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的主旨在于论述如何考察并发挥人的能力,故名为《效力》。上接《程材》《量知》《谢短》三篇的内容,继续讨论关于人才的话题。王充认为真正有能力的人,不是文吏以及仅能讲说一部经书的儒生,而是那些博览古今的文儒。但是要发挥文儒的能力,一定要有长官的举荐提拔,否则他们也只能“却退窜于岩穴”。历史上的管仲、商鞅、申不害、萧何、韩信等人之所以能建立功绩,就是因为他们得到了强有力君主的重用。有能力之人也需要有能力之主的任用提拔,但是当时的地方长官却没有能力发现并任用这样的文儒,故文儒只得“抱其盛高之力,窜于闾巷之深”了。
此篇表达了王充对于人才的认识以及自己怀才不遇的愤懑,也揭示了东汉当时选拔制度的弊端,使得一批有能力的贤才不得重用的现实。
《程才》《量知》之篇,徒言知学,未言才力也。人有知学,则有力矣。文吏以理事为力,而儒生以学问为力。或问扬子云曰:“力能扛鸿鼎、揭华旗,知德知德亦有之乎答曰:“百人矣。”夫知德百人者,与彼扛鸿鼎、揭华旗者为料敌也。夫壮士力多者,扛鼎揭旗;儒生力多者,博达疏通。故博达疏通,儒生之力也;举重拔坚,壮士之力也。《梓材》曰:“强人有王开贤,厥率化民。”此言贤人亦壮强于礼义,故能开贤,其率化民。化民须礼义,礼义须文章,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能学文,有力之验也。
《程材篇》和《量知篇》只讨论了人的知识学问,并没有论及人的才力。人有了知识学问,就有了能力。文吏以处理官府事务为能力,儒生以学问为能力。有人问扬子云说:“力气大的人可以扛起大鼎,拔起大旗,人的智慧和道德也能有这种远超过普通人的吗?”他回答说:“扛起大鼎、拔起大旗这种大力气是百倍于普通人的。”这就是说智慧与道德方面百倍于普通人的人,与那个能够扛起大鼎,拔起大旗的人是对等的人才。力气大的壮士,能够扛起大鼎、拔起大旗;能力强的儒生,能够博览群书,通晓古今,透彻地理解经书的内容并将其融会贯通。所以说能够博览古今,疏通经书是儒生的能力;能够举起重鼎,拔起大旗,是壮士的能力。《尚书·梓材》说:“贤臣辅佐君主任用贤能的人,并且他能统率并教化百姓。”这是说贤人在礼义方面也很突出,所以能任用其他贤人,统率教化百姓。教化百姓需要礼义,礼义要依赖经书才得以记载下来,人在能够笃行遵守孝、悌、信、爱等道德要求以后,还有闲暇余力,就可以学习六经了。能够学习经书,就是有能力的表现。
问曰:“说一经之儒,可谓有力者?”曰:非有力者也。陈留庞少都每荐诸生之吏,常曰:“王甲某子,才能百人。”太守非其能,不答。少都更曰:“言之尚少,王甲某子,才能百万人。”太守怒曰:“亲吏妄言!”少都曰:“文吏不通一经一文,不调师一言;诸生能说百万章句,非才知百万人乎?”太守无以应。夫少都之言,实也,然犹未也。何则?诸生能传百万言,不能览古今,守信师法,虽辞说多,终不为博。殷、周以前,颇载六经,儒生所不能说也。秦、汉之事,儒生不见,力劣不能览也。周监二代,汉监周、秦。周、秦以来,儒生不知;汉欲观览,儒生无力。使儒生博观览,则为文儒。文儒者,力多于儒生,如少都之言,文儒才能千万人矣。
有人问:“能够讲解一部经书的儒生,可以称作有能力吗?”我认为:算不上是有能力的人。陈留郡的庞少都每次推荐儒生去做官,常常说:“王某某人,才能百倍于常人。”太守并不认为他推荐的人有此等的能力,所以不加理睬。庞少都又说:“这样说他的能力还是太少,王某某人,才能百万倍于常人。”太守生气地说:“你是在胡说八道。”庞少都说:“文吏不能通晓经书中的一篇,不能理解老师教导过的一句话;儒生能够记诵解说百万字的章句,这难道不是才能百万倍于常人吗?”太守无法反驳。庞少都的说法是符合实际的,但还是不够全面。为什么呢?儒生能够记诵解说百万言的章句,但是不能通览古今,墨守笃信师法,虽然言辞很多,但是始终不能说是博学。殷、周以前的事情,六经中略有记载,所以儒生可以解说。秦、汉的事情,儒生也不明白,这是由于他们能力不足,不能博览的缘故。周朝以夏、商二代作为借鉴,汉朝以周、秦作为借鉴。周、秦以来的事情,儒生并不知道;汉朝想要借鉴周、秦的事迹,儒生却无能为力。假使儒生能够博览古今之事,他们就能够成为文儒。文儒的能力强于儒生,如果像庞少都所说的那样,文儒的才干能力是要千万倍于常人了。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不亦远乎由此言之,儒者所怀,独已重矣;志所欲至,独已远矣。身载重任,至于终死,不倦不衰,力独多矣。夫曾子载于仁而儒生载于学,所载不同,轻重均也。夫一石之重,一人挈之,十石以上,二人不能举也。世多挈一石之任,寡有举十石之力。儒生所载,非徒十石之重也。地力盛者,草木畅茂,一亩之收,当中田五亩之分。苗田,人知出谷多者地力盛,不知出文多者才知茂,失事理之实矣。夫文儒之力过于儒生,况文吏乎?能举贤荐士,世谓之多力也。然能举贤荐士,上书日记也。能上书日记者,文儒也。文儒非必诸生也,贤达用文则是矣。谷子云、唐子高章奏百上,笔有余力,极言不讳,文不折乏,非夫才知之人不能为也。孔子,周世多力之人也,作《春秋》,删五经,秘书微文,无所不定。山大者云多,泰山不崇朝办雨雨天下。夫然,则贤者有云雨之知,故其吐文万牒以上,可谓多力矣。
曾子说:“儒生心胸不可以不宽广,意志不可以不刚毅坚强,因为他们肩负的责任重大而又要经过长时间艰苦奋斗。把施行仁德作为自己的责任,不是很重大吗!到死这种努力才会停止,不是很遥远吗?”由此看来,儒生所怀有的抱负,是非常重大的;志向中所要到达的目标,是非常远大的。身上担负着重任,一直到最终死去,也不倦怠不松懈,他们的能力是很强的了。曾子在仁德方面担负着责任,儒生在学问方面担负着责任,所担负的责任不同,但重要性是一样的。一石重的东西,一个人就能够提起来,重于十石的东西,两个人也举不起来。世上有很多人能提起一石重的东西,但很少有人具有能举起十石重的东西的能力。儒生所担负的重任,不是十石的重量可以相比的。地力旺盛的土地,草木长得很繁茂,一亩的收成,相当于中等田地五亩的产量。对于田地来说,人们知道出产粮食多的田地地力强,却不知道写作文章多的人才智高,这是不符合事理的实际情况的。文儒的能力超过一般的儒生,更何况是不如儒生的文吏呢?能够举荐贤人的人,世人就说他们的能力强。然而能够举荐贤人的人,也是能够向上级提呈文书报告的人。能够向上级提呈文书报告的人,就是文儒了。文儒不一定是儒生,凡是贤明通达,能够著书作文的就是文儒。谷子云、唐子高上奏了百篇奏章,笔力游刃有余,能毫不隐晦地说出自己要说的话,文笔也不让人感到贫乏,若不是那种有才智的人,是不可能做到的。孔子是周朝能力很强的人,他作《春秋》,删改五经,编写纬书,上古的传世文献没有不经过他删定的。山越大,云就越多,所以泰山上的云形成的雨不到一个早上就可以下遍天下。这样看来,贤者的智慧就像是泰山的云雨那样多,所以他们撰写文章的数量在万牒以上,可以说是能力很强了。
世称力者,常褒乌获,然则董仲舒、扬子云,文之乌获也。秦武王与孟说举鼎不任,绝脉而死。少文之人,与董仲舒等涌胸中之思,必将不任,有绝脉之变。王莽之时,省五经章句皆为二十万,博士弟子郭路夜定旧说,死于烛下,精思不任,绝脉气灭也。颜氏之子,已曾驰过孔子于涂矣,劣倦罢极,发白齿落。夫以庶几之材,犹有仆顿之祸,孔子力优,颜渊不任也。才力不相如,则其知思不相及也。勉自什伯,鬲中呕血,失魂狂乱,遂至气绝。书五行之牍,书十奏之记,其才劣者,笔墨之力尤难,况乃连句结章,篇至十百哉!力独多矣!
世上的人称道大力士,常赞扬乌获,那么董仲舒、扬子云,就是著书作文方面的乌获了。秦武王与孟说比试举鼎,不堪重负,经脉崩断而死。缺乏文才的人如果要抒发出与董仲舒一样的文思,定会不堪重负,有血脉枯竭的灾难。王莽新朝时期,减省五经的章句为二十万字,博士弟子郭路连夜删定原有的章句,死在灯烛之下,这是因为精力才思不能胜任,导致血脉枯竭元气消亡的缘故。颜回也曾经在仁德的道路上追赶过孔子,弄得疲倦衰弱,发白齿落。像颜回这样才能接近于圣人的贤人,尚且还有力竭仆倒的灾祸,可见孔子的才能之强,颜回是难以追及的。才力不相同,就是他们各自的智慧不相等。勉强自己去做超出自己能力十倍、百倍的事情,就会从胸中吐血,失魂狂乱,以至气绝而死。写只有五行字内容的书信文件,十块竹简的公文,那些才能低下的人,都感觉到书写困难,何况是要连结词句书写文章,达到数十上百篇呢!这种能力是很强的!
江河之水,驰涌滑漏,席地长远,无枯竭之流,本源盛矣。知江河之流远,地中之源盛,不知万牒之人胸中之才茂,迷惑者也。故望见骥足,不异于众马之蹄,蹑平陆而驰骋,千里之迹,斯须可见。夫马足人手,同一实也,称骥之足,不荐文人之手,不知类也。夫能论筋力以见比类者,则能取文力之人立之朝庭。故夫文力之人,助有力之将,乃能以力为功。有力无助,以力为祸。何以验之?长巨之物,强力之人乃能举之。重任之车,强力之牛乃能挽之。是任车上阪,强牛引前,力人推后,乃能升逾。如牛羸人罢,任车退却,还堕坑谷,有破覆之败矣。文儒怀先王之道,含百家之言,其难推引,非徒任车之重也。荐致之者,罢羸无力,遂却退窜于岩穴矣。
长江、黄河的水,奔腾澎湃,顺着地势,一泻千里,没有枯竭的时候,这是它们的源头水源旺盛的缘故。知道长江、黄河的水流长远,是因为发源地的水源旺盛,不知道著作丰富的人是因为胸中的才气旺盛,这是糊涂的人。因此看见千里马的蹄子,看不出跟一般马的蹄子有什么不同,当它在平地上飞奔的时候,千里马的样子,马上就可以看出来了。其实马蹄与人手是相同的,只称赞千里马的蹄子,而不推崇文人的手,这是不懂得类推的缘故。要是在谈论人的力气的时候能够类推到文采上的人,就能够选拔出有文采的人到朝廷上任官。因此有文力的人,只有凭借着有能力的长官的推荐和帮助,才能通过自己的能力去建立功业。如果有能力而没有人的推荐和任用,那么有能力反而会招来祸害,从而受到排挤、打压。用什么来证明呢?又长又大的东西,只有力气很大的人才能举起它。装载着重物的车子,只有力气大的牛才能拉得动。因此,载着重物的车子上坡,只有力大的牛在前面拉,力大的人在后面推,车子才能爬上坡。如果牛瘦人乏,任由车子后退,就会坠落到深谷之中,造成摔坏翻车的恶果。文儒胸怀先王之道,广纳百家学说,他们难以被推举,其难度,远胜于推引装载着重物的车子的困难。如果推举他们的人软弱无力,他们就会被迫流落到偏僻的地方去了。
河发昆仑,江起岷山,水力盛多,滂沛之流,浸下益盛,不得广岸低地,不能通流入乎东海。如岸狭地仰,沟洫决泆,散在丘墟矣。文儒之知,有似于此。文章滂沛,不遭有力之将援引荐举,亦将弃遗于衡门之下,固安得升陟圣主之庭,论说政事之务乎?火之光也,不举不明。有人于斯,其知如京,其德如山,力重不能自称,须人乃举,而莫之助,抱其盛高之力,窜于闾巷之深,何时得达?奡、育,古之多力者,身能负荷千钧,手能决角伸钩,使之自举,不能离地。智能满胸之人,宜在王阙,须三寸之舌,一尺之笔,然后自动。不能自进,进之又不能自安,须人能动,待人能安。道重知大,位地难适也。
黄河发源于昆仑山,长江起源于岷山,水力盛大,浩浩荡荡的流水,越往下游水势越盛,如果没有广阔的河岸和低下的地势,就不能顺畅地流入东海。如果长江、黄河下游的河岸狭窄地势高耸,水就会倒灌入支流,造成决口泛滥,漫流在山野之中了。文儒的智慧,类似于这种情况。他们文才横溢,如果没有受到有能力的地方长官的提拔举荐,也会被遗弃在穷乡僻壤,又怎么能到圣明之主的朝廷上做官,谈论国家大事呢?火把,不将其举高就显示不出它的明亮。假如有这样的人,他的智慧如泉水一样源源不绝,德行如山一样崇高,能力强但是不能自己举荐提拔自己,需要有别人的推荐才能获得提拔,但是没有人推荐他,那他只好怀着强大高超的能力,流落在偏僻荒远的地方,什么时候才能飞黄腾达呢?奡、夏育,是古代的大力士,一人能负担千钧的重量,手能扭断牛角,拉直铜钩,可是让他把自己提起来,双脚却不能够离开地面。满怀智慧与才能的人,应当在朝廷上做官,但是必须要先经过能说会写之人的推荐,然后他才能去朝廷做官。他们不能通过自己去朝廷做官,即使做了官,官位也不可能稳固,必须靠人推荐才能去朝廷做官,必须靠人帮助官位才会稳固。这是因为他们负担的道义重,具有的智慧高,难以得到适合于自己能力的职位。
小石附于山,山力能得持之;在沙丘之间,小石轻微,亦能自安。至于大石,沙土不覆,山不能持,处危峭之际,则必崩坠于坑谷之间矣。大智之重,遭小才之将,无左右沙土之助,虽在显位,将不能持,则有大石崩坠之难也。或伐薪于山,轻小之木,合能束之。至于大木,十围以上,引之不能动,推之不能移,则委之于山林,收所束之小木而归。由斯以论,知能之大者,其犹十围以上木也,人力不能举荐,其犹薪者不能推引大木也。孔子周流,无所留止,非圣才不明,道大难行,人不能用也。故夫孔子,山中巨木之类也。
小石头依附在山上,山的力量能足够支撑起它;处在沙丘之间,小石头由于轻微,也能不依靠外力安稳地待在那里。至于大石头,沙土不能将其覆盖,山不能支撑起它,处在高峻陡峭的悬崖之上,就一定会崩坠到深谷之中。智慧高明的人,遇到才能低下的地方长官,没有周围的人像沙土一样的扶助,即使身处显赫的位置上,长官不能使他的地位稳固,那就有像大石头崩坠到深谷那样的危险。有人到山上砍柴,轻小的木柴合并于一处就能捆起来。至于十围以上粗的大木头,拉它不能动,推它不能走,只好把它丢弃在山林里,收拾起捆扎好的小木柴回家。照这样说,智慧能力高的人,他就像是十围以上粗的大木头,一般人的能力不能举荐他,就像是砍柴的人不能推拉动大木头一样。孔子周游列国,没有国家留用他,并不是圣人的才能不高明,而是因为先王之道太深奥而难以施行,一般的君主难以任用他的缘故。这样看来,孔子就像是山中巨木那样的人。
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力。管仲有力,桓公能举之,可谓壮强矣。吴不能用子胥,楚不能用屈原,二子力重,两主不能举也。举物不胜,委地而去,可也。时或恚怒,斧斫破败,此则子胥、屈原所取害也。渊中之鱼,递相吞食,度口所能容,然后咽之,口不能受,哽咽不能下。故夫商鞅三说孝公,后说者用,前二难用,后一易行也。观管仲之《明法》,察商鞅之《耕战》,固非弱劣之主所能用也。
齐桓公多次召集诸侯会盟,纠正混乱局势,使天下安定下来,这靠的是管仲的能力。管仲有能力,齐桓公能重用他,就可以说齐国是很强大了。吴王不能任用伍子胥,楚王不能任用屈原,这两个人的能力很强,而两位君主不能重用。重物举不起来,就把它丢弃在地上离开,这样做算是好的。但有时人会因此而发怒,用斧头把货物砍烂毁坏,这就是伍子胥与屈原遇害的原因。水中的鱼,常常是大鱼吃小鱼,估计嘴能够容纳,然后再吞食进去,要是嘴巴装不下,就会卡住喉咙吞不下去。因此商鞅三次游说秦孝公,最后一次的建议被采纳,是因为前两次游说的内容难以采用,最后一次的容易施行。看管仲的《明法》,读商鞅的《耕战》,他们提出的观点本来就不是能力低劣的君主所能采用的。
六国之时,贤才之臣,入楚楚重,出齐齐轻,为赵赵完,畔魏魏伤。韩用申不害,行其《三符》,兵不侵境,盖十五年。不能用之,又不察其书,兵挫军破,国并于秦。殷周之世,乱迹相属,亡祸比肩,岂其心不欲为治乎?力弱智劣,不能纳至言也。是故碓重,一人之迹不能蹈也;硙大,一人之掌不能推也。贤臣有劲强之优,愚主有不堪之劣,以此相求,禽鱼相与游也。
战国的时候,有贤能的臣子,到楚国楚国就强大,离开齐国齐国就衰弱,帮助赵国赵国就能保全,背离魏国魏国就被削弱。韩昭侯重用申不害,按其《三符》所记载的思想治国,使别国的军队不敢侵犯韩国的领土,大概有十五年之久。后来韩国不能重用韩非,又不用他书中的思想治国,导致军队挫败,国家被秦国吞并。殷周时代,战乱频仍,一个接着一个的诸侯遭遇亡国之难,难道他们心里不想国家安定太平吗?是因为他们能力弱智慧低,不能够采纳高明的意见的缘故。因此碓太重,靠一个人的脚是踩不动的;石磨太大,靠一个人的手是推不动的。贤良的臣子有能力强的优点,昏愚的君主有不能重用贤臣的缺点,在这种情况下,贤臣要和愚主相处在一起,就像要飞禽与鱼一起游泳一样。
干将之刃,人不推顿,苽瓠不能伤;筱簵之箭,机不能动发,鲁缟不能穿。非无干将、筱簵之才也,无推顿发动之主,苽瓠、鲁缟不穿伤,焉望斩旗穿革之功乎?故引弓之力不能引强弩,弩力五石,引以三石,筋绝骨折,不能举也。故力不任强引,则有变恶折脊之祸;知不能用贤,则有伤德毁名之败。论事者不曰才大道重,上不能用,而曰不肖不能自达。自达者带绝不抗,自炫者贾贱不雠。
干将宝剑的锋刃,如果没有人将它用力切割下去,它连菰和瓠都切不开;用筱、簵做的良箭,如果没人能扣动扳机,它连鲁缟都不能射穿。并非是没有干将宝剑、筱和簵做的良箭的才能,而是因为没有用剑劈砍扣动弩机的人,所以连菰和瓠都砍不开,鲁缟都射不穿,哪里还能指望发挥它们砍倒敌方旗帜,射穿敌方铠甲的作用呢?所以说,只凭借能拉开一般弓的力气是拉不开强弩的,要用五石的力才能拉开的弩,让只有三石力的人去拉,就是用力到筋断骨折,也拉不开。所以力气不够而硬要去拉强弩,就会有损伤腰部折断脊骨的祸患;才智不相称而硬要任用贤人,就会有损害德行,败坏名誉的恶果。议论的人不说因为贤人才高志广,不能被君主任用,而说是因为不够贤能,不能靠自己取得高官厚禄。想要依靠自己而飞黄腾达的人也需要别人的引领,否则是难以被提拔任用的,就像炫耀自己货物好的商人,没人欣赏,价格再便宜也卖不出去一样。
案诸为人用之物,须人用之,功力乃立。凿所以入木者,槌叩之也;锸所以能撅地者,跖蹈之也。诸有锋刃之器,所以能断斩割削者,手能把持之也,力能推引之也。韩信去楚入汉,项羽不能安,高祖能持之也。能用其善,能安其身,则能量其力,能别其功矣。樊、郦有攻城野战之功,高祖行封,先及萧何,则比萧何于猎人,同樊、郦于猎犬也。夫萧何安坐,樊、郦驰走,封不及驰走而先安坐者,萧何以知为力,而樊、郦以力为功也。萧何所以能使樊、郦者,以入秦收敛文书也。众将拾金,何独掇书,坐知秦之形势,是以能图其利害。众将驰走者,何驱之也。故叔孙通定仪,而高祖以尊;萧何造律,而汉室以宁。案仪律之功,重于野战;斩首之力,不及尊主。故夫垦草殖谷,农夫之力也;勇猛攻战,士卒之力也;构架斫削,工匠之力也;治书定簿,佐史之力也;论道议政,贤儒之力也。人生莫不有力,所以为力者,或尊或卑。孔子能举北门之关,不以力自章,知夫筋骨之力,不如仁义之力荣也。
考察凡是被人所使用的东西,必须有人用它,其作用才能发挥出来。凿子之所以能凿进木头,是因为有锤子敲击它;锸之所以能掘起土,是因为有脚踩它。各种有锋利刀刃的器物,之所以能斩断割削东西,是因为用手能够握住它,用力能够推拉它。韩信离开楚国投靠刘邦,是因为项羽不能重用他,而高祖能够任用他。能够利用他的长处,给他稳固的地位,就能衡量他的能力,区别他的作用。樊哙和郦商都有攻城野战的功绩,高祖论功行赏时,最先封赏萧何,是因为把萧何比作猎人,而把樊哙、郦商比作猎狗。萧何安坐在朝廷上,樊哙、郦商冲杀在战场上,封赏时不先考虑冲锋陷阵的人而先封赏安坐朝廷的人,这是因为萧何是以智慧作为其效力的凭借,而樊哙、郦商是以武力立功的。萧何之所以能驱使樊哙、郦商,是因为他随高祖入咸阳的时候收集了秦朝宫廷的文书、档案、地图。当时众将领都收取金银,只有萧何收集文书,因此知道了天下关隘要害等情况,所以能知晓各地行军布阵的利害。众将领驰骋战场,都是萧何在背后驱使他们的。因此叔孙通制定朝仪,高祖的地位由此更加尊贵;萧何主持制定法律,汉朝因此得以安宁。看来朝仪、法律的作用,比征战更加重要;斩杀敌人的能力,比不上使君主受到尊崇的能力。所以说,耕田除草种植五谷,是农夫的能力;勇猛冲杀攻战,是士兵的能力;砍削木头,搭盖房屋,是工匠的能力;处理公文簿册,是佐史的能力;论说先王之道,议论国家大事,是贤儒的能力。人生下来都有一定的能力,只是用来发挥能力的职业,有尊有卑。孔子能举起城门洞里放下的闸门,但却不以此夸耀,因为他知道发挥筋骨之力,不如发挥仁义的力量荣耀。
《程才》《量知》:指《程材篇》与《量知篇》。“或问扬子云曰”几句:原文见扬雄《法言·孝至》。或,有人。扛(gāng),举。鸿,大。揭,拔。华旗,有龙、鸟等装饰图案的大旗。知,同“智”。百人矣:百倍于普通人罢了。料:衡量,比较敌:对等彼:那个疏通:对群书的内容能够透彻地理解,融会贯通博达:博览群书,通达古今坚…
《程才》《量知》之篇〔1〕,徒言知学,未言才力也。人有知学,则有力矣。文吏以理事为力,而儒生以学问为力。或问扬子云曰:“力能扛鸿鼎、揭华旗,知德亦有之乎?”〔2〕答曰:“百人矣〔3〕。”夫知德百人者,与彼扛鸿鼎、揭华旗者为料敌也〔4〕。夫壮士力多者,扛鼎揭旗;儒生力多者,博达疏通〔5〕。故博达疏通,儒生之力也;举重拔坚〔6〕,壮士之力也。《梓材》曰〔7〕:“强人有王开贤〔8〕,厥率化民〔9〕。”此言贤人亦壮强于礼义〔10〕,故能开贤,其率化民。化民须礼义,礼义须文章〔11〕,行有余力,则以学文〔12〕。能学文,有力之验也。
问曰:“说一经之儒〔1〕,可谓有力者?”曰:非有力者也。陈留庞少都每荐诸生之吏〔2〕,常曰:“王甲某子〔3〕,才能百人。”太守非其能,不答。少都更曰〔4〕:“言之尚少〔5〕,王甲某子,才能百万人。”太守怒曰:“亲吏妄言〔6〕!”少都曰:“文吏不通一经一文〔7〕,不调师一言〔8〕;诸生能说百万章句,非才知百万人乎?”太守无以应。夫少都之言,实也,然犹未也〔9〕。何则?诸生能传百万言〔10〕,不能览古今,守信师法,虽辞说多〔11〕,终不为博。殷、周以前,颇载六经,儒生所不能说也〔12〕。秦、汉之事,儒生不见〔13〕,力劣不能览也。周监二代〔14〕,汉监周、秦。周、秦以来,儒生不知;汉欲观览,儒生无力。使儒生博观览,则为文儒〔15〕。文儒者,力多于儒生,如少都之言,文儒才能千万人矣。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1〕由此言之,儒者所怀,独已重矣〔2〕;志所欲至〔3〕,独已远矣。身载重任〔4〕,至于终死,不倦不衰,力独多矣。夫曾子载于仁而儒生载于学,所载不同,轻重均也。夫一石之重〔5〕,一人挈之〔6〕,十石以上,二人不能举也。世多挈一石之任,寡有举十石之力〔7〕。儒生所载,非徒十石之重也。地力盛者,草木畅茂,一亩之收,当中田五亩之分〔8〕。苗田〔9〕,人知出谷多者地力盛〔10〕,不知出文多者才知茂,失事理之实矣。夫文儒之力过于儒生,况文吏乎?能举贤荐士,世谓之多力也。然能举贤荐士,上书日记也〔11〕。能上书日记者,文儒也。文儒非必诸生也,贤达用文则是矣。谷子云、唐子高章奏百上〔12〕,笔有余力,极言不讳,文不折乏〔13〕,非夫才知之人不能为也。孔子,周世多力之人也,作《春秋》,删五经〔14〕,秘书微文〔15〕,无所不定。山大者云多,泰山不崇朝办雨雨天下〔16〕。夫然〔17〕,则贤者有云雨之知,故其吐文万牒以上〔18〕,可谓多力矣。
世称力者,常褒乌获〔1〕,然则董仲舒、扬子云,文之乌获也。秦武王与孟说举鼎不任〔2〕,绝脉而死。少文之人,与董仲舒等涌胸中之思〔3〕,必将不任,有绝脉之变。王莽之时,省五经章句皆为二十万〔4〕,博士弟子郭路夜定旧说〔5〕,死于烛下,精思不任〔6〕,绝脉气灭也。颜氏之子〔7〕,已曾驰过孔子于涂矣〔8〕,劣倦罢极,发白齿落〔9〕。夫以庶几之材〔10〕,犹有仆顿之祸〔11〕,孔子力优,颜渊不任也。才力不相如,则其知思不相及也〔12〕。勉自什伯〔13〕,鬲中呕血〔14〕,失魂狂乱,遂至气绝。书五行之牍〔15〕,书十奏之记〔16〕,其才劣者,笔墨之力尤难〔17〕,况乃连句结章〔18〕,篇至十百哉!力独多矣!
江河之水〔1〕,驰涌滑漏〔2〕,席地长远〔3〕,无枯竭之流,本源盛矣。知江河之流远,地中之源盛,不知万牒之人胸中之才茂,迷惑者也。故望见骥足〔4〕,不异于众马之蹄,蹑平陆而驰骋〔5〕,千里之迹〔6〕,斯须可见〔7〕。夫马足人手,同一实也,称骥之足,不荐文人之手〔8〕,不知类也。夫能论筋力以见比类者,则能取文力之人立之朝庭〔9〕。故夫文力之人,助有力之将〔10〕,乃能以力为功。有力无助〔11〕,以力为祸〔12〕。何以验之?长巨之物,强力之人乃能举之。重任之车〔13〕,强力之牛乃能挽之〔14〕。是任车上阪〔15〕,强牛引前,力人推后〔16〕,乃能升逾〔17〕。如牛羸人罢〔18〕,任车退却,还堕坑谷,有破覆之败矣。文儒怀先王之道,含百家之言〔19〕,其难推引,非徒任车之重也〔20〕。荐致之者〔21〕,罢羸无力,遂却退窜于岩穴矣〔22〕。
河发昆仑〔1〕,江起岷山〔2〕,水力盛多,滂沛之流〔3〕,浸下益盛〔4〕,不得广岸低地,不能通流入乎东海。如岸狭地仰〔5〕,沟洫决泆〔6〕,散在丘墟矣〔7〕。文儒之知,有似于此。文章滂沛,不遭有力之将援引荐举〔8〕,亦将弃遗于衡门之下〔9〕,固安得升陟圣主之庭〔10〕,论说政事之务乎?火之光也,不举不明。有人于斯,其知如京〔11〕,其德如山,力重不能自称〔12〕,须人乃举,而莫之助,抱其盛高之力,窜于闾巷之深〔13〕,何时得达?奡、育〔14〕,古之多力者,身能负荷千钧〔15〕,手能决角伸钩〔16〕,使之自举,不能离地。智能满胸之人,宜在王阙〔17〕,须三寸之舌,一尺之笔,然后自动〔18〕。不能自进〔19〕,进之又不能自安〔20〕,须人能动,待人能安。道重知大,位地难适也。
小石附于山,山力能得持之;在沙丘之间,小石轻微,亦能自安。至于大石,沙土不覆,山不能持,处危峭之际〔1〕,则必崩坠于坑谷之间矣。大智之重,遭小才之将〔2〕,无左右沙土之助,虽在显位,将不能持〔3〕,则有大石崩坠之难也。或伐薪于山〔4〕,轻小之木,合能束之。至于大木,十围以上〔5〕,引之不能动,推之不能移,则委之于山林〔6〕,收所束之小木而归。由斯以论,知能之大者,其犹十围以上木也,人力不能举荐,其犹薪者不能推引大木也〔7〕。孔子周流,无所留止,非圣才不明,道大难行,人不能用也。故夫孔子,山中巨木之类也。
桓公九合诸侯〔1〕,一匡天下〔2〕,管仲之力。管仲有力,桓公能举之,可谓壮强矣。吴不能用子胥,楚不能用屈原,二子力重,两主不能举也。举物不胜,委地而去,可也。时或恚怒〔3〕,斧斫破败〔4〕,此则子胥、屈原所取害也。渊中之鱼,递相吞食〔5〕,度口所能容〔6〕,然后咽之〔7〕,口不能受,哽咽不能下〔8〕。故夫商鞅三说孝公〔9〕,后说者用,前二难用,后一易行也。观管仲之《明法》〔10〕,察商鞅之《耕战》〔11〕,固非弱劣之主所能用也。
六国之时,贤才之臣,入楚楚重〔1〕,出齐齐轻〔2〕,为赵赵完〔3〕,畔魏魏伤〔4〕。韩用申不害〔5〕,行其《三符》〔6〕,兵不侵境,盖十五年〔7〕。不能用之〔8〕,又不察其书,兵挫军破,国并于秦。殷周之世,乱迹相属〔9〕,亡祸比肩〔10〕,岂其心不欲为治乎?力弱智劣,不能纳至言也〔11〕。是故碓重〔12〕,一人之迹不能蹈也〔13〕;硙大〔14〕,一人之掌不能推也。贤臣有劲强之优,愚主有不堪之劣〔15〕,以此相求〔16〕,禽鱼相与游也〔17〕。
干将之刃〔1〕,人不推顿,苽瓠不能伤〔2〕;筱簵之箭〔3〕,机不能动发〔4〕,鲁缟不能穿〔5〕。非无干将、筱簵之才也,无推顿发动之主,苽瓠、鲁缟不穿伤,焉望斩旗穿革之功乎〔6〕?故引弓之力不能引强弩〔7〕,弩力五石,引以三石,筋绝骨折,不能举也〔8〕。故力不任强引,则有变恶折脊之祸〔9〕;知不能用贤,则有伤德毁名之败。论事者不曰才大道重〔10〕,上不能用〔11〕,而曰不肖不能自达〔12〕。自达者带绝不抗〔13〕,自炫者贾贱不雠〔14〕。
案诸为人用之物,须人用之,功力乃立〔1〕。凿所以入木者〔2〕,槌叩之也〔3〕;锸所以能撅地者〔4〕,跖蹈之也〔5〕。诸有锋刃之器,所以能断斩割削者,手能把持之也,力能推引之也。韩信去楚入汉〔6〕,项羽不能安〔7〕,高祖能持之也〔8〕。能用其善,能安其身,则能量其力,能别其功矣。樊、郦有攻城野战之功,高祖行封,先及萧何,则比萧何于猎人,同樊、郦于猎犬也〔9〕。夫萧何安坐,樊、郦驰走〔10〕,封不及驰走而先安坐者,萧何以知为力,而樊、郦以力为功也。萧何所以能使樊、郦者〔11〕,以入秦收敛文书也〔12〕。众将拾金,何独掇书〔13〕,坐知秦之形势〔14〕,是以能图其利害〔15〕。众将驰走者,何驱之也。故叔孙通定仪,而高祖以尊;萧何造律〔16〕,而汉室以宁。案仪律之功,重于野战;斩首之力,不及尊主。故夫垦草殖谷,农夫之力也;勇猛攻战,士卒之力也;构架斫削〔17〕,工匠之力也;治书定簿,佐史之力也〔18〕;论道议政,贤儒之力也。人生莫不有力,所以为力者,或尊或卑。孔子能举北门之关〔19〕,不以力自章〔20〕,知夫筋骨之力,不如仁义之力荣也。
〔1〕 《程才》《量知》:指《程材篇》与《量知篇》。
〔2〕 “或问扬子云曰”几句:原文见扬雄《法言·孝至》。或,有人。扛(gāng),举。鸿,大。揭,拔。华旗,有龙、鸟等装饰图案的大旗。知,同“智”。
〔3〕 百人矣:百倍于普通人罢了。
料:衡量,比较
敌:对等
〔4〕 彼:那个
疏通:对群书的内容能够透彻地理解,融会贯通
〔5〕 博达:博览群书,通达古今
〔6〕 坚:坚固,结实。此处指栽得很牢固的华旗。
〔7〕 《梓材》:《尚书》中的一篇。
有:通“右”,佐助,帮助
〔8〕 强人:有能力的人,此处指贤臣
率:率领
化民:教化百姓,改变风气习俗。引文今本古文《尚书·梓材》作:“戕败人宥。王启监官,厥乱为民。”大意是:对被冤枉的人加以宽宥。王设监官,这种治理方法是为了百姓。这是因为今古文的不同产生的差异
〔9〕 厥:其,他
壮强于礼义:在掌握礼义方面很突出
〔10〕 贤人:即上文的强人
〔11〕 文章:此处指经书。
大意是:人在能够笃行遵守孝、悌、信、爱等道德要求以后,还有闲暇余力,就可以学习六经了。文,六经之文
〔12〕 “行有余力”二句:出自《论语·学而》
〔1〕 说:讲解,研习。
庞少都:人名
诸生:儒生
之吏:去做官
〔2〕 陈留:郡名。西汉元狩元年(前122)置,治所在今河南开封东南陈留城
〔3〕 王甲某子:泛指某某人。
〔4〕 更:还。
〔5〕 尚:还。
〔6〕 亲吏:对亲近属吏的称呼,此处指庞少都。
〔7〕 不通一经一文:下文言“不调师一言”,据文例,疑本句前一“一”字为衍文。
〔8〕 调:周密完备,此处指理解掌握。
〔9〕 犹:还。
〔10〕 传:解释。
〔11〕 辞说:言辞,指掌握的解释经书的言辞。
〔12〕 儒生所不能说也:不,疑为衍文。据文意,殷、周之事载于六经,故儒生应当能解说;秦、汉之事不见于经,故儒生不知。《谢短篇》言:“夫儒生之业,五经也。南面为师,旦夕讲授,章句滑习,义理究备,于五经,可也。五经之后,秦、汉之事,不能知者,短也。”义与此同。且下文只云“周、秦以来,儒生不知”,未言殷、周之事儒生不知,可证。
〔13〕 见:见识,此处为讲解明白。
〔14〕 监:通“鉴”,鉴戒。
〔15〕 文儒:按《超奇篇》的说法,指能够博览古今,并且能采掇传书,上书奏记的儒生。
〔1〕 “曾子曰”几句:原文见《论语·泰伯》。士,指儒生。弘,广大。毅,刚毅,坚强。
已:非常
〔2〕 独:作语助,如同“其”
〔3〕 志:志向,理想。
〔4〕 载:担负。
〔5〕 石:古代重量单位,每石为一百二十斤。
〔6〕 挈:提。
〔7〕 寡:少。
分:成数,此处指产量
〔8〕 当:相当
〔9〕 苗田:种庄稼的田地。苗,禾苗。
〔10〕 谷:泛指粮食。
〔11〕 日记:当作“白记”。日,当作“白”,形近而误。“下记”“奏记”“白记”,汉时人常说的话。白记,奏记,给君主、上级写报告。下同。
唐子高:即唐林,沛(今江苏沛县)人。仕王莽,以谏疏著世
〔12〕 谷子云:谷永,西汉时长安(今陕西西安西北)人。博学经书,工于笔札,多次上书成帝。曾任太常丞,光禄大夫,后任大司农
〔13〕 折乏:贫乏。折,亏,却。
〔14〕 删五经:孔子曾对五经进行删改,赋予义理,才使得五经原文从古代的文献汇集变为经书。
〔15〕 秘书微文:即“秘经”“秘文”,汉代的人托名孔子编造的纬书。
崇朝:终朝。从天亮到早饭时。崇,通“终”
朝:早晨
办:据本书《明雩篇》“不崇朝而辨雨天下”,当作“辨”字,“办”的繁体“辦”与“辩”形近而误。辨,通“遍”
雨雨:据本书《明雩篇》,此处衍一“雨”字
〔16〕 泰山:古人认为泰山是最高的山
然:这样,如此
〔17〕 夫:句首发语词
万牒:形容著述丰富。牒,书写用的木板
〔18〕 吐文:撰写文章
乌获:战国时秦国的大力士
〔1〕 褒:赞扬
〔2〕 秦武王:战国中期秦国君主。孟说(?—前307):秦国的大力士。不任:不能胜任。
〔3〕 涌:喷溢,腾跃,此处指抒发。
〔4〕 省:减少,删定。
郭路:人名
旧说:此处指五经原来的章句
〔5〕 博士:官名。此处指五经博士,专门负责注解、传授五经的官员
〔6〕 精思:精力智慧。
〔7〕 颜氏之子:指颜渊。
涂:道路
〔8〕 驰过:追赶
〔9〕 发白齿落:传说颜渊和孔子一起登泰山,因远望千里之外,眼力不能胜任,下山之后头发变白牙齿脱落,因病死去。王充认为颜渊头发变白牙齿脱落,是因为他把精力都用在学习上,辛勤努力,气力用尽,才最终死去。参见本书《书虚篇》。
〔10〕 庶几之材:有近乎圣人的才能,后来成为贤人的代称。
〔11〕 仆顿:谓精疲力竭而仆倒。仆,向前跌倒。顿,困顿,精疲力尽。
〔12〕 知思:智慧。
佰:同“百”
〔13〕 什:同“十”
〔14〕 鬲:通“膈”,胸腹。
牍:文件,书信
〔15〕 书:写
奏:竹简,此处指一根竹简
记:公文
〔16〕 书:疑涉上文“书”字而衍
〔17〕 尤:犹,尚且。
〔18〕 连句结章:写成文章。
河:黄河
〔1〕 江:长江
〔2〕 滑漏:指水流很通畅。
〔3〕 席:凭借。此处为顺着的意思。
〔4〕 骥:千里马。
平陆:平地
驰骋:飞奔
〔5〕 蹑:踩,踏
〔6〕 迹:形迹。
〔7〕 斯须:须臾,立刻。
〔8〕 荐:推崇。
立之朝庭:指当官。庭,通“廷”
〔9〕 文力:文采,写文章的能力
下文意为:文力之人需得到有力之长官推荐才得发挥才力,犹如“重任之车”需要强力之牛的牵引,强力之人的推动才得以爬上坡道。故此处应为借助的意思
将:地方长官
〔10〕 助:疑当作“因”,或涉下文而误
〔11〕 无助:指没有人推荐、任用,或遭到无力之将的使用。
〔12〕 祸:祸害,此处指遭到排挤、打压。
〔13〕 重任之车:装满了重物的车子。
〔14〕 挽:拉,牵引。
任车:即“重任之车”
阪:山坡,斜坡
〔15〕 是:是以,因此
〔16〕 力人:强力之人。
〔17〕 逾:越过。
罢:疲
〔18〕 羸:瘦
〔19〕 百家:各种学术流派。
〔20〕 非徒:不仅。
〔21〕 荐致:推荐,引荐。
窜:流落,伏匿
岩穴:山洞。比喻偏僻之地
〔22〕 遂:就
昆仑:昆仑山,古人认为黄河发源于昆仑山
〔1〕 发:发源
岷山:古人认为长江发源于此
〔2〕 起:起源
〔3〕 滂沛:形容水势浩大。
〔4〕 浸:逐渐。
〔5〕 仰:高。
〔6〕 沟洫:沟渠,指小的支流。泆(yì):通“溢”,泛滥。
〔7〕 丘墟:空旷荒凉的地方。
援引:推荐,提拔
〔8〕 遭:遇
〔9〕 衡门:横一根木头当门,指简陋的住宅。
〔10〕 升陟圣主之庭:到朝廷做官。陟,提拔,升迁。
〔11〕 京:疑当作“泉”。下文有“其德如山”,“京”意为高丘,语意重复。疑为隶书“泉”“京”形近而误,《韩诗外传》有“智如泉源”,可证。
〔12〕 称:举。
〔13〕 闾巷之深:胡同的最深处,此处指偏僻的地方。
育:夏育,传说中的大力士
〔14〕 奡:传说中的大力士
〔15〕 千钧:极言其重。钧,古代重量单位,一钧为三十斤。
〔16〕 决角伸钩:扭断牛角拉直铜钩。
〔17〕 王阙:朝廷。
〔18〕 自动:指到朝廷去做官。
〔19〕 进:进用,指到朝廷去做官。
〔20〕 安:安稳,指官位得到稳固。
〔1〕 危峭:高而陡的悬崖峭壁。危,高。
〔2〕 小才:底本作“信”,递修本作“小才”,据改。
〔3〕 持:扶助。
〔4〕 伐薪:砍柴。
〔5〕 围:计量周长的约略单位。旧说尺寸长短不一,现多指两手或两臂之间合拱的长度。
〔6〕 委:舍弃。
〔7〕 薪者:砍柴的人。
〔1〕 九合:多次召集。九,形容次数多。
〔2〕 一匡天下:纠正混乱局势,使天下安定下来。一,一概,一切。匡,匡正,改正。
〔3〕 恚怒:生气,忿恨。恚,恨。
〔4〕 斫:砍。
〔5〕 递相吞食:指大鱼吃小鱼。递相,依次,顺次。
〔6〕 度:估计。
〔7〕 咽:吞食。
〔8〕 哽咽:被堵塞住。
〔9〕 商鞅三说孝公:商鞅初入秦时,曾三次向秦孝公献策。前两次谈了“帝王之道”,孝公不满意,第三次谈到“强国之术”,才被孝公重视,任用他主持变法。说,劝说别人听从自己的意见。事见《史记·商君列传》。
〔10〕 《明法》:《管子》中的一篇。
〔11〕 察:看。《耕战》:《商君书》中的一篇,今本作《农战》。
〔1〕 重:此处指强大。
轻:此处指衰弱
〔2〕 出:离开
完:保全
〔3〕 为:帮助
伤:损伤,削弱
〔4〕 畔:通“叛”,背离
〔5〕 申不害:郑国人。战国中期法家,曾任韩昭侯的相,著有《申子》六篇,已经散佚,仅存《大体》一篇。事见《史记·老子韩非列传》。
〔6〕 《三符》:《申子》中的一篇,现已佚。
〔7〕 盖十五年:据《史记·韩世家》:“昭侯八年,申不害相韩……二十二年,申不害死。”共十五年。盖,大概。
〔8〕 不能用之:《汉书·艺文志》:“《申子》六篇。名不害,京人,相韩昭侯,终其身诸侯不敢侵韩。”申不害终身相韩,不当言“不能用之”。盖本句上有脱文。据《史记·老子韩非列传》:“非见韩之削弱,数以书谏韩王,韩王不能用。”此处指韩非。
相属:相互连接
〔9〕 乱迹:动乱的事情
〔10〕 比肩:并肩,一个挨着一个。比,并。
〔11〕 至言:高明的意见。
〔12〕 是故:因此。碓(duì):古代一种用脚踏的捣米器具。
〔13〕 迹:脚印,此处指脚。
〔14〕 硙:底本无,递修本“大”字前有“硙”字,据补。硙,石磨。
劣:短处
〔15〕 不堪:不胜任,此处指不能任用贤臣
〔16〕 相求:此处指相处在一起。求,匹配。
〔17〕 相与:一起。
〔1〕 干将:古代的宝剑。
〔2〕 苽瓠:两种草本植物,可作为蔬菜。苽,同“菰”。今名茭白,可食。
〔3〕 筱簵之箭:指良箭。筱、簵,两种做箭杆用的好竹子。
〔4〕 机:弩机,古代弩上的发动机关。
穿:穿透
〔5〕 鲁缟:春秋时期鲁国出产的白色细绢
革:皮质的盔甲
功:功效,作用
〔6〕 旗:军旗
〔7〕 弩:利用扳机射箭的弓。
〔8〕 举:动。
恶:疑为“要”字之讹。要,同“腰”。变要,损伤腰部
〔9〕 变:违背。这里指损折、损伤
〔10〕 论事者:评论事情的人。
〔11〕 上:指君主和上级官吏。
〔12〕 不肖:不贤。
抗:举,指被提拔任用
〔13〕 带:跟着人走,此处为引领、带领的意思
〔14〕 自炫者:指炫耀自己货物好的商人。炫,炫耀。贾(jià):同“价”。雠(chóu):售。
立:树立。此处为发挥的意思
〔1〕 功力:作用
〔2〕 凿所以入木者:下文言“锸所以能撅地者”,疑本句“入”字前脱一“能”字。
〔3〕 叩:击。
撅:掘
〔4〕 锸:挖土的工具
〔5〕 跖:脚掌。
〔6〕 去:离开。
〔7〕 安:安置,重用。
〔8〕 持:任用。
〔9〕 “樊、郦有攻城野战之功”几句:汉初,刘邦在分封功臣时,以丞相萧何功劳最大,文武大臣多不服气。刘邦就用猎人与猎狗的关系比喻说,冲锋陷阵攻城克敌,好比追捕猎物的猎狗,运筹帷幄计划周详,好比指挥猎狗的猎人。猎人和猎狗的功劳不可相提并论。萧何的功劳正像是猎人,而各位的功劳就和猎狗一样。众人听后,就不便再参言了。事见《史记·萧相国世家》。樊,樊哙。郦,郦商。汉初将领,因功封周曲侯,曾任右丞相。行封,论功行赏。
〔10〕 驰走:奔走,这里指冲锋陷阵。
〔11〕 使:差遣,指使。
文书:公文档案以及地图
〔12〕 以:因为
〔13〕 何:萧何。掇(duō):拾取,收集。
秦之形势:秦朝统一六国以后天下关隘要害等情况
〔14〕 坐:因
图:谋取
利害:利弊
〔15〕 是以:所以
〔16〕 律:法律,萧何制定的《九章律》,成为汉代的基本法律。
〔17〕 构架:指搭盖房屋。构,架。
〔18〕 佐史:郡县的低级官吏。
〔19〕 举北门之关:《吕氏春秋·慎大览》记载,孔子可以把城门洞放下的闸门举上去,可他却不愿意让人知道他有这种力气。关,古代城门洞上沉重的活动闸门,可以随时放下,阻拦敌人进攻。
〔20〕 章:同“彰”,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