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名为《谢短》，“谢”意为询问。王充在本篇中不断地提出各种问题来诘难儒生与文吏，使得他们的短处暴露出来。当时儒生自认为“通大道”，凭借着“能说一经”而看不起文吏；文吏也以“晓簿书”而轻视儒生。双方并无自知之明，并不知道在自己的职业范围内双方各有不足。王充向儒生提出了许多涉及五经，而一般儒生无法解答的问题；向文吏提出形成行政流程的历史渊源的问题。最后王充认为儒生与文吏“无一阅备，皆浅略不及，偏驳不纯，俱有阙遗”，根本没有资格去嘲笑别人，并指出根本原因是儒生与文吏都“闭暗不览古今”。
本篇王充不但继续表达了对文吏的不满，还表达了对于当时儒生群体的意见，认为那种只知道谨守师法，背诵章句的儒生只能算是儒生群体中最低级的，真正的儒生应该在通晓经书的同时还要博览古今，体现出王充对于经学与人才的认识。
《程材》《量知》，言儒生、文吏之材不能相过，以儒生修大道，以文吏晓簿书，道胜于事，故谓儒生颇愈文吏也。此职业外相程相量也，其内各有所以为短，未实谢也。夫儒生能说一经，自谓通大道，以骄文吏；文吏晓簿书，自谓文无害，以戏儒生。各持满而自藏，非彼而是我，不知所为短，不悟于己未足。《论衡》
之，将使
然各知所之。
《程材篇》《量知篇》，说的是儒生与文吏的才能不相上下，只是因为儒生修习的是先王之道，而文吏通晓的只是处理公文的方法流程，先王之道所体现的原则胜过单个具体的事务，所以儒生远胜过文吏。这是在不同的职业之间相互比较衡量，而对于他们各自职业内部所存在的不足，还没有确实地对他们加以问难。儒生能够解说一部经书的大意，就说自己通贯先王之道而傲视文吏；文吏通晓于处理公文簿册的流程，就说自己擅长处理公文不会有差错，以此来嘲弄儒生。他们内心都以此自满，自以为高明，认为对方有错而自己正确，不知道自己的短处在哪里，不明白自己还有不足的地方。我将在《论衡》中解答这一问题，使他们各自都羞愧地了解到自己的短处。
夫儒生所短，不徒以不晓簿书；文吏所劣，不徒以不通大道也，反以闭暗不览古今，不能各自知其所业之事未具足也。二家各短，不能自知也，世之论者，而亦不能
之，如何？
儒生的短处，不仅仅在于不了解公文的处理流程；文吏的不足，不仅仅在于不通晓先王之道，还在于他们闭塞蒙昧，不通古今之事，不能各自意识到对于他们所从事的事业，他们的了解还是不全面的。儒生与文吏他们各自都有短处，而自己不能知晓，社会上的人，也不能够指出其不足，这怎么行呢？
夫儒生之业，五经也。南面为师，旦夕讲授，章句滑习，义理究备，于五经，可也。五经之后，秦、汉之事，不能知者，短也。夫知古不知今，谓之陆沉，然则儒生，所谓陆沉者也。五经之前，至于天地始开，帝王初立者，主名为谁，儒生又不知也。夫知今不知古，谓之盲瞽。五经比于上古，犹为今也。徒能说经，不晓上古，然则儒生，所谓盲瞽者也。
儒生的事业，是研习五经。南面为师，早晚讲授经文，将章句背得滚瓜烂熟，将义理掌握得十分完备，这对于五经来说，算是不错的了。但是五经之后的时代，秦、汉时期的事情，却不知道，这就是儒生的不足之处了。如果只了解古代的事而不了解当代之事，这种人就被称为迂腐愚昧，那么儒生就是所说的那种迂腐愚昧的人。五经之前的时代，从天地初开始，第一个立为帝王的人叫什么名字，儒生又不知道。如果只知道当代之事而不了解古代之事，这种人就称之为盲人。五经记载的时代跟上古相比，就像是现代了。只能解说经书，不通晓上古史事，那么儒生就是所说的盲人了。
儒生犹曰：“上古久远，其事暗昧，故经不载而师不说也。”夫三王之事虽近矣，经虽不载，义所连及，五经所当共知，儒生所当审说也。夏自禹向国，几载而至于殷？殷自汤几祀而至于周？周自文王几年而至于秦？桀亡夏而纣弃殷，灭周者何王也？周犹为远，秦则汉之所伐也。夏始于禹，殷本于汤，周祖后稷，秦初为人者谁？秦燔五经，坑杀儒士，五经之家所共闻也。秦何起而燔五经？何感而坑儒生？秦则前代也，汉国自儒生之家也。从高祖至今朝几世？历年讫今几载？初受何命？复获何瑞？得天下难易孰与殷、周？家人子弟学问历几岁，人问之曰：“居宅几年？祖先何为？”不能知者，愚子弟也。然则儒生不能知汉事，世之愚蔽人也。温故知新，可以为师。古今不知，称师如何？
儒生还可以说：“上古时期距离现在已经很久远了，那时发生的事情隐晦难明，因此经书上没有记载，老师也没有讲过。”夏、商、周三代的事情虽然久远，经书虽然没有记载，但是三代所行的先王之道与五经是相贯通的，是研究五经的人都应该知道的，儒生应该能够清楚地加以述说的。夏朝从禹统治开始，经过多少年到殷朝？殷朝自汤开国，经过多少年到周朝？周朝自文王以后经过多少年到秦朝？桀使夏朝灭亡，纣使商朝灭亡，那么使周朝灭亡的是哪个王呢？要是周朝还算久远，秦朝就是汉朝所诛灭的。夏朝由禹建立，殷朝由汤建立，周朝的始祖是后稷，秦朝的第一个君主是谁呢？秦朝烧五经，坑儒生，这是研习五经的人都听过的事。秦朝因为什么原因而烧五经？又有什么怨恨要坑杀儒生呢？要是秦朝还算前代的话，那么汉朝就是儒生所生活的时代。从高祖刘邦即位到今朝共经历了几代？一共经过了多少年？最初禀受了什么样的天命？又获得了什么样的祥瑞？汉朝取得天下，与殷、周二代相比谁更困难，谁更容易？家里的孩子读了几年书之后，有人问他：“你在这里住了几年了？你的先祖是干什么的？”如果他不知道，这就是愚笨的孩子。那么儒生不知道汉朝的事情，就是愚笨的人了。复习旧的知识，可以从中得到新的知识，凭这一点也可以成为老师了。儒生古今之事都不知道，怎么能南面称师呢？
彼人问曰：“二尺四寸，圣人文语，朝夕讲习，义类所及，故可务知。汉事未载于经，名为尺藉短书，比于小道，其能知，非儒者之贵也。”
那些儒生会反问说：“经书上记载的是圣人的精辟之论，早晚讲授学习，所涉及的都是义理道义一类的内容，所以应该努力地去弄懂。汉朝的事没有记入经书，只是写在了普通的书籍之中，近似于小道末技之类，即使能有所了解，也不是儒生引以为贵的。”
儒不能都晓古今，欲各别说其经，经事义类，乃以不知为贵也！事不晓，不以为短，请复别问儒生，各以其经旦夕之所讲说。
儒生不能对古今之事都有所了解，只是想各自分别讲述他们所研习的经书，可是经书的内容与古今之事所蕴含的义理是相同的，而儒生竟然以不知古今之事为贵！如果不通晓古今之事，还不认为这是短处，那么请让我用他们研习的经书中朝夕所讲述的内容，再分别问一问儒生吧。
先问《易》家：“《易》本何所起？造作之者为谁？”彼将应曰：“伏羲作八卦，文王演为六十四，孔子作《彖》《象》《系辞》。三圣重业，《易》乃具足。”问之曰：“《易》有三家，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伏羲所作，文王所造，《连山》乎？《归藏》《周易》也？秦燔五经，《易》何以得脱？汉兴几年而复立？宣帝之时，河内女子坏老屋，得《易》一篇，名为何《易》？此时《易》具足未？”
首先请问讲习《易》的儒生：“《易》是依据什么而创作的？作者是谁？”他们会回答说：“伏羲作八卦，周文王推演成六十四卦，孔子作《彖辞》《象辞》《系辞》。三位圣人接续创作《周易》的事业，《周易》才完备。”再问他们：“《易》有三家，一叫《连山》，二叫《归藏》，三叫《周易》。伏羲所制作的，文王所创造的，是《连山》吗？还是《归藏》《周易》呢？秦焚毁五经，《易》为什么能幸免于难？汉朝兴起以后，经过多少年重新把《易》立为五经博士？汉宣帝的时候，河内郡一个妇人拆毁旧房子时，得到《易》一篇，名叫什么《易》呢？这时的《易》完备了没有呢？”
问《尚书》家曰：“今旦夕所授二十九篇，奇有百二篇，又有百篇。二十九篇何所起？百二篇何所造？秦焚诸书之时，《尚书》诸篇皆何在？汉兴，始录《尚书》者何帝？初受学者何人？”
请问讲习《尚书》的儒生：“现在你们朝夕讲授的《尚书》是二十九篇，另外还存在一百零二篇和一百篇的《尚书》版本。二十九篇版本的《尚书》起源于什么？一百零二篇版本《尚书》的作者是谁？秦朝焚毁各类书籍的时候，《尚书》各篇都被藏在了什么地方？汉朝兴起以后，开始收录《尚书》的是哪位皇帝？最初得到传授的是谁？”
问《礼》家曰：“前孔子时，周已制礼，殷礼，夏礼，凡三王因时损益，篇有多少，文有增减。不知今《礼》，周乎？殷、夏也？”彼必以汉承周，将曰：“周礼。”夫周礼六典，又六转，六六三十六，三百六十，是以周官三百六十也。案今《礼》不见六典，无三百六十官，又不见天子。天子礼废何时？岂秦灭之哉？宣帝时，河内女子坏老屋，得佚《礼》一篇，十六篇中，是何篇是者？高祖诏叔孙通制作《仪品》，十六篇何在而复定《仪》？《礼》见在十六篇，秦火之余也。更秦之时，篇凡有几？
请问讲习《礼》的儒生：“先于孔子的时候，周朝已经制定了礼，还有殷礼、夏礼，总共三代，礼都是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有所增减，篇数有多有少，文字有增有减。不知道现在的《礼》，是周朝的礼呢？还是殷朝、夏朝的礼呢？”他们一定认为是汉朝承袭周制，而会回答说：“是周朝的礼。”周朝的礼制把政务分给六个部门，每部门六十个官职，再用六相乘，六六三十六，共三百六十，因此周代共有三百六十个官职。考察现在的《礼》并没有六个管理政务的部门，没有三百六十个官职，又没有关于天子的礼的记载。关于天子的礼是什么时候废除的呢？难道是秦朝烧毁了吗？宣帝时，河内郡一个妇人拆毁旧房子时，得到失传的《礼》一篇，现在的十六篇《礼》当中，哪一篇是原先失传的《礼》呢？高祖命叔孙通创制《仪品》时，十六篇的《礼》在哪里而要重新创制《仪品》呢？现在的《礼》十六篇，是秦朝焚书后剩的残余，那么在秦朝的时候，《礼》又有多少篇呢？
问《诗》家曰：“《诗》作何帝王时也？”彼将曰：“周衰而《诗》作，盖康王时也。康王德缺于房，大臣刺晏，故《诗》作。”夫文、武之隆，贵在成、康，康王未衰，《诗》安得作？周非一王，何知其康王也？二王之末皆衰，夏、殷衰时，《诗》何不作？《尚书》曰：“诗言志，歌咏歌咏言此时已有诗也。断取周以来，而谓兴于周。古者采诗，诗有文也，今《诗》无书，何知非秦燔《五经》，《诗》独无余礼也？
请问讲习《诗》的儒生：“《诗》创作于哪一位帝王统治的时期？”那些儒生会回答说：“周朝开始衰败的时候，《诗》开始创作，大概创作于周康王的时代吧。周康王贪恋女色，大臣讽刺他因贪恋女色而起床上朝晚，所以创作了《诗经·关雎》。”周文王、周武王隆盛的事业，一直延续到了周成王、周康王的时代，周康王的时代周朝还没有衰落，《诗》怎么能创作出来呢？周朝并非只有一个君王，怎么知道《诗》就是康王时期创作的呢？夏朝、商朝的末代都已经衰败，夏、殷衰败的时候，《诗》为什么没有创作呢？《尚书·尧典》中说：“诗是用来抒发思想感情的，歌是用来唱诗的。”可见，当时就已经有诗了。只是因为现在的《诗》截取收录的是周朝建立以后的诗，所以就认为诗兴起于周朝。古时帝王派人到民间采集诗歌，每首诗都有其文字记载，现在的《诗》中没有周以前的古诗，怎么知道不是秦朝焚毁五经的时候，把周朝以前的诗都烧完了，以至于周朝以前的古诗没有留下来一篇呢？
问《春秋》家曰：“孔子作《春秋》，周何王时也？自卫反鲁，然后乐正，《春秋》作矣。自卫反鲁，哀公时也。自卫，何君也？俟孔子以何礼，而孔子反鲁作《春秋》乎？孔子录史记以作《春秋》，史记本名《春秋》乎？制作以为经，乃归《春秋》也？”
请问讲习《春秋》的儒生：“孔子作《春秋》，是在周朝哪一位君主在位的时期呢？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鲁国的乐得到了审定与整理，《春秋》于此时开始写作。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是在鲁哀公的时候。他从卫国返回鲁国时，卫国的君主是谁？卫国君主用什么礼节来对待孔子，从而使孔子回到鲁国就要写《春秋》呢？孔子摘录鲁国史记来写作《春秋》，鲁国的国史本来就叫《春秋》呢？还是孔子将其摘录为经书以后，才称其为《春秋》的呢？”
法律之家，亦为儒生。问曰：“《九章》，谁所作也？”彼闻皋陶作狱，必将曰：“皋陶也。”诘曰：“皋陶，唐、虞时，唐、虞之刑五刑，案今律无五刑之文。”或曰：“萧何也。”诘曰：“萧何，高祖时也，孝文之时，齐太仓令淳于意有罪，征诣长安，其女缇萦为父上书，言肉刑壹施，不得改悔。文帝痛其言，乃改肉刑。案今《九章》象刑，非肉刑也。文帝在萧何后，知时肉刑也。萧何所造，反具肉刑也？而云《九章》萧何所造乎？”古礼三百，威仪三千，刑亦正刑三百，科条三千。出于礼，入于刑，礼之所去，刑之所取，故其多少同一数也。今《礼经》十六，萧何律有九章，不相应，又何？《五经》题篇，皆以事义别之，至《礼》与《律》独经也，题之，礼言《昏礼》，律言《盗律》何？
专门研究讲解法律的人，也是儒生。请问：“《九章》是谁所作的？”他们听说过皋陶曾当过虞舜时期的司法官，一定会回答：“是皋陶所作的。”我要反问他们：“皋陶为司法官是在尧、舜的时代，尧、舜时代的刑法有墨刑、劓刑、剕刑、宫刑、大辟这五种，考察今天的法律，并没有关于五刑的条文。”有人说：“是萧何制作的。”我要反问：“萧何是高祖时期的人，文帝的时候，齐国的太仓令淳于意有罪，被押送到长安，他的小女儿缇萦为父亲上书，说肉刑一旦施行，残缺的身体就再也不能复原了。文帝被她的话所感动，于是废除了肉刑。考察现今的《九章律》采取的是象刑，没有肉刑。文帝的时代在萧何之后，我们知道文帝时期还存在有肉刑。《九章律》如果是萧何所作，怎么反而是象刑呢？怎能说《九章律》是萧何制定的呢？”古代礼仪的纲目条文有三百条，具体的科条细目有三千条，刑法也是同样，纲目有三百条，细目有三千条。违反了礼，就要被判刑，礼所反对的，就是刑法要惩罚的，所以礼与刑法条文数目的多少是相同的。如今的《礼》有十六篇，萧何制作的《九章律》只有九章，二者的篇数并不对应，这又是为什么？前人为五经各篇所定的题目，都是根据各篇的内容分别命名的，至于《礼》与《九章律》同样都是经书，给它们各篇题写篇名，为何《礼》中的一篇叫《昏礼》，《九章律》中的一章叫《盗律》呢？
夫总问儒生以古今之义，儒生不能知，别名以其经事问之，又不能晓，斯则坐守信师法，不颇博览之咎也。
以古今的事义来问儒生，儒生不知道，分别用他们熟习的经书中的事情来问他们，还是不清楚，这就是他们墨守笃信师法，而不愿稍微多读点书的过错。
文吏自谓知官事，晓簿书。问之曰：“晓知其事，当能究达其义，通见其意否？”文吏必将罔然。问之曰：“古者封侯，各专国土，今置太守令长，何义？古人井田，民为公家耕，今量租刍，何意？一业使民居更一月，何据？年二十三儒，十五赋，七岁头钱二十三，何缘？有臈，何帝王时？门户井灶，何立？社稷、先农、灵星，何祠？岁终逐疫，何驱？使立桃象人于门户，何旨？挂芦索于户上，画虎于门阑，何放？除墙壁书画厌火丈夫，何见？步之六尺，冠之六寸，何应？有尉史、令史，无承长史，何制？两郡移书曰‘敢告卒人’，两县不言，何解？郡言事二府，曰‘敢言之’，司空曰‘上’，何状？赐民爵八级，何法？名曰‘簪褭’‘上造’，何谓？吏上功曰伐阅，名籍墨将，何指？七十赐王杖，何起？著鸠于杖末，不著爵，何杖？苟以鸠为善，不赐鸠而赐鸠杖，而不爵，何说？日分六十，漏之尽自，鼓之致五，何故？吏衣黑衣，宫阙赤单，何慎？服革于腰，佩刀于右，舞剑于左，何人备？著钩于履，冠在于首，何象？吏居城郭，出乘车马，坐治文书。起城郭
，何王？造车舆
，何工？生马，何地？作书，何人王
？”造城郭及马所生，难知也，远也。造车作书，易晓也，必将应曰：“仓颉作书，奚仲作车
。”诘曰：“仓颉何感而作书？奚仲何起而作车？”又不知也。文吏所当知，然而不知，亦不博览之过也。
文吏自以为知晓官府政务，又通晓公文处理的流程。请问文吏：“懂得这些事情，就应该能通晓它们背后的道理，透彻了解它们的意义对不对吗？”文吏听了一定会茫然不知所对。再问文吏：“古代分封诸侯，都是诸侯独自统治一方国土，现在实行郡县制，地方上分别设置郡守、县令、县长，这是什么道理呢？古代实行井田制，老百姓出劳役为公家耕种，现在是征收田赋和畜草等实物地租，这有什么用意呢？一年让百姓当一个月的更卒，是以什么为根据的呢？二十三岁开始登记为国家服役，十五岁开始交纳算赋，七岁开始交纳二十三钱的口赋，是什么缘由呢？腊祭，兴起于哪个帝王的统治时期？门神、户神、井神、灶神，为什么要设立这些神呢？社稷、先农、灵星，怎样祭祀这些神呢？年底各家驱赶瘟疫，驱赶的是什么鬼呢？把桃梗像假人一样立在门前，是什么目的呢？在门上挂芦索，画虎在门框中，是效法什么呢？修整墙壁画上厌火丈夫的画像，是出于何种认识呢？以六尺为一步，以六寸为帽高，是为了与什么对应呢？一般的郡有尉史、令史，而没有丞长史，制度为什么是这样的呢？两郡互致文书时要说‘敢告卒人’，而两个县之间不这样说，怎么解释呢？郡守向太尉、司徒二府上书时说‘敢言之’，对司空要说‘上’，为什么要这样说呢？赐给普通百姓爵位最高不超过八级，这是基于哪条法令呢？爵位名叫‘簪褭’‘上造’，是什么意思呢？给官吏记功叫‘阀阅’，把名字记载在用墨笔写的功劳簿里，用意是什么呢？七十岁以上的老人被赐予王杖，起因是什么呢？在王杖的顶端刻上鸠，而不刻雀，为什么要制作这种手杖呢？假如鸠是善鸟，不赐给老人鸠鸟而赐给鸠杖，这怎么解释呢？夏至的白天有六十刻，漏壶滴尽是一百刻，夜晚的更鼓要敲五次，是什么缘故呢？官吏身穿黑色的衣服，宫廷卫士穿红色的禅衣，这是出于怎样的考虑呢？腰间佩戴皮革做的小包，刀佩在右边，剑带在左边，为什么要这样装束呢？絇饰在鞋上，戴帽在头上，是象征什么呢？官吏居住在城市，外出乘坐车马，坐着处理文书。那么修建城郭，是哪个君王发明的呢？造车子，是哪个工匠发明的呢？产马，最早是在什么地方呢？创造文字，最早的是什么人呢？”最早建造城郭的君王与最早产马的地方，是很难知道的，因为时间太过久远了。但是造车创作文字，是容易知道的，文吏一定会回答说：“仓颉创造了文字，奚仲制造了马车。”我要反问：“仓颉是感触到了什么而创造了文字？奚仲是受到什么启发制造了车子？”他们又不知道。这些都是文吏应该知道的，然而他们却不知道，这也是不肯多读书的过错啊。
夫儒生不览古今，何知一永？不过守信经文，滑习章句，解剥互错，分明乖异。文吏不晓吏道，所能不过案狱考事，移书下记，对卿便给。之准无一阅备，皆浅略不及，偏驳不纯，俱有阙遗，何以相言？
儒生不通古今之事，怎么能知道一切久远的事情？不过是墨守笃信经文，熟习章句，能解说分析互相错乱的文句，解释清楚那些经书中相互矛盾与不同的地方罢了。文吏不通晓做吏所应该了解的道理，他们的能力不过是审判案件考察事务，递交文书下发公文，对答流利而已。衡量文吏与儒生，他们没有一个是全面完备的，掌握的知识都很浅陋琐碎，片面杂乱并不纯正，他们同样都有缺点与不足，怎去说呢？
《程材》《量知》：指本书《程材篇》《量知篇》。过：超出，胜过。修：学习，掌握大道：先王之道以：因为簿书：公文簿册晓：通晓事：具体的事务道：此处指原则，先王之道就是先王治理天下所遵循的原则愈：胜过颇：很，甚量：衡量程：比较谢：询问实：真正地，如实地骄：傲视，瞧不起。文无害：指擅长处理文书不出差错。戏…
《程材》《量知》〔1〕，言儒生、文吏之材不能相过〔2〕，以儒生修大道〔3〕，以文吏晓簿书〔4〕，道胜于事〔5〕，故谓儒生颇愈文吏也〔6〕。此职业外相程相量也〔7〕，其内各有所以为短，未实谢也〔8〕。夫儒生能说一经，自谓通大道，以骄文吏〔9〕；文吏晓簿书，自谓文无害〔10〕，以戏儒生〔11〕。各持满而自藏〔12〕，非彼而是我，不知所为短，不悟于己未足。《论衡》之〔13〕，将使然各知所之〔14〕。
夫儒生所短，不徒以不晓簿书〔1〕；文吏所劣，不徒以不通大道也，反以闭暗不览古今〔2〕，不能各自知其所业之事未具足也〔3〕。二家各短，不能自知也，世之论者，而亦不能之，如何〔4〕？
夫儒生之业，五经也〔1〕。南面为师〔2〕，旦夕讲授，章句滑习〔3〕，义理究备〔4〕，于五经，可也。五经之后，秦、汉之事，不能知者，短也。夫知古不知今，谓之陆沉〔5〕，然则儒生，所谓陆沉者也。五经之前，至于天地始开，帝王初立者，主名为谁〔6〕，儒生又不知也。夫知今不知古，谓之盲瞽〔7〕。五经比于上古，犹为今也。徒能说经，不晓上古，然则儒生，所谓盲瞽者也。
儒生犹曰〔1〕：“上古久远，其事暗昧〔2〕，故经不载而师不说也。”夫三王之事虽近矣〔3〕，经虽不载，义所连及〔4〕，五经所当共知〔5〕，儒生所当审说也〔6〕。夏自禹向国〔7〕，几载而至于殷〔8〕？殷自汤几祀而至于周〔9〕？周自文王几年而至于秦？桀亡夏而纣弃殷，灭周者何王也？周犹为远，秦则汉之所伐也〔10〕。夏始于禹，殷本于汤，周祖后稷，秦初为人者谁〔11〕？秦燔五经〔12〕，坑杀儒士，五经之家所共闻也。秦何起而燔五经〔13〕？何感而坑儒生〔14〕？秦则前代也，汉国自儒生之家也〔15〕。从高祖至今朝几世〔16〕？历年讫今几载〔17〕？初受何命〔18〕？复获何瑞〔19〕？得天下难易孰与殷、周？家人子弟学问历几岁，人问之曰：“居宅几年？祖先何为？”不能知者，愚子弟也。然则儒生不能知汉事，世之愚蔽人也〔20〕。温故知新，可以为师〔21〕。古今不知，称师如何〔22〕？
彼人问曰：“二尺四寸〔1〕，圣人文语〔2〕，朝夕讲习，义类所及〔3〕，故可务知〔4〕。汉事未载于经，名为尺藉短书〔5〕，比于小道〔6〕，其能知，非儒者之贵也。”
儒不能都晓古今，欲各别说其经，经事义类，乃以不知为贵也！事不晓，不以为短，请复别问儒生，各以其经旦夕之所讲说〔1〕。
先问《易》家〔1〕：“《易》本何所起？造作之者为谁？”彼将应曰：“伏羲作八卦〔2〕，文王演为六十四〔3〕，孔子作《彖》《象》《系辞》〔4〕。三圣重业〔5〕，《易》乃具足〔6〕。”问之曰：“《易》有三家，一曰《连山》〔7〕，二曰《归藏》〔8〕，三曰《周易》。伏羲所作，文王所造，《连山》乎？《归藏》《周易》也〔9〕？秦燔五经，《易》何以得脱？汉兴几年而复立？宣帝之时，河内女子坏老屋〔10〕，得《易》一篇，名为何《易》？此时《易》具足未？”
问《尚书》家曰：“今旦夕所授二十九篇〔1〕，奇有百二篇〔2〕，又有百篇〔3〕。二十九篇何所起？百二篇何所造？秦焚诸书之时，《尚书》诸篇皆何在？汉兴，始录《尚书》者何帝〔4〕？初受学者何人？”
问《礼》家曰：“前孔子时，周已制礼，殷礼，夏礼，凡三王因时损益〔1〕，篇有多少，文有增减。不知今《礼》，周乎？殷、夏也？”彼必以汉承周，将曰：“周礼。”夫周礼六典〔2〕，又六转〔3〕，六六三十六，三百六十，是以周官三百六十也〔4〕。案今《礼》不见六典〔5〕，无三百六十官，又不见天子〔6〕。天子礼废何时？岂秦灭之哉？宣帝时，河内女子坏老屋，得佚《礼》一篇〔7〕，十六篇中〔8〕，是何篇是者〔9〕？高祖诏叔孙通制作《仪品》〔10〕，十六篇何在而复定《仪》？《礼》见在十六篇〔11〕，秦火之余也〔12〕。更秦之时〔13〕，篇凡有几？
问《诗》家曰：“《诗》作何帝王时也？”彼将曰：“周衰而《诗》作，盖康王时也〔1〕。康王德缺于房〔2〕，大臣刺晏〔3〕，故《诗》作〔4〕。”夫文、武之隆，贵在成、康〔5〕，康王未衰，《诗》安得作〔6〕？周非一王，何知其康王也？二王之末皆衰〔7〕，夏、殷衰时，《诗》何不作？《尚书》曰：“诗言志，歌咏言。”〔8〕此时已有诗也〔9〕。断取周以来〔10〕，而谓兴于周。古者采诗，诗有文也，今《诗》无书〔11〕，何知非秦燔《五经》，《诗》独无余礼也〔12〕？
问《春秋》家曰：“孔子作《春秋》，周何王时也？自卫反鲁，然后乐正〔1〕，《春秋》作矣。自卫反鲁，哀公时也〔2〕。自卫，何君也？俟孔子以何礼〔3〕，而孔子反鲁作《春秋》乎？孔子录史记以作《春秋》〔4〕，史记本名《春秋》乎？制作以为经，乃归《春秋》也〔5〕？”
法律之家〔1〕，亦为儒生〔2〕。问曰：“《九章》〔3〕，谁所作也？”彼闻皋陶作狱〔4〕，必将曰：“皋陶也。”诘曰：“皋陶，唐、虞时，唐、虞之刑五刑〔5〕，案今律无五刑之文。”或曰：“萧何也〔6〕。”诘曰：“萧何，高祖时也，孝文之时〔7〕，齐太仓令淳于意有罪〔8〕，征诣长安〔9〕，其女缇萦为父上书〔10〕，言肉刑壹施〔11〕，不得改悔。文帝痛其言〔12〕，乃改肉刑〔13〕。案今《九章》象刑〔14〕，非肉刑也。文帝在萧何后，知时肉刑也。萧何所造，反具肉刑也〔15〕？而云《九章》萧何所造乎〔16〕？”古礼三百〔17〕，威仪三千〔18〕，刑亦正刑三百〔19〕，科条三千〔20〕。出于礼，入于刑，礼之所去，刑之所取，故其多少同一数也。今《礼经》十六〔21〕，萧何律有九章，不相应，又何？《五经》题篇〔22〕，皆以事义别之〔23〕，至《礼》与《律》独经也〔24〕，题之，礼言《昏礼》〔25〕，律言《盗律》何〔26〕？
夫总问儒生以古今之义，儒生不能知，别名以其经事问之〔1〕，又不能晓，斯则坐守信师法〔2〕，不颇博览之咎也〔3〕。
文吏自谓知官事，晓簿书。问之曰：“晓知其事，当能究达其义〔1〕，通见其意否〔2〕？”文吏必将罔然〔3〕。问之曰：“古者封侯，各专国土〔4〕，今置太守令长〔5〕，何义？古人井田〔6〕，民为公家耕，今量租刍〔7〕，何意？一业使民居更一月〔8〕，何据？年二十三儒〔9〕，十五赋〔10〕，七岁头钱二十三〔11〕，何缘？有臈〔12〕，何帝王时？门户井灶〔13〕，何立？社稷、先农、灵星〔14〕，何祠〔15〕？岁终逐疫〔16〕，何驱？使立桃象人于门户〔17〕，何旨〔18〕？挂芦索于户上〔19〕，画虎于门阑〔20〕，何放〔21〕？除墙壁书画厌火丈夫〔22〕，何见？步之六尺，冠之六寸，何应〔23〕？有尉史、令史〔24〕，无承长史〔25〕，何制？两郡移书曰‘敢告卒人’〔26〕，两县不言，何解？郡言事二府〔27〕，曰‘敢言之’〔28〕，司空曰‘上’〔29〕，何状〔30〕？赐民爵八级〔31〕，何法？名曰‘簪褭’‘上造’〔32〕，何谓？吏上功曰伐阅〔33〕，名籍墨将〔34〕，何指〔35〕？七十赐王杖〔36〕，何起？著鸠于杖末〔37〕，不著爵〔38〕，何杖？苟以鸠为善，不赐鸠而赐鸠杖，而不爵〔39〕，何说？日分六十〔40〕，漏之尽自〔41〕，鼓之致五〔42〕，何故？吏衣黑衣〔43〕，宫阙赤单〔44〕，何慎〔45〕？服革于腰〔46〕，佩刀于右，舞剑于左〔47〕，何人备〔48〕？著钩于履〔49〕，冠在于首，何象？吏居城郭〔50〕，出乘车马，坐治文书。起城郭，何王？造车舆，何工？生马，何地？作书，何人王？”造城郭及马所生，难知也，远也。造车作书，易晓也，必将应曰：“仓颉作书，奚仲作车。”诘曰：“仓颉何感而作书？奚仲何起而作车？”又不知也。文吏所当知，然而不知，亦不博览之过也。
夫儒生不览古今，何知一永〔1〕？不过守信经文，滑习章句〔2〕，解剥互错〔3〕，分明乖异〔4〕。文吏不晓吏道，所能不过案狱考事〔5〕，移书下记〔6〕，对卿便给〔7〕。之准无一阅备〔8〕，皆浅略不及，偏驳不纯〔9〕，俱有阙遗〔10〕，何以相言？
〔1〕 《程材》《量知》：指本书《程材篇》《量知篇》。
〔2〕 过：超出，胜过。
修：学习，掌握
大道：先王之道
〔3〕 以：因为
簿书：公文簿册
〔4〕 晓：通晓
事：具体的事务
〔5〕 道：此处指原则，先王之道就是先王治理天下所遵循的原则
愈：胜过
〔6〕 颇：很，甚
量：衡量
〔7〕 程：比较
谢：询问
〔8〕 实：真正地，如实地
〔9〕 骄：傲视，瞧不起。
〔10〕 文无害：指擅长处理文书不出差错。
〔11〕 戏：戏弄，嘲弄。
〔12〕 持满：自满，骄傲。持，怀。藏（zāng）：同“臧”，善，高明。
〔13〕 詶：应答，应对。
之：疑为“乏”字之讹，形近而误
〔14〕 
然：形容脸红的样子，此处为羞愧的意思。
，即“奭”，通“赩（xì）”，红色
以：因为
〔1〕 不徒：不仅仅
闭暗：闭塞不明
不览古今：不通古今
〔2〕 反：复，还
具足：完备，全面
〔3〕 业：从事，掌握
〔4〕 如何：怎么行呢？
〔1〕 五经：指《易》《书》《诗》《礼》《春秋》。
〔2〕 南面：坐北朝南，是古代表示尊贵的位置。
〔3〕 滑习：非常熟悉。
〔4〕 究备：十分完备。究，穷尽。
〔5〕 陆沉：泥古不知今而显得迂腐愚昧。
〔6〕 主：君主。
〔7〕 盲瞽：盲人。瞽，失明的人，盲人。
〔1〕 犹曰：还可以说。
〔2〕 暗昧：隐晦不明。
近：据文意，疑当作“远”，或“近”字前脱一“非”字
〔3〕 三王：指夏、商、周三代
〔4〕 连及：连贯。
〔5〕 五经所当共知：据文意，疑“五经”后脱“之家”两字，下文言“五经之家所共闻”。五经之家，研习经学的人。
〔6〕 审：清楚。
〔7〕 向国：即“享国”，指王朝统治的时间。向，通“享”。
殷：今河南安阳，商朝曾迁都于此，故商朝亦称为“殷”
〔8〕 载：年
〔9〕 祀：年。
〔10〕 伐：诛灭。
〔11〕 为人者：治理人的人，指君主。为，治理。
〔12〕 燔：烧。
〔13〕 起：起因。
坑：活埋
〔14〕 感：通“憾”，怨恨
〔15〕 家：国家，此处指朝代。
〔16〕 几世：几代。
〔17〕 历：经历。讫（qì）：通“迄”，到。
〔18〕 命：天命。
瑞：祥瑞
〔19〕 复：又
〔20〕 愚蔽：愚昧无知。
本意是：复习旧的知识，可以从中得到新的知识，凭这一点也可以成为老师了。王充将其中的“故”与“新”解释为“古”与“今”
〔21〕 “温故知新”二句：原文见《论语·为政》
〔22〕 如何：怎么能？
〔1〕 二尺四寸：汉代书写经书的竹简长二尺四寸，此处指经书。
〔2〕 文语：精辟的话。文，美，善。
〔3〕 及：关联。
〔4〕 务：努力从事。
〔5〕 尺藉短书：当时除经书以外的一般性书籍使用的简只有一尺多长。藉，通“籍”。
小道：小道理
〔6〕 比：类，近
讲说：讲习，解说
〔1〕 旦夕：昼夜
〔1〕 《易》家：研习《易》的儒生。
八卦：相传为伏羲创制。构成《易》的八个基本符号，分别由“—”（阳爻），“- -”（阴爻）组成，名称是乾（
）、坤（
）、震（
）、巽（
）、坎（
）、离（
）、艮（
）、兑（
），分别代表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八中自然事物
〔2〕 伏羲：传说中的上古帝王
〔3〕 文王演为六十四：传说周文王通过把八卦两两重合配成六十四组，成为六十四卦，每一卦都有说明，这就是《易》的正文，被称为经。演，推演，发展。
〔4〕 《彖》《象》《系辞》：即《彖辞》《象辞》《系辞》，它们与《文言》《说卦》《杂卦》《序卦》相传均为孔子所作，用来解释《易》的文字，被称为传。
重：沿袭，继续
业：事业
〔5〕 三圣：指伏羲、文王、孔子
〔6〕 乃：才。
〔7〕 《连山》：古《易》之一，相传以艮（
）为首，故名。
〔8〕 《归藏》：古《易》之一，相传以坤（
）为首，坤为地，“万物莫不归而藏其中”，故名。
〔9〕 也：通“邪”，疑问语气词。下文疑问句尾的“也”与此同。
坏：拆
〔10〕 河内：郡名。西汉高祖二年（前205）置，治所在怀县（今河南武陟西南）
〔1〕 二十九篇：指西汉今文《尚书》二十九篇。
百二篇：《尚书》的一种版本，《汉书·儒林传》记载，“世所传百两篇者，出东莱张霸，分析二十九篇，以为数十。又采《左氏传》《书序》作为首尾，凡百二篇”
〔2〕 奇：另外
〔3〕 百篇：《尚书》据传经孔子删定为一百篇。
〔4〕 始录：开始收录。
因：根据
损益：增减
〔1〕 凡：共，总
〔2〕 六典：《周礼》记载，周代将朝廷的事务分属于六个主管部门，即天官治典（主管行政）、地官教典（主管农业，风俗教化）、春官礼典（主管礼仪制度）、夏官政典（主管军事）、秋官刑典（主管刑法）、冬官事典（主管建筑与手工业生产），每一官之下，又有六十官。典，法。
〔3〕 六转：指用六乘六十。转，相乘。
周官三百六十：六官之下共分为三百六十个官职
〔4〕 是以：因此
〔5〕 案：考察。
〔6〕 天子：此处指与天子相关的礼仪。
〔7〕 佚：丢失，失传。
下文言：“《礼》见在十六篇”“十六篇何在”“今《礼经》十六”，据改
〔8〕 十六：底本作“六十”
〔9〕 是：后一个“是”，指河内女子发现的佚礼。
〔10〕 《仪品》：指叔孙通所做的《汉仪》十二篇。
〔11〕 见在：现存。
〔12〕 秦火：指秦始皇烧诗、书。
〔13〕 更：经历。
康王：周康王，周朝君主
〔1〕 盖：大概
〔2〕 德缺于房：指贪恋女色。房，这里指内室。
晏：晚，此处指起床晚
〔3〕 刺：讽刺
〔4〕 《诗》：指《诗经》第一篇《关雎》。《关雎》为讽刺康王而作的说法，见刘向《列女传·仁智》。
〔5〕 贵：疑为“遗”字之讹，本书《儒增篇》言“遗在成、康”。遗，留，此处为延续的意思。
〔6〕 安得：怎么能。
末：末代
〔7〕 二王：夏、商两代
〔8〕 “诗言志”二句：出自《尚书·尧典》，意为诗是用来抒发思想感情的，歌是用来唱诗的。咏，唱。
〔9〕 此时：指尧、舜时期。
〔10〕 断取周以来：此处意为《诗经》是孔子截取周朝以来的诗所编成的。断取，截取。
〔11〕 今《诗》无书：此处指现在的《诗经》没有记载周以前的诗。书，书写，记载。
〔12〕 礼：疑为“札”字之讹，形近而误。札，书简。
〔1〕 “自卫反鲁”二句：出自《论语·子罕》。反，同“返”。
〔2〕 哀公：鲁哀公。
〔3〕 俟：对待。
〔4〕 史记：指鲁国史官所记的史书。
〔5〕 归：馈，给，赋予。
〔1〕 法律之家：专门从事研究、讲解法律的人。
〔2〕 为：是。
〔3〕 《九章》：即《九章律》，西汉初期萧何根据秦朝的法律拟定，包括《盗律》《贼律》《囚律》《捕律》《杂律》《具律》《户律》《兴律》《厩律》。按文意，此处为法律的代称。
〔4〕 作狱：指当司法官，建立司法制度。
〔5〕 五刑：五种刑法。分别为墨刑、劓刑、剕刑、宫刑、大辟。见《尚书·尧典》。
〔6〕 萧何：沛县（今江苏沛县）人。秦朝时曾为沛县吏，辅佐刘邦建立汉朝，官至相国，封为酂侯。
〔7〕 孝文：汉文帝。
太仓令：大司农属官，管理太仓（国家总粮库）的粮食出纳
淳于意：底本作“淳于德”，《史记·仓公列传》作“淳于意”，据改。古“惪”（古“德”字）字与“意”字相似，故因形近而误
〔8〕 齐：汉初分封的诸侯国，在今山东北部
长安：西汉都城，在今西安西北
〔9〕 征诣：召往。此指押送到。征，召，这里指押送。诣，到
〔10〕 缇萦：淳于意的小女儿。
〔11〕 肉刑：指摧残人的肉体的刑罚，如刺面、割鼻、断足等。
〔12〕 痛：感动。
〔13〕 改肉刑：废除肉刑。以上事参见《史记·孝文本纪》《史记·仓公列传》。
〔14〕 象刑：象征性的刑罚。《白虎通义·五刑》记载：“犯墨者蒙巾，犯劓者以赭著其衣，犯膑者以墨蒙其膑处而画之，犯宫者履杂屝，犯大辟者布衣无领。”这里王充是将汉代刑法中，如剃光头以表示侮辱等的刑罚称为象刑。
〔15〕 肉：据文意，疑当作“象”。
〔16〕 而：通“能”。
三百：与下文的“三千”都是举大数，表示很多
〔17〕 古礼：《礼》中的纲目条文
〔18〕 威仪：对礼节仪式的具体规定。
〔19〕 正刑：刑法的纲目。
〔20〕 科条：刑法的细目。以上参见《尚书·吕刑》。
〔21〕 《礼经》：即《仪礼》。
〔22〕 题篇：题写篇目。
〔23〕 事义：各篇的具体内容。
独：据文意，疑为“犹”字之讹，形近而误。犹，同样
〔24〕 至：至于
〔25〕 《昏礼》：《仪礼》中的一篇。昏，同“婚”。
〔26〕 《盗律》：《九章律》中的一篇。
〔1〕 名：据文意，疑为“各”字之讹，形近而误。上文言“欲各别说其经”。
守信师法：墨守笃信师法。信，底本作“何言”，本书《效力篇》言“诸生能传百万言，不能览古今，守信师法，虽辞说多，终不为博”，据改。师法，汉代经学传授中，某一经的大师被任为博士之后，他的经说就叫“师法”
〔2〕 坐：因为
咎：过失，错误
〔3〕 颇：稍微
〔1〕 究达：通晓。
〔2〕 通见：透彻了解。
〔3〕 罔然：精神恍惚，发呆的样子。罔，迷惑，昏乱。
〔4〕 专：独自统治。
令长：汉代万户以上郡的长官称令，万户以下的称长
〔5〕 太守：汉代郡的最高长官
〔6〕 井田：相传古代的一种土地制度。以方九百亩为一里，划为九区，因形如“井”字，故称“井田”。四周八区为私田，收入归于私家，中间一区为公田，收入归于官府。
〔7〕 量租刍：收实物地租。量，计算。租，田赋。刍，草。
更：更卒。汉代成年男子，二十三至五十六岁之间要服兵役两年，叫“正卒”，每年在本地服役一个月，叫“更卒”
〔8〕 业：据文意，疑当作“岁”字
〔9〕 儒：据文意，疑为“傅”字之讹，形近而误。傅，登记，指在官府登记开始服役。
〔10〕 赋：算赋，汉代的一种人头税，不论男女在十五到五十六岁之间每人每年都要交一百二十钱。因此一百二十钱叫一“算”。
〔11〕 头钱：口赋。汉代收取七岁到十四岁儿童不论男女每人每年二十三钱，因七岁始换牙，故称为“口赋”。
〔12〕 臈：同“腊”，古代十二月祭祀祖先的仪式。
〔13〕 门户井灶：指门神、户神、井神、灶神。
先农：最初教人们耕种的农神
灵星：掌管农业的神
〔14〕 社稷：土地神与谷神
〔15〕 祠：祭祀。
逐疫：古时腊月禳祭，驱逐疫鬼。逐，驱赶。疫，瘟疫，此处指瘟疫之鬼
〔16〕 岁终：年底
〔17〕 使：疑为“梗”字，又误夺在“立”字前，当作“立桃梗”。《后汉书·礼仪志》：“百官官府，各设桃梗。”又下文皆作“挂芦索于户上”“画虎于门阑”，若此句为“使立桃象人于门户”，则句式与下文不同。桃梗象人，桃木做的假人。
〔18〕 旨：意思。
〔19〕 芦索：用芦苇编的绳子。古人认为芦索是用来缚鬼的，所以挂芦索在门口以驱鬼。
〔20〕 画虎于门阑：古代认为老虎吃鬼，所以在门框画老虎，用来驱鬼。门阑，门框。
〔21〕 放：效法，模仿。
厌火丈夫：指能够制服火的火神
〔22〕 除：修治
〔23〕 何应：是为了与什么相应。《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秦朝按照五德终始说的原则规定自己为水德，相应的数为六，故制度多以六为度。
令史：地方上掌管文书的官吏，此处指郡的令史
〔24〕 尉史：汉代地方上掌管军队的官吏，此处指郡的尉史
〔25〕 承长史：即“丞长史”。东汉建武十四年
敢告卒人：当时郡守间通信的客套语，意思是不敢告诉本人，只敢告诉对方手下之人，表示对对方的尊重
〔26〕 移书：递交文书
二府：指太尉府、司徒府
〔27〕 言事：上书报告事情
〔28〕 敢言之：郡守对二府上书时用的表敬词，意为自己地位低，不配与他们说话，只敢大胆地说两句。
上：郡守对司空上书时的表敬词
〔29〕 司空：东汉时期主管土木工程的最高长官，与司徒、太尉合称“三公”
〔30〕 状：陈述。
〔31〕 赐民爵八级：汉代沿袭秦朝的爵位制度，分为二十级。由于皇帝即位，改元等大事而授予普通百姓爵位，一般不得超过八级。参见《汉书·百官公卿表》。
上造：第二级爵位，原意为由君主赏赐而成
〔32〕 簪褭：秦汉时爵位名，列为第三级。原意是用丝带装饰的马
伐阅：功绩和资历。伐，功绩。阅，经历
〔33〕 上功：记功
名籍墨将：指对立有功劳的吏卒的表扬名册
〔34〕 籍：登记
〔35〕 指：旨意，意向。
〔36〕 七十赐王杖：汉朝会赐给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刻有鸠的拐杖，叫“王杖”。
〔37〕 著：置，此处指刻上。鸠（jiū）：斑鸠一类的鸟。末：梢，顶端。
〔38〕 爵：通“雀”，古人认为雀为官爵的象征。
〔39〕 而不爵：此三字疑为衍文。
〔40〕 日分六十：古代计时把一天分为一百刻，夏至时白天最长，为六十刻。日，白天。
〔41〕 漏之尽自：漏为古代的计时器，里面装水，并刻有一百度，水滴尽就是一昼夜。自，疑为“百”字之讹，形近而误。
〔42〕 鼓之致五：古代将一夜分为五个时段，每个时段击鼓一次，也叫“更”，五更即天明。
〔43〕 衣黑衣：前一个衣指穿。黑衣，汉代的吏穿黑衣。
单：通“禅”。禅衣，古代的一种礼服
〔44〕 宫阙：宫廷，此处指宫廷护卫
〔45〕 慎：思，考虑。
〔46〕 革：鞶革。皮制的束衣大带。
〔47〕 舞：疑为“带”字之讹，“舞”“带”隶书形近而误。
〔48〕 人：疑为衍文。
〔49〕 钩：通“絇（qú）”，鞋头上的装饰品。
〔50〕 城郭：此处指城市。
起：筑。
车舆（yú）：车子。
王：疑为衍文。
奚仲：传说中夏朝之人，古代车子的创造者。
（38） 后边郡不再设丞：后边郡不再设丞，由长史兼丞之职，故有“丞长史”之称呼。承，通“丞”，指郡丞，郡太守的辅佐。长史，西汉边境各郡，除郡丞外，还设长史辅佐太守管理军事。
〔1〕 一永：一切久远的事情。永，远。
〔2〕 滑习：非常熟悉、熟练。
互错：彼此交错
〔3〕 解剥：犹剖析。剥，剥开，分析
乖异：不一致，背离。乖，违背，矛盾。异，不同
〔4〕 分明：辨明，解释清楚
狱：案件
考：考察，推求
〔5〕 案：审
〔6〕 下记：给下级发公文。
便给：说话流利
〔7〕 卿：疑作“乡”，“乡”字繁体“鄉”与“卿”形近而误。乡，通“向”。对向，对答
阅备：完备
〔8〕 之准：据文意，疑为“准之”误倒。准，衡量
〔9〕 偏驳不纯：片面杂乱不纯正。偏，片面。驳，杂乱。
〔10〕 阙遗：缺点和不足。阙，缺误，疏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