自纪篇第八十五

题解

王充作《论衡》前后凡三十年,《自纪篇》写于晚年,是《论衡》的结尾之作。本篇是王充的自传,记述了自己的家世、生平与思想性格,阐明了写作《论衡》的目的,反驳了时人对自己的攻击与污蔑,故名为《自纪篇》。

从本篇可以看出,王充生于“细族孤门”,虽担任过几任地方官吏,但终不得志。他从小好学,“居贫苦而志不倦”。因痛恨世上势利庸俗的作风而写了《讥俗》一书;对统治者欲求治而不得门道感到怜惜而写了《政务》一书;针对世俗之间“伪书俗文”泛滥的情况而写了《论衡》一书。由于王充的著作言辞过于尖锐,因此遭到了时人的多方指责,被认为是“不合于古”“无类而妄生”的“妖变”。王充针对这些指责一一给予了反驳,并提出了“鸟无世凤皇,兽无种麒麟,人无祖圣贤,物无常嘉珍。才高见屈,遭时而然”的观念,以批驳当时专注于师法家法传授的学术风气,以及以“合于古”为文章好坏的标准。王充认为文章应该针对现实而作,文章的内容要做到“为世用者”,这样作者才能“名传于千载”,表明了王充作《论衡》的最终目的。

《自纪篇》可以看作王充一生言行的真实写照,是研究王充生平、思想、著述的重要资料。

王充者,会稽上虞人也,字仲任。其先本魏郡元城,一姓孙。一几世尝从军有功,封会稽阳亭。一岁仓卒国绝,因家焉,以农桑为业。世祖勇,任气,卒咸不揆于人。岁凶,横道伤杀,怨仇众多。会世扰乱,恐为怨仇所擒,祖父汎举家檐载,就安会稽,留钱唐县,以贾贩为事。生子二人,长曰蒙,少曰诵,诵即充父。祖世任气,至蒙、诵滋甚,故蒙、诵在钱唐,勇势凌人。末复与豪家丁伯等结怨,举家徙处上虞。

王充,会稽郡上虞县人,字仲任。他的祖先原是魏郡元城人,有一族姓孙。祖上几代曾从军立有战功,被封于会稽郡阳亭。但才一年便因变乱而失去了爵位和封地,于是就在那里落了户,以种地养蚕为业。曾祖父王勇好意气用事,结果不容于乡里。灾荒年头,又因拦路杀伤过人,所以仇人众多。又赶上兵荒马乱,怕被仇人捉住,于是祖父王汎领着全家肩挑车载全部家当,准备到会稽郡安家,在钱唐县留居了下来,以经商为业。他有两个儿子,长子叫王蒙,次子叫王诵,王诵就是王充的父亲。王家世代任性用气,到了王蒙、王诵时更加厉害,所以王蒙、王诵在钱唐县常凭借着自己的勇力欺凌别人。后来,又与豪强丁伯等人结下了怨仇,只好全家迁居到上虞县。

建武三年,充生。为小儿,与侪伦遨戏,不好狎侮。侪伦好掩雀、捕蝉,戏钱、林熙,充独不肯。诵奇之。六岁教书。恭愿仁顺,礼敬具备,矜庄寂寥,有巨人之志。父未尝笞,母未尝非,闾里未尝让。八岁出于书馆,书馆小僮,百人以上,皆以过失袒谪,或以书丑得鞭。充书日进,又无过失。手书既成,辞师,受《论语》《尚书》,日讽千字。经明德就,谢师而专门,援笔而众奇。所读文书,亦日博多。才高而不尚苟作,口辩而不好谈对。非其人,终日不言。其论说,始若诡于众,极听其终,众乃是之。以笔著文,亦如此焉;操行事上,亦如此焉。

建武三年,王充出生。王充小时候,跟同辈的伙伴一起玩,不喜欢随便打闹。同辈的伙伴们都喜欢捉鸟、捕蝉,拿铜钱做游戏、爬树,只有王充不愿玩这些。王诵认为这个孩子不寻常。王充六岁时,就教他认字写字。王充为人恭敬忠厚、谨慎、友爱、孝顺,很懂礼貌,庄重寡言,有成年人的气派。父亲从未打过他,母亲从未责备过他,乡邻从未指责过他。八岁进书馆学习,书馆里的小孩子有一百多人,都曾因为有过失而脱去衣服受责打,或者因为字写得难看而被鞭打。只有王充的书法日见进步,又没有过失。学会了写字,就告别老师,去学习《论语》和《尚书》,每天能背诵一千字。读通了经书,品德也修养好了,就又辞别老师而去自己独自研学,一写出文章,就得到许多人的好评。所读的书也一天天广博起来。才能虽高但不喜欢随便写作,口才很好可是不好与人谈笑对答。不碰上志同道合的人,他可以整天不说话。他的言论,初听时似乎很古怪,与众不同,直到把他的话听完了,大家才认为他说得很正确。写文章时,也是如此;行事为人和侍奉尊长方面,也是如此。

在县位至掾功曹,在都尉府位亦掾功曹,在太守为列掾五官功曹行事,入州为从事。不好徼名于世,不为利害见将。常言人长,希言人短。专荐未达,解已进者过。及所不善,亦弗誉;有过不解,亦弗复陷。能释人之大过,亦悲夫人之细非。好自周,不肯自彰,勉以行操为基,耻以材能为名。众会乎坐,不问不言;赐见君将,不及不对。在乡里慕蘧伯玉之节,在朝廷贪史子鱼之行。见污伤不肯自明,位不进亦不怀恨。贫无一亩庇身,志佚于王公;贱无斗石之秩,意若食万钟。得官不欣,失位不恨。处逸乐而欲不放,居贫苦而志不倦。淫读古文,甘闻异言。世书俗说,多所不安,幽处独居,考论实虚。

王充在县里的官至掾功曹,在都尉府的职位也是掾功曹,在太守府任五官掾,兼管功曹的事务,最后到州里任从事史。王充不图在世上沽名钓誉,不为个人的利害去求见州郡长官。经常讲别人的优点,很少说别人的缺点。专爱推荐没有做官的读书人,给已经当了官的贤人开脱过错。至于自己不满意的人,不会去称赞他;人家有了过失,即使不为他开脱,也不会再去追究查处。能够原谅别人的大错,也惋惜别人细小的过失。喜欢隐藏自己的才能,不好自我标榜,努力把修养操行作为做人的根本,而羞于靠才能来沽名钓誉。众人聚会坐在一起,不问到自己便不说话;被长官接见时,不问到自己就不作声。在乡里闲居时,非常仰慕蘧伯玉的气节;在朝廷做官时,非常崇拜史子鱼的操行。受到污蔑中伤也不愿自我辩解,官位不升迁也不怀恨。穷得连蔽身的简陋住宅都没有,但内心比官高禄厚的王公大人还要安乐;卑贱得连斗石的俸禄都没有,而心情却与享有万钟俸禄的人一样。做了官不感到高兴,丢了官也不觉得悔恨。处在逸乐之中时不放纵自己的欲望,处在贫困的时候也不会有所懈怠。喜爱广泛地阅读古书,喜欢听不同于流俗的言论。世俗流行的书籍和一般言论,有许多不妥当的地方,于是就深居简出,考查论证世书俗语的虚实真伪。

充为人清重,游必择友,不好苟交。所友位虽微卑,年虽幼稚,行苟离俗,必与之友。好杰友雅徒,不泛结俗材。俗材因其微过,蜚条陷之,然终不自明,亦不非怨其人。或曰:“有良材奇文,无罪见陷,胡不自陈?羊胜之徒,摩口膏舌;邹阳自明,入狱复出。苟有全完之行,不宜为人所缺;既耐勉自伸,不宜为人所屈。”答曰:不清不见尘,不高不见危,不广不见削,不盈不见亏。士兹多口,为人所陷,盖亦其宜。好进故自明,憎退故自陈。吾无好憎,故默无言。羊胜为谗,或使之也;邹阳得免,或拔之也。孔子称命,孟子言天,吉凶安危,不在于人。昔人见之,故归之于命,委之于时,浩然恬忽,无所怨尤。福至不谓己所得,祸到不谓己所为。故时进意不为丰,时退志不为亏。不嫌亏以求盈,不违险以趋平;不鬻智以干禄,不辞爵以吊名;不贪进以自明,不恶退以怨人。同安危而齐死生,钧吉凶而一败成,遭十羊胜,谓之无伤。动归于天,故不自明。

王充为人清高稳重,结交朋友一定有所选择,从不随便与人结交。所交的朋友地位虽卑微,年纪虽轻,但只要他的品行不同于流俗,就一定和他交往。喜好结交一些才能出众道德高尚的人,不喜欢滥交一些庸俗之辈。因此有些庸俗之辈就抓住王充一些微小的过失,匿名攻击陷害他,但王充始终不去辩白,也并不因此责怪怨恨那些人。有人说:“你既然有优秀的才干和出奇的文才,又是无罪而被陷害,为什么不自己去申辩呢?像羊胜那样的人,鼓动唇舌,使邹阳下了狱;邹阳自己上书申诉,结果得到释放。如果自己真有完美的德行,那就不该被人攻击;既然有能力替自己申诉,那就更不该被人冤枉。”王充回答说:不清洁的东西就不存在被污染的问题,不高的东西就不会存在什么危险,不宽广的东西就不存在被削减的危险,装得不满的东西就不会存在被损耗的问题。有才能的人受到各种攻击诽谤,被人所陷害,大概也是理所当然的。一心想往上爬的人才去自我表白,害怕丢官的人才去自我申辩。我既不想往上爬又不怕丢官,所以就沉默不言。羊胜谗陷他人,或许是有某种力量指使着他;邹阳免于祸难,也许是有某种力量在解救他。孔子称是天命,孟子说是天意,这就是说人的吉凶和安危,并不取决于人。前人明白这些道理,所以把成败归之于天命,归结于时运,因此内心坦然宁静,没有什么怨恨的。福佑到了,不认为是靠自己得来的;祸患来了,也不认为是自己招来的。所以升了官也并不因此而志得意满,降了职也并不因此灰心丧气。不因嫌弃贫贱而去追求富贵,不会因为逃避凶险的遭遇而去追逐平安舒适的生活;不卖弄聪明以求取禄位,不假意辞官来骗取名声;不因贪图高官而自我标榜,也不因怕丢官而怨恨别人。把安与危、死和生看成是一样的,把吉与凶、成和败看成是同类的,这样即使遇到十个羊胜之类的人,也会认为没有受到妨害。把一切都归结于天,所以不需要自我辩白。

充性恬澹,不贪富贵。为上所知,拔擢越次,不慕高官;不为上所知,贬黜抑屈,不恚下位。比为县吏,无所择避。或曰:“心难而行易,好友同志,仕不择地,浊操伤行,世何效放?”答曰:可效放者,莫过孔子。孔子之仕,无所避矣。为乘田委吏,无於邑之心;为司空相国,无说豫之色。舜耕历山,若终不免;及受尧禅,若卒自得。忧德之不丰,不患爵之不尊;耻名之不白,不恶位之不迁。垂棘与瓦同椟,明月与砾同囊,苟有二宝之质,不害为世所同。世能知善,虽贱犹显;不能别白,虽尊犹辱。处卑与尊齐操,位贱与贵比德,斯可矣。

王充的性情恬静淡泊,不贪图富贵。当被上司所了解,破格提拔的时候,并不因仰慕高官厚禄而高兴;当不被上司了解,被降职罢官受压抑的时候,也不因职位低下而怨恨。几次被任为县里的小吏,也没有挑选而推辞。有人说:“你思想难得而行为却一般,专门交结志同道合的人,做官也不计较职位好坏,这岂不是玷污了你的节操败坏了你的品行吗?有什么值得人家向你学习的呢?”王充回答说:值得人们学习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孔子。孔子做官,并未挑选职位的好坏。当他做乘田、委吏的时候,并没有郁郁不乐的心情;当他做司空、相国的时候,也没有兴高采烈的表现。舜在历山耕种,就像心甘情愿地要那样过一辈子似的;等到接受尧的禅让,又像是他本来就该得到帝王之位一样。人所担忧的应该是德行有缺,而不该担心官爵低微;人们感到耻辱的应该是声名不白,而不该耻于沉沦下僚。美玉同瓦片放在同一个匣子里,明月之珠同碎石装在同一个口袋里,如果有这两种宝珠的品质,那么是不怕被世人将之与瓦片和碎石混同看待的。世人如果能识别什么是好人,那么好人即使处于卑贱的地位也仍然是尊贵的;世人如果不能辨别好坏,那么即使你地位再高也仍然是耻辱的。如果能做到地位低和地位高的时候操行一样,身份低贱和身份尊贵的时候品德相同,这就可以了。

俗性贪进忽退,收成弃败。充升擢在位之时,众人蚁附;废退穷居,旧故叛去。志俗人之寡恩,故闲居作《讥俗节义》十二篇。冀俗人观书而自觉,故直露其文,集以俗言。或谴谓之浅。答曰:以圣典而示小雅,以雅言而说丘野,不得所晓,无不逆者。故苏秦精说于赵,而李兑不说;商鞅以王说秦,而孝公不用。夫不得心意所欲,虽尽尧、舜之言,犹饮牛以酒,啖马以脯也。故鸿丽深懿之言,关于大而不通于小。不得已而强听,入胸者少。孔子失马于野,野人闭不与,子贡妙称而怒,马圄谐说而懿。俗晓露之言,勉以深鸿之文,犹和神仙之药以治鼽咳,制貂狐之裘以取薪菜也。且礼有所不偫,事有所不须。断决知辜,不必皋陶;调和葵韭,不俟狄牙。闾巷之乐,不用《韶》《武》;里母之祀,不待太牢。既有不须,而又不宜。牛刀割鸡,舒戟采葵,钺裁箸,盆盎酌卮,大小失宜,善之者希。何以为辩?喻深以浅。何以为智?喻难以易。贤圣铨材之所宜,故文能为深浅之差。

世俗之人的情性都是重视升官的人轻视被贬退的人,巴结那些成功得势的人而背弃那些失势的人。当王充被提拔做官的时候,许多人像蚂蚁趴在食物之上一样依附在他身边;当王充被免职,贫困家居的时候,连旧交故友也背离他而去。王充为了记述俗人的忘恩负义之行,所以在家闲居的时候写了《讥俗节义》十二篇。希望俗人读到以后能有所觉悟,因此文章的表述直截了当,并且掺杂了通俗的语言。有人指责我的文章浅薄。王充回答说:拿圣人所作的精妙之文给小孩子看,把高雅的言论说给粗野之人听,他们不可能明白其中的内容,而会觉得与他们的认识格格不入。所以苏秦曾用精深的学说去赵国游说,结果李兑听了并不乐意接受;商鞅起初用先王之道去游说秦孝公,而秦孝公却不愿采纳。只要是不符合人们内心所想,即使你说的尽是尧、舜之言,那也如同把酒拿去给牛喝,用肉干喂马一样。所以那种华丽深奥的言辞,适用于大人君子而不适用于小人庸夫。人们不得已而勉强来听,那么能听进心中的人是很少的。孔子在野外丢失了马,被农夫扣留并不愿意归还,子贡用美妙的言辞去劝说农夫,反而激怒了对方,后来孔子的马夫用幽默诙谐的话去劝说,对方却认为讲得很好。一般人只懂得浅露的话语,勉强给他们讲读高深鸿大的文章,就如同配置仙丹妙药去治疗鼻塞咳嗽,缝制貂皮、狐皮做的衣服却穿着去砍柴挖野菜一样。况且礼节无论规定得怎么周到,总也会有不周备的时候,事情也有不必这样做的时候。判决罪证明显的人,不一定非要皋陶才行;烹调葵韭一类的菜蔬,也不一定要等狄牙来做才行。民间的乐曲,不一定要用《韶》《武》;乡里祭祀土地神,也用不着使用太牢。做事情既有必不必要的方面,又有适不适宜的方面。用宰牛的刀杀鸡,用长戟挖菜,用大斧削筷子,用盆罐盛酒,这些都是大小失当的做法,称赞这种做法的人很少。怎样才算口才好呢?能用浅显的语言来比喻深奥的道理就算好。怎样才算才智高呢?能用易懂的事例比喻难懂的问题就算才智高。贤圣能衡量读者的才能高低,所以能写出深浅不同的文章来。

充既疾俗情,作《讥俗》之书;又闵人君之政,徒欲治人,不得其宜,不晓其务,愁精苦思,不睹所趋,故作《政务》之书。又伤伪书俗文多不实诚,故为《论衡》之书。夫贤圣殁而大义分,蹉跎殊趋,各自开门。通人观览,不能钉铨。遥闻传授,笔写耳取,在百岁之前。历日弥久,以为昔古之事,所言近是,信之入骨,不可自解,故作是论。其文盛,其辩争,浮华虚伪之语,莫不澄定。没华虚之文,存敦庞之朴,拨流失之风,反宓戏之俗。

王充一方面痛恨俗人的性情,因而写了《讥俗节义》一书;一方面又忧虑君王治理国家,一心想治理好百姓,却不得要领,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尽管愁思苦想,也看不出应该遵循的道路,为此写了《政务》这本书。又痛恨当时社会上流行的伪书俗文,内容大多不实事求是,所以又写了《论衡》一书。自从古代圣贤死后,他们所传承的大道就发生了分裂,长期朝着不同的方向发展,学者自立门户各成一派。就是博古通今的人读了他们的书,也不能断定是非真假。这些伪书俗文都是久远的传闻,代代相传,有用笔记下的,有用耳听来的,都是些上百年之前的东西。经过的时间越是久远,人们就越是认为是古代的事情,所说的大都是对的,发自内心地相信它,而不能自拔,因此我写了《论衡》这本书。这本书的内容丰富,对问题的讨论很深刻,对于一切浮华虚伪的言论,无不加以澄清订正。目的是要消除那些华而不实的文章,保存敦厚朴素的本质,矫正当时流行的不正之风,恢复伏羲时代那种纯朴的习俗。

充书形露易观。或曰:“口辩者其言深,笔敏者其文沉。案经艺之文,贤圣之言,鸿重优雅,难卒晓睹。世读之者,训古乃下。盖贤圣之材鸿,故其文语与俗不通。玉隐石间,珠匿鱼腹,非玉工珠师,莫能采得。宝物以隐闭不见,实语亦宜深沉难测。《讥俗》之书,欲悟俗人,故形露其指,为分别之文。《论衡》之书,何为复然?岂材有浅极,不能为覆?何文之察,与彼经艺殊轨辙也?”

王充的书浅显易懂。有人说:“善辩的人,讲出来的话很精深,擅长写文章的人,他的文章一定深刻含蓄。考察一下经书上的文章,圣贤的言论,都博大精深,优美文雅,很难一下子就读懂。现在阅读经书的人,必须依靠训诂文字才能做出判断。这大概是由于圣贤的才智博大,所以他们说话,写文章跟世俗之人不同。美玉隐藏在石头里,珍珠蕴藏在鱼腹中,不靠玉工和珠师,便没法采到。宝贵的东西都是隐蔽而不外露的,所以至理名言也应该深奥难懂。《讥俗节义》这本书,本意是想使俗人觉悟,所以表露其主旨,是些通俗易懂的文章。而《论衡》这本书,为什么也是这样呢?莫非是你的才能浅薄到了极点,根本写不出含蓄深刻的东西来吗?不然你的文章那么浅显,和那些经书殊轨异辙呢?”

答曰:玉隐石间,珠匿鱼腹,故为深覆。及玉色剖于石心,珠光出于鱼腹,其隐乎犹?吾文未集于简札之上,藏于胸臆之中,犹玉隐珠匿也。及出荴露,犹玉剖珠出乎!烂若天文之照,顺若地理之晓,嫌疑隐微,尽可名处,且名白,事自定也。《论衡》者,论之平也。口则务在明言,笔则务在露文。高士之文雅,言无不可晓,指无不可睹。观读之者,晓然若盲之开目,聆然若聋之通耳。三年盲子,卒见父母,不察察相识,安肯说喜?道畔巨树,堑边长沟,所居昭察,人莫不知。使树不巨而隐,沟不长而匿,以斯示人,尧、舜犹惑。人面色部七十有余,颊肌明洁,五色分别,隐微忧喜,皆可得察,占射之者,十不失一。使面黝而黑丑,垢重袭而覆部,占射之者,十而失九。

王充回答说:美玉隐藏在石头里面,珍珠深藏在鱼腹之中,所以都隐而不露。等到美玉从石头中剖出来,珍珠从鱼腹中取出来,难道它们还隐蔽着吗?当我的文章还没有写在简札之上,仍蕴藏于内心的时候,就如同美玉隐藏在石头之中,珍珠深藏在鱼腹中一样。等到一展胸臆,就如同美玉从石头里剖出,珍珠从鱼腹中取出一样了!它的光辉像天上的日月星辰一般灿烂,条理像地上的山脉河流一样清楚,凡是不清楚不明白的问题,全都能说得清清楚楚,而且名目弄清楚了,事情自然也就确定无疑了。《论衡》这本书,就是衡量言论是非真伪的标准。开口说话就要力求把话说明白,动笔写文章就应该力求把文章写清楚。才高学富的人文章写得优美,就在于他的文章没有人读不懂,论述的主旨没人看不明白。读了这种文章的人,就像瞎子睁开了眼睛,聋子打通了耳朵。瞎了多年的孩子,一旦看到父母,如果不看得一清二楚,怎么会欢喜呢?路边的大树,河边的长沟,所在的位置很明显,所以没有谁会看不见。如果树不大而且又隐蔽着,沟不长而又隐藏着,指着它们让人看,即使是尧、舜恐怕也看不清楚。人的面孔有七十多个部位,如果脸颊肌肤明净清洁,各种气色分明,那么即使是很细微的忧喜情绪,都可以看得清楚,给他相面的人,十个当中都不会有一个弄错。如果面色黝黑丑陋,泥垢重叠而遮盖了面部,给他相面的人,十个中有九个要弄错。

夫文由语也,或浅露分别,或深迂优雅,孰为辩者?故口言以明志,言恐灭遗,故著之文字。文字与言同趋,何为犹当隐闭指意?狱当嫌辜,卿决疑事,浑沌难晓,与彼分明可知,孰为良吏?夫口论以分明为公,笔辩以荴露为通,吏文以昭察为良。深覆典雅,指意难睹,唯赋、颂耳!经传之文,贤圣之语,古今言殊,四方谈异也。当言事时,非务难知,使指闭隐也。后人不晓,世相离远,此名曰语异,不名曰材鸿。浅文读之难晓,名曰不巧,不名曰知明。秦始皇读韩非之书,叹曰:“犹独不得此人同时。”其文可晓,故其事可思。如深鸿优雅,须师乃学,投之于地,何叹之有?夫笔著者,欲其易晓而难为,不贵难知而易造;口论务解分而可听,不务深迂而难睹。孟子相贤,以眸子明瞭者。察文,以义可晓。

写文章如同说话一样,有的浅显易懂,有的深奥曲折,哪一种属于善辩呢?说话是为了表达人的思想,说过的话恐怕遗忘消失,所以就用文字记录下来。文字与说话是同一个目的,为什么写文章要把宗旨隐蔽起来呢?如果狱吏审判罪犯,廷尉处理疑难案件,审判含糊不清难以分辨是非,和那些将审判结果办得清楚明白的相比,哪一个是好法官呢?说话以清楚明白为精妙,写文章以宗旨清楚为通达,公文以昭示明确为最佳。深奥隐晦,使人难以明白其宗旨的,只有像“赋”“颂”这类文体而已。经传上的文章,圣贤的语言之所以不容易懂,是由于古今的语言不一样,各地的方言不相同的缘故。当时说话论事,并不是竭力要让人难懂,把主旨隐蔽起来。后人看不懂古人的文章,是由于时代相距太远了,这只能说是语言不同,不能认为是古人才智博大造成的。内容浅显的文章如果叫人难于读懂,这叫笨拙,不能称为才智高明。秦始皇读了韩非的书,赞叹说:“我怎么偏偏不能和这个人生活在同一时代呢!”正是由于韩非的文章可以使人读懂,所以他讲的事情才能引人深思。如果韩非的文章深奥难懂,必须有老师指导才能读懂,那么秦始皇就会把它扔在地上,还有什么赞叹可言呢?执笔著述,应该力求作品读起来通俗易懂而写的时候却很费力,不应该推崇那种读起来晦涩难懂而写的时候却不费力的文章;口头论述要力求解释明白,使人可以听懂,而不能为了追求深奥曲折,使人难以理解。孟子鉴别贤人,是以瞳仁清亮与否作为标准。同样,考察文章好坏,要以道理是否明白作为标准。

充书违诡于俗。或难曰:“文贵夫顺合众心,不违人意,百人读之莫谴,千人闻之莫怪。故《管子》曰:‘言室满室,言堂言堂满堂今殆说不与世同,故文剌于俗,不合于众。”

王充的著作与世俗见解背道而驰。有人责难说:“写文章贵在符合大众的心意,不违背人们的认识,应该做到百人读了不批评,千人听了不指责。所以《管子》上说:‘在屋子里讲话,全屋的人听了都满意;在厅堂里讲话,全厅堂的人听了都赞同。’现在大概你的学说与世人的见解不同,所以你的文章与大众背道而驰,不合众人的心愿。”

答曰:论贵是而不务华,事尚然而不高合。论说辩然否,安得不谲常心,逆俗耳?众心非而不从,故丧黜其伪而存定其真。如当从众顺人心者,循旧守雅,讽习而已,何辩之有!孔子侍坐于鲁哀公,公赐桃与黍,孔子先食黍而后啖桃,可谓得食序矣,然左右皆掩口而笑,贯俗之日久也。今吾实犹孔子之序食也,俗人违之,犹左右之掩口也。善雅歌,于郑为人悲;礼舞,于赵为不好。尧、舜之典,伍伯不肯观;孔、墨之籍,季、孟不肯读。宁危之计,黜于闾巷;拨世之言,訾于品俗。有美味于斯,俗人不嗜,狄牙甘食;有宝玉于是,俗人投之,卞和佩服。孰是孰非?可信者谁?礼俗相背,何世不然?鲁文逆祀,畔者五人。盖独是之语,高士不舍,俗夫不好;感众之书,贤者欣颂,愚者逃顿。

王充回答说:议事贵在内容正确而不应追求辞藻华丽,办事情讲究符合实际而不应以迎合别人为高妙。论说既然是要来分辨是非的,它怎么能不违背世俗人的心意,不违反世俗人的见解呢?众人的意见是错的就不能听从,所以要排除和贬斥那些虚伪的东西,保存和肯定那些真实的东西。如果要求一切都应当顺从众人的心意,那就完全按照常规办就行了,诵读学习而已,哪里还需要辨别是非呢?孔子陪鲁哀公闲坐,鲁哀公把桃和黍赐给孔子,孔子先吃了黍然后才吃桃,可以说是完全符合进食的顺序的,但是当时左右的人都捂着嘴暗笑,这是由于习惯于错误的习俗时间太久的缘故。我现在的做法实际上与孔子当时按顺序进食的情形相似,世俗的人反对我,就像当时鲁哀公左右的人捂着嘴笑孔子一样。庙堂上用的雅歌,郑国人却认为不动听;典礼上用的舞蹈,赵国人却不认为优美。《尚书》中的《尧典》和《舜典》,五霸不愿观看;孔子、墨子的书,季孙氏和孟孙氏不愿意读。可以使国家转危为安的计谋,被一般百姓贬低;拨乱反正的言论,会受到一般人的诋毁。有美味在这里,俗人不喜欢,但狄牙却爱吃;有宝玉在这里,俗人会抛弃它,但卞和却会佩戴它。那么谁对谁不对呢?可以相信的是谁呢?礼法和世俗相违背,哪个时代不是如此呢?鲁文公违反祭祖的顺序,因此有三个臣子离开了;鲁定公按正确的顺序祭祖,反而又有五个臣子离开了。有独到见解的话,才高学富的人不会舍弃,而凡夫俗子是不会喜欢的;能使得众人感奋的著作,贤人会高兴地称颂它,而愚昧的人却怕逃遁不及。

充书不能纯美。或曰:“口无择言,笔无择文。文必丽以好,言必辩以巧。言瞭于耳,则事味于心;文察于目,则篇留于手。故辩言无不听,丽文无不写。今新书既在论譬,说俗为戾,又不美好,于观不快。盖师旷调音,曲无不悲;狄牙和膳,肴无澹味。然则通人造书,文无瑕秽。《吕氏》《淮南》,悬于市门,观读之者,无訾一言。今无二书之美,文虽众盛,犹多谴毁。”

王充的著作不可能完美无缺。于是有人说:“嘴里不该讲能让人挑剔的话,下笔不该写能让人挑剔的文辞。文章一定要宏丽而美好,讲话一定要雄辩而巧妙。话讲得动听,所说的事情才能使人在心里再三玩味;文章值得一读,那样的著作才让人爱不释手。所以雄辩的议论,人们没有不爱听的;华丽的文章,人们没有不争相传抄的。现在你著的《论衡》既然是用比喻的方式来发议论,批评世俗的见解违背事实,却又写得不漂亮,读起来很不畅快。师旷所奏的乐曲,没有不优美动听的;狄牙做的饭菜,没有味道不好的。通今博古的人写书,就不会有什么缺点。《吕氏春秋》和《淮南子》这两部书,曾悬赏在城门上,能改动一字者赏以千金,观读它的人,没能挑出一处毛病。现在你的书并不像那两本书一样完美无缺,文章虽然又多又长,仍然要遭到不少人的谴责和反对。”

答曰:夫养实者不育华,调行者不饰辞。丰草多华英,茂林多枯枝。为文欲显白其为,安能令文而无谴毁?救火拯溺,义不得好;辩论是非,言不得巧。入泽随龟,不暇调足;深渊捕蛟,不暇定手。言奸辞简,指趋妙远;语甘文峭,务意浅小。稻谷千钟,糠皮太半;阅钱满亿,穿决出万。大羹必有澹味,至宝必有瑕秽;大简必有大好,良工必有不巧。然则辩言必有所屈,通文犹有所黜。言金由贵家起,文粪自贱室出。《淮南》《吕氏》之无累害,所由出者,家富官贵也。夫贵,故得悬于市;富,故有千金副。观读之者,惶恐畏忌,虽见乖不合,焉敢谴一字?

王充回答说:种植果实的人就不会在养育花朵上费力气,修养品行的人就不在言辞上下功夫。茂盛的草丛中往往有许多落花,茂密的树林中必然会有许多枯枝。写文章是想公开表明自己的观点,怎能使自己的文章不遭受谴责和诋毁呢?忙着救火或救落水者的时候,顾不上讲究自己的仪表;辩论是非的时候,也顾不上言辞的美好。下水追捕乌龟,顾不得调整自己的步伐;入深渊中捉蛟,顾不得考虑使用哪只手。我的文章言辞直截了当,但思想内容却很精妙深远;有些文章虽然言辞华美,但思想内容却很浅薄无聊。千钟的稻谷,糠皮就要占一大半;上亿的铜钱,其中钱孔裂口的要超出一万。祭祀用的太羹必然淡而无味,最珍贵的宝石也必然有杂质;大手笔的文章难免会出差错,良工巧匠也会有不精巧之处。因此,再雄辩的言论也会有说理不周密的地方,再博古通今的文章也还会有可以指责的地方。一字千金是因为它出自权贵之口,文如粪土是因为它出自平民之手。《淮南子》《吕氏春秋》没有受到攻击和指摘,那是因为它们出自富贵官僚之手。因为作书者地位尊贵,所以才能把书挂在城门上;因为家境富裕,所以才能以千金为赏。看到这两部书的人,个个惶恐畏忌,即使见有不合理之处,谁又敢提出一个字的批评呢!

充书既成,或稽合于古,不类前人。或曰:“谓之饰文偶辞,或径或迂,或屈或舒。谓之论道,实事委璅,文给甘酸,谐于经不验,集于传不合,稽之子长不当,内之子云不入。文不与前相似,安得名佳好,称工巧?”

王充的书写成以后,有人拿它与古人的书对照考察,认为它不同于古人的著作。于是有人就说:“说你是在卖弄辞藻吧,你的文章却又有的直截了当,有的迂回曲折,有的拐弯抹角,有的平铺直叙。说你是在论述大道理吧,讲的又都是些现实又琐碎的事情,文章内容杂驳,与经书对照内容不符合,与传书对比内容也不相称,和司马迁的《史记》相比并不适当,与扬雄的著作归为一类也格格不入。文章不与前人的相似,怎么说得上好,称得上巧呢?”

答曰:饰貌以强类者失形,调辞以务似者失情。百夫之子,不同父母,殊类而生,不必相似,各以所禀,自为佳好。文必有与合,然后称善,是则代匠斫不伤手,然后称工巧也。文士之务,各有所从,或调辞以巧文,或辩伪以实事。必谋虑有合,文辞相袭,是则五帝不异事,三王不殊业也。美色不同面,皆佳于目;悲音不共声,皆快于耳。酒醴异气,饮之皆醉;百谷殊味,食之皆饱。谓文当与前合,是谓舜眉当复八采,禹目当复重瞳。

王充回答说:修饰容貌如果强求与别人类似,便失去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修辞造句力求与前人相似,便丧失了自己原来要表达的意思。世上的众人,是由不同的父母,不同的族类所生的,他们不一定长得一样,他们各自承受了父母的精气,展现出各自的优点。如果文章必须与前人雷同才能称为好文章,这就是说只有代替木匠去砍削木柴而不会伤手的人,才能称为技艺高明了。写作文章的方式,各自有所依从,有人善于雕琢辞句使得文章很精妙,有人爱好辨别真伪以证论事情的真相。如果认为文章的构思必须与前人相同,文章的辞句必须沿袭前人,那就等于要求五帝做同样的事情,三王建立同样的功业。貌美的人面孔长得并不一样,但看起来都很漂亮;动人的音乐声调不相同,但听起来都很悦耳。各种酒的气味并不相同,但喝起来都会醉人;各种粮食的口味不同,但吃了都可填饱肚子。如果认为写文章都必须和前人一样,那就等于说舜的眉毛也应该是八种颜色,禹的眼睛也该是有两个瞳仁了。

充书文重。或曰:“文贵约而指通,言尚省而趋明,辩士之言要而达,文人之辞寡而章。今所作新书出万言,繁不省,则读者不能尽;篇非一,则传者不能领。被躁人之名,以多为不善。语约易言,文重难得。玉少石多,多者不为珍;龙少鱼众,少者固为神。”

王充的著作篇幅巨大。有人说:“文章以字句简练主题明确为好,说话以语言简要思想清楚为高,雄辩之士的语言须扼要而通达,鸿笔之人的作品要简洁而鲜明。现在你所著的新书超出了万言,文字繁多而不简要,读者没有耐心读完;篇幅巨大,传习的人就不能领会要旨。你所以落了个‘躁人’的名声,就是因为文章写得过多就不好。语言简短就容易诉说,文章长了就难以写得恰当。玉少而石头多,多的就不珍贵;龙少而鱼多,少的就必然神奇。”

答曰:有是言也。盖寡言无多,而华文无寡。为世用者,百篇无害;不为用者,一章无补。如皆为用,则多者为上,少者为下。累积千金,比于一百,孰为富者?盖文多胜寡,财富愈贫。世无一卷,吾有百篇;人无一字,吾有万言,孰者为贤?今不曰所言非,而云泰多;不曰世不好善,而云不能领,斯盖吾书所以不得省也。夫宅舍多,土地不得小;户口众,簿籍不得少。今失实之事多,华虚之语众,指实定宜,辩争之言,安得约径?韩非之书,一条无异,篇以十第,文以万数。夫形大,衣不得褊;事众,文不得褊。事众文饶,水大鱼多。帝都谷多,王市肩磨。书虽文重,所论百种。按古太公望,近董仲舒,传作书篇百有余,吾书亦才出百,而云泰多,盖谓所以出者微,观读之者,不能不谴呵也。河水沛沛,比夫众川,孰者为大?虫茧重厚,称其出丝,孰者为多?

王充回答说:确有这样的说法。大意是内容充实的文章不嫌其多,华而不实的文章不嫌其少。只要对世道有益处的文章,即使多达百篇也没有什么妨害;如果对世道无益,即使只写一篇也没有用处。如果文章全都有益于社会,那么篇幅多的应该为上等,少的为下等。就像积累了千金,和只有百金的相比,谁是富者呢?所以文章多的胜过文章少的,钱财多的胜过钱财少的。有益于世道的文章,世人拿不出一卷,而我有百篇;别人没有写一个字,我却写了上万字,哪一个为贤呢?现在不说我的文章有什么不对,而笼统地说我的文章太多;不说世人不喜欢好文章,却说他们不能接受我的文章,这正是我写的书不能简略的原因。房屋多,占地就不能小;人口多,户口册就不能薄。现在失实的事情很多,华而不实的言论也很多,那么指明真实情况判断是非,与不实进行争辩的言辞,怎么能够简短呢?韩非的书,遵循着一个确定的中心思想,篇数却要以十为单位来排列,文字要以万数来计算。体形大的人,衣服就不能瘦小;涉及内容众多的文章,内容就不能简短。事情多文章的内容就多,水量大鱼的数量就多。都城储存的粮食众多,街市上的人就有很多。我的书虽然篇幅多,但讨论的问题也有上百个。考察一下古代的太公望,近代的董仲舒,他们写的书都在百篇以上,我写的书也才超过一百篇,却有人说太多了,这大概是因为作者的身份低微,所以观读我的作品的人,不能不对我有所指责啊!黄河之水波涛滚滚,比起其他河流,究竟谁大呢?重厚的蚕茧,称一下它所出的丝,与轻薄的茧相比哪个多呢?

充仕数不耦,而徒著书自纪。或亏曰:“所贵鸿材者,仕宦耦合,身容说纳,事得功立,故为高也。今吾子涉世落魄,仕数黜斥,材未练于事,力未尽于职,故徒幽思,属文著记,美言何补于身?众多欲以何趋乎?”

王充做官屡屡不得志,只能退而著书表明自己的思想。有人嘲笑他说:“有大材的人之所以可贵,就贵在能受到上司的赏识,自身被重用主张被采纳,能干出事业建立功名,这才算得上可贵。现在你处世如此潦倒,做官屡遭贬斥,才华并没有在工作上充分地表现出来,你的能力也没有在你担负的职务中充分显示,所以只能冥思苦想,写文章著书,言辞再美妙对你自身又有什么好处呢?文章写得再多想以此达到什么目的呢?”

答曰:材鸿莫过孔子。孔子才不容,斥逐,伐树,接淅,见围,削迹,困饿陈、蔡,门徒菜色。今吾材不逮孔子,不偶之厄,未与之等,偏可轻乎?且达者未必知,穷者未必愚。遇者则得,不遇失之。故夫命厚禄善,庸人尊显;命薄禄恶,奇俊落魄。必以偶合称材量德,则夫专城食土者,材贤孔、墨。身贵而名贱,则居洁而行墨,食千钟之禄,无一长之德,乃可戏也。若夫德高而名白,官卑而禄泊,非才能之过,未足以为累也。士愿与宪共庐,不慕与赐同衡;乐与夷俱旅,不贪与跖比迹。高士所贵,不与俗均,故其名称不与世同。身与草木俱朽,声与日月并彰,行与孔子比穷,文与扬雄为双,吾荣之。身通而知困,官大而德细,于彼为荣,于我为累。偶合容说,身尊体佚,百载之后,与物俱殁,名不流于一嗣,文不遗于一札,官虽倾仓,文德不丰,非吾所臧。德汪濊而渊懿,知滂沛而盈溢,笔泷漉而雨集,言溶㵠而泉出,富材羡知,贵行尊志,体列于一世,名传于千载,乃吾所谓异也。

王充回答说:才智鸿富没有能超过孔子的了。孔子的才智不为当世所容,在鲁国遭贬斥,于宋国的树下司礼,树被砍掉,在齐国带着刚淘好的米逃跑,在匡地被围困,在卫国被铲掉车迹,在陈、蔡之间被围困七天,学生们个个面带菜色。现在我的才智不及孔子,不受重用的厄运,不能与孔子等同,为什么偏要因此轻视我呢?况且官运亨通的人未必就聪明,卑贱穷困的人未必就愚蠢。碰巧受人赏识就能富贵,没人赏识就落魄失意。所以禄命好的人,即使是庸人也会尊贵显达;禄命不好的人,即使是奇俊之才也会不得志。如果一定要以是否得志和受重用来衡量一个人的才能品德,那么那些做官吃俸禄的人,才智就都胜过孔子、墨子了。身份高贵而名声很坏,地位清高而行事污浊,享受千钟的俸禄,却毫无值得称颂的品德,这种人才是应该被嘲笑的。至于品德高尚名声清白,官职低微而俸禄微薄的人,这不能归过于他们的才能不够,也不能算作是他们的缺陷。读书人都愿与原宪同住一间房子,而不愿同子贡同坐一辆车子;愿跟伯夷同行,而不愿跟盗跖同走一条路。高洁之士所看重的事情,与一般人不同,所以他们的名声也就与世人不同。他们的身体虽然和草木一样地腐烂了,但他们的名声却同日月一样光辉灿烂,行迹像孔子那样穷困不得志,但文章却能与扬雄比美,我以此为荣光。有的人身虽显达但才智贫乏,官位虽高但德行浅薄,对他们来说认为是光荣,对我来说这才是真正的耻辱。因为迎合上司而受到赏识,身处高位生活安逸,可是百年以后,还是会和其他生物一样死去,名声流传不超过一代,文章留不下一篇,这样的人即使俸禄满仓,可是文才和德行都很浅薄,这不是我所赞赏的。有些人德行像汪洋一样宽广而深沉,智慧像大水一样盛大而横溢,下笔文章洋洋洒洒如急雨倾注一样,谈论像喷泉盛涌一样滔滔不绝,他们才能卓越智慧超群,行为高尚而志气不凡,虽然只是活于一代,可是名声却流传千载,这才是我所称道的奇俊。

充细族孤门。或啁之曰:“宗祖无淑懿之基,文墨无篇籍之遗,虽著鸿丽之论,无所禀阶,终不为高。夫气无渐而卒至曰变,物无类而妄生曰异,不常有而忽见曰妖,诡于众而突出曰怪。吾子何祖?其先不载。况未尝履墨涂,出儒门,吐论数千万言,宜为妖变,安得宝斯文而多贤?”

王充出身于寒微。有人嘲笑他说:“你的祖辈没有善良美好的根基,又没有一篇文章遗留下来,你虽然写出了大量的著作,但却没有什么师承渊源,终究算不上高明。气没经过逐渐地发展而突然发生这就叫‘变’,物没有同类而胡乱产生这就叫‘异’,不常有的东西而忽然出现这就叫‘妖’,不同于众类的东西而突然出现这就叫‘怪’。你的祖上是什么样的人呢?你的先辈的名姓不见载于史传。何况你未曾学过墨家的学说,出入于儒家之门,现在忽然写出成千上万字的著作,这该算是一种妖变,怎么能珍视这类文章而加以推崇赞美呢?”

答曰:鸟无世凤皇,兽无种麒麟,人无祖圣贤,物无常嘉珍。才高见屈,遭时而然。士贵故孤兴,物贵故独产。文孰常在,有以放贤,是则澧泉有故源,而嘉禾有旧根也。屈奇之士见,倜傥之辞生,度不与俗协,庸角不能程。是故罕发之迹,记于牒籍;希出之物,勒于鼎铭。五帝不一世而起,伊、望不同家而出。千里殊迹,百载异发。士贵雅材而慎兴,不因高据以显达。母骊犊骍,无害牺牲;祖浊裔清,不牓奇人。鲧恶禹圣,叟顽舜神。伯牛寝疾,仲弓洁全。颜路庸固,回杰超伦。孔、墨祖愚,丘、翟圣贤。扬家不通,卓有子云;桓氏稽古,遹出君山。更禀于元,故能著文。

王充回答说:鸟类没有世代相传的凤凰,兽类没有种系相传的麒麟,人没有世代相传的圣贤,物没有经常出现的珍宝。才能高超的人受到压抑,这是时运造成的。人才可贵因此单独出现,物品可贵因此才单独产生。如果文章的成熟,总是要对贤人有所仿效,这就等于说醴泉必然出自旧源,嘉禾必然发自老根。杰出人才的出现,卓越文章的产生,风度与世俗不同,一般的量器不能对它加以衡量。所以罕见的事迹,被记载于史书上;少见的东西,常被刻在钟鼎上。五帝不是在同一个时代兴起的,伊尹、太公望也不是在同一个家庭出生的。地区相隔千里则事迹各不相同,时代相距几百年则人才也不一样。士人贵在有高尚的才智而不轻易往上爬,不靠出身高贵来取得显赫的地位。杂色的母牛生下纯赤色的小牛,并不妨害用小牛来做祭品;祖辈行事污浊而后代品行清白,并不妨碍后代成为杰出的人才。鲧的行为恶劣而禹却是圣人,瞽叟愚昧而舜却很神圣。伯牛患病卧床不起,而仲弓却体肤健全清洁。颜路庸俗笨拙,而颜回却杰出超群。孔子、墨子的祖上平凡愚昧,而孔子、墨子却是圣贤。扬氏家族并不显贵,却出了才能卓绝的扬子云;桓家门第官运不通,却出了桓谭这样杰出的人。这是由于王充禀受了不同的元气而生,所以能写出好文章。

充以元和三年徙家辟诣扬州部丹阳、九江、庐江,后入为治中。材小任大,职在刺割,笔札之思,历年寝废。章和二年,罢州家居。年渐七十,时可悬舆。仕路隔绝,志穷无如。事有否然,身有利害。发白齿落,日月逾迈,俦伦弥索,鲜所恃赖。贫无供养,志不娱快。历数冉冉,庚辛域际,虽惧终徂,愚犹沛沛,乃作《养性》之书凡十六篇。养气自守,适食则酒,闭明塞聪,爱精自保,适辅服药引导,庶冀性命可延,斯须不老。既晚无还,垂书示后。惟人性命,长短有期,人亦虫物,生死一时。年历但记,孰使留之?犹入黄泉,消为土灰。上自黄、唐,下臻秦、汉而来,折衷以圣道,析理于通材,如衡之平,如鉴之开,幼老生死古今,罔不详该。命以不延,吁叹悲哉!

元和三年,王充被刺史征辟,全家迁往扬州部的丹阳、九江、庐江等地,后来到州府里任治中从事史。才能低而责任重大,主管的是检举弹劾官吏,著书立说的念头,中断多年了。章和二年,辞去州里官职回家闲居。年纪已近七十岁,已经到了告老退休的时候。仕途已经断绝,志愿已经无法实现而无可奈何。凡事总有顺利或不顺利的时候,身体也时好时坏。头发白了,牙齿掉落,日子一天天地逝去,同辈的朋友越来越少,可以依靠的人很少了。生活贫困,得不到供养,心情很不愉快。时间慢慢过去,到了庚寅、辛卯年之交,虽然害怕死去,但我心情激荡充满活力,于是写了《养性》这本书,共有十六篇。养育精气保护身体,适量吃饭节制饮酒,闭目塞耳不问世事,爱护精力注重保养,适当地辅以药物与运动,希望寿命可以延长,短时间内不会老死。然而,既已到了晚年,无法返老还童,因此只能著书传给后人看。人的寿命,长短有一定的期限,人也和动物一样,生死总有一定的时间。如果我最终进入坟墓,化作灰土,我历年写下的文章,能托付给谁而可以使它们流传下去呢?我的著作,上自黄帝、唐尧,下至秦、汉以来,都以圣人之道为判断是非的准则,从博古通今的人那里学习分析事物的方法,对不实之事加以评论,像秤一样公平,像镜子一样明亮,一切老幼生死古今的问题,无不详细具备。我的寿命已经不长了,真令人叹息悲伤啊!

注释▾

上虞:县名。西汉置(一说秦置),故治在今浙江上虞。魏郡:郡名。汉高帝十二年(前195)置,治所在邺县(今河北临漳西南)元城:县名。西汉置,治所在今河北大名东先:祖先一姓孙:指前代家族中有一族姓孙。一:疑为衍文。以上两句疑有脱误。阳亭:地名,具体地址不详。据《汉书·地理志》记载,会稽郡乌程县有欧阳亭,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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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充者,会稽上虞人也〔1〕,字仲任。其先本魏郡元城〔2〕,一姓孙〔3〕。一几世尝从军有功〔4〕,封会稽阳亭〔5〕。一岁仓卒国绝〔6〕,因家焉,以农桑为业。世祖勇〔7〕,任气〔8〕,卒咸不揆于人〔9〕。岁凶〔10〕,横道伤杀〔11〕,怨仇众多。会世扰乱〔12〕,恐为怨仇所擒,祖父汎举家檐载〔13〕,就安会稽〔14〕,留钱唐县〔15〕,以贾贩为事〔16〕。生子二人,长曰蒙,少曰诵,诵即充父。祖世任气,至蒙、诵滋甚〔17〕,故蒙、诵在钱唐,勇势凌人〔18〕。末复与豪家丁伯等结怨〔19〕,举家徙处上虞〔20〕。

建武三年〔1〕,充生。为小儿,与侪伦遨戏〔2〕,不好狎侮〔3〕。侪伦好掩雀、捕蝉〔4〕,戏钱、林熙〔5〕,充独不肯。诵奇之。六岁教书〔6〕。恭愿仁顺〔7〕,礼敬具备〔8〕,矜庄寂寥〔9〕,有巨人之志〔10〕。父未尝笞〔11〕,母未尝非〔12〕,闾里未尝让〔13〕。八岁出于书馆〔14〕,书馆小僮〔15〕,百人以上,皆以过失袒谪〔16〕,或以书丑得鞭〔17〕。充书日进,又无过失。手书既成〔18〕,辞师〔19〕,受《论语》《尚书》〔20〕,日讽千字〔21〕。经明德就〔22〕,谢师而专门〔23〕,援笔而众奇〔24〕。所读文书,亦日博多〔25〕。才高而不尚苟作〔26〕,口辩而不好谈对〔27〕。非其人〔28〕,终日不言。其论说,始若诡于众〔29〕,极听其终,众乃是之〔30〕。以笔著文,亦如此焉;操行事上〔31〕,亦如此焉。

在县位至掾功曹〔1〕,在都尉府位亦掾功曹〔2〕,在太守为列掾五官功曹行事〔3〕,入州为从事〔4〕。不好徼名于世〔5〕,不为利害见将〔6〕。常言人长,希言人短〔7〕。专荐未达〔8〕,解已进者过〔9〕。及所不善,亦弗誉;有过不解,亦弗复陷。能释人之大过〔10〕,亦悲夫人之细非〔11〕。好自周〔12〕,不肯自彰〔13〕,勉以行操为基〔14〕,耻以材能为名〔15〕。众会乎坐〔16〕,不问不言;赐见君将〔17〕,不及不对〔18〕。在乡里慕蘧伯玉之节〔19〕,在朝廷贪史子鱼之行〔20〕。见污伤不肯自明〔21〕,位不进亦不怀恨。贫无一亩庇身〔22〕,志佚于王公〔23〕;贱无斗石之秩〔24〕,意若食万钟〔25〕。得官不欣,失位不恨。处逸乐而欲不放〔26〕,居贫苦而志不倦〔27〕。淫读古文〔28〕,甘闻异言〔29〕。世书俗说,多所不安〔30〕,幽处独居,考论实虚。

充为人清重〔1〕,游必择友〔2〕,不好苟交〔3〕。所友位虽微卑,年虽幼稚,行苟离俗,必与之友。好杰友雅徒〔4〕,不泛结俗材〔5〕。俗材因其微过〔6〕,蜚条陷之〔7〕,然终不自明,亦不非怨其人。或曰:“有良材奇文,无罪见陷,胡不自陈〔8〕?羊胜之徒〔9〕,摩口膏舌〔10〕;邹阳自明〔11〕,入狱复出。苟有全完之行〔12〕,不宜为人所缺〔13〕;既耐勉自伸〔14〕,不宜为人所屈〔15〕。”答曰:不清不见尘〔16〕,不高不见危,不广不见削〔17〕,不盈不见亏〔18〕。士兹多口〔19〕,为人所陷,盖亦其宜。好进故自明〔20〕,憎退故自陈〔21〕。吾无好憎,故默无言。羊胜为谗,或使之也;邹阳得免,或拔之也〔22〕。孔子称命〔23〕,孟子言天〔24〕,吉凶安危,不在于人。昔人见之〔25〕,故归之于命,委之于时〔26〕,浩然恬忽〔27〕,无所怨尤〔28〕。福至不谓己所得,祸到不谓己所为。故时进意不为丰〔29〕,时退志不为亏〔30〕。不嫌亏以求盈,不违险以趋平〔31〕;不鬻智以干禄〔32〕,不辞爵以吊名〔33〕;不贪进以自明,不恶退以怨人。同安危而齐死生〔34〕,钧吉凶而一败成〔35〕,遭十羊胜,谓之无伤。动归于天〔36〕,故不自明。

充性恬澹〔1〕,不贪富贵。为上所知〔2〕,拔擢越次〔3〕,不慕高官;不为上所知,贬黜抑屈〔4〕,不恚下位〔5〕。比为县吏〔6〕,无所择避〔7〕。或曰:“心难而行易〔8〕,好友同志,仕不择地〔9〕,浊操伤行〔10〕,世何效放〔11〕?”答曰:可效放者,莫过孔子。孔子之仕,无所避矣。为乘田委吏〔12〕,无於邑之心〔13〕;为司空相国〔14〕,无说豫之色〔15〕。舜耕历山〔16〕,若终不免〔17〕;及受尧禅〔18〕,若卒自得〔19〕。忧德之不丰〔20〕,不患爵之不尊;耻名之不白〔21〕,不恶位之不迁〔22〕。垂棘与瓦同椟〔23〕,明月与砾同囊〔24〕,苟有二宝之质〔25〕,不害为世所同〔26〕。世能知善,虽贱犹显〔27〕;不能别白,虽尊犹辱。处卑与尊齐操,位贱与贵比德〔28〕,斯可矣〔29〕。

俗性贪进忽退〔1〕,收成弃败〔2〕。充升擢在位之时,众人蚁附〔3〕;废退穷居〔4〕,旧故叛去〔5〕。志俗人之寡恩〔6〕,故闲居作《讥俗节义》十二篇〔7〕。冀俗人观书而自觉〔8〕,故直露其文〔9〕,集以俗言〔10〕。或谴谓之浅〔11〕。答曰:以圣典而示小雅〔12〕,以雅言而说丘野〔13〕,不得所晓〔14〕,无不逆者〔15〕。故苏秦精说于赵〔16〕,而李兑不说;商鞅以王说秦〔17〕,而孝公不用〔18〕。夫不得心意所欲,虽尽尧、舜之言,犹饮牛以酒,啖马以脯也〔19〕。故鸿丽深懿之言〔20〕,关于大而不通于小〔21〕。不得已而强听〔22〕,入胸者少。孔子失马于野,野人闭不与,子贡妙称而怒,马圄谐说而懿〔23〕。俗晓露之言〔24〕,勉以深鸿之文,犹和神仙之药以治鼽咳〔25〕,制貂狐之裘以取薪菜也〔26〕。且礼有所不偫〔27〕,事有所不须。断决知辜〔28〕,不必皋陶〔29〕;调和葵韭〔30〕,不俟狄牙〔31〕。闾巷之乐〔32〕,不用《韶》《武》〔33〕;里母之祀〔34〕,不待太牢〔35〕。既有不须,而又不宜。牛刀割鸡〔36〕,舒戟采葵〔37〕,钺裁箸〔38〕,盆盎酌卮〔39〕,大小失宜,善之者希。何以为辩〔40〕?喻深以浅。何以为智?喻难以易。贤圣铨材之所宜〔41〕,故文能为深浅之差。

充既疾俗情〔1〕,作《讥俗》之书;又闵人君之政〔2〕,徒欲治人,不得其宜,不晓其务〔3〕,愁精苦思,不睹所趋〔4〕,故作《政务》之书〔5〕。又伤伪书俗文多不实诚〔6〕,故为《论衡》之书。夫贤圣殁而大义分〔7〕,蹉跎殊趋〔8〕,各自开门〔9〕。通人观览〔10〕,不能钉铨〔11〕。遥闻传授〔12〕,笔写耳取〔13〕,在百岁之前。历日弥久,以为昔古之事,所言近是〔14〕,信之入骨,不可自解,故作是论〔15〕。其文盛,其辩争〔16〕,浮华虚伪之语,莫不澄定〔17〕。没华虚之文〔18〕,存敦庞之朴〔19〕,拨流失之风〔20〕,反宓戏之俗〔21〕。

充书形露易观。或曰:“口辩者其言深,笔敏者其文沉〔1〕。案经艺之文〔2〕,贤圣之言,鸿重优雅,难卒晓睹〔3〕。世读之者,训古乃下〔4〕。盖贤圣之材鸿,故其文语与俗不通。玉隐石间,珠匿鱼腹〔5〕,非玉工珠师,莫能采得。宝物以隐闭不见〔6〕,实语亦宜深沉难测〔7〕。《讥俗》之书,欲悟俗人,故形露其指〔8〕,为分别之文〔9〕。《论衡》之书,何为复然?岂材有浅极〔10〕,不能为覆〔11〕?何文之察〔12〕,与彼经艺殊轨辙也〔13〕?”

答曰:玉隐石间,珠匿鱼腹,故为深覆。及玉色剖于石心〔1〕,珠光出于鱼腹,其隐乎犹〔2〕?吾文未集于简札之上〔3〕,藏于胸臆之中〔4〕,犹玉隐珠匿也。及出荴露〔5〕,犹玉剖珠出乎!烂若天文之照〔6〕,顺若地理之晓〔7〕,嫌疑隐微〔8〕,尽可名处〔9〕,且名白〔10〕,事自定也。《论衡》者,论之平也〔11〕。口则务在明言,笔则务在露文。高士之文雅〔12〕,言无不可晓,指无不可睹。观读之者,晓然若盲之开目〔13〕,聆然若聋之通耳〔14〕。三年盲子,卒见父母,不察察相识〔15〕,安肯说喜〔16〕?道畔巨树〔17〕,堑边长沟〔18〕,所居昭察〔19〕,人莫不知。使树不巨而隐,沟不长而匿,以斯示人〔20〕,尧、舜犹惑〔21〕。人面色部七十有余〔22〕,颊肌明洁〔23〕,五色分别〔24〕,隐微忧喜,皆可得察,占射之者〔25〕,十不失一。使面黝而黑丑〔26〕,垢重袭而覆部〔27〕,占射之者,十而失九。

夫文由语也〔1〕,或浅露分别,或深迂优雅〔2〕,孰为辩者〔3〕?故口言以明志〔4〕,言恐灭遗,故著之文字〔5〕。文字与言同趋〔6〕,何为犹当隐闭指意?狱当嫌辜〔7〕,卿决疑事〔8〕,浑沌难晓〔9〕,与彼分明可知,孰为良吏?夫口论以分明为公〔10〕,笔辩以荴露为通〔11〕,吏文以昭察为良〔12〕。深覆典雅〔13〕,指意难睹,唯赋、颂耳〔14〕!经传之文〔15〕,贤圣之语,古今言殊,四方谈异也〔16〕。当言事时,非务难知,使指闭隐也。后人不晓,世相离远,此名曰语异,不名曰材鸿〔17〕。浅文读之难晓,名曰不巧〔18〕,不名曰知明〔19〕。秦始皇读韩非之书,叹曰:“犹独不得此人同时〔20〕。”其文可晓〔21〕,故其事可思。如深鸿优雅,须师乃学,投之于地,何叹之有?夫笔著者,欲其易晓而难为,不贵难知而易造〔22〕;口论务解分而可听,不务深迂而难睹〔23〕。孟子相贤,以眸子明瞭者〔24〕。察文,以义可晓。

充书违诡于俗〔1〕。或难曰〔2〕:“文贵夫顺合众心〔3〕,不违人意,百人读之莫谴〔4〕,千人闻之莫怪。故《管子》曰:‘言室满室,言堂满堂。’〔5〕今殆说不与世同〔6〕,故文剌于俗〔7〕,不合于众。”

答曰:论贵是而不务华〔1〕,事尚然而不高合〔2〕。论说辩然否〔3〕,安得不谲常心〔4〕,逆俗耳?众心非而不从,故丧黜其伪而存定其真〔5〕。如当从众顺人心者,循旧守雅〔6〕,讽习而已〔7〕,何辩之有!孔子侍坐于鲁哀公,公赐桃与黍,孔子先食黍而后啖桃,可谓得食序矣,然左右皆掩口而笑〔8〕,贯俗之日久也〔9〕。今吾实犹孔子之序食也,俗人违之,犹左右之掩口也。善雅歌〔10〕,于郑为人悲〔11〕;礼舞〔12〕,于赵为不好〔13〕。尧、舜之典〔14〕,伍伯不肯观〔15〕;孔、墨之籍,季、孟不肯读〔16〕。宁危之计〔17〕,黜于闾巷〔18〕;拨世之言,訾于品俗〔19〕。有美味于斯,俗人不嗜,狄牙甘食〔20〕;有宝玉于是〔21〕,俗人投之〔22〕,卞和佩服〔23〕。孰是孰非?可信者谁?礼俗相背,何世不然?鲁文逆祀〔24〕,畔者五人〔25〕。盖独是之语〔26〕,高士不舍,俗夫不好;感众之书〔27〕,贤者欣颂,愚者逃顿〔28〕。

充书不能纯美〔1〕。或曰:“口无择言〔2〕,笔无择文。文必丽以好〔3〕,言必辩以巧。言瞭于耳〔4〕,则事味于心〔5〕;文察于目〔6〕,则篇留于手〔7〕。故辩言无不听〔8〕,丽文无不写〔9〕。今新书既在论譬〔10〕,说俗为戾〔11〕,又不美好,于观不快。盖师旷调音〔12〕,曲无不悲;狄牙和膳〔13〕,肴无澹味〔14〕。然则通人造书,文无瑕秽〔15〕。《吕氏》《淮南》,悬于市门〔16〕,观读之者,无訾一言。今无二书之美,文虽众盛,犹多谴毁。”

答曰:夫养实者不育华〔1〕,调行者不饰辞〔2〕。丰草多华英〔3〕,茂林多枯枝。为文欲显白其为〔4〕,安能令文而无谴毁?救火拯溺〔5〕,义不得好〔6〕;辩论是非,言不得巧〔7〕。入泽随龟〔8〕,不暇调足〔9〕;深渊捕蛟,不暇定手。言奸辞简〔10〕,指趋妙远〔11〕;语甘文峭〔12〕,务意浅小。稻谷千钟,糠皮太半〔13〕;阅钱满亿〔14〕,穿决出万〔15〕。大羹必有澹味〔16〕,至宝必有瑕秽〔17〕;大简必有大好〔18〕,良工必有不巧。然则辩言必有所屈〔19〕,通文犹有所黜〔20〕。言金由贵家起,文粪自贱室出。《淮南》《吕氏》之无累害〔21〕,所由出者,家富官贵也。夫贵,故得悬于市;富,故有千金副〔22〕。观读之者,惶恐畏忌,虽见乖不合,焉敢谴一字?

充书既成,或稽合于古〔1〕,不类前人〔2〕。或曰:“谓之饰文偶辞〔3〕,或径或迂〔4〕,或屈或舒〔5〕。谓之论道,实事委璅〔6〕,文给甘酸〔7〕,谐于经不验〔8〕,集于传不合〔9〕,稽之子长不当〔10〕,内之子云不入〔11〕。文不与前相似,安得名佳好〔12〕,称工巧?”

答曰:饰貌以强类者失形〔1〕,调辞以务似者失情〔2〕。百夫之子〔3〕,不同父母,殊类而生〔4〕,不必相似,各以所禀〔5〕,自为佳好。文必有与合〔6〕,然后称善,是则代匠斫不伤手〔7〕,然后称工巧也。文士之务,各有所从,或调辞以巧文,或辩伪以实事。必谋虑有合,文辞相袭〔8〕,是则五帝不异事〔9〕,三王不殊业也〔10〕。美色不同面,皆佳于目;悲音不共声,皆快于耳。酒醴异气〔11〕,饮之皆醉;百谷殊味,食之皆饱。谓文当与前合,是谓舜眉当复八采〔12〕,禹目当复重瞳〔13〕。

充书文重〔1〕。或曰:“文贵约而指通〔2〕,言尚省而趋明〔3〕,辩士之言要而达〔4〕,文人之辞寡而章〔5〕。今所作新书出万言〔6〕,繁不省,则读者不能尽〔7〕;篇非一,则传者不能领〔8〕。被躁人之名〔9〕,以多为不善〔10〕。语约易言,文重难得〔11〕。玉少石多,多者不为珍〔12〕;龙少鱼众,少者固为神〔13〕。”

答曰:有是言也。盖寡言无多〔1〕,而华文无寡〔2〕。为世用者,百篇无害;不为用者,一章无补〔3〕。如皆为用,则多者为上,少者为下。累积千金,比于一百,孰为富者?盖文多胜寡,财富愈贫〔4〕。世无一卷,吾有百篇;人无一字,吾有万言,孰者为贤?今不曰所言非,而云泰多;不曰世不好善,而云不能领〔5〕,斯盖吾书所以不得省也〔6〕。夫宅舍多〔7〕,土地不得小;户口众,簿籍不得少〔8〕。今失实之事多,华虚之语众〔9〕,指实定宜〔10〕,辩争之言,安得约径?韩非之书,一条无异〔11〕,篇以十第〔12〕,文以万数。夫形大,衣不得褊〔13〕;事众,文不得褊。事众文饶〔14〕,水大鱼多。帝都谷多〔15〕,王市肩磨〔16〕。书虽文重,所论百种。按古太公望〔17〕,近董仲舒〔18〕,传作书篇百有余,吾书亦才出百〔19〕,而云泰多,盖谓所以出者微〔20〕,观读之者,不能不谴呵也〔21〕。河水沛沛〔22〕,比夫众川,孰者为大?虫茧重厚〔23〕,称其出丝〔24〕,孰者为多〔25〕?

充仕数不耦〔1〕,而徒著书自纪〔2〕。或亏曰〔3〕:“所贵鸿材者〔4〕,仕宦耦合〔5〕,身容说纳〔6〕,事得功立,故为高也。今吾子涉世落魄〔7〕,仕数黜斥〔8〕,材未练于事〔9〕,力未尽于职〔10〕,故徒幽思〔11〕,属文著记〔12〕,美言何补于身?众多欲以何趋乎?”

答曰:材鸿莫过孔子〔1〕。孔子才不容〔2〕,斥逐〔3〕,伐树〔4〕,接淅〔5〕,见围〔6〕,削迹〔7〕,困饿陈、蔡〔8〕,门徒菜色〔9〕。今吾材不逮孔子〔10〕,不偶之厄〔11〕,未与之等〔12〕,偏可轻乎?且达者未必知〔13〕,穷者未必愚〔14〕。遇者则得,不遇失之。故夫命厚禄善〔15〕,庸人尊显;命薄禄恶,奇俊落魄〔16〕。必以偶合称材量德,则夫专城食土者〔17〕,材贤孔、墨〔18〕。身贵而名贱,则居洁而行墨〔19〕,食千钟之禄〔20〕,无一长之德,乃可戏也。若夫德高而名白〔21〕,官卑而禄泊〔22〕,非才能之过,未足以为累也〔23〕。士愿与宪共庐〔24〕,不慕与赐同衡〔25〕;乐与夷俱旅〔26〕,不贪与跖比迹〔27〕。高士所贵,不与俗均〔28〕,故其名称不与世同。身与草木俱朽,声与日月并彰〔29〕,行与孔子比穷〔30〕,文与扬雄为双〔31〕,吾荣之。身通而知困〔32〕,官大而德细〔33〕,于彼为荣,于我为累。偶合容说〔34〕,身尊体佚〔35〕,百载之后〔36〕,与物俱殁〔37〕,名不流于一嗣〔38〕,文不遗于一札〔39〕,官虽倾仓〔40〕,文德不丰,非吾所臧〔41〕。德汪濊而渊懿〔42〕,知滂沛而盈溢〔43〕,笔泷漉而雨集〔44〕,言溶㵠而泉出〔45〕,富材羡知〔46〕,贵行尊志,体列于一世〔47〕,名传于千载,乃吾所谓异也〔48〕。

充细族孤门〔1〕。或啁之曰〔2〕:“宗祖无淑懿之基〔3〕,文墨无篇籍之遗〔4〕,虽著鸿丽之论〔5〕,无所禀阶〔6〕,终不为高。夫气无渐而卒至曰变〔7〕,物无类而妄生曰异〔8〕,不常有而忽见曰妖〔9〕,诡于众而突出曰怪〔10〕。吾子何祖?其先不载。况未尝履墨涂〔11〕,出儒门,吐论数千万言〔12〕,宜为妖变〔13〕,安得宝斯文而多贤〔14〕?”

答曰:鸟无世凤皇〔1〕,兽无种麒麟〔2〕,人无祖圣贤〔3〕,物无常嘉珍〔4〕。才高见屈,遭时而然。士贵故孤兴〔5〕,物贵故独产。文孰常在〔6〕,有以放贤〔7〕,是则澧泉有故源〔8〕,而嘉禾有旧根也〔9〕。屈奇之士见〔10〕,倜傥之辞生〔11〕,度不与俗协〔12〕,庸角不能程〔13〕。是故罕发之迹〔14〕,记于牒籍〔15〕;希出之物,勒于鼎铭〔16〕。五帝不一世而起〔17〕,伊、望不同家而出〔18〕。千里殊迹,百载异发。士贵雅材而慎兴〔19〕,不因高据以显达〔20〕。母骊犊骍〔21〕,无害牺牲〔22〕;祖浊裔清〔23〕,不牓奇人〔24〕。鲧恶禹圣〔25〕,叟顽舜神〔26〕。伯牛寝疾〔27〕,仲弓洁全〔28〕。颜路庸固〔29〕,回杰超伦〔30〕。孔、墨祖愚,丘、翟圣贤。扬家不通〔31〕,卓有子云;桓氏稽古〔32〕,遹出君山〔33〕。更禀于元〔34〕,故能著文。

充以元和三年徙家辟诣扬州部丹阳、九江、庐江〔1〕,后入为治中〔2〕。材小任大,职在刺割〔3〕,笔札之思,历年寝废〔4〕。章和二年〔5〕,罢州家居〔6〕。年渐七十,时可悬舆〔7〕。仕路隔绝〔8〕,志穷无如〔9〕。事有否然〔10〕,身有利害。发白齿落,日月逾迈〔11〕,俦伦弥索〔12〕,鲜所恃赖〔13〕。贫无供养,志不娱快〔14〕。历数冉冉〔15〕,庚辛域际〔16〕,虽惧终徂〔17〕,愚犹沛沛〔18〕,乃作《养性》之书凡十六篇〔19〕。养气自守,适食则酒〔20〕,闭明塞聪〔21〕,爱精自保,适辅服药引导〔22〕,庶冀性命可延〔23〕,斯须不老〔24〕。既晚无还〔25〕,垂书示后〔26〕。惟人性命〔27〕,长短有期,人亦虫物,生死一时。年历但记〔28〕,孰使留之?犹入黄泉〔29〕,消为土灰。上自黄、唐〔30〕,下臻秦、汉而来〔31〕,折衷以圣道〔32〕,析理于通材,如衡之平〔33〕,如鉴之开〔34〕,幼老生死古今,罔不详该〔35〕。命以不延,吁叹悲哉〔36〕!

注释▾

〔1〕 上虞:县名。西汉置(一说秦置),故治在今浙江上虞。

魏郡:郡名。汉高帝十二年(前195)置,治所在邺县(今河北临漳西南)

元城:县名。西汉置,治所在今河北大名东

〔2〕 先:祖先

〔3〕 一姓孙:指前代家族中有一族姓孙。

〔4〕 一:疑为衍文。以上两句疑有脱误。

〔5〕 阳亭:地名,具体地址不详。据《汉书·地理志》记载,会稽郡乌程县有欧阳亭,在今浙江吴兴东。

国绝:指失掉了受封的爵位与土地

〔6〕 仓卒:变乱。卒,同“猝”,突然

〔7〕 世祖:世代祖先。

〔8〕 任气:任性,意气用事。

咸:都

不揆于人:得不到人的谅解,不容于人。揆,度,这里指谅解

〔9〕 卒:终于

〔10〕 岁凶:灾荒年头。

〔11〕 横道:拦路。

〔12〕 会:碰上。

举家:全家

檐载:肩挑、车载,指携带所有财物。檐,举,此处指肩挑。递修本作“担”

〔13〕 汎:王汎,王充的祖父

会稽:山名,在今浙江绍兴东南

〔14〕 就:到

钱唐县:县名。秦置,治所在今浙江杭州西灵隐山麓。西汉为会稽郡西部都尉治所

〔15〕 留:停留,居住

事:业

〔16〕 贾贩:做买卖

〔17〕 滋甚:更加厉害。

〔18〕 凌:侵。

复:又

丁伯:人名

〔19〕 末:最后

〔20〕 徙处:迁居。

〔1〕 建武三年:27年。建武,汉光武帝的年号,25—56年。

遨戏:游戏

〔2〕 侪伦:同辈的伙伴

〔3〕 狎侮:轻慢侮弄。此指随意打闹。狎,态度亲昵而随便。侮,戏弄。

〔4〕 掩:捉。

〔5〕 戏钱:拿铜钱做游戏。林熙(xī):爬树一类的游戏。《淮南子·修务训》有关于“林熙”的记载,指攀上树枝做惊险动作。熙,通“嬉”,游戏。

〔6〕 书:写字。

愿:老实谨慎

仁:友爱

顺:听话

〔7〕 恭:恭敬

〔8〕 礼敬具备:指对同辈与长辈都很有礼貌。

寂寥:沉默寡言

〔9〕 矜庄:庄重

〔10〕 巨:底本作“臣”,递修本作“巨”,据改。臣人,大人,指成年人。

〔11〕 笞:用鞭子、杖或竹板打人。

〔12〕 非:责备。

让:指责

〔13〕 闾里:指街坊邻里

〔14〕 书馆:汉代教儿童学习写字的私塾。

〔15〕 僮:同“童”。

〔16〕 袒谪:指露出皮肉挨打。袒,裸露。谪,责罚。

得鞭:受鞭打

〔17〕 书丑:书法拙劣

〔18〕 手书既成:学会了写字。

〔19〕 辞师:告别老师,离开书馆。

〔20〕 受:接受教导,学习。

〔21〕 讽:背诵。

德就:道德有所成就

〔22〕 经明:通晓经术

专门:独立钻研学问

〔23〕 谢:辞去

奇:惊异,赞赏

〔24〕 援笔:执笔,指写文章

〔25〕 博:广博,广泛。

苟:苟且,随随便便

作:写作

〔26〕 尚:崇尚,喜爱

谈对:谈论对答

〔27〕 口辩:口才好

〔28〕 其人:指和自己意气相投的人。

〔29〕 诡:怪异。

是:认为正确

〔30〕 乃:于是,才

上:尊长

〔31〕 事:侍奉

〔1〕 掾功曹:管理人事的属官。掾,掾史,汉代中央和地方机构中的属官的通称。功曹,主管人事的部门。

〔2〕 都尉:郡的军事长官。

列掾:指不负责固定工作部门的掾史。列,诸,各

五官功曹行事:代理五官曹掾、功曹掾的职务。五官,五官掾,郡太守的属官,兼管功曹和其他各部门的有关事务

〔3〕 太守:郡的行政长官

〔4〕 从事:汉代州郡长官自己征聘的属官,又称为“从事史”。

〔5〕 徼名:求取好的名声。徼,通“邀”,求取。

〔6〕 将:泛指州郡长官。

〔7〕 希:少。

〔8〕 未达:指没做官的读书人。达,显达,指做官。

〔9〕 解:开脱。

〔10〕 释:原谅。

〔11〕 夫:句中语助词,无义。

〔12〕 周:密,隐蔽。

〔13〕 彰:显露,炫耀。

基:根本

〔14〕 勉:尽力

〔15〕 名:此指沽名钓誉。

〔16〕 乎:于,在。

〔17〕 君将:泛指州郡长官。

〔18〕 对:应对,对答。

慕:爱慕,敬仰

蘧伯玉之节:据《论语·卫灵公》记载,孔子曾吹捧蘧伯玉只在国家有道的时候才出来做官,否则就把自己的政治主张藏在心里。这里指不违背自己的主张去追求禄位的品德。蘧伯玉,春秋时卫国大夫

〔19〕 在乡里:指没有做官的时候

史子鱼之行:据《论语·卫灵公》记载,孔子称赞史子鱼无论国家有道还是无道,言行都很正直。这里指始终坚持自己的主张而不见风使舵的操行。史子鱼,春秋时卫国大夫

〔20〕 贪:追求

污伤:污蔑中伤

明:表白

〔21〕 见:被

庇:遮蔽

〔22〕 一亩:《礼记·儒行》有“儒有一亩之宫,环堵之室”的说法,“一亩”即“一亩之宫”,指简陋的住宅

〔23〕 佚:安逸,安乐。

〔24〕 无斗石之秩:没有一官半职。斗石,指微薄的俸禄。秩,品级,俸禄。

〔25〕 食万钟:指享受优厚的俸禄。食,享受俸禄。钟,古代容积单位,六十四斗为一钟。

放:放纵

〔26〕 欲:欲望

〔27〕 倦:懈怠。

〔28〕 淫读:广泛阅读。淫,无节制。

异:奇异,不寻常

〔29〕 甘:高兴,乐意

〔30〕 安:妥。

重:庄重

〔1〕 清:清高

〔2〕 游:交游,结交朋友。

〔3〕 苟交:乱交朋友。

雅徒:品德高尚的人

〔4〕 杰友:才能出众的朋友

〔5〕 泛:广泛,普遍。

〔6〕 因:凭借。

陷:诬陷

〔7〕 蜚条:匿名帖子。蜚,通“飞”

陈:陈述,申辩

〔8〕 胡:何,为什么

〔9〕 羊胜:西汉人,梁孝王刘武的门客,曾为梁孝王谋划当帝位继承人。参见《汉书·梁孝王传》。

〔10〕 摩口膏舌:形容一个人的嘴巴很厉害,善于挑拨是非,诬陷别人。摩,砥砺,磨炼。膏,润。

〔11〕 邹阳自明:据《史记·邹阳列传》记载,由于羊胜等人的陷害,邹阳曾被梁孝王逮捕下狱,后在狱中上书辩白,获得释放。邹阳,西汉人。

〔12〕 全完:完美无缺。

〔13〕 缺:毁伤。

伸:表白

〔14〕 耐:同“能”,能够

〔15〕 屈:冤屈,冤枉。

〔16〕 尘:指污染。

〔17〕 削:减。

〔18〕 盈:满。

〔19〕 士兹多口:有才能有学问的人才如此遭受各方面的攻击诽谤。此句参见《孟子·尽心下》,原文为“士憎兹多口”,意思是士人讨厌这种多嘴多舌。士,这里指有才能有学问的人。兹,此,这样。多口,口舌多,指来自各方面的攻击诽谤。

〔20〕 进:仕进,做官。

〔21〕 退:贬退,丢官。

〔22〕 拔:解救。

孔子说:“我的主张能否施行,是由天命决定的,公伯寮怎能改变天命呢?”命,天命

〔23〕 孔子称命:据《论语·宪问》记载,孔子的学生公伯寮在季孙氏面前诋毁子路,鲁国大夫子服景伯将此事告诉孔子,并表示可以杀掉公伯寮

孟子知道后,感叹道:我得不到鲁君的重用,是天命,臧仓怎么能使我不被重用呢!

〔24〕 孟子言天:据《孟子·梁惠王下》记载,有一次鲁平公想会见孟子,被他的宠臣臧仓劝阻了

〔25〕 昔人:古人。

〔26〕 “故归之于命”二句:参见《偶会篇》。王充认为一个人的遭遇是由“命”决定的,是碰到一定的外在条件偶然实现的。委,归结。时,时势,时运。

〔27〕 浩然:形容胸怀开阔的样子。恬(tián)忽:满不在乎。恬,安然,满不在意。忽,不在意。

〔28〕 怨尤:怨恨。

〔29〕 丰:志得意满。

〔30〕 亏:灰心丧气。

趋:追逐

〔31〕 违:逃避

干禄:求取功名利禄。干,求,取

〔32〕 鬻:卖

〔33〕 吊名:即“钓名”,沽名钓誉。

〔34〕 同:平等看待。

一败成:把失败与成功看成是一样的

〔35〕 钧:通“均”,等同

〔36〕 动:动辄,往往。

〔1〕 恬澹:淡泊,不追求名利。

〔2〕 上:泛指上级官吏。

越次:越级

〔3〕 拔擢:提拔

抑屈:压抑委屈。抑,被压制。屈,受委屈

〔4〕 贬黜:贬退,罢黜。贬,贬官,降职。黜,贬降,罢退

〔5〕 恚:愤怒,怨恨。

〔6〕 比:频,屡次。

避:回避,推辞

〔7〕 择:选

〔8〕 易:平常,寻常。

地:职位

〔9〕 仕:做官

伤:败坏

〔10〕 浊:玷污

〔11〕 效放:效法,学习。放,仿效,模拟。

委吏:管理粮仓的小吏

〔12〕 乘田:官名,掌管畜牧的小吏

〔13〕 於邑:亦作“於悒”,忧郁烦闷。

相国:官名,相当于宰相

〔14〕 司空:官名,掌管土木建设的最高官员

〔15〕 说豫:兴高采烈。说,同“悦”,高兴,喜悦。

〔16〕 历山:古山名。

〔17〕 免:指摆脱低贱的身份。

〔18〕 禅:君主让位给别人。

自:当然,应该

〔19〕 卒:终究

〔20〕 丰:厚,高尚。

〔21〕 白:清白。

〔22〕 迁:升迁。

〔23〕 垂棘:春秋时晋国地名,产美玉,后被用来作为美玉的代称。椟(dú):柜、函一类的藏物器。

〔24〕 明月:指珍珠。砾(lì):碎石。

〔25〕 质:质地。

〔26〕 害:害怕。

〔27〕 显:高贵。

〔28〕 比德:品德相同。比,并,同。

〔29〕 斯:这。

忽:轻视

〔1〕 贪:追求,喜爱

成:得志的

弃:唾弃

〔2〕 收:接纳,这里指巴结

〔3〕 蚁附:像蚂蚁成群地爬在食物上。

〔4〕 废:被免官。

〔5〕 旧故:旧交故友,老相识和老朋友。

寡恩:忘恩负义

〔6〕 志:记载

〔7〕 闲居:无事在家。《讥俗节义》十二篇:王充的著作之一,今已亡佚。

觉:悟

〔8〕 冀:希望

〔9〕 直露:直截了当地表露。

俗言:通俗的语言

〔10〕 集:掺杂

〔11〕 谴:指责。

小雅:“雅”疑为“稚”字之讹,形近而误。小稚,指小孩子。稚,幼小

〔12〕 圣典:圣人的经典,这里指深奥的著作

丘野:山野,这里指知识水平低的人

〔13〕 雅言:通行于文人贵族之间的典雅之语

〔14〕 晓:告诉。

〔15〕 逆:抗拒,拒绝。

〔16〕 苏秦精说于赵:据《战国策·赵策》记载,苏秦曾以精深的道理游说赵国大臣李兑,但遭到拒绝。

秦:秦孝公

〔17〕 王:指儒家宣扬的圣王之道

〔18〕 孝公不用:商鞅初入秦时,曾以推行“王道”的主张来试探孝公的心意,不被孝公采纳。

脯:干肉

〔19〕 啖:给吃

深懿:深奥美妙。懿,美

〔20〕 鸿丽:鸿大华丽

〔21〕 关:通“贯”,通,指适用。

〔22〕 强:勉强。

〔23〕 “孔子失马于野”几句:事参见《逢遇篇》。野人闭不与,据《吕氏春秋·必己》记载,孔子的马吃了路旁的庄稼,因此被农夫扣留。野人,指农夫。闭,关,扣留。与,给。子贡,孔子的学生。称,说。马圄(yǔ),养马的人。谐,诙谐,说话有趣。

〔24〕 俗晓露之言:据下文“充书形露易观”,疑本句“晓”字后脱一“形”字。

〔25〕 和:调和,配制。鼽(qiú)咳:鼻塞不通,气逆作咳。鼽,鼻子不通气。

薪:柴草

〔26〕 裘:皮衣

〔27〕 偫:储备,积储。

辜:罪过

〔28〕 断决:判决

〔29〕 皋陶:传说是舜时掌管司法的大臣。

〔30〕 葵:葵菜。

狄牙:也称“易牙”,齐桓公的宠臣,善于烹调

〔31〕 俟:等待

〔32〕 闾巷:居民聚集的小巷,这里指民间。

〔33〕 《韶》:传说是舜时演奏的雅乐。《武》:传说是周武王时演奏的雅乐。

〔34〕 里母:里社,乡里祭祀土地神的地方。

〔35〕 太牢:古代君主祭祀时,牛、猪、羊具备,称为“太牢”。

〔36〕 牛刀割鸡:参见《论语·阳货》,原文是“割鸡焉用牛刀”。比喻使用的手段大小不当。

〔37〕 舒戟:长戟。戟,古代的一种兵器。

〔38〕 鈇:通“斧”,兵器。古代亦作为执法权力的象征。钺(yuè):古代的一种兵器,形似斧而较大。箸(zhù):筷子。

酌:斟酒

卮:酒杯,这里指酒

〔39〕 盎:盆类盛器

〔40〕 辩:善辩,指口才好。

〔41〕 铨:衡量。

〔1〕 疾:痛恨。

〔2〕 闵:忧虑。

〔3〕 务:紧要之事。

〔4〕 趋:努力的方向。

〔5〕 《政务》之书:王充的著作之一,今已亡佚。

实诚:真是

〔6〕 伤:痛心,痛恨

分:分歧

〔7〕 殁:死

〔8〕 蹉跎:失时,指时间长久。

〔9〕 各自开门:各人自立门户,指形成各种不同的学派。

〔10〕 通人:博通古今的人。

〔11〕 钉铨:谓订正谬误,评量斟酌。钉,通“订”,订正。

〔12〕 遥:久远。

〔13〕 取:听取。

〔14〕 近是:大都是对的。

〔15〕 是论:是,底本作“实”,递修本作“是”,据改。是论,指《论衡》。

〔16〕 争:竞,激烈。

〔17〕 澄定:澄清,订正。

〔18〕 没:消除。

朴:朴实的东西,指本质

〔19〕 敦庞:敦厚

流失之风:指当时流行的浮华不正之风

〔20〕 拨:矫正

〔21〕 反:同“返”,恢复。宓(fú)戏之俗:指淳朴的风俗。宓戏,即伏羲氏。

沉:深沉,内敛

〔1〕 笔敏者:擅长写文章的人。敏,敏捷

〔2〕 经艺:指《乐》《易》《书》《诗》《礼》《春秋》六部儒家经典,合称“六经”或“六艺”。

〔3〕 卒:同“猝”,仓猝。

下:做出判断

〔4〕 训古:即“训诂”,对古书字句加以注释,便于后人阅读古典文献。古,通“诂”

〔5〕 匿:藏。

〔6〕 见:同“现”,显露。

〔7〕 实语:真实的话,至理名言。

〔8〕 指:旨意,意向。

〔9〕 分别:分明,通俗易懂。

浅极:浅薄到了极点

〔10〕 岂:莫非

〔11〕 覆:掩盖,含蓄。

〔12〕 察:明白,浅显。

殊轨辙:比喻截然不同。轨辙,车轮碾过的痕迹

〔13〕 彼:那些

〔1〕 及:等到。

〔2〕 其隐乎犹:据文意,疑本句“犹”字当在“其”字后。其,副词,表诘问,犹岂、难道。

〔3〕 简札:用以书写的竹简木札。简,竹简。札,木简。

〔4〕 胸臆:指内心。臆,胸。

〔5〕 荴露:展露。荴,散布。

天文:指日月星辰

照:照耀

〔6〕 烂:灿烂

地理:地的纹理,指山脉河流

晓:清楚

〔7〕 顺:有条理

隐微:不明白

〔8〕 嫌疑:不清楚

处:做出判断

〔9〕 名:说出名目

〔10〕 白:弄明白。

〔11〕 论之平:衡量言论是非真伪的标准。平,衡,指秤。

雅:不庸俗,优美

〔12〕 高士:才高学富的人

〔13〕 晓然:形容明白清楚的样子。

〔14〕 聆然:形容明白清楚的样子。

〔15〕 察察:清清楚楚。

〔16〕 安:怎么。说(yuè):同“悦”,喜悦,高兴。

〔17〕 畔:旁边。

〔18〕 堑:沟壕。

〔19〕 昭察:明显。

〔20〕 斯:此,这个。

〔21〕 惑:迷惑,看不清楚。

〔22〕 人面色部七十有余:古代相面术认为人的面孔有七十多个部位,根据这些部位的气色变化,可以判断吉凶。色,气色。部,部位。

〔23〕 颊:面颊。

〔24〕 五色:泛指各种不同的气色。

〔25〕 占射:猜测。占,观测。射,猜测。

〔26〕 黝:淡青黑色。

重袭:重叠

覆部:遮盖了面孔上的部位

〔27〕 垢:污秽,肮脏的东西

〔1〕 由:通“犹”,如同。

优雅:典雅,不通俗

〔2〕 迂:迂回,拐弯抹角

辩者:能言善辩的人

〔3〕 孰:谁,哪一个

志:志向,思想

〔4〕 明:表达

〔5〕 著:写,记载。

〔6〕 趋:趋向,目的。

当:审判定罪

嫌辜:疑难案件

〔7〕 狱:狱吏,这里指负责审判的官吏

〔8〕 卿:这里指汉朝中央主管司法的高级官吏廷尉,是九卿之一。

〔9〕 浑沌:含糊不清。

公:通“功”,功绩,功劳

〔10〕 口论:口头论说

〔11〕 通:通达。

〔12〕 吏文:公文。

〔13〕 典雅:引经据典,文辞优雅。

〔14〕 赋、颂:古代两种文体,内容与修辞各方面都比较文雅。

传:指解释儒家经书的著作

〔15〕 经:指儒家的经书

〔16〕 谈:言谈。

〔17〕 鸿:大。

〔18〕 不巧:笨拙。

〔19〕 知明:才智高明。

独:偏偏

〔20〕 犹:疑为衍文

〔21〕 其:他的,指韩非。

〔22〕 贵:推崇。

〔23〕 睹:了解。

〔24〕 “孟子相贤”二句:参见《孟子·离娄上》。相,识别。眸(móu)子,瞳仁。

违诡:违反。诡,违

〔1〕 充:王充的自称

〔2〕 难:责难。

〔3〕 顺合:符合。

谴:指责

〔4〕 莫:不

〔5〕 “故《管子》曰”几句:引文参见《管子·牧民》。《管子》,托名春秋时期齐国政治家管仲的著作,是后人汇集管仲的言行并加以发挥和补充而编成的。“言室满室,言堂满堂”,大意为:不论在室内还是堂屋里发言,都能符合所有在座人的心意。

〔6〕 殆:大概。说:学说,言论。

〔7〕 剌:违背。

〔1〕 是:正确。

然:正确,做得对

高:推崇

合:迎合

〔2〕 尚:崇尚,讲究

然否:是非

〔3〕 辩:通“辨”,辨别

〔4〕 谲:违背。

黜:排斥,贬斥

〔5〕 丧:消除

〔6〕 雅:常规。

习:学

〔7〕 讽:诵读

〔8〕 “孔子侍坐于鲁哀公”几句:据《韩非子·外储篇左下》记载,鲁哀公给孔子桃和黍,孔子先吃黍后吃桃,众人掩口而笑。哀公说,黍是擦桃用的,不是用来吃的。孔子回答,五谷之中黍为上,六种水果桃为下,根据贵贱高下,应该先吃黍。侍坐,陪坐。鲁哀公,春秋末期鲁国君主。啖(dàn),吃。食序,进食的先后次序。然,但是。左右,指四周的人。

〔9〕 贯:通“惯”,习惯。

雅歌:正声,指周代朝聘时所奏的音乐

〔10〕 善:擅长

〔11〕 于郑为人悲:据文意,“人”疑当作“不”字。在郑国却被认为不动听。春秋时期郑、卫两国的民间音乐大为流行,雅乐却不受欢迎。郑,春秋时郑国,在今河南新郑一带。悲,指音乐动人。

〔12〕 礼舞:指举行各种典礼时用的舞蹈。

〔13〕 赵:战国时赵国,在今河北西部、山西北部及河套地区。

〔14〕 尧、舜之典:指《尚书》中的《尧典》和《舜典》。

〔15〕 伍伯:即五霸,指春秋时期的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宋襄公、秦穆公。伍,通“五”。

〔16〕 季、孟:指鲁国的季孙氏和孟孙氏。

危:危乱

〔17〕 宁:安定

〔18〕 闾巷:这里指普通百姓。

品:众

〔19〕 訾:诋毁

〔20〕 甘:爱好。

〔21〕 是:此。

〔22〕 投:抛弃。

佩服:佩戴

〔23〕 卞和:春秋时楚国著名的玉工,善于鉴别宝玉

〔24〕 鲁文逆祀:据《公羊传·文公二年》记载,鲁文公违反祭祖的正常顺序,在祖庙中把他生父鲁僖公的神主牌位放到鲁闵公之上。据《定贤篇》《公羊传·定公八年》,本句后当有“去者三人,定公顺祀”八字。鲁文,鲁文公,春秋时鲁国君主。去,离开。定公,鲁定公,春秋时鲁国君主。顺祀,按照礼法进行祭祀,即将鲁僖公的神主牌位移到鲁闵公之下。

〔25〕 畔者五人:指鲁国的五个臣子因为已经习惯于“逆祀”,反倒对“顺祀”不满而离开。畔,通“叛”,离开。

〔26〕 独:有独到见解。独,底本作“犹”,据元本改。

〔27〕 感:底本作“惑”,递修本作“感”,据改。

〔28〕 顿:舍弃。

〔1〕 纯美:完美无缺。

〔2〕 口无择言:此句参见《孝经·卿大夫章》,原文是:“是故非法不言,非道不行,口无择言,身无择行。”择言,可以让旁人挑剔的话,指不合礼义的话。择,拣选,这里是挑剔的意思。

〔3〕 以:而。

〔4〕 瞭:明白,这里指动听。

〔5〕 味:玩味。

〔6〕 察:清楚,这里指值得看。

〔7〕 留于手:不忍释手。

〔8〕 辩言:雄辩的言论。

〔9〕 丽文:华丽的文章。

论譬:用譬喻的方式发议论

〔10〕 新书:近作,指《论衡》

为:则,就

戾:乖戾,不合情理

〔11〕 说:议论,批评

调音:奏乐

〔12〕 师旷:春秋时晋国的乐师

〔13〕 和膳:烹调食物。和,调味。

〔14〕 肴:煮熟的鱼、肉,这里泛指菜肴。

〔15〕 瑕秽:缺点,污点。瑕,玉石中的杂质。

〔16〕 “《吕氏》《淮南》”二句:《吕氏春秋》成书后,吕不韦把书挂在咸阳的市门上,并摆出千金说谁能改动一字,就赏给千金。参见《史记·吕不韦列传》。《淮南子》成书后,刘安据说也曾模仿吕不韦,将书挂在市门上,并悬赏千金。参见《全后汉文》卷十三引桓谭《新论》。悬,挂。《吕氏》,指《吕氏春秋》,是秦相吕不韦命令门客集合众说编写的书籍。《淮南》,指《淮南子》,是汉武帝时淮南王刘安使其门客编写的书。

华:花

〔1〕 实:果实

〔2〕 调:调理,修养。

英:花

〔3〕 华:据文意,疑当作“落”字

显白:公开表明

为:目的,用意

〔4〕 为文:写文章

〔5〕 拯溺:救援溺水的人。拯,救。溺,指落水被淹的人。

〔6〕 义:即“仪”,仪表,姿态。

〔7〕 巧:美好。

〔8〕 随:追逐。

调足:调整步伐

〔9〕 不暇:没时间,顾不上

简:简捷,直截了当

〔10〕 奸:通“干”,犯,直率

妙远:深远

〔11〕 指趋:宗旨。指,旨意,意向

〔12〕 峭:形容遣词造句奇险、挺秀。

〔13〕 太半:大半。

〔14〕 阅:聚。

决:裂口

〔15〕 穿:孔穴,指铜钱中心的方孔,用来穿绳

〔16〕 大羹:即太羹,古代用来祭祀的不加调料的汤。

瑕秽:玉的斑痕,杂质

〔17〕 至宝:最珍贵的宝玉

大:据文意,疑当作“不”字

〔18〕 大简:这里指写文章的高手

〔19〕 屈:说理有亏欠、不周密的地方。

〔20〕 黜:贬低,指责。

〔21〕 无累害:指没有受到责备、诋毁。

〔22〕 副:相配。

合:对照

〔1〕 稽:考察

〔2〕 类:似,相同。

偶辞:排比字句

〔3〕 饰文:修饰文字

〔4〕 径:直截了当。

舒:平铺直叙

〔5〕 屈:拐弯抹角

〔6〕 委璅:琐碎。璅,同“琐”。

〔7〕 文给甘酸:形容文章中尽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给,充足,具备。

经:指儒家经书

验:符合

〔8〕 谐:合,指对照

〔9〕 集:杂,放在一起,指比较。

不当:不适当

〔10〕 子长:司马迁

子云:扬雄

〔11〕 内:同“纳”,放入

〔12〕 名:称为。

强类:强求类似

〔1〕 貌:容貌

〔2〕 调辞:修辞。

〔3〕 百夫:众人。

〔4〕 殊类:不同的族类。

〔5〕 禀:承受,指人是承受不同的气而降生的。

〔6〕 合:指文章的修辞造句与前人相同。

大意是:代替大匠去砍木头的人,很少有不伤手的。斫,砍,削。用刀斧等砍或削

〔7〕 代匠斫不伤手:此句参见《老子》第七十四章,原文是“夫代大匠斫者,希有不伤其手矣”

〔8〕 袭:沿用。

〔9〕 不异事:做同样的事。

〔10〕 不殊业:建立同样的功业。

〔11〕 醴:甜酒。

〔12〕 八采:传说尧的眉毛有八种颜色。

〔13〕 重瞳:传说舜的眼睛中有两个瞳仁。

〔1〕 文重:指文章篇幅多,分量大。

〔2〕 约:简练。

〔3〕 趋:趋向,旨趣。

〔4〕 要:扼要。

章:鲜明

〔5〕 寡:少

〔6〕 出万言:超过一万字,这里形容字数很多。

〔7〕 尽:读完。

领:接受

〔8〕 传者:传诵的人

躁人:参见《周易·系辞下》。指性情浮躁而话多不得要领的人。躁,浮躁

〔9〕 被:受

〔10〕 多:指《论衡》所写内容很多。

〔11〕 难得:不容易写得恰当。得,得当,恰当。

〔12〕 珍:珍贵。

神:神奇

〔13〕 固:本来

大意是:内容充实的文章,再多也不嫌多

〔1〕 寡言无多:据文意,“寡”疑为“实”字之讹。“实”字繁体“實”与“寡”形近而误

〔2〕 华文无寡:华而不实的文章,再少也不算好事。华文,华而不实的文章。

〔3〕 补:益。

〔4〕 愈:胜过。

〔5〕 领:接受。

〔6〕 省:简略。

〔7〕 宅舍:房屋。

〔8〕 簿籍:指户口册。

〔9〕 华虚:浮夸虚妄。

定宜:判断是非

〔10〕 指实:指明真实情况

〔11〕 一条无异:贯穿全书的思想只有一条,而没有别的。

〔12〕 第:排列次序。

〔13〕 褊:衣服狭小。

〔14〕 饶:丰富。

〔15〕 帝都:国都。

肩磨:肩碰肩,形容人多

〔16〕 王市:国都的集市

〔17〕 太公望:吕尚,《汉书·艺文志》中兵家著录有“《太公》二百三十七篇”。

〔18〕 董仲舒:《汉书·艺文志》著录有“《董仲舒》百二十三篇”。

〔19〕 出百:超过一百篇。王充的著作保存至今的仅有《论衡》八十五篇,其中一篇有目无文。

〔20〕 微:低贱。

〔21〕 谴呵:谴责呵叱。呵,斥责。

沛沛:形容水势汹涌澎湃

〔22〕 河:指黄河

〔23〕 虫茧:蚕茧。

〔24〕 称:量轻重。

〔25〕 孰者为多:底本“孰为多者”,递修本作“孰者为多”,据改。

〔1〕 仕:做官。数(shuò):屡次。耦:遇合,受上司赏识。

纪:通“记”,记载

〔2〕 徒:只能

〔3〕 亏:损。

〔4〕 鸿材:大材。

〔5〕 宦:做官。

说纳:主张被采纳

〔6〕 身容:本身受到重用

涉世:经历世事,处世

落魄:穷困潦倒,不得志

〔7〕 吾子:你,这里指王充

〔8〕 黜斥:受贬斥。

〔9〕 练于事:在工作中充分表现。

〔10〕 尽于职:在职务上充分显示。

〔11〕 幽思:冥思苦想。

著记:著书

〔12〕 属文:写文章。属,撰写,纂辑

〔1〕 莫过:没有人能超过。

〔2〕 不容:不为当世所容。

〔3〕 斥逐:多次受到贬黜、驱逐。

〔4〕 伐树:前492年,孔子从卫国前往陈国,路过宋国时,曾在一棵大树下与弟子演礼,宋国的司马桓魋赶来要杀孔子,当时孔子已走,桓魋便把大树砍倒了。参见《庄子·让王》。

〔5〕 接淅:捧着已经淘湿的米。前517年,孔子在齐国时,有人想要杀他,孔子听到后匆忙把淘过的米滤干后离开齐国。淅,底本作“浙”,形近而误。淅,淘米,这里指下了水的米。参见《孟子·万章下》《史记·孔子世家》。

〔6〕 见围:前496年,孔子从卫国到陈国去,路过匡,因为鲁国的阳虎曾经暴虐此地的百姓,匡人误认为孔子是阳虎,于是将孔子围困起来。见,被。参见《论语·子罕》《史记·孔子世家》。

〔7〕 削迹:指孔子到卫国去,刚一离开,百姓就将他车轮碾过的痕迹铲平,以表示对他的憎恶。参见《庄子·天运》。

〔8〕 困饿陈、蔡:前489年,孔子游历到陈、蔡之地,正碰到吴出兵伐陈。楚救陈之危,军队驻扎在城父。听说孔子在陈、蔡之间,便派人去聘请他。陈、蔡两国的大夫知孔子贤能,又反对他们的主张,担心孔子一旦到了楚国,将对自己构成威胁,故派人把孔子围困起来,不让他到楚国去。孔子行动不得,缺粮断炊达七天。参见《荀子·郁坐》。

〔9〕 菜色:指饥饿的面色。

〔10〕 逮:及得上,比得上。

厄:厄运,灾难

〔11〕 不偶:不遇,不得志

等:相同

〔12〕 之:指孔子

〔13〕 达者:官运亨通的人。知(zhì):同“智”,聪明,智慧。

〔14〕 穷:穷困,指不得志。

〔15〕 命厚禄善:参见《命义篇》,此处的“命”与“禄”指“禄命”。

〔16〕 奇俊:才能出众的人。

〔17〕 专城食土:指地方长官与有爵位封地的人。

〔18〕 贤:超过。

居:所处的地位

墨:不洁,卑鄙

〔19〕 则:超过

〔20〕 食:享受。

〔21〕 名白:名声清白。

〔22〕 泊:通“薄”,少。

〔23〕 累:亏,缺陷。

共庐:住同一间屋子。庐,庐舍,房屋

〔24〕 宪:指原宪,孔子的学生,是一个能够安贫乐道的人

同衡:同乘一辆车子。衡,车辕上的横木,这里指车子

〔25〕 赐:端木赐,即子贡,孔子的学生,善于经商致富

俱旅:同行

〔26〕 夷:指伯夷,商末人,认为武王伐纣是以臣伐君的叛逆行为,因此不吃周朝的粮食,饿死在首阳山,被认为是清高的典范

跖:盗跖,春秋末鲁国人

比迹:走同一条路。比,同。迹,足迹

〔27〕 贪:求,喜欢

〔28〕 均:同。

〔29〕 彰:明,光辉灿烂。

比穷:同样穷困不得志

〔30〕 行:行迹

〔31〕 为双:成双,并列。

知困:才智贫乏

〔32〕 通:达,显达

〔33〕 细:薄。

〔34〕 容说:指受到重视和宠信。说,同“悦”,敬重。

〔35〕 佚:安逸。

〔36〕 载:岁。

〔37〕 物:指形体。殁(mò):消亡。

〔38〕 流:流传。嗣(sì):子孙,后代。

札:简札

〔39〕 遗:留下来

倾仓:满仓,形容俸禄多

〔40〕 官:指俸禄

〔41〕 臧:善,赞赏。

〔42〕 汪濊:深广貌。濊,深广。渊懿(yì):渊深美好。懿,美,美善。

〔43〕 滂沛:水势盛大,形容富于才智。

〔44〕 泷漉:雨势很大。

〔45〕 溶㵠:泉水盛涌的样子,形容语言流畅,口若悬河。

〔46〕 羡:有余。

〔47〕 列:陈列,出现。

〔48〕 异:奇异,杰出。

〔1〕 细族孤门:此处是与大族豪门相对而言,意为出身贫贱。

〔2〕 啁:戏谑,嘲笑。

淑懿:美德。淑,善。懿,美

基:根基

〔3〕 宗祖:祖祖辈辈

籍:书册

〔4〕 文墨:指著述

〔5〕 鸿丽之论:指大量的作品。

〔6〕 禀阶:这里指学术方面的师承和渊源。阶,凭借。

卒:同“猝”,突然

变:灾变

〔7〕 渐:逐渐发展,这里指发展过程

妄:胡乱

异:怪异

〔8〕 类:种类

〔9〕 见:同“现”,显现。

〔10〕 诡:异。

〔11〕 履墨涂:指跟随墨家学习。履,行走。涂,道路。

〔12〕 吐论:发表言论。

〔13〕 宜:应该。

贤:赞美

〔14〕 多:推崇

〔1〕 世:世代相传。

〔2〕 种:传宗接代。

〔3〕 祖:祖祖辈辈。

嘉珍:美好珍奇

〔4〕 常:恒,永久,世世代代

〔5〕 孤:单独。

〔6〕 孰:同“熟”,纯熟,精熟。

〔7〕 放:仿效。

〔8〕 澧泉:甜的泉水,被古人视为一种祥瑞。澧,通“醴”,甜美。

〔9〕 嘉禾:长得特别茁壮的禾,被古人视为一种祥瑞。

〔10〕 屈奇:杰出。屈,通“崛”,突出,高起。

〔11〕 倜傥之辞:不平凡的作品。倜傥,卓越不凡。

〔12〕 度:风度,气派。

程:衡量

〔13〕 角:古代的量器

〔14〕 罕发之迹:罕见的事迹。

〔15〕 牒籍:犹典籍。牒,木简。

〔16〕 “希出之物”二句:参见《儒增篇》。传说禹铸九鼎时将九州的许多罕见之物铸刻在鼎上。希,少。勒,刻。

〔17〕 起:兴起。

望:吕尚

〔18〕 伊:伊尹,商朝第一位君主成汤的辅佐

〔19〕 慎兴:对做官、高升抱谨慎小心的态度。

〔20〕 高据:指出身高贵。

〔21〕 母骊犊骍:典出《论语·雍也》:“犁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出?”骊,通“犁”,耕牛。此指杂色的牛。犊,小牛,这里指生小牛。骍,纯赤色的牛。

〔22〕 牺牲:供祭祀用的纯色全体牲畜。牺,古代供祭祀用的纯色牲畜。

〔23〕 裔:后代。

〔24〕 牓:通“妨”,妨碍。

禹:传说中夏朝的第一个君主

〔25〕 鲧:传说中禹的父亲,因治水失败而被舜处死

顽:愚昧

〔26〕 叟:指瞽叟,传说是舜的父亲,多次试图杀害舜

〔27〕 伯牛寝疾:据说伯牛因患麻风病而卧床不起。伯牛,冉耕,孔子的学生。

洁全:体肤健康清洁

〔28〕 仲弓:伯牛的儿子冉雍,孔子的学生

庸固:庸俗笨拙

〔29〕 颜路:颜回的父亲,孔子的学生

超伦:超群。伦,同类

〔30〕 回:颜回,即颜渊,孔子的学生

不通:不显贵

〔31〕 扬家:指扬雄的家族

〔32〕 稽古:底本作“稽可”,据递修本改。稽古,即“稽故”,滞留不进,官运不通。

君山:即桓谭

〔33〕 遹出:脱颖而出,冒出。遹,通“矞”,用锥子穿透东西

〔34〕 更禀于元:指承受了特殊的气。王充认为,人和万物的区别,在于各自禀气不同。元,指元气,即气。王充认为它是构成人和万物的物质元素。是天、地、星宿这些物质在不断地运动中自然而然地施放出来的。

徙:搬迁

辟:征召,被征去做官。《后汉书·王充列传》记载:“刺史董勤辟为从事,转治中,自免还家。”诣:往

扬州部:汉武帝分全国为十三个监察区,称为十三刺史部,简称十三部或十三州。扬州部为其中之一。东汉时,州逐渐变为郡上一级的行政区

丹阳:郡名,属扬州部。西汉元封二年(前109)以鄣郡改置,故治宛陵(今安徽宣城)

九江:郡名,属扬州部。秦置,汉因之,治所寿春(今安徽寿县)

庐江:郡名,属扬州部。汉初置,治舒县(今安徽庐江西南)

〔1〕 元和三年:86年。元和,汉章帝年号,84—87年

〔2〕 治中:即“治中从事史”,是州刺史的助手。

割:弹劾

〔3〕 刺:检举

〔4〕 寝废:中断。寝,止。

〔5〕 章和二年:88年。章和,汉章帝年号,87—88年。

〔6〕 罢州:指辞去扬州治中的官职。罢,罢免,这里指辞职。

〔7〕 悬舆:把车子吊起来不再乘坐,指告老退休。舆,车。

〔8〕 仕路:做官的门路。

无如:无奈,无可奈何

〔9〕 志穷:志愿无法实现

〔10〕 否:闭塞不通。

〔11〕 逾迈:过去,消逝。迈,谓时光流逝。

弥索:越来越稀少

〔12〕 俦伦:同辈的朋友。俦,辈,同类

恃赖:依赖,凭借。恃,依靠

〔13〕 鲜:少

〔14〕 娱快:欢快,愉快。

冉冉:慢慢地过去

〔15〕 历数:指岁月

域际:交界,间

〔16〕 庚:指庚寅年(汉和帝永元二年,90年)。辛:指辛卯年(汉和帝永元三年,91年)

〔17〕 终徂:指死亡。徂,死亡。

沛沛:形容心潮激荡,充满活力

〔18〕 愚:自称的谦词,指自己

凡:总共

〔19〕 《养性》之书:王充的著作之一,今已亡佚

〔20〕 适食则酒:指吃饭饮酒有适合的量,不多也不少。适,适量。则,法,指有定量。

〔21〕 闭明塞聪:闭塞视听,指不问世事。明,视力好,这里指眼睛。聪,听觉灵敏,这里指耳朵。

〔22〕 引导:即“导引”,中医的一种治疗方法,通过活动肢体,使身体健康。

冀:希望

〔23〕 庶:庶几,也许可能

〔24〕 斯须:须臾,短时间。

无还:无法返老还童

〔25〕 晚:晚年

〔26〕 垂:传下去。

〔27〕 惟:句首语助词,无义。

〔28〕 年历但记:历年写下的东西。但,徒。记,书,写。

入黄泉:指死亡。黄泉,地下水,指地下深处

〔29〕 犹:若,如果

唐:尧

〔30〕 黄:黄帝

而:以

〔31〕 臻:到

〔32〕 折衷:取正,作为判断事物的标准。

〔33〕 衡:秤。

开:明亮

〔34〕 鉴:镜子

详该:具备,包括。该,具备

〔35〕 罔:无

〔36〕 吁: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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