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奇篇第三十九

题解

本篇的主题是在探讨何为超等的奇才,所以名之曰《超奇》。王充在文中将儒生分为四个等级:“能说一经者为儒生,博览古今者为通人,采掇传书以上书奏记者为文人,能精思著文连结篇章者为鸿儒。”且认为“故儒生过俗人,通人胜儒生,文人逾通人,鸿儒超文人”。

王充认为“鸿儒”是“超而又超”“奇而又奇”的“世之金玉”,不但博古通今,还能够灵活运用具有的知识,写出既文采斐然又“有深指巨略,君臣治术”的著作。但是由于当时之人有“高古而称所闻,前人之业,菜果甘甜;后人新造,蜜酪辛苦”的偏见,因此“鸿儒”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尊崇。王充反对这种偏见,提出“睹非,却前退置于后;见是,推今进置于古”这种实事求是的人才评论标准,并依据此标准推崇阳城衡、扬雄、桓谭、周长生四人为鸿儒。

通书千篇以上,万卷以下,弘畅雅闲,审定文读,而以教授为人师者,通人也。杼其义旨,损益其文句,而以上书奏记,或兴论立说、结连篇章者,文人鸿儒也。好学勤力,博闻强识,世间多有;著书表文,论说古今,万不耐一。然则著书表文,博通所能用之者也。入山见木,长短无所不知;入野见草,大小无所不识。然而不能伐木以作室屋,采草以和方药者,此知草木所不能用也。夫通人览见广博,不能掇以论说,此为匿生书主人,孔子所谓“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者也,与彼草木不能伐采,一实也。孔子得史记以作《春秋》,及其立义创意,褒贬赏诛,不复因史记者,眇思自出于胸中也。凡贵通者,贵其能用之也。即徒诵读,读诗讽术虽千篇以上,鹦鹉能言之类也。衍传书之意,出膏腴之辞,非俶傥之才,不能任也。夫通览者,世间比有;著文者,历世希然。近世刘子政父子、扬子云、桓君山,其犹文、武、周公并出一时也,其余直有,往往而然,譬珠玉不可多得,以其珍也。

通读文章千篇以上,万卷以下,对文章的内容十分熟悉,能够校审订正文字,分章断句,且以此来教授生徒,为人老师的人,就是通人。能够发挥古书的意旨,灵活地运用古书中的文句,用来上奏呈疏,或者发表见解提出主张,写出系统的文章,汇编成书的人,是文人、鸿儒。好学,勤奋努力,见识广博,记忆力好,这种人世上有很多;能著书撰文,评说古今,这样的人,万人之中都没有一个。这样看来,能够著书写文章的,是知识渊博而又善于运用知识的人。走进山里看见树木,树的高矮没有不知道的;来到野外看见药草,药草的大小没有不认识的。但是不能砍伐树木来修造房屋,不能采集药草用来配方调药,这是认识这些草木而不能运用啊。通人读的书、见的事都很多,却不能用以论说事理,这样的人叫藏书家,孔子所说的“能背诵《诗》三百篇,让他去处理政事,却干不了”的人,和那些见到草木却不能采伐利用的人,是一样的。孔子利用鲁国史书来撰写《春秋》,等到他创立新意,书中褒贬毁誉等原则,不再因袭鲁国史书的内容,这些精深的思想是通过孔子自己深思熟虑而产生于胸中的。凡是以通晓古今为可贵的人,是以能运用所掌握的古今知识为可贵之处。如果只能熟读书籍,那么即使读诗诵经达到千篇以上,也只是鹦鹉能学人说话而已。能引申经传的意旨,写出美妙的文章,不是卓越超群的人才,是不可能胜任此职的。能通览经传的人,世上到处都有;能著书立说的人,历代却稀少得很。近代的刘向刘歆父子、扬雄、桓谭,他们就像周文王、周武王、周公同时出现在一个时代一样,在其他时代偶尔才会出现像他们一样能著书立说之人,且往往都是如此,就像是珍珠宝玉不可多得,是因为它们十分珍贵的缘故。

故夫能说一经者为儒生,博览古今者为通人,采掇传书以上书奏记者为文人,能精思著文连结篇章者为鸿儒。故儒生过俗人,通人胜儒生,文人逾通人,鸿儒超文人。故夫鸿儒,所谓超而又超者也。以超之奇,退与儒生相料,文轩之比于敝车,锦绣之方于缊袍也,其相过远矣。如与俗人相料,太山之巅墆,长狄之项跖,不足以喻。故夫丘山以土石为体,其有铜铁,山之奇也。铜铁既奇,或出金玉。然鸿儒,世之金玉也,奇而又奇矣。

所以说能解说一部经书的人为儒生,博览古今的人是通人,能摘取经传中的内容用以上奏呈疏的是文人,能够以精深的见解著书立说的人是鸿儒。因而儒生胜过一般人,通人胜过儒生,文人胜过通人,鸿儒超过文人。因此那些鸿儒就是超等之中的超等人才。以鸿儒这种超等的奇才,向下与儒生相比,就像用装饰华丽的车子与破车相比,精美的绣袍与旧棉袍相比,他们之间相差太远了。如果与一般人相比,他们间的差距即使是泰山的山巅与山脚,长狄人的头顶到脚掌之间那样大的距离,也不足以说明。所以说山以泥土石头为主体,其中若是有铜、铁,就是山中的珍贵之物了。铜、铁虽已罕见,有时还会产出黄金、美玉。鸿儒就是世上的金玉,是珍贵中的珍贵之物。

奇而又奇,才相超乘,皆有品差。儒生说名于儒门,过俗人远也。或不能说一经,教诲后生;或带徒聚众,说论洞溢,称为经明;或不能成牍,治一说;或能陈得失,奏便宜,言应经传,文如星月。其高第若谷子云、唐子高者,说书于牍奏之上,不能连结篇章;或抽列古今,纪著行事,若司马子长、刘子政之徒,累积篇第,文以万数,其过子云、子高远矣,然而因成纪前,无胸中之造。若夫陆贾、董仲舒,论说世事,由意而出,不假取于外,然而浅露易见,观读之者,犹曰传记。阳成子长作《乐经》,扬子云作《太玄经》,造于助思,极窅冥之深,非庶几之才,不能成也。孔子作《春秋》,二子作两经,所谓卓尔蹈孔子之迹,鸿茂参贰圣之才者也。

才能突出的人之中还有更突出的,他们的才能一个高过一个,都有高低之分。儒生托名在儒学之门,远远超过一般人。他们有的难以解说一部经书,不能教诲后学;有的人能够教授众多的学生,讲解经书内容透彻充实,能称为通晓经书;有的人不能写完一份公文,提出一种主张;有的人能陈述国家政治得失,提出合适的建议,言论符合经传之旨,文章如星月一般灿烂。他们中一流的像是谷永、唐林这类人,能在公文奏疏之中引经据典,却不能写出系统的文章汇集成书;有的人能论列古今,记述往事,就像是司马迁、刘向这类人一样,累积材料编成篇目,文章数万余言,他们超过谷永、唐林可以说是很远了,然而他们只是承袭以前现成的记载,并没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至于陆贾、董仲舒,评说国家之事的言论,是根据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的,并没有借鉴他人观点,但是却内容浅显,义理不深,读过的人,还只能称其为传记。阳城衡作《乐经》,扬雄作《太玄经》,它们都是在经过精深的思索之后写作出来的,所以能够穷尽深远隐晦的大道理,不是拥有接近圣人的才能,是不能写成的。孔子作《春秋》,阳城衡和扬雄二人作《乐经》和《太玄经》,二人真称得上是卓越高超,能遵循着孔子的足迹,有着能够与孔子相比的宏大精深的才能。

王公子问于桓君山以扬子云。君山对曰:“汉兴以来,未有此人。”君山差才,可谓得高下之实矣。采玉者心羡于玉,钻龟能知神于龟。能差众儒之才,累其高下,贤于所累。又作《新论》,论世间事,辩照然否,虚妄之言,伪饰之辞,莫不证定。彼子长、子云说论之徒,君山为甲。自君山以来,皆为鸿眇之才,故有嘉令之文。笔能著文,则心能谋论,文由胸中而出,心以文为表。观见其文,奇伟俶傥,可谓得论也。由此言之,繁文之人,人之杰也。

王莽向桓谭打听扬子云是个什么样的人。桓谭回答说:“自从汉朝建立以来,没有过扬雄这样的人才。”桓谭区别人才,可以说是符合才能高下的实际情况了。采玉的人心地比玉还美,用龟甲占卜的人智慧比龟要高。桓谭能区别众多儒生的才能,排列出他们的名次,那他的才能比那些被他排列的人还要高。桓谭又作《新论》,论述世事,辨明是非,虚假荒诞的话语,虚伪巧饰的言辞,全部都被一一订正。在阳城衡、扬雄这些兴论立说的人当中,桓谭当属第一。桓谭以来的那些文人、鸿儒都具有博大精深的才能,所以都写出了美好的文章。他们能用笔写出文章,那么心中就能谋划,文章由心中所出,思想用文章来表达。阅读他们的文章,奇特宏伟,卓越超群,可以说是得当而精辟的论述。由此说来,文章写得多的人,就是才智超群的人了。

有根株于下,有荣叶于上;有实核于内,有皮壳于外。文墨辞说,士之荣叶、皮壳也。实诚在胸臆,文墨著竹帛,外内表里,自相副称。意奋而笔纵,故文见而实露也。人之有文也,犹禽之有毛也。毛有五色,皆生于体。苟有文无实,是则五色之禽,毛妄生也。选士以射,心平体正,执弓矢审固,然后射中。论说之出,犹弓矢之发也;论之应理,犹矢之中的。夫射,以矢中效巧;论,以文墨验奇。奇巧俱发于心,其实一也。

植物在下面有根茎,上面才会有花和叶;果实里面有果核,外面才会有皮和壳。文章言辞,是读书人的花叶与皮壳。真情实意在心中,文章写在竹简与丝帛上,文章表达的与胸中所想的,自然是相一致的。心有所思才能运笔写作,所以文章写成,心中所想也就表露出来了。人有文才,就如同鸟兽有毛一样。禽兽的毛五颜六色,都长在身体上。如果写文章言辞华丽却内容空洞,这就像鸟兽五颜六色的羽毛,是胡乱长出来的。用射箭来选拔士,士要心平气和,身体端正,手持弓箭安稳牢固,然后才能射中靶子。发表论说,就像是射箭一样;论说符合道理,就像是箭射中靶子一样。射箭,是通过箭矢射中目标来验证射手技巧;论说,是以文章来检验立论之人的超群。超群的思想与灵巧的箭术都是发于内心的,它们的实质是一样的。

文有深指巨略,君臣治术,身不得行,口不能绁,表著情心,以明己之必能为之也。孔子作《春秋》,以示王意。然则孔子之《春秋》,素王之业也;诸子之传书,素相之事也。观《春秋》以见王意,读诸子以睹相指。故曰:陈平割肉,丞相之端见;孙叔敖决期思,令尹之兆著。观读传书之文,治道政务,非徒割肉决水之占也。足不强则迹不远,锋不铦,则割不深。连结篇章,必大才智鸿懿之俊也。

文章中蕴含着深远的意旨,重要的谋略,君臣治国的方法,由于作者无法自己施行,又无法通过话语表达出来,所以通过写文章来陈述自己的看法,以证明如果有机会自己是一定能够实现它的。孔子作《春秋》,是用来论述做君主应遵循的道理。既然这样,那么作《春秋》就是素王的事业;诸子所作的传,就是素相的事业。阅读《春秋》可以看到君主应遵循的道理,读诸子书可以看到做丞相应遵循的道理。所以说:观看陈平分祭肉,能从他所表现出的品质中看出他以后当丞相的苗头;通过孙叔敖疏通期思河一事,能从他所遵循的道理中显现出他以后当令尹的迹象。阅读传书里的文章,其中关于治国之道与处理政务的内容,不只是分割祭肉、疏通河水所表现的道理所能比的。脚不强健就不能致远,锋刃不利就不能切得很深。能著书撰文的,一定是那些才智高超之人当中的出类拔萃者。

或曰:著书之人,博览多闻,学问习熟,则能推类兴文。文由外而兴,未必实才学文相副也。且浅意于华叶之言,无根核之深,不见大道体要,故立功者希。安危之际,文人不与,无能建功之验,徒能笔说之效也。

有的人说:那些能著书的人,是因为见识广博,熟习学问,所以就能通过类推而写出文章。文章是根据外界的见闻而写出来的,实际的才能未必与学识、文章相符。寄肤浅的见解于漂亮的文辞之中,没有深刻的思想作为基础,见不到有关治理国家根本原则的内容,所以能建立功业的人很少。每当国家处在安危存亡的重要关头,文人都不能参与其中,没有建立功绩的表现,只有用笔写文章的作用。

曰:此不然。周世著书之人皆权谋之臣,汉世直言之士皆通览之吏,岂谓文非华叶之生,根核推之也?心思为谋,集札为文,情见于辞,意验于言。商鞅相秦,致功于霸,作《耕战》之书。虞卿为赵,决计定说行,退作《春秋》之思,起城中之议。《耕战》之书,秦堂上之计也。陆贾消吕氏之谋,与《新语》同一意。桓君山易晁错之策,与《新论》共一思。观谷永之陈说,唐林之直言,刘向之切议,以知为本,笔墨之文,将而送之,岂徒雕文饰辞,苟为华叶之言哉?精诚由中,故其文语感动人深。是故鲁连飞书,燕将自杀;邹阳上疏,梁孝开牢。书疏文义,夺于肝心,非徒博览者所能造,习熟者所能为也。

我认为:这么说是不对的。周代著书立说的人,都是能出谋划策的大臣;汉朝能直言劝谏的人,都是博览群书的官吏,怎么能说文章的创作不是像花、叶的生长那样,是由根促成的呢?心中思考出谋略,将它们汇集在简牍上形成文章,感情在文辞中表现出来,思想在文章中体现出来。商鞅相秦,以帮助秦国实现霸业为功绩,于是写了《耕战》一书。虞卿辅助赵国,提出的计策和主张被赵孝成王所采纳,后来去职隐退而创作《虞氏春秋》,就是虞卿在赵国都城邯郸给赵王提出的建议的那些内容。《耕战》一书的内容,就是商鞅在秦国朝堂上向秦孝公提出的建议。陆贾铲除吕氏的计谋,与他所作的《新语》中所表达的思想是一样的。桓谭反对晁错削藩的观点,与他《新论》中所表达的观点相一致。看谷永的上书陈词,唐林的坦率直言,刘向的恳切建议,都是以见解为根本,通过笔墨文章,将思想表达出来,难道只是雕饰文辞,随便写出漂亮的言辞吗?真挚的情感发自内心,所以文章的话语才能深切地感动人心。所以鲁仲连写信用箭射入城内,燕将读后自杀;邹阳在狱中上书辩诉冤屈,梁孝王读后将其释放。文章的思想内容,是从内心迸发出来的,并非只是博览群书的人就能创作出来的,熟习学问的人就能书写出来的。

夫鸿儒希有,而文人比然,将相长吏,安可不贵?岂徒用其才力,游文于牒牍哉?州郡有忧,能治章上奏,解理结烦,使州郡连事,有如唐子高、谷子云之吏,出身尽思,竭笔牍之力,烦忧适有不解者哉!古昔之远,四方辟匿,文墨之士,难得纪录,且近自以会稽言之。周长生者,文士之雄也,在州,为刺史任安举奏;在郡,为太守孟观上书,事解忧除,州郡无事,二将以全。长生之身不尊显,非其才知少、功力薄也,二将怀俗人之节,不能贵也。使遭前世燕昭,则长生已蒙邹衍之宠矣。长生死后,州郡遭忧,无举奏之吏,以故事结不解,征诣相属,文轨不尊,笔疏不续也。岂无忧上之吏哉?乃其中文笔不足类也。

鸿儒少有,而文人比比皆是,地方长官怎么能不尊重他们呢?难道只是用他们的才能,在公文上舞文弄墨吗?州郡有了忧患,他们能写文章上奏,解决处理困难繁杂的事务。假如州郡遭遇难以处理的事务,有了像唐林、谷永这样的官吏,尽心尽力,充分发挥他们写文章的能力,那些烦恼和忧愁还有什么消除不了的呢!古代太过久远,四方边境又偏僻隐蔽,有文墨才能的人难以被记录下来,暂且就近以自己家乡会稽郡的事来说。周长生,是文人中最杰出的人物,在州府时,为刺史任安起草奏章;在郡府时,为太守孟观上书,解决了麻烦事,消除了忧患,使州郡无事,任安、孟观的官位也得以保全。周长生没有得到尊崇显赫的地位,这不是因为他才智低下,建功出力少,是因为两位长官怀着俗人的节操,不能尊重他。假如遇到前代的燕昭王,那么他早就蒙受邹衍那样的恩宠了。周长生死后,州郡遇到忧患,再也没有能够起草奏章的官吏,因此问题纷繁错乱而难以解决,地方长官被征召到丞相府去接受审查,这是因为周长生这样能作文的榜样不受尊重,因而不再有像周长生那样擅长写奏疏的人的缘故。难道是没有替地方长官分忧的官吏吗?是他们这些人的文笔远不能和周长生相比啊。

长生之才,非徒锐于牒牍也,作《洞历》十篇,上自黄帝,下至汉朝,锋芒毛发之事,莫不纪载,与太史公《表》《纪》相似类也。上通下达,故曰《洞历》。然则长生非徒文人,所谓鸿儒者也。

周长生的才能,不只是擅长于书写公文,他还写了《洞历》十篇,上自黄帝,下至汉朝,连细小轻微的事,都没有不记载的,与司马迁《史记》中的《表》《本纪》相类似。由于古今上下贯通,所以叫《洞历》。这样看来周长生不只是个文人,而是个称得上鸿儒的人了。

前世有严夫子,后有吴君高,末有周长生。白雉贡于越,畅草献于宛,雍州出玉,荆、扬生金。珍物产于四远幽辽之地,未可言无奇人也。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文王之文在孔子,孔子之文在仲舒。仲舒既死,岂在长生之徒与?何言之卓殊,文之美丽也!唐勒、宋玉,亦楚文人也,竹帛不纪者,屈原在其上也。会稽文才,岂独周长生哉?所以未论列者,长生尤逾出也。九州多山,而华、岱为岳;四方多川,而江、河为渎者,华、岱高而江、河大也。长生,州郡高大者也。同姓之伯贤,舍而誉他族之孟,未为得也。长生说文辞之伯,文人之所共宗,独纪录之,《春秋》记元于鲁之义也。

前代有严忌,后有吴君高,近世有周长生。白色的野鸡从越地进贡而来,畅草从郁林郡进献而来,雍州出产玉石,荆州、扬州出产黄金。珍贵的东西出产在四方边远而偏僻的地方,这些地方不能说没有奇特的人才。孔子说:“周文王死后,仁义礼乐不是保存在我这里吗!”文王的仁义礼乐保存在孔子这里,孔子又将它们传给了董仲舒。董仲舒死后,仁义礼乐难道是传给了周长生这些人吗?不然为什么他言论如此卓异,文章这样漂亮呢!唐勒、宋玉,同样是楚国的文人,史书上却没有关于他们的记载,是因为屈原在他们之上。会稽郡的文才,难道只有周长生吗?之所以没有记述其他的人,是因为周长生尤其突出的缘故。中国的山很多,但华山、泰山才称为岳;中国的河也很多,但长江、黄河才称为渎,是因为华山、泰山最高而长江、黄河最大的缘故。周长生就是州郡中文才最好的。自家的嫡长子贤能,却抛开他去赞誉别人家的庶长子,这是不对的。周长生就是论说文章的头号人物,是文人共同尊崇的人,单独把他记录下来,这就跟《春秋》以鲁国的年号来记年以表示尊重本国的道理相同。

俗好高古而称所闻,前人之业,菜果甘甜;后人新造,蜜酪辛苦。长生家在会稽,生在今世,文章虽奇,论者犹谓稚于前人。天禀元气,人受元精,岂为古今者差杀哉?优者为高,明者为上,实事之人,见然否之分者,睹非,却前退置于后;见是,推今进置于古,心明知昭,不惑于俗也。班叔皮续《太史公书》百篇以上,记事详悉,义浃理备,观读之者以为甲,而太史公乙。子男孟坚为尚书郎,文比叔皮,非徒五百里也,乃夫周、召、鲁、卫之谓也。苟可高古,而班氏父子不足纪也。

世俗之人喜欢推崇古代并称颂道听途说的东西,古人的东西,就是瓜菜也认为是甘甜的;后人新造的东西,就是蜜酪也被认为是苦辣的。周长生家在会稽郡,生长在当代,文章虽然出众,但是评论的人还是认为比古人幼稚。天施放元气,人禀受元气,难道因为人有古今,今人就要差一等吗?不论古今,凡是优秀的人就是高等,贤明的人就是上级,实事求是的人,能明辨是非的人,看见错的,即使是古代的,也要降低它的地位,把它排在后面;看见对的,即使是当代的,也要提高它的地位,把它排在前面,心明智清,不被世俗之论所迷惑。班彪续写《史记》百篇以上,记事详尽,义理完备透彻,读了的人认为可以排在第一,而把太史公所写《史记》排在第二位。他的儿子班固是尚书郎,文章可以与班彪相比,用国家的大小来比喻,他们不仅是五百里的大国,而且是周、召、鲁、卫那样大国中的大国。如果只推崇古代,那么班氏父子就不值一提了。

周有郁郁之文者,在百世之末也。汉在百世之后,文论辞说,安得不茂?喻大以小,推民家事,以睹王廷之义。庐宅始成,桑麻才有,居之历岁,子孙相续,桃李梅杏,菴丘蔽野。根茎众多,则华叶繁茂。汉氏治定久矣,土广民众,义兴事起,华叶之言,安得不繁?夫华与实,俱成者也,无华生实,物希有之。山之秃也,孰其茂也?地之泻也,孰其滋也?文章之人,滋茂汉朝者乃夫汉家炽盛之瑞也。天晏,列宿焕炳;阴雨,日月蔽匿。方今文人并出见者,乃夫汉朝明明之验也。

周朝之所以有繁荣昌盛的文化,是因为处在百代的末尾。汉代在百代之后,文章学术,怎么能不繁荣呢?以小喻大,用老百姓的家事来推论,也可以看出朝政上的大道理。住宅才刚建成,桑麻才刚种上,居住多年之后,子孙继续栽种,桃树、李树、梅树、杏树,就会遮住山丘,盖满原野。植物的根茎很多,那么花叶就会茂密。汉朝治定天下已经很久了,国土广阔,人口众多,礼义盛行,事业兴旺,漂亮的文章,怎么会不多呢?花和果实是在一起生长的,无花而结果,这样的东西是很少的。山是秃的,怎么会繁茂呢?盐碱地上,怎么会生长草木呢?文人在汉朝大量地涌现出来,就是汉朝兴盛的证明。天空晴朗,群星灿烂;阴雨的时候,日月都被遮蔽。当今文人同时出现,这就是汉朝辉煌灿烂的证明。

高祖读陆贾之书,叹称万岁;徐乐、主父偃上疏,征拜郎中,方今未闻。膳无苦酸之肴,口所不甘味,手不举以啖人。诏书每下,文义经传四科,诏书斐然,郁郁好文之明验也。上书不实核,著书无义指,“万岁”之声,“征拜”之恩,何从发哉?饰面者皆欲为好,而运目者希;文音者皆欲为悲,而惊耳者寡。陆贾之书未奏,徐乐、主父之策未闻,群诸瞽言之徒,言事粗丑,文不美润,不指所谓,文辞淫滑,不被涛沙之谪,幸矣!焉蒙征拜为郎中之宠乎?

高祖读陆贾的书,赞叹不已,群臣也高呼“万岁”;徐乐和主父偃上书呈奏,受到武帝的赏识,被任命为郎中,如今再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了。准备饭食不会做又苦又酸的菜,因为自己觉得不好吃,就不会给别人吃。诏书每次下发,都按照文义经传四科选拔人才,诏书富有文采,就是汉朝重视文章的证明。如果上书不符合实际情况,著书又没有思想内容,群臣同呼“万岁”的庆幸之声,皇帝封赐官职的恩惠,又该怎样产生呢?修饰面容的人都想打扮得好看,但引人注目的却很少;创作乐曲的人都希望自己的乐曲能打动人心,但是真正值得一听的却很少。如今能与陆贾之书相比的著作未闻上奏,能与徐乐、主父偃的策论相比的文章很少上呈,那些闭眼瞎说的人,论说事情粗疏浅陋,写文章没有文采,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意思,文辞华而不实,这样的人没受到流放荒岛或沙漠的惩罚,就算是幸运的了,怎么还能蒙受被封为郎中这样的恩宠呢?

注释▾

通:通读。弘畅雅闲:此指对文章内容十分熟悉。弘,大。雅,甚。闲,熟练。审定文读:校审订正文字,分章断句。审,审查,分析。定,确定,判断。读,句读,断句。以:用来。通人:在此篇中,指读了许多书但不能发挥运用的人,与《别通篇》全面肯定的,以及本篇所指的“文人”“鸿儒”这一类的“通人”有所不同。其:此处指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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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书千篇以上〔1〕,万卷以下,弘畅雅闲〔2〕,审定文读〔3〕,而以教授为人师者〔4〕,通人也〔5〕。杼其义旨〔6〕,损益其文句〔7〕,而以上书奏记〔8〕,或兴论立说、结连篇章者〔9〕,文人鸿儒也。好学勤力,博闻强识〔10〕,世间多有;著书表文〔11〕,论说古今,万不耐一〔12〕。然则著书表文,博通所能用之者也〔13〕。入山见木,长短无所不知;入野见草,大小无所不识。然而不能伐木以作室屋,采草以和方药者〔14〕,此知草木所不能用也。夫通人览见广博,不能掇以论说〔15〕,此为匿生书主人〔16〕,孔子所谓“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者也〔17〕,与彼草木不能伐采〔18〕,一实也。孔子得史记以作《春秋》〔19〕,及其立义创意,褒贬赏诛〔20〕,不复因史记者〔21〕,眇思自出于胸中也〔22〕。凡贵通者,贵其能用之也。即徒诵读〔23〕,读诗讽术虽千篇以上〔24〕,鹦鹉能言之类也。衍传书之意〔25〕,出膏腴之辞〔26〕,非俶傥之才〔27〕,不能任也。夫通览者,世间比有〔28〕;著文者,历世希然。近世刘子政父子、扬子云、桓君山〔29〕,其犹文、武、周公并出一时也,其余直有〔30〕,往往而然〔31〕,譬珠玉不可多得,以其珍也。

故夫能说一经者为儒生〔1〕,博览古今者为通人,采掇传书以上书奏记者为文人,能精思著文连结篇章者为鸿儒。故儒生过俗人,通人胜儒生,文人逾通人〔2〕,鸿儒超文人。故夫鸿儒,所谓超而又超者也。以超之奇,退与儒生相料〔3〕,文轩之比于敝车〔4〕,锦绣之方于缊袍也〔5〕,其相过远矣。如与俗人相料,太山之巅墆〔6〕,长狄之项跖〔7〕,不足以喻〔8〕。故夫丘山以土石为体,其有铜铁,山之奇也。铜铁既奇,或出金玉。然鸿儒,世之金玉也,奇而又奇矣。

奇而又奇,才相超乘〔1〕,皆有品差〔2〕。儒生说名于儒门〔3〕,过俗人远也。或不能说一经〔4〕,教诲后生;或带徒聚众,说论洞溢〔5〕,称为经明〔6〕;或不能成牍〔7〕,治一说;或能陈得失〔8〕,奏便宜〔9〕,言应经传〔10〕,文如星月。其高第若谷子云、唐子高者〔11〕,说书于牍奏之上〔12〕,不能连结篇章;或抽列古今〔13〕,纪著行事〔14〕,若司马子长、刘子政之徒〔15〕,累积篇第,文以万数,其过子云、子高远矣,然而因成纪前,无胸中之造。若夫陆贾、董仲舒〔16〕,论说世事,由意而出,不假取于外〔17〕,然而浅露易见,观读之者,犹曰传记。阳成子长作《乐经》〔18〕,扬子云作《太玄经》〔19〕,造于助思〔20〕,极窅冥之深〔21〕,非庶几之才〔22〕,不能成也。孔子作《春秋》,二子作两经〔23〕,所谓卓尔蹈孔子之迹〔24〕,鸿茂参贰圣之才者也〔25〕。

王公子问于桓君山以扬子云〔1〕。君山对曰:“汉兴以来,未有此人〔2〕。”君山差才〔3〕,可谓得高下之实矣。采玉者心羡于玉〔4〕,钻龟能知神于龟〔5〕。能差众儒之才,累其高下〔6〕,贤于所累。又作《新论》〔7〕,论世间事,辩照然否〔8〕,虚妄之言,伪饰之辞,莫不证定〔9〕。彼子长、子云说论之徒〔10〕,君山为甲。自君山以来,皆为鸿眇之才〔11〕,故有嘉令之文〔12〕。笔能著文,则心能谋论〔13〕,文由胸中而出,心以文为表〔14〕。观见其文,奇伟俶傥〔15〕,可谓得论也〔16〕。由此言之,繁文之人〔17〕,人之杰也。

有根株于下〔1〕,有荣叶于上〔2〕;有实核于内,有皮壳于外。文墨辞说,士之荣叶、皮壳也〔3〕。实诚在胸臆〔4〕,文墨著竹帛〔5〕,外内表里,自相副称。意奋而笔纵〔6〕,故文见而实露也〔7〕。人之有文也,犹禽之有毛也〔8〕。毛有五色,皆生于体。苟有文无实〔9〕,是则五色之禽,毛妄生也〔10〕。选士以射〔11〕,心平体正,执弓矢审固,然后射中。论说之出,犹弓矢之发也;论之应理,犹矢之中的〔12〕。夫射,以矢中效巧〔13〕;论,以文墨验奇。奇巧俱发于心,其实一也。

文有深指巨略〔1〕,君臣治术,身不得行,口不能绁〔2〕,表著情心〔3〕,以明己之必能为之也〔4〕。孔子作《春秋》,以示王意〔5〕。然则孔子之《春秋》,素王之业也〔6〕;诸子之传书,素相之事也〔7〕。观《春秋》以见王意,读诸子以睹相指。故曰:陈平割肉,丞相之端见〔8〕;孙叔敖决期思,令尹之兆著〔9〕。观读传书之文,治道政务,非徒割肉决水之占也〔10〕。足不强则迹不远,锋不铦〔11〕,则割不深。连结篇章,必大才智鸿懿之俊也〔12〕。

或曰:著书之人,博览多闻,学问习熟,则能推类兴文〔1〕。文由外而兴,未必实才学文相副也〔2〕。且浅意于华叶之言〔3〕,无根核之深〔4〕,不见大道体要〔5〕,故立功者希。安危之际,文人不与〔6〕,无能建功之验,徒能笔说之效也。

曰:此不然。周世著书之人皆权谋之臣,汉世直言之士皆通览之吏〔1〕,岂谓文非华叶之生,根核推之也?心思为谋,集札为文〔2〕,情见于辞,意验于言。商鞅相秦,致功于霸,作《耕战》之书〔3〕。虞卿为赵〔4〕,决计定说行〔5〕,退作《春秋》之思〔6〕,起城中之议〔7〕。《耕战》之书,秦堂上之计也〔8〕。陆贾消吕氏之谋〔9〕,与《新语》同一意〔10〕。桓君山易晁错之策〔11〕,与《新论》共一思。观谷永之陈说〔12〕,唐林之直言〔13〕,刘向之切议〔14〕,以知为本〔15〕,笔墨之文,将而送之〔16〕,岂徒雕文饰辞,苟为华叶之言哉〔17〕?精诚由中〔18〕,故其文语感动人深。是故鲁连飞书,燕将自杀〔19〕;邹阳上疏,梁孝开牢〔20〕。书疏文义,夺于肝心〔21〕,非徒博览者所能造,习熟者所能为也。

夫鸿儒希有,而文人比然〔1〕,将相长吏,安可不贵〔2〕?岂徒用其才力,游文于牒牍哉〔3〕?州郡有忧,能治章上奏,解理结烦〔4〕,使州郡连事〔5〕,有如唐子高、谷子云之吏,出身尽思,竭笔牍之力,烦忧适有不解者哉〔6〕!古昔之远,四方辟匿〔7〕,文墨之士,难得纪录,且近自以会稽言之〔8〕。周长生者〔9〕,文士之雄也,在州,为刺史任安举奏〔10〕;在郡,为太守孟观上书〔11〕,事解忧除,州郡无事,二将以全〔12〕。长生之身不尊显,非其才知少、功力薄也,二将怀俗人之节,不能贵也。使遭前世燕昭〔13〕,则长生已蒙邹衍之宠矣。长生死后,州郡遭忧,无举奏之吏,以故事结不解〔14〕,征诣相属〔15〕,文轨不尊〔16〕,笔疏不续也。岂无忧上之吏哉?乃其中文笔不足类也〔17〕。

长生之才,非徒锐于牒牍也〔1〕,作《洞历》十篇,上自黄帝,下至汉朝,锋芒毛发之事〔2〕,莫不纪载,与太史公《表》《纪》相似类也〔3〕。上通下达,故曰《洞历》。然则长生非徒文人,所谓鸿儒者也。

前世有严夫子〔1〕,后有吴君高〔2〕,末有周长生。白雉贡于越〔3〕,畅草献于宛〔4〕,雍州出玉〔5〕,荆、扬生金〔6〕。珍物产于四远幽辽之地〔7〕,未可言无奇人也。孔子曰:“文王既没〔8〕,文不在兹乎〔9〕!”文王之文在孔子,孔子之文在仲舒。仲舒既死,岂在长生之徒与〔10〕?何言之卓殊〔11〕,文之美丽也!唐勒、宋玉〔12〕,亦楚文人也,竹帛不纪者,屈原在其上也。会稽文才,岂独周长生哉?所以未论列者〔13〕,长生尤逾出也。九州多山,而华、岱为岳〔14〕;四方多川,而江、河为渎者〔15〕,华、岱高而江、河大也。长生,州郡高大者也。同姓之伯贤〔16〕,舍而誉他族之孟〔17〕,未为得也。长生说文辞之伯,文人之所共宗〔18〕,独纪录之,《春秋》记元于鲁之义也〔19〕。

俗好高古而称所闻〔1〕,前人之业,菜果甘甜〔2〕;后人新造,蜜酪辛苦〔3〕。长生家在会稽,生在今世,文章虽奇,论者犹谓稚于前人〔4〕。天禀元气〔5〕,人受元精〔6〕,岂为古今者差杀哉〔7〕?优者为高,明者为上,实事之人,见然否之分者,睹非,却前退置于后〔8〕;见是,推今进置于古〔9〕,心明知昭〔10〕,不惑于俗也。班叔皮续《太史公书》百篇以上〔11〕,记事详悉,义浃理备〔12〕,观读之者以为甲〔13〕,而太史公乙。子男孟坚为尚书郎〔14〕,文比叔皮,非徒五百里也〔15〕,乃夫周、召、鲁、卫之谓也〔16〕。苟可高古〔17〕,而班氏父子不足纪也。

周有郁郁之文者〔1〕,在百世之末也。汉在百世之后,文论辞说,安得不茂?喻大以小,推民家事,以睹王廷之义。庐宅始成〔2〕,桑麻才有,居之历岁,子孙相续,桃李梅杏,菴丘蔽野〔3〕。根茎众多,则华叶繁茂。汉氏治定久矣,土广民众,义兴事起,华叶之言,安得不繁?夫华与实,俱成者也,无华生实,物希有之。山之秃也,孰其茂也?地之泻也〔4〕,孰其滋也〔5〕?文章之人,滋茂汉朝者乃夫汉家炽盛之瑞也〔6〕。天晏〔7〕,列宿焕炳〔8〕;阴雨,日月蔽匿。方今文人并出见者,乃夫汉朝明明之验也。

高祖读陆贾之书,叹称万岁〔1〕;徐乐、主父偃上疏〔2〕,征拜郎中,方今未闻〔3〕。膳无苦酸之肴〔4〕,口所不甘味,手不举以啖人〔5〕。诏书每下,文义经传四科〔6〕,诏书斐然〔7〕,郁郁好文之明验也。上书不实核,著书无义指,“万岁”之声,“征拜”之恩,何从发哉?饰面者皆欲为好,而运目者希〔8〕;文音者皆欲为悲〔9〕,而惊耳者寡。陆贾之书未奏,徐乐、主父之策未闻,群诸瞽言之徒,言事粗丑,文不美润,不指所谓,文辞淫滑〔10〕,不被涛沙之谪〔11〕,幸矣!焉蒙征拜为郎中之宠乎?

注释▾

〔1〕 通:通读。

〔2〕 弘畅雅闲:此指对文章内容十分熟悉。弘,大。雅,甚。闲,熟练。

〔3〕 审定文读:校审订正文字,分章断句。审,审查,分析。定,确定,判断。读,句读,断句。

〔4〕 以:用来。

〔5〕 通人:在此篇中,指读了许多书但不能发挥运用的人,与《别通篇》全面肯定的,以及本篇所指的“文人”“鸿儒”这一类的“通人”有所不同。

其:此处指古书

义旨:意义与宗旨

〔6〕 杼:通“抒”,发挥

〔7〕 损益其文句:指能灵活引用古书的词句。

〔8〕 上书奏记:指向上级官吏或皇上写报告,提书面意见。

结连篇章:指写出有系统性的文章,汇集成书

〔9〕 兴论立说:指提出独到的见解与主张

〔10〕 博闻强识:见闻广博,记忆力强。识,记住。

〔11〕 表文:写出文章。表,显露,此处为写出的意思。

〔12〕 耐:同“能”。

〔13〕 所:而。

者:底本无,递修本“药”字后有一“者”字,据补

〔14〕 和方药:配方调药

〔15〕 掇:拾取,拿。

〔16〕 匿生书主人:藏书家。生,据文意,疑为衍文。

〔17〕 达:通达,此处指会应用。引文见《论语·子路》。

〔18〕 彼:那些。上文言“入山见木……入野见草”,疑本句“彼”字后脱一“见”字。

〔19〕 史记:此处指鲁国的编年史。《春秋》:儒家经典之一,据传是孔子根据鲁国的史书删削而成的。

〔20〕 赏诛:赞赏和责备。

〔21〕 因:因袭,依照。

〔22〕 眇思:同“妙思”。眇,通“妙”,精深。

徒:仅仅

〔23〕 即:如果

术:艺,经

〔24〕 讽:读

〔25〕 衍:引申。传(zhuàn)书:这里泛指古书。传,指解释经书内容的书籍。

〔26〕 膏腴:美好。

〔27〕 俶傥:卓越超群。

〔28〕 比有:到处都有。

〔29〕 桓君山:即桓谭,字君山,沛国相(今安徽淮北市西北相山区)人。通五经,疾谶纬,官至议郎给事中。著有《新论》二十九篇。

〔30〕 直:通“值”,偶然。

〔31〕 而然:如此。

〔1〕 故夫:因此。说:讲解。

〔2〕 逾:超过。

〔3〕 料:比较。

敝:破,坏

〔4〕 文轩:装饰华丽的车子。轩,古代一种有围棚的车子

〔5〕 方:比。缊(yùn)袍:旧袍子。缊,新旧混合的丝绵。

〔6〕 太山:泰山。巅墆(diān dì):山顶和山脚。巅,山顶。墆,通“垤”,小土堆,此处指山脚。

项:据文意,疑当作“顶”,形近而误

跖:脚掌

〔7〕 长狄:传说是古代的一个少数民族,身材十分高大

〔8〕 喻:说明。

〔1〕 超乘:超越,超过。

〔2〕 品差:等级。

〔3〕 说:通“税”,引申指停留,寄托。

〔4〕 或:有的人。

〔5〕 洞溢:透彻充分。洞,达,透彻。溢,满。

〔6〕 经明:通晓经书。

〔7〕 牍:古代书写用的木简,此处指公文。

〔8〕 陈:陈述。

〔9〕 便宜:方便,适宜。

〔10〕 应:符合。

〔11〕 高第:高等。

〔12〕 说书:引经据典。说,解释,引证。

〔13〕 抽列古今:从自古到今的书籍中抽出资料排列起来。

〔14〕 行事:往事。

〔15〕 徒:类。

〔16〕 若夫:至于。

〔17〕 假:借。

〔18〕 阳成子长:姓阳成,名衡,东汉初年人。曾补《史记》,著《乐经》。今均已佚。

〔19〕 《太玄经》:扬雄的著作,十卷。

〔20〕 助:疑为“眇”字之讹,形近而误。上文言“眇思自出于胸中”,可证。

〔21〕 窅冥:深远难见。窅,深。冥,暗。

〔22〕 庶几之才:比喻接近于圣人的贤人。

两经:指《乐经》与《太玄经》

〔23〕 二子:即阳成衡与扬雄

〔24〕 卓尔:形容高超的样子。

茂:精美

参贰圣之才:指具有和孔子相提并论的才能。参贰,并列为三,并列为二,意思是相提并论。参,同“叁”

马宗霍按:此文“贰圣”疑指文王、周公。文王演《周易》,而扬子云作《太玄经》拟之;周公制礼作乐,而阳成子作《乐经》拟之,故曰参贰圣之才。参马宗霍《论衡校读笺识》

〔25〕 鸿:宏达

子:据文意,疑为衍文

〔1〕 王公:指王莽

〔2〕 “汉兴以来”二句:引文见《太平御览》卷四百三十二引《新论》。

〔3〕 差才:区别人才。差,区别等级。

〔4〕 羡:溢,超过。

知:同“智”,智慧

〔5〕 能:疑当作“者”,上文言“采玉者心羡于玉”,可证。钻龟者,指用龟甲占卜吉凶的人

〔6〕 累:按次序排列。

〔7〕 《新论》:桓谭的著作。

〔8〕 辩照:辩明。

定:确定

〔9〕 证:证实

〔10〕 说论:兴论立说。

〔11〕 鸿眇:博大精深。

〔12〕 嘉令:美好的。

〔13〕 谋论:谋划。

〔14〕 表:外表。

〔15〕 俶傥:卓异不凡。

〔16〕 得论:精辟的论述。

〔17〕 繁:多。

〔1〕 根株:植物的根和主干部分。株,植物的茎。

〔2〕 荣:花。

〔3〕 士:读书人。

胸臆:心中

〔4〕 实诚:真情实意

帛:古代书写用的丝织品

〔5〕 竹:竹简

纵:流畅

〔6〕 奋:兴奋,激动

〔7〕 见:同“现”。

〔8〕 禽:泛指鸟兽。

〔9〕 苟:如果。

〔10〕 妄:无故,凭空。

以:用

〔11〕 选:选拔

〔12〕 的:目标,靶子。

〔13〕 效:验证。

〔1〕 深指巨略:深远的意旨,重要的谋略。指,意旨。略,谋略。

〔2〕 绁:通“泄”,陈述。

〔3〕 表著:表达。

〔4〕 以明己之必能为之也:后一个“之”,指“深指巨略,君臣治术”。

王意:指做君主的道理

〔5〕 示:表达

〔6〕 素王:指有做王的能力与政治影响力而没有王位的人,儒家专门以此来称呼孔子。素,空。

〔7〕 素相:与素王相对,指有能力与政治影响力而没有相位的人。王充在《定贤篇》中认为桓谭就是素相。

〔8〕 “陈平割肉”二句:据《史记·陈丞相世家》记载,陈平还是百姓的时候,因为替乡里分祭肉很公平,曾受到人们的称赞,后人因此论说这就是他当丞相的苗头。端,苗头。

〔9〕 “孙叔敖决期思”二句:据《淮南子·人间训》记载,孙叔敖在治理蒋邑的时候,疏通过期思河。从这件事,楚庄王看出了他有当令尹的才能。决,疏通。期思,古河名,在今河南固始西北。兆,迹象。著,显现。

〔10〕 占:占验,预兆。

〔11〕 铦:锋利。

〔12〕 鸿懿:博大完美。懿,完美。

兴文:写出文章来

〔1〕 推类:类推

〔2〕 相副:相符合。副,符合。

华:花

〔3〕 且:发语词

〔4〕 根核:指树根、草根。核,通“荄(gāi)”,草根。

〔5〕 大道体要:指治理国家的根本原则。大道,治理国家的大道理。体要,人体的重要部位,这里指纲要,要领。要,同“腰”。

〔6〕 不与:不参与。

〔1〕 通览之吏:博览群书的官吏。

〔2〕 札:古代用来书写的木片。

〔3〕 《耕战》:《商君书》中的一篇,今本作《农战》。

为:帮助

〔4〕 虞卿:战国时人,曾游说赵孝成王,被任为“上卿”,食邑在“虞”,故称“虞卿”

行:实用,采用,指虞卿的主张被赵孝成王采用

〔5〕 决计定说:提出计谋和主张,指虞卿替赵国出谋划策,与齐、魏联合抗秦

〔6〕 《春秋》:指《虞氏春秋》。据《史记·虞卿列传》记载,虞卿为了营救自己的朋友魏国人魏齐,舍弃了在赵国的官位,跑到魏国,后因不得志而著书立说,写了《虞氏春秋》。

〔7〕 起城中之议:此段恐有脱漏,具体意思不明。起,递修本作“赵”。

〔8〕 秦堂上之计:指商鞅在秦国朝堂上向秦孝公提出改革的建议。堂,这里指君主议论政事的地方。

〔9〕 陆贾消吕氏之谋:据《史记·陆贾列传》记载,汉高祖死后,惠帝即位,政权实际掌控在吕后手里。后来惠帝、吕后相继去世,吕氏欲起兵作乱,陆贾建议陈平联合太尉周勃铲除诸吕,迎立汉文帝。

〔10〕 《新语》:陆贾的主要著作。

〔11〕 桓君山易晁错之策:从现存的《新论》中可以看出,桓谭主张施行分封,认为这是巩固国家的根本措施。这与晁错的主张是对立的。易,改变。晁错,景帝时任御史大夫,建议减少或取消诸侯王的封地,借以巩固加强中央集权。后被陷害而死。

〔12〕 观谷永之陈说:指谷永为汉成帝提供的各种建议。

〔13〕 直:底本作“宜”,递修本作“直”,据改。直,坦率。

〔14〕 切:恳切。

〔15〕 知:见解,思想。

〔16〕 将:扶,助。

〔17〕 苟:随便。

〔18〕 精诚:真挚的情感。

〔19〕 “是故鲁连飞书”二句:据《史记·鲁仲连列传》记载,燕国一个将领占领了齐国的聊城,后因遭人陷害,不敢回燕,又不愿降齐,于是死守聊城,鲁仲连便写信用箭射入城内,信中分析了燕将的困难处境。燕将读了信后认为回燕、降齐都没有好处,就自杀了。鲁连,鲁仲连(约前305—约前245),战国时齐人。

〔20〕 “邹阳上疏”二句:据《史记·邹阳列传》记载,邹阳因事被汉文帝的儿子梁孝王逮捕,在狱中上书自述冤屈,因而获释,并被梁孝王拜为上客。邹阳(约前206—前129),西汉人,以文辩知名。

〔21〕 夺:用力冲开,迸发。

〔1〕 比然:比比皆是,到处都有。

贵:尊重

〔2〕 安:怎么

〔3〕 游文:舞文弄墨。牒牍(dié dú):公文。牒,古代可供书写的简札。牍,古代写字用的木板。

〔4〕 结:绳结,这里指困难的事物。

〔5〕 连:疑为“遭”字之讹。

〔6〕 适:疑当作“曷”。曷,一作“遏”,与“适”的繁体“適”形近而误。曷,通“何”。

〔7〕 辟匿:偏僻隐蔽。辟,幽僻,偏僻。

会稽:郡名。秦置,汉因之,治所在吴县(今江苏苏州)

〔8〕 且:暂且

〔9〕 周长生:周树,会稽(治今江苏苏州)人。东汉文学家、史学家。著有《洞历》。

刺史:汉武帝以后分全国为十三个州,每州设置一名对地方进行监督的长官,叫“刺史”

任安:东汉初年人

举奏:起草奏章

〔10〕 为:替

〔11〕 孟观:东汉初年人。

全:指官位得以保全

〔12〕 二将:指任安与孟观。将,指州郡的地方长官

〔13〕 燕昭:燕昭王。

〔14〕 以故:因此。

相属:这里指丞相府的属官“司直”,其职务是辅佐丞相审查和处理犯罪的官吏

〔15〕 征诣:召往。诣,到

不尊:不受到重视

〔16〕 文轨:为文的典范、榜样

〔17〕 类:比。

〔1〕 锐:精,擅长。

〔2〕 锋芒毛发:比喻细小轻微。

〔3〕 《表》《纪》:指《史记》中的《表》与《本纪》。

〔1〕 严夫子:姓庄,名忌,西汉人。东汉时,因避汉明帝刘庄的讳,故改称为严忌。

〔2〕 吴君高:即吴平,东汉人。与袁康合著《越纽录》,即今《越绝书》。

越:古代南方地名

〔3〕 雉:野鸡

〔4〕 畅草:一种珍贵的香草。宛(yù):通“郁”,指郁林郡。《说文解字》记载,畅草为郁林郡所献之物。

〔5〕 雍州:古九州之一。据《尚书·禹贡》记载,雍州相当于今天陕西秦岭以北,甘肃大部分和青海一部分。

扬:扬州,在今江苏、安徽、江西、浙江、福建一带

〔6〕 荆:荆州,主要在今湖北、湖南、贵州北半部和四川东南部

〔7〕 幽辽:偏僻而辽远。

〔8〕 没:死。

〔9〕 兹:此,此处指孔子本人。引文见《论语·子罕》。

〔10〕 与:同“欤”,语气词。

〔11〕 卓殊:高超。

〔12〕 唐勒、宋玉:都是战国时期楚国的文学家。

〔13〕 论列:加以论述。

岱:泰山

岳:高山。古代认为华山、泰山、衡山、恒山四山最高,称它们为“四岳”

〔14〕 华:华山

〔15〕 江、河为渎者:江,长江。河,黄河。渎,大水。古代认为江、河、淮、济四河最大,称它们为“四渎”。

〔16〕 伯:古代以伯、仲、叔、季的顺序来排列兄弟的长幼。

〔17〕 孟:“孟”与“伯”都是指老大。《礼纬》记载“嫡长称伯,庶长称孟”,故二者又有区别。

〔18〕 宗:崇拜,尊崇。

〔19〕 记元:记年。

高:推崇

称:称颂

〔1〕 好:喜好

〔2〕 菜果:菜瓜。果,果实。

〔3〕 辛:辣。

〔4〕 稚:幼稚,稚嫩。

元气:王充认为气是构成万物的元素,所以称其为“元气”

〔5〕 禀:给予,供给

〔6〕 元精:即“精气”。王充认为气包括阳气、阴气两种,阳气构成人的精神,所以有时称为精气。参见《订鬼篇》。

〔7〕 差杀:降低等级。杀,消减。

〔8〕 却:退后。

〔9〕 古:这里指前列。

〔10〕 昭:明。

〔11〕 班叔皮续《太史公书》百篇以上:据《后汉书·班彪列传》记载,班彪接续《史记》,又写了几十篇传记,与王充所讲的“百篇以上”有出入。班固在此基础上写了《汉书》。班叔皮(3—54),班彪,字叔皮,扶风安陵(今陕西咸阳东北)人。《太史公书》,即《史记》。

〔12〕 浃:底本作“浅”,章录杨校宋本作“浃”,据改。浃,透彻,完备。

〔13〕 甲:此指排在第一位。

孟坚:班固,字孟坚,《汉书》的作者

尚书郎:官名

〔14〕 子男:儿子

〔15〕 五百里:这里比喻大国。据《周礼·大司徒》记载:公,封地五百里;侯、伯、子、男,封地均在四百里之下。

〔16〕 乃夫周、召、鲁、卫之谓也:周、召是周天子的卿,鲁、卫是周初的头等封国。周、召、鲁、卫比喻大国中的大国。周,指周公。召,指召公奭。鲁,周初封周公的儿子伯禽于鲁(在今山东西南部)。卫,周初封康叔于卫(在今河南北部)。

〔17〕 苟:如果。

〔1〕 郁郁:丰富,繁盛。

〔2〕 庐宅:住宅。

〔3〕 菴:覆盖。

〔4〕 泻:通“潟”,盐碱地。

〔5〕 滋:滋长草木。

瑞:好的征兆

〔6〕 炽盛:兴盛

〔7〕 晏:无云,晴朗。

焕炳:明亮

〔8〕 宿:星宿

〔1〕 叹称万岁:据《史记·陆贾列传》记载,汉高祖刘邦命陆贾写文章论述秦朝灭亡的原因,陆贾写的每一篇文章,刘邦看后都大加称赞,群臣也高呼“万岁”,以示庆幸。万岁,当时表示庆幸的习惯用语。

〔2〕 徐乐、主父偃:都是汉武帝时人,他们都曾因上书论事而受到赏识,被任命为郎中。

〔3〕 方今未闻:意思是现在还没有听说过像陆贾、徐乐、主父偃那样受到皇帝重视的人。

肴:荤菜

〔4〕 膳:饭食

〔5〕 啖:给别人吃。

〔6〕 文义经传四科:指按照文义经传四科来选拔人才。据应邵《风俗通义》记载,汉章帝建初八年

〔7〕 斐然:富有文采。

〔8〕 运目:转动眼珠。

悲:这里指使人感动

〔9〕 文音:创作乐曲

〔10〕 淫滑:华而不实。

沙:边远的沙漠地区

谪:发配,流放

〔11〕 涛:波涛汹涌的地方,指边远的地区和孤岛

(83) 曾下诏书:曾下诏书,决定以后按照四科(一曰德行高妙,志节清白;二曰经明行修,能任博士;三曰明晓法令,足以决疑,能按章覆问,文任御史;四曰刚毅多略,遭事不惑,明足照奸,勇足决断,才任三辅令:皆存孝悌清公之行)来选拔官吏。文义经传四科可能是王充根据诏书内容概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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