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动篇第四十三

题解

本篇继续批判汉儒主张的天人感应论。前面《寒温篇》是从君主的喜怒和刑赏能不能引起寒温之变来进行批判的,《谴告篇》是从天降寒温之变指责君王政治得失来批判的,本篇则综合两者。

王充认为,自然的变化可以影响人和物,比如“天且雨,蝼蚁徙,丘蚓出,琴弦缓,固疾发”。但是,“人不能动地,而亦不能动天”,是因为“寒暑有节,不为人变改也”,无论君主政治清明与否,都不影响“春生而秋杀”的规律;无论人如何至诚,都不能使冬热夏寒。因此王充指出汉儒鼓吹的“以赏罚感动皇天,天为寒温以应政治”的论点是站不住脚的,所谓“邹衍呼天而降霜”,“杞梁之妻哭而崩城”等说法,都是“伪书游言”,不可相信。

但王充过分夸大了自然的威力,强调“人物吉凶统于天”,不免又失之偏颇,在论述自然对人的影响时,过度强调天对人的影响,这也是不可取的。

论灾异者,已疑于天用灾异谴告人矣。更说曰:“灾异之至,殆人君以政动天,天动气以应之。譬之以物击鼓,以椎扣钟,鼓犹天,椎犹政,钟鼓声犹天之应也。人主为于下,则天气随人而至矣。”

论说灾异的人,他们所主张的上天用灾异谴告君主的说法已经被怀疑了。便进一步解释说:“灾异的产生,大概是因为君主所施行的政治措施感动了上天,上天便变动阴阳之气来应和君主。以用东西敲鼓,用槌敲钟来做比喻,鼓就好像是天,鼓槌就像是政治措施,钟鼓的声音则好比是天的应和。君主在人间施政,天上的气就随着君主施政的好坏而出现了。”

曰:此又疑也。夫天能动物,物焉能动天!何则?人、物系于天,天为人、物主也。故曰:“王良策马,车骑盈野。”非车骑盈野,而乃王良策马也。天气变于上,人、物应于下矣。故天且雨,商羊起舞,使天雨也。商羊者,知雨之物也,天且雨,屈其一足起舞矣。故天且雨,蝼蚁徙,丘蚓出,琴弦缓,固疾发,此物为天所动之验也。故天且风,巢居之虫动;且雨,穴处之物扰,风雨之气感虫物也。故人在天地之间,犹蚤虱之在衣裳之内,蝼蚁之在穴隙之中。蚤虱、蝼蚁为逆顺横从,能令衣裳穴隙之间气变动乎?蚤虱、蝼蚁不能,而独谓人能,不达物气之理也。

我认为:这种说法又是值得怀疑的。上天能够影响万物,万物又怎么能使天有所变化呢?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人和万物都隶属于天,天是人和万物的主宰。所以说:“天上的策星闪动,战车战马就遍布原野。”不是地上先发生战争,然后天上的策星才闪动。天的气在上面发生变化,人和物在下面应和着这种变化。因此天将要下雨,商羊鸟就会飞舞鸣叫,并不是商羊鸟起舞才使天下雨的。商羊鸟是一种能预知天要下雨的鸟,天要下雨的时候,它便会屈起自己的一只脚不断地飞舞鸣叫。所以说天将要下雨时,蝼蛄、蚂蚁就搬家,蚯蚓会爬出来,琴弦会松弛,旧病会复发,这就是万物受上天影响的证明。所以天将要刮风,鸟类便会飞舞;天将要下雨,穴居的蝼蛄、蚂蚁之类的动物就骚动起来了,这是风和雨的气影响了虫物的缘故。所以说人在天地之间,就如同跳蚤、虱子在衣裳里面,蝼蛄、蚂蚁在洞穴缝隙之中一样。跳蚤、虱子、蝼蛄、蚂蚁前后左右乱爬,能使衣裳、巢穴里的气变动吗?既然跳蚤、虱子、蝼蛄、蚂蚁不能改变衣服、洞穴里的气,而唯独说人能改变天地之间的气,这就是不明白物与气之间的关系。

夫风至而树枝动,树枝不能致风。是故夏末蜻蛚鸣,寒螀啼,感阴气也。雷动而雉惊,发蛰而蛇出,起阳气也。夜及半而鹤唳,晨将旦而鸡鸣,此虽非变,天气动物,物应天气之验也。顾可言寒温感动人君,人君起气而以赏罚,乃言以赏罚感动皇天,天为寒温以应政治乎?

风吹过来树枝就会摇动,但树枝并不能招来风。因此夏末蟋蟀鸣,寒蝉叫,是受到了阴气的感动。春雷震动而使野鸡受惊,惊蛰到来使冬眠的蛇出洞,是受到了阳气的激发。到半夜三更的时候鹤就鸣叫,天将亮的时候就有公鸡啼唱,这些虽然不是灾异,但也是上天的气影响了万物,万物应和上天之气的证明。所以只能说寒温之气感动了君主,君主受寒温之气的激发而对人施行赏罚,怎么能说是君主通过赏罚感动了上天,上天用寒温之气来应和君主的施政措施呢?

六情风家言:“风至,为盗贼者感应之而起。”非盗贼之人精气感天,使风至也。风至怪不轨之心,而盗贼之操发矣。何以验之?盗贼之人,见物而取,睹敌而杀,皆在徙倚漏刻之间,未必宿日有其思也,而天风已以贪狼阴贼之日至矣。以风占贵贱者,风从王相乡来则贵,从囚死地来则贱。夫贵贱、多少,斗斛故也。风至而籴谷之人贵贱其价,天气动怪人物者也,故谷价低昂,一贵一贱矣。

根据风向预测吉凶的人说:“风吹来了,干偷盗的人受到风的感应而起来作案。”并非是盗贼的精气感动了天,才使风吹来的。而是风吹来了,动了盗贼犯法的心,于是盗窃的行为就发生了。怎么来验证这一说法呢?盗贼这种人,看见财物就偷取,看见仇敌就杀害,这些行为都发生在顷刻之间,不一定往日就有这种想法,而是天上的风在贪狼阴贼当道的日子里刮来了。通过风向来预测物价高低的人,认为风从王相乡吹来物价就变高,风从囚死地刮来物价就会降低。谷价有高有低,斗斛并没有改变。风吹来了,卖谷子的人随着风向的变化来抬高或者降低谷价,这是由于天上的气影响了人心和物价的缘故,所以谷价便有了高低变化,有时贵有时贱。

《天官》之书,以正月朝,占四方之风。风从南方来者旱,从北方来者湛,东方来者为疫,西方来者为兵。太史公实道言以风占水、旱、兵、疫者,人物吉凶统于天也。使物生者,春也;物死者,冬也。春生而冬杀也天者。如或欲春杀冬生,物终不死生,何也?物生统于阳,物死系于阴也。故以口气吹人,人不能寒;吁人,人不能温。使见吹吁之人,涉冬触夏,将有冻旸之患矣。寒温之气,系于天地,而统于阴阳。人事国政,安能动之?

《史记·天官书》上说,在夏历正月初一的早上,根据风向来占卜一年的吉凶。如果风从南方来,就预示着今年要发生旱灾;从北方来,就预示着会发生水灾;从东方来,就预示着会发生瘟疫;从西方来,就预示着要发生战乱。太史公的确说过可以根据风向来预测一年中水、旱、兵、疫的情况,就是说人、物的吉凶都受上天的支配。使万物生长的,是春季;使万物衰亡的,是冬季。万物春季生长而冬季衰亡这是天意。如果想要万物在春天衰亡冬天生长,那么万物最终既不会春死也不会冬生,为什么呢?万物的生长是由春天开始产生的阳气所决定的,万物的衰亡则是由冬天开始产生的阴气决定的。因此,用口气吹人,人不会感到寒冷;向人呵气,人也不会感到温暖。让被吹气和呵气的人经冬历夏,那他就要尝到受冻挨晒的苦头了。寒气和温气,归属于天地而受阴阳之气的支配。人事与国政,怎么能够影响它呢?

且天本而人末也。登树怪其枝,不能动其株。如伐株,万茎枯矣。人事犹树枝,能温犹根株也。生于天,含天之气,以天为主,犹耳目手足系于心矣。心有所为,耳目视听,手足动作,谓天应人,是谓心为耳目手足使乎?旌旗垂旒,旒缀于杆,杆东则旒随而西。苟谓寒温随刑罚而至,是以天气为缀旒也。钩星在房、心之间,地且动之占也。齐太卜知之,谓景公:“臣能动地。”景公信之。夫谓人君能致寒温,犹齐景公信太卜之能动地。夫人不能动地,而亦不能动天。

况且天是根本而人是末节。爬上树摇动树枝,不能令树干动摇。如果把树干砍断,那么它所有的树枝都会枯死。人事好比树枝,寒温好比树根树干。人禀受天施放的气而生,蕴含了天的气,所以以天为根本,就如同耳目手足隶属于心一样。心里想要干什么,眼睛就会去看什么,耳朵就会去听什么,手脚就会随之有所动作,如果说天应和人,这么说来人的心理活动是受耳目手足支配的吗?旌旗上垂挂着穗带,穗带连缀在旗杆上,旗杆往东,穗带随即就往西飘。如果说寒温之气是随着君主的刑赏而来的,这是把上天的气当作系在旗杆上的穗带了。钩星运行到房宿与心宿之间,是将要发生地震的征兆。齐太卜看见了这一天象,对齐景公说:“我能够使大地震动。”齐景公居然信以为真。如果认为君主能招来寒温之气,就如同齐景公相信太卜能令大地震动一样了。人不能使大地震动,也不能使天有所改变。

夫寒温,天气也。天至高大,人至卑小。筳不能鸣钟,而萤火不爨鼎者,何也?钟长而筳短,鼎大而萤小也。以七尺之细形,感皇天之大气,其无分铢之验,必也。占大将且入国邑,气寒,则将且怒;温,则将喜。夫喜怒起事而发,未入界,未见吏民,是非未察,喜怒未发,而寒温之气已豫至矣。怒喜致寒温,怒喜之后,气乃当至。是竟寒温之气使人君怒喜也。

寒气与温气是天上的气。天极为高大,人又极为卑小。小竹枝不能敲响钟,而萤火不能将鼎里的食物煮熟,这是为什么呢?原因是钟长大而小竹枝太短小,鼎高大而萤火微弱。凭着七尺长的细小身躯,想使皇天之气受到感动,它不会有丝毫的效验,这是必然的。占卜郡守准备进入郡府这件事,天气如果寒冷,就表明郡守将要发怒;天气倘若温和,就预示着郡守会高兴。喜怒是有感于事情而发生的,如今郡守还没有进入郡内,没有见到一郡的官吏和老百姓,没有明察是非,喜怒之情尚未发生,而寒温之气却预先到了。如果怒喜能导致寒温的话,那么应当在郡守怒喜之后,寒温之气才会到来。而“气寒,则将且怒;温,则将喜”这样的说法,竟是寒温之气引起郡守发怒或高兴啊。

或曰:“未至诚也。行事至诚,若邹衍之呼天而霜降,杞梁妻哭而城崩,何天气之不能动乎?”

有人说:“这是因为心没有十分虔诚的缘故。如果做事十分虔诚,就像邹衍因受到冤屈而仰天长叹使上天降霜,杞梁妻恸哭而令城墙崩塌一样,怎么天上的气就不能为之改变呢?”

夫至诚,犹以心意之好恶也。有果蓏之物,在人之前,去口一尺,心欲食之,口气吸之,不能取也;手掇送口,然后得之。夫以果蓏之细,员圌易转,去口不远,至诚欲之,不能得也,况天去人高远,其气莽苍无端末乎!盛夏之时,当风而立;隆冬之月,向日而坐。其夏欲得寒而冬欲得温也,至诚极矣。欲之甚者,至或当风鼓箑,向日燃炉,而天终不为冬夏易气,寒暑有节,不为人变改也。夫正欲得之而犹不能致,况自刑赏,意思不欲求寒温乎?

所谓至诚,还是就心意的好恶来说的。有瓜果这类东西,摆在人的面前,距离嘴只有一尺远,心里很想吃到它,可是只通过嘴吸气来吸它,是无法吃到的;用手拾取它以后送到嘴里,然后就能吃到它了。就像瓜果这种细小的东西,圆滚滚的容易转动,距离嘴又不远,虽然极为虔诚地想要吃到它,也吃不到,何况是离人又高又远的上天,它的气可是无边无际,没头没尾的呀!盛夏时节,迎风伫立;隆冬之际,面向太阳坐着。那是夏天想得到凉爽,而冬天想得到温暖,可谓虔诚至极了。那些最为心切的人,甚至有的迎风扇扇子,有的面对着太阳生炉子,然而上天终究不会为了他而改变寒温之气,寒来暑往自有规律,不会因人虔诚与否而改变。诚心想得到寒温之气尚且不能达到目的,更何况君主在施行刑赏时,本来并没有招致寒温之气的意思呢?

万人俱叹,未能动天,一邹衍之口,安能降霜?邹衍之状,孰与屈原?见拘之冤,孰与沉江?《离骚》《楚辞》凄怆,孰与一叹?屈原死时,楚国无霜,此怀、襄之世也。厉、武之时,卞和献玉,刖其两足,奉玉泣出,涕尽续之以血。夫邹衍之诚,孰与卞和?见拘之冤,孰与刖足?仰天而叹,孰与泣血?夫叹固不如泣,拘固不如刖,料计冤情,衍不如和,当时楚地不见霜。李斯、赵高谗杀太子扶苏,并及蒙恬、蒙骜,其时皆吐痛苦之言,与叹声同;又祸至死,非徒苟徙,而其死之地,寒气不生。秦坑赵卒于长平之下,四十万众,同时俱陷,当时啼号,非徒叹也。诚虽不及邹衍,四十万之冤,度当一贤臣之痛;入坑坎之啼,度过拘囚之呼。当时长平之下,不见陨霜。《甫刑》曰:“庶僇旁告无辜于天帝。”此言蚩尤之民被冤,旁告无罪于上天也。以众民之叫,不能致霜,邹衍之言,殆虚妄也。

万众一起叹息,尚且不能感动上天,邹衍一声长叹,怎么能使上天降霜呢?邹衍的处境又怎能与屈原相比?被拘囚的冤屈,哪能与投江相比?《离骚》《楚辞》的凄凉悲伤,又岂是一声长叹所能相比?屈原死的时候,楚国都未曾降霜,这是楚怀王、楚顷襄王时代的事情。楚厉王、楚武王时,卞和呈献宝玉,二人不识宝玉,以欺君之罪砍掉了卞和的双脚,卞和捧着玉哭泣,泪尽之后,接着哭出血来。邹衍表现出的虔诚,与卞和相比,又怎能同语?被囚禁的冤屈,岂能与被砍掉双足相比?仰天长叹,岂能与泣血相比?长叹实在比不上哭泣,拘囚实在比不上砍脚,衡量其中的冤情,邹衍不及卞和,可当时的楚国也不见霜降。李斯、赵高假造遗诏害死了太子扶苏,并祸及蒙恬、蒙毅等人,当时他们都倾吐了痛苦的心声,这与邹衍的长叹相同;更何况还因遭祸而导致被杀,这不仅仅是被拘囚所能相比的了,可在他们的被害之处,寒气也没有产生。秦将白起在长平坑杀赵国降卒,一共有四十万人之多,将他们同时活埋,当时他们的啼哭嚎叫,就不仅仅是一声长叹能相比的。他们表现出的虔诚虽然比不上邹衍,但四十万人的冤屈,应该抵得上一位贤臣的悲痛;他们被活埋时的哭喊,应该能超过被拘囚者的呼号。可是当时长平城下也不见降霜。《尚书·吕刑》上说:“被杀害的百姓纷纷对天帝诉说自己的无辜。”这说的是在蚩尤统治之下的百姓纷纷受到冤屈,纷纷对上天诉说自己的无辜。凭千万民众的喊冤哭诉,都无法招致寒霜,邹衍长叹降霜的说法,不过是虚假荒诞之说。

南方至热,煎沙烂石,父子同水而浴。北方至寒,凝冰坼土,父子同穴而处。燕在北边,邹衍时,周之五月,正岁三月也。中州内正月、二月霜雪时降;北边至寒,三月下霜,未为变也。此殆北边三月尚寒,霜适自降,而衍适呼,与霜逢会。

南方酷热,能使沙子融化石头酥烂,父子一同在水中沐浴。北方极寒,冻结的冰块能使土地裂开,父子同在土屋中居住。燕国地处北方,邹衍被拘之时,是周历的五月,夏历的三月。中原一带,正月、二月时常降霜;北方极冷,三月降霜,不足为怪。这大概是因为北方的三月还正属于寒冷之时,霜正好自天而降时,邹衍也恰好仰天长叹,与降霜正好碰在一起了。

传曰:“燕有寒谷,不生五谷。邹衍吹律,寒谷复温。”则能使气温,亦能使气复寒。何知衍不令时人知己之冤,以天气表己之诚,窃吹律于燕谷狱,令气寒而因呼天乎?即不然者,霜何故降?

传记上说:“燕国有一个寒冷的山谷,不能生长五谷。邹衍吹响律管,寒谷便变得温暖了。”既然能使天气升温,也应该能使天气再变冷。怎么知道邹衍不是想令当时的人知道自己的冤情,希望通过天气来表明自己的诚意,偷偷地在燕国的监狱里吹响律管使天气变得寒冷,而后接着才向上天呼号的呢?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霜是因何故而降下来的呢?

范雎为须贾所谗,魏齐僇之,折干折胁。张仪游于楚,楚相掠之,被捶流血。二子冤屈,太史公列记其状。邹衍见拘,雎、仪之比也,且子长何讳不言?案衍列传,不言见拘而使霜降。伪书游言,犹太子丹使日再中、天雨粟也。由此言之,衍呼而降霜,虚矣!则杞梁之妻哭而崩城,妄也!

范雎被须贾诬告,魏国的相魏齐惩罚他,打断了他的腰脊和肋骨。张仪到楚国去游说,楚国的相怀疑他偷了玉璧而拷打他,被打得流血。他们两人的冤屈,司马迁在《史记》中一一做了记载。邹衍被拘囚,与范雎、张仪是同一类的遭遇,司马迁有何避讳而不记载呢?考察《邹衍列传》,并没有记载他被拘囚而使天降霜的事。伪书上毫无根据的说法,就像是燕太子丹使偏西的太阳回到正中,天上降下谷子一样。由此说来,邹衍向苍天长呼而使得天降霜的事,是虚假的!那么杞梁的妻子恸哭使得城墙倒塌的事,也是虚妄之言了。

顿牟叛,赵襄子帅师攻之。军到城下,顿牟之城崩者十余丈,襄子击金而退之。夫以杞梁妻哭而城崩,襄子之军有哭者乎?秦之将灭,都门内崩;霍光家且败,第墙自坏。谁哭于秦宫,泣于霍光家者?然而门崩墙坏,秦、霍败亡之征也。或时杞国且圮,而杞梁之妻适哭城下,犹燕国适寒,而邹衍偶呼也。事以类而时相因,闻见之者或而然之。又城老墙朽,犹有崩坏。一妇之哭,崩五丈之城,是则一指摧三仞之楹也。春秋之时,山多变。山、城,一类也。哭能崩城,复能坏山乎?女然素缟而哭河,河流通,信哭城崩,固其宜也。案杞梁从军死,不归。其妇迎之,鲁君吊于途,妻不受吊,棺归于家,鲁君就吊,不言哭于城下。本从军死,从军死不在城中,妻向城哭,非其处也。然则杞梁之妻哭而崩城,复虚言也。

顿牟反叛,赵襄子带兵前去讨伐。晋军兵临城下,顿牟的城墙崩塌了十多丈,赵襄子立即鸣金退兵。如果说杞梁的妻子恸哭使得城墙崩塌,那么赵襄子军队中有哭泣的人吗?秦国将要灭亡,咸阳城门向内倒塌;霍光家族即将衰败,家里的墙自己倒塌了。那么对着秦国宫殿和霍光家哭泣的人又是谁呢?然而城门崩垮院墙倒塌,是秦国、霍光家族败亡的征兆。也许是当时杞国的城墙刚好要倒塌,而杞梁的妻子又恰好在城墙下痛哭,一如燕国的天气正好变冷,而邹衍偶然对天呼号一样。同属一类的两件事,发生的时间恰好相连续,听说或者见到的人,有的也就相信二者之间有因果关系了。再说城老了,墙朽了,也就有自行倒塌的。一个妇人的啼哭,能使五丈高的城墙倒塌,这样说来,一根指头就能摧毁三仞高的柱子了。春秋时期,山峰多变化。山、城墙是同一类事物。恸哭能使城墙倒塌,还能使山崩塌吗?你相信晋景公穿着孝服去哭黄河,被堵塞了的黄河就流通了的说法,那么相信杞梁妻子的哭泣能够使城墙倒塌,本来也是应该的了。考察杞梁是随军战死的,没能活着回家。他的妻子去迎候他的尸体时,齐庄公在途中吊唁,因不合礼,杞梁的妻子没有接受,棺材运回到家里,齐庄公前去他家里吊唁,并没有说她在城下哭泣。杞梁本是从军战死,随军战死并不是死在城中,他的妻子面对城墙哭泣,哭的不是地方。如此说来杞梁的妻子恸哭而使得城墙倒塌的事情,又是虚妄之言了。

因类以及,荆轲秦王,白虹贯日,卫先生为秦画长平之计,太白食昴,复妄言也。夫豫子谋杀襄子,伏于桥下,襄子至桥心动。贯高欲杀高祖,藏人于壁中,高祖至柏人,亦动心。二子欲刺两主,两主心动,实论之,尚谓非二子精神所能感也,而况荆轲欲刺秦王,秦王之心不动,而白虹贯日乎?然则白虹贯日,天变自成,非轲之精为虹而贯日也。钩星在房、心间,地且动之占也。地且动,钩星应房、心。夫太白食昴,犹钩星在房、心也。谓卫先生长平之议,令太白食昴,疑矣!岁星害鸟尾,周、楚恶之;然之气见,宋、卫、陈、郑灾。案时周、楚未有非,而宋、卫、陈、郑未有恶也。然而岁星先守尾,灾气署垂于天,其后周、楚有祸,宋、卫、陈、郑同时皆然。岁星之害周、楚,天气灾四国也。何知白虹贯日不致刺秦王,太白食昴使长平计起也?

以此类推,荆轲刺杀秦王的时候,出现了白虹贯日的现象,卫先生为秦国谋划长平之战后的策略时,出现了太白星侵犯昴宿的事情,这也是虚妄之言了。豫让谋杀赵襄子,潜伏在桥下,赵襄子到桥头心动察觉。贯高预谋杀害刘邦,将刺客藏在夹墙之中,刘邦到达柏人县时,也心动有所察觉。两人预谋刺杀两位君主,两位君主都心动觉察,据实而论,尚且不能说是豫让和贯高二人的精神触动了两位君主,何况荆轲想要刺杀秦王,秦王的心都没能触动,怎么能使天出现白虹贯日的景象呢?这样看来,白虹贯日是由于天象变化而自然形成的,并不是荆轲的精神之气化为白虹穿过了太阳。钩星运行到房宿与心宿之间,是将要发生地震的征兆。如果大地将要震动,钩星就会相应地运行到房宿和心宿之间作为预兆。太白星侵犯昴宿,就如同钩星运行到房宿、心宿之间一样。说卫先生为秦国谋划长平之战后攻打赵国的计划,使得天上的太白星侵犯了昴宿,是值得怀疑的说法。岁星侵入“朱雀”的尾部,周和楚都很憎恶这种星象;彗星一出现,宋、卫、陈、郑四国同时遭到了灾祸。考察当时的周、楚两国并没有错误,而宋、卫、陈、郑四国也没有什么恶行。然而岁星先侵入了“朱雀”的尾部,彗星带来的灾气在天空垂现,在此之后,周、楚二国发生了灾祸,宋、卫、陈、郑四国同时都发生火灾。岁星降下灾害给周、楚两国,彗星带来的灾气使宋、卫、陈、郑四国同时发生火灾。怎么能知道不是白虹贯日导致了荆轲刺杀秦王,不是太白食昴使得卫先生在长平为秦国出谋划策呢?

注释▾

谴:谴责告:告诫疑:可疑,不可信说:解释。动:感动殆:大概是应:应和动:运用扣:敲椎:捶击的工具。后亦为兵器犹:好比。为:做,干,此处指施政。焉:怎么,哪里。人、物系于天:王充认为人和万物都是承受天施放的气而产生的,天的变化决定着人和万物的变化。系,隶属。参见《自然篇》。王良策马:据《史记·天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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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论灾异者,已疑于天用灾异谴告人矣〔1〕。更说曰〔2〕:“灾异之至,殆人君以政动天〔3〕,天动气以应之〔4〕。譬之以物击鼓,以椎扣钟〔5〕,鼓犹天〔6〕,椎犹政,钟鼓声犹天之应也。人主为于下〔7〕,则天气随人而至矣。”

曰:此又疑也。夫天能动物,物焉能动天〔1〕!何则?人、物系于天〔2〕,天为人、物主也。故曰:“王良策马〔3〕,车骑盈野〔4〕。”非车骑盈野,而乃王良策马也〔5〕。天气变于上,人、物应于下矣。故天且雨〔6〕,商羊起舞〔7〕,使天雨也〔8〕。商羊者,知雨之物也,天且雨,屈其一足起舞矣。故天且雨,蝼蚁徙〔9〕,丘蚓出〔10〕,琴弦缓〔11〕,固疾发〔12〕,此物为天所动之验也。故天且风,巢居之虫动〔13〕;且雨,穴处之物扰〔14〕,风雨之气感虫物也。故人在天地之间,犹蚤虱之在衣裳之内,蝼蚁之在穴隙之中。蚤虱、蝼蚁为逆顺横从〔15〕,能令衣裳穴隙之间气变动乎?蚤虱、蝼蚁不能,而独谓人能,不达物气之理也〔16〕。

夫风至而树枝动,树枝不能致风〔1〕。是故夏末蜻蛚鸣〔2〕,寒螀啼〔3〕,感阴气也〔4〕。雷动而雉惊〔5〕,发蛰而蛇出〔6〕,起阳气也〔7〕。夜及半而鹤唳〔8〕,晨将旦而鸡鸣〔9〕,此虽非变〔10〕,天气动物,物应天气之验也。顾可言寒温感动人君〔11〕,人君起气而以赏罚,乃言以赏罚感动皇天〔12〕,天为寒温以应政治乎?

六情风家言〔1〕:“风至,为盗贼者感应之而起。”非盗贼之人精气感天,使风至也。风至怪不轨之心〔2〕,而盗贼之操发矣〔3〕。何以验之?盗贼之人,见物而取,睹敌而杀,皆在徙倚漏刻之间〔4〕,未必宿日有其思也〔5〕,而天风已以贪狼阴贼之日至矣〔6〕。以风占贵贱者〔7〕,风从王相乡来则贵〔8〕,从囚死地来则贱。夫贵贱、多少,斗斛故也〔9〕。风至而籴谷之人贵贱其价〔10〕,天气动怪人物者也〔11〕,故谷价低昂,一贵一贱矣。

《天官》之书〔1〕,以正月朝〔2〕,占四方之风。风从南方来者旱,从北方来者湛〔3〕,东方来者为疫〔4〕,西方来者为兵〔5〕。太史公实道言以风占水、旱、兵、疫者,人物吉凶统于天也。使物生者,春也;物死者,冬也。春生而冬杀也天者〔6〕。如或欲春杀冬生,物终不死生,何也?物生统于阳〔7〕,物死系于阴也。故以口气吹人,人不能寒;吁人〔8〕,人不能温。使见吹吁之人〔9〕,涉冬触夏〔10〕,将有冻旸之患矣〔11〕。寒温之气,系于天地,而统于阴阳。人事国政,安能动之?

且天本而人末也〔1〕。登树怪其枝,不能动其株〔2〕。如伐株,万茎枯矣。人事犹树枝,能温犹根株也〔3〕。生于天〔4〕,含天之气〔5〕,以天为主,犹耳目手足系于心矣。心有所为,耳目视听,手足动作,谓天应人,是谓心为耳目手足使乎?旌旗垂旒〔6〕,旒缀于杆〔7〕,杆东则旒随而西。苟谓寒温随刑罚而至〔8〕,是以天气为缀旒也。钩星在房、心之间〔9〕,地且动之占也〔10〕。齐太卜知之〔11〕,谓景公〔12〕:“臣能动地。”景公信之。夫谓人君能致寒温,犹齐景公信太卜之能动地。夫人不能动地,而亦不能动天〔13〕。

夫寒温,天气也。天至高大〔1〕,人至卑小。筳不能鸣钟〔2〕,而萤火不爨鼎者〔3〕,何也?钟长而筳短,鼎大而萤小也。以七尺之细形〔4〕,感皇天之大气,其无分铢之验〔5〕,必也。占大将且入国邑〔6〕,气寒,则将且怒;温,则将喜。夫喜怒起事而发,未入界〔7〕,未见吏民,是非未察,喜怒未发,而寒温之气已豫至矣〔8〕。怒喜致寒温,怒喜之后,气乃当至。是竟寒温之气使人君怒喜也〔9〕。

或曰:“未至诚也〔1〕。行事至诚〔2〕,若邹衍之呼天而霜降,杞梁妻哭而城崩〔3〕,何天气之不能动乎?”

夫至诚,犹以心意之好恶也〔1〕。有果蓏之物〔2〕,在人之前,去口一尺〔3〕,心欲食之,口气吸之,不能取也;手掇送口〔4〕,然后得之。夫以果蓏之细,员圌易转〔5〕,去口不远,至诚欲之,不能得也,况天去人高远,其气莽苍无端末乎〔6〕!盛夏之时,当风而立〔7〕;隆冬之月,向日而坐。其夏欲得寒而冬欲得温也,至诚极矣。欲之甚者,至或当风鼓箑〔8〕,向日燃炉,而天终不为冬夏易气〔9〕,寒暑有节,不为人变改也。夫正欲得之而犹不能致,况自刑赏,意思不欲求寒温乎?

万人俱叹,未能动天,一邹衍之口,安能降霜?邹衍之状〔1〕,孰与屈原?见拘之冤,孰与沉江?《离骚》《楚辞》凄怆〔2〕,孰与一叹?屈原死时,楚国无霜,此怀、襄之世也〔3〕。厉、武之时〔4〕,卞和献玉〔5〕,刖其两足〔6〕,奉玉泣出〔7〕,涕尽续之以血〔8〕。夫邹衍之诚,孰与卞和?见拘之冤,孰与刖足?仰天而叹,孰与泣血?夫叹固不如泣〔9〕,拘固不如刖,料计冤情〔10〕,衍不如和,当时楚地不见霜。李斯、赵高谗杀太子扶苏〔11〕,并及蒙恬、蒙骜〔12〕,其时皆吐痛苦之言,与叹声同;又祸至死,非徒苟徙〔13〕,而其死之地,寒气不生。秦坑赵卒于长平之下,四十万众,同时俱陷〔14〕,当时啼号〔15〕,非徒叹也。诚虽不及邹衍,四十万之冤,度当一贤臣之痛〔16〕;入坑坎之啼〔17〕,度过拘囚之呼。当时长平之下,不见陨霜〔18〕。《甫刑》曰〔19〕:“庶僇旁告无辜于天帝〔20〕。”此言蚩尤之民被冤〔21〕,旁告无罪于上天也。以众民之叫,不能致霜,邹衍之言,殆虚妄也。

南方至热,煎沙烂石〔1〕,父子同水而浴。北方至寒,凝冰坼土〔2〕,父子同穴而处。燕在北边〔3〕,邹衍时,周之五月〔4〕,正岁三月也〔5〕。中州内正月、二月霜雪时降〔6〕;北边至寒,三月下霜,未为变也。此殆北边三月尚寒,霜适自降,而衍适呼〔7〕,与霜逢会〔8〕。

传曰〔1〕:“燕有寒谷〔2〕,不生五谷。邹衍吹律〔3〕,寒谷复温〔4〕。”则能使气温〔5〕,亦能使气复寒。何知衍不令时人知己之冤,以天气表己之诚,窃吹律于燕谷狱〔6〕,令气寒而因呼天乎?即不然者〔7〕,霜何故降?

范雎为须贾所谗,魏齐僇之,折干折胁〔1〕。张仪游于楚,楚相掠之,被捶流血〔2〕。二子冤屈,太史公列记其状。邹衍见拘,雎、仪之比也〔3〕,且子长何讳不言〔4〕?案衍列传〔5〕,不言见拘而使霜降。伪书游言〔6〕,犹太子丹使日再中、天雨粟也〔7〕。由此言之,衍呼而降霜,虚矣!则杞梁之妻哭而崩城,妄也!

顿牟叛〔1〕,赵襄子帅师攻之〔2〕。军到城下,顿牟之城崩者十余丈,襄子击金而退之〔3〕。夫以杞梁妻哭而城崩,襄子之军有哭者乎?秦之将灭,都门内崩〔4〕;霍光家且败〔5〕,第墙自坏〔6〕。谁哭于秦宫,泣于霍光家者?然而门崩墙坏,秦、霍败亡之征也〔7〕。或时杞国且圮〔8〕,而杞梁之妻适哭城下,犹燕国适寒,而邹衍偶呼也。事以类而时相因〔9〕,闻见之者或而然之〔10〕。又城老墙朽,犹有崩坏。一妇之哭,崩五丈之城,是则一指摧三仞之楹也〔11〕。春秋之时,山多变。山、城,一类也。哭能崩城,复能坏山乎?女然素缟而哭河,河流通〔12〕,信哭城崩,固其宜也。案杞梁从军死,不归。其妇迎之,鲁君吊于途〔13〕,妻不受吊,棺归于家,鲁君就吊〔14〕,不言哭于城下。本从军死,从军死不在城中,妻向城哭,非其处也〔15〕。然则杞梁之妻哭而崩城,复虚言也。

因类以及,荆轲秦王〔1〕,白虹贯日〔2〕,卫先生为秦画长平之计〔3〕,太白食昴〔4〕,复妄言也。夫豫子谋杀襄子,伏于桥下,襄子至桥心动〔5〕。贯高欲杀高祖,藏人于壁中,高祖至柏人,亦动心〔6〕。二子欲刺两主,两主心动,实论之,尚谓非二子精神所能感也,而况荆轲欲刺秦王,秦王之心不动,而白虹贯日乎?然则白虹贯日,天变自成,非轲之精为虹而贯日也。钩星在房、心间,地且动之占也。地且动,钩星应房、心。夫太白食昴,犹钩星在房、心也。谓卫先生长平之议,令太白食昴,疑矣!岁星害鸟尾〔7〕,周、楚恶之〔8〕;然之气见〔9〕,宋、卫、陈、郑灾〔10〕。案时周、楚未有非,而宋、卫、陈、郑未有恶也。然而岁星先守尾〔11〕,灾气署垂于天〔12〕,其后周、楚有祸,宋、卫、陈、郑同时皆然〔13〕。岁星之害周、楚,天气灾四国也。何知白虹贯日不致刺秦王,太白食昴使长平计起也〔14〕?

注释▾

谴:谴责

告:告诫

〔1〕 疑:可疑,不可信

〔2〕 说:解释。

动:感动

〔3〕 殆:大概是

应:应和

〔4〕 动:运用

扣:敲

〔5〕 椎:捶击的工具。后亦为兵器

〔6〕 犹:好比。

〔7〕 为:做,干,此处指施政。

〔1〕 焉:怎么,哪里。

〔2〕 人、物系于天:王充认为人和万物都是承受天施放的气而产生的,天的变化决定着人和万物的变化。系,隶属。参见《自然篇》。

〔3〕 王良策马:据《史记·天官书》记载,银河中有四颗星叫天驷,旁有一星叫王良,在王良和天驷之旁,还有一颗策星,策星闪动时,称为“王良策马”,预示地上将要发生战争。王良,指天上的王良星。策马,用鞭子赶马。策,马鞭子。

盈野:布满原野。盈,满,遍。野,原野

〔4〕 车骑:车马

乃:才

〔5〕 而:而后

〔6〕 且:将要。

〔7〕 商羊起舞:商羊是传说中的一种鸟,天将下雨的时候,它就不断地飞舞鸣叫。

〔8〕 使天雨也:据文意,疑本句“使”字前脱“非商羊起舞”五字。

徙:迁徙,搬家

〔9〕 蝼蚁:蝼蛄和蚂蚁。蝼,蝼蛄

〔10〕 丘蚓:即蚯蚓。

〔11〕 缓:松弛。

〔12〕 固疾:经久不愈的病,旧病。固,同“痼”,经久难治的疾病。

〔13〕 巢居之虫:指鸟类。

扰:骚动

〔14〕 穴处之物:指蝼蛄、蚂蚁之类的动物

〔15〕 逆顺横从:前后左右乱爬。从,同“纵”。

〔16〕 达:通晓。

〔1〕 致:招来。

〔2〕 蜻蛚:蟋蟀。

〔3〕 寒螀:寒蝉。

〔4〕 感阴气:按阴阳五行说,冬末春初阳气开始产生,夏末秋初阴气开始产生,所以这里这样说。

〔5〕 雷:春雷。雉(zhì):野鸡。

〔6〕 发蛰:冬眠的动物到了春天开始活动。

〔7〕 起阳气也:底本无“阳”字,《太平御览》卷二十二引《论衡》文“起”字后有一“阳”字,据补。

〔8〕 鹤唳:鹤鸣声。

〔9〕 旦:天亮。

〔10〕 变:指自然灾害与异常现象。

〔11〕 顾:但,只。

〔12〕 乃:岂,怎么。

〔1〕 六情风家:指根据风向预言吉凶的人。他们认为风有东、西、南、北、上、下六个方向,并分别赋予人怒、喜、恶、好、乐、哀六种情感,认为根据时日风向就可以推测吉凶。参见《白虎通义·情性》《汉书·翼奉传》。

不轨:不守法度,犯法

〔2〕 怪:疑作“摇”字,“摇”俗写字“”,字形与“怪”相近。下文“怪”同此

〔3〕 操:行为。

〔4〕 徙倚漏刻之间:比喻时间短。徙倚,徘徊。漏刻,顷刻。

〔5〕 宿日:往日,旧日。

〔6〕 贪狼阴贼之日:六情风家认为,每逢申、子、亥、卯日,是贪狼阴贼当道的日子。贪狼,像狼一样贪狠。阴贼,像贼一样阴险。参见《汉书·翼奉传》。

贵贱:指物价贵贱

〔7〕 占:预测

〔8〕 王相乡:指在一定的时间内表示兴旺的方位。王相,和下文的“囚死”,都是汉代阴阳五行说的专用概念,“王相”表示兴旺,“囚死”表示衰亡。参见《命禄篇》《难岁篇》。

故:照旧

〔9〕 斛:古代容量单位,汉代以十斗为一斛

〔10〕 籴:据文意,当作“粜”字。粜(tiào),卖粮食。

〔11〕 动怪:疑作“动摇”,影响。

〔1〕 《天官》:指《史记·天官书》。

〔2〕 朝:早晨。

〔3〕 从北方来者湛:今本《史记·天官书》上说,“北方,为中岁(平常年成)”“东方大水”,与王充说法不同。湛,大水,涝。

〔4〕 疫:瘟疫。今本《史记·天官书》说“东南,民有疾疫”。

〔5〕 兵:战乱。

〔6〕 也天者:据文意,疑当作“天也”。

〔7〕 阳:阳气。

〔8〕 吁:呵气。

〔9〕 见:被。

触:接触

〔10〕 涉:经过

〔11〕 旸:晴,这里指太阳暴晒。

〔1〕 且:况且。

〔2〕 株:树干。

〔3〕 能:据文意,疑作“寒”字。

〔4〕 生于天:据文意,疑本句“生”字前脱一“人”字。

〔5〕 含天之气:王充认为人是承受天施放的气而生的,所以说人“含天之气”,参见《物势篇》。

〔6〕 旌旗:旗帜的通称。旌,古代旗子的通称。旒(liú):旗上的穗带。

〔7〕 缀:系。

〔8〕 罚:据文意,疑当作“赏”字。

房、心:指房宿和心宿,古代天文学上二十八宿中的两宿

〔9〕 钩星:水星的别名

〔10〕 地且动之占:古人认为钩星运行到房宿和心宿之间是将要发生地震的征兆。占,征兆。

晏子知道后,对太史说:“我看到钩星运行到房宿与心宿中间,大概要地震了吧。”太史知道谎言已经被识破,便对齐景公说:“不是我能使地震动,是地震本来就要来了。”太卜,主管占卜的官。参见《变虚篇》

〔11〕 齐太卜知之:有一次,齐国太史对齐景公说他能使地震动

〔12〕 景公:齐景公,春秋时齐国君主。

〔13〕 而亦:也就。而,则。

〔1〕 至:极,最。

〔2〕 筳:底本作“篙”,递修本作“筳”,据改。下文“筳”字同此。筳,小树枝。

〔3〕 爨:烧火煮饭。

〔4〕 细形:细小的身躯。细,小。形,形体,身躯。

〔5〕 分铢:形容微小,相当于“一丝一毫”。分,重量单位,十分为一钱。铢,古代重量单位,二十四铢为一两。

国邑:指郡的首府

〔6〕 大将:即“将”。东汉郡太守因兼管军事,故又称为“将”

〔7〕 界:这里指郡界。

〔8〕 豫:预先,事先。

人君:指地方长官

〔9〕 是:此,指“气寒,则将且怒;温,则将喜”这样的说法

〔1〕 至诚:十分虔诚。

〔2〕 行事:做事。

〔3〕 杞梁妻哭而城崩:据《左传·襄公二十三年》记载,杞梁随齐庄公出征战死。齐庄公率军回来时,遇见杞梁妻子,向她表示吊唁。杞梁妻认为不合礼节而不接受。记载中并没有哭而城崩之说。杞梁(?—前550),春秋时齐国大夫。

好:爱好

恶:憎恶

〔1〕 以:谓

〔2〕 果蓏:瓜果的总称。蓏,瓜类植物的果实。

〔3〕 去:距离。

〔4〕 掇:拾取。

〔5〕 员圌:浑圆。员,同“圆”。圌,通“团”,圆形。

〔6〕 莽苍:无边无际的样子。

〔7〕 当风:迎风。当,对着。

〔8〕 至:以至于。鼓箑(shà):扇扇子。箑,扇子。

〔9〕 易:改变。

〔1〕 状:状况,处境。

〔2〕 《离骚》:屈原的著作之一。《楚辞》:书名,西汉刘向辑,其中收集了战国和西汉人的辞赋。凄怆(chuàng):凄凉悲伤。

襄:楚襄王(?—前263),战国时楚国君主

〔3〕 怀:楚怀王(?—前296),战国末楚国国君

武:楚武王(?—前690),春秋时楚国君主

〔4〕 厉:楚厉王(?—前741),春秋时楚国君主

〔5〕 卞和:春秋时楚国的玉工。据《韩非子·和氏》记载,卞和在山中得到一块里面包着宝玉的石头,先后献给楚厉王和楚武王,都被认为是假的,以欺君罪被砍掉双脚。楚文王即位后,他抱着这块玉石哭于荆山之下,文王命人剖开,果真得到一块宝玉。

〔6〕 刖:古代一种断足的酷刑。

泣:泪

〔7〕 奉:捧

〔8〕 涕:泪。

〔9〕 固:本来,确实。

〔10〕 料计:衡量。

〔11〕 李斯、赵高谗杀太子扶苏:据《史记·李斯列传》《史记·蒙恬列传》记载,前210年,秦始皇病死,赵高伪造诏书拥立胡亥,害死了蒙恬和扶苏等人。李斯参与了赵高的阴谋。赵高(?—前207),赵国旧贵族的后代,秦始皇时,任中车府令。秦始皇死后,用阴谋手段窃取了朝廷大权。扶苏,秦始皇的大儿子。

〔12〕 蒙恬:秦国将领。蒙骜(áo):蒙恬的祖父。《史记·蒙恬列传》记载,蒙骜死于秦始皇七年(前240),这里应该是蒙恬的弟弟蒙毅。

〔13〕 非徒苟徙:意思不可通,据下文“非徒叹也”例,疑当作“拘也”二字。

〔14〕 “秦坑赵卒于长平之下”几句:前260年,秦将白起大破赵军于长平,将降卒四十万人全部坑杀。坑,活埋。赵,战国时赵国,在今河北西部、山西北部与河套地区。长平,古地名,在今山西高平西北。陷,指被埋。

〔15〕 啼号:哭喊。

当:抵得过

〔16〕 度:衡量,估计

〔17〕 入坑坎:指被活埋。

〔18〕 陨:降。

〔19〕 《甫刑》:即《吕刑》,《尚书》中的一篇。

〔20〕 庶:众民,百姓。僇(lù):通“戮”,杀戮。旁:广,普遍。辜:罪过。

〔21〕 蚩尤:传说中上古一个部族的首领,《尚书·吕刑》将他作为滥用酷刑的典型。

〔1〕 煎:熔炼。

〔2〕 坼土:把土冻裂。坼,裂开。

〔3〕 燕:战国时燕国,在今河北北部、辽宁西南部。

〔4〕 周:指周历,以十一月为岁首。

〔5〕 正岁:指汉代的历法,以正月为岁首。

〔6〕 中州:中原地区。

〔7〕 适:恰巧。

〔8〕 逢会:碰到一起。

〔1〕 传:泛指儒家经书以外和解释经书的书籍。

〔2〕 谷:山谷。

〔3〕 律:古代一种竹制的定音乐器。

〔4〕 寒谷复温:引文参见《艺文类聚》卷五引刘向《别录》。

〔5〕 则:若,如果。

谷:疑为衍文

〔6〕 窃:偷偷地

〔7〕 即:如果。

〔1〕 “范雎为须贾所谗”几句:据《史记·范雎列传》记载,魏昭王时,范雎随须贾出使齐国,齐襄王派人送他黄金和酒肉,范雎没有接受。回国后,须贾向魏国的相魏齐诬告范雎受贿,出卖魏国,范雎因此被打伤肋骨和牙齿。范雎,战国时魏国人。须贾,战国时魏国大夫。魏齐,人名,魏国的相。僇(lù),施以刑勠,惩罚。折,折断。干,肢体。胁,肋骨。

〔2〕 “张仪游于楚”几句:据《史记·张仪列传》记载,张仪曾和楚国的相一起喝酒,楚相丢了玉璧,怀疑是张仪偷的,把他鞭打了一顿。张仪(?—前310),战国政治家。掠,拷打。捶(chuí),用棍棒或拳头等敲打。

〔3〕 比:类。

子长:司马迁的字

讳:隐讳

〔4〕 且:而

衍列传:指司马迁为邹衍写的传,附在《史记·孟子荀卿列传》内

〔5〕 案:考察

〔6〕 游言:没有根据的说法。

〔7〕 太子丹:燕国的太子,名丹。传说他在秦国做人质的时候,秦王政提出如果他能使偏西的太阳回到正中,天降粟,就放他回去。由于上天保佑,这些条件都实现了。

〔1〕 顿牟:即中牟,春秋时晋国城邑,在今河南鹤壁西。据《淮南子·道应训》记载,春秋末中牟人归附齐国,赵襄子起兵伐中牟。

〔2〕 赵襄子:春秋末晋国大夫。

〔3〕 金:这里指钲(zhēng),一种金属乐器。古代打仗时,用金、鼓来指挥军队进退,击鼓进军,鸣金收兵。

〔4〕 都:国都,指秦朝的都城咸阳。

〔5〕 霍光:汉昭帝时任大司马大将军,总揽朝政。死后家人谋反,被汉宣帝族灭。

〔6〕 第:宅院。

〔7〕 败亡之征:王充认为国家或者个人将发生凶祸,事先必有“妖气”构成的怪现象作为征兆出现。参见《订鬼篇》。

〔8〕 或时:也许。杞(qǐ)国:古国名,西周时在今河南杞县,春秋时迁到今山东昌乐、安丘一带。圮(pǐ):倒塌。

因:连接

〔9〕 事以类:这里指同属于不幸的事

〔10〕 然:相信。

〔11〕 仞:古时的一种长度单位,七尺或者八尺为一仞。楹(yíng):柱子。

〔12〕 “女然素缟而哭河”二句:传说晋景公时,梁上崩,黄河被堵塞,景公接受了别人的建议,穿着丧服向河哭泣,河水就通了。女,通“汝”,你。素缟,穿丧服。河,黄河。

吊:吊唁

途:道路

〔13〕 鲁君:据《左传·襄公二十三年》记载,当作“齐君”

〔14〕 就吊:到他家去吊唁。

〔15〕 处:地方。

秦王:秦始皇

〔1〕 荆轲:战国末期卫国人,为燕太子丹收买,刺杀秦王政失败,被处死。疑本句“秦”字前脱一“刺”字

〔2〕 白虹贯日:古代迷信说法认为,白虹象征兵器,日象征君主,白虹贯日象征君主要遭到凶杀。贯,贯穿。

〔3〕 卫先生为秦画长平之计:秦将白起在长平之战战胜赵军后,打算乘胜灭赵,可能这是卫先生的建议。卫先生,战国时秦国人。画,谋划。

〔4〕 太白食昴:指金星侵犯昴宿。古代迷信说法,认为金星在西方,象征秦,昴宿是赵的分野,“太白食昴”是秦将要进攻赵国的征兆。太白,金星。昴,二十八宿之一。

〔5〕 “夫豫子谋杀襄子”几句:豫让是晋大夫智伯的家臣,因为智伯被赵襄子杀掉,他为给智伯报仇,多次企图暗杀赵襄子,传说每次都是因为赵襄子事先心动察觉,未能达到目的。参见《史记·刺客列传》。

〔6〕 “贯高欲杀高祖”几句:贯高(?—前198),西汉初年人,赵王张敖的相,曾阴谋暗杀汉高祖刘邦,传说因刘邦心动察觉,未能得逞。壁,夹墙。柏人,县名。战国赵置,后入秦,属邯郸郡,治所在今河北隆尧西北。参见《史记·张耳陈余列传》。

害:侵害。古人把一周天分为十二等分,认为岁星每年运行一个等分。由于计算误差,到一定的时间,岁星不会到达应在的等分里,而是越过它,到下一个等分里。古人认为这是一种不祥的征兆,说正对岁星的等分里的星宿受到了侵犯

鸟尾:指“朱雀”这一组星宿中形状像鸟尾的星宿。鸟,指南方的一组星宿“朱雀”。古人把二十八宿分为东、南、西、北四组,南方这组星宿排列的形状像一只鸟,且南方属火,所以称为“朱雀”

〔7〕 岁星:即木星,它环绕太阳一周的时间是11.8622年,古人近似为十二年,用它来纪年,故称为“岁星”。这种纪年法每隔一定时间,就误差一年

〔8〕 周、楚恶之:前544年,岁星越过应到的等分,所在的位置正对着朱雀尾部的星宿。古人认为天上星宿分别配属于地上的政治区域,雀尾的星宿配属于周、楚两国,象征着两个国家将会遭受灾祸,所以对此很憎恶。参见《左传·襄公二十八年》。

〔9〕 綝然之气:指彗星。古代人认为彗星的出现,是人间要发生灾祸的征兆。綝然,这里指彗星拖长的尾巴。綝,綝纚(lí),形容衣裳和羽毛下垂的样子。

〔10〕 宋、卫、陈、郑灾:据《左传·昭公十七年、十八年》记载,前525年,彗星出现在心宿附近,第二年,宋、卫、陈、郑同时发生了大火灾。宋、卫、陈、郑,春秋时期四个国家。宋国在今河南东部商丘一带,卫国在今河南北部滑县一带,陈国在今河南淮阳一带,郑国在今河南中部新郑一带。

尾:指“雀尾”

〔11〕 守:侵犯

署垂:垂现。署,部署,分布

〔12〕 灾气:这里指彗星

〔13〕 同时皆然:同时都遭到灾祸。

〔14〕 太白食昴使长平计起也:据文意,疑本句“使”字前脱一“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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