谴告篇第四十二

题解

本篇王充批判了汉儒信奉所谓“人君为政失道,天用灾异谴告之”的天人感应论,故名为《谴告》。

以董仲舒为代表的汉儒坚信自然灾异是上天用来告诫与惩罚君主不按照圣王之道治理国家的手段,认为“人君失政,天为异;不改,灾其人民;不改,乃灾其身也。先异后灾,先教后诛之义也”。

对于此种说法,王充首先指出天是无意识的实体,“天道自然也,无为”。自然灾害的发生是自然现象,有它自身的规律,就像人生病是因为“血脉不调”一样。儒生鼓吹的灾异谴告,是一种没有依据的说法。并且王充还指出这种说法的来源,就是因为:“六经之文,圣人之语,动言天者,欲化无道、惧愚者。欲言非独吾心,亦天意也。及其言天犹以人心,非谓上天苍苍之体也。变复之家,见诬言天,灾异时至,则生谴告之言矣。”也就是说儒家先辈为了劝说君主、戒惧平民,所以经常抬出天来,这种习惯发展到末流,就成了灾异谴告之说。

在结尾,王充还提出不应该“求索上天之意”,而应该多听从圣贤之言,表现出对于天意谴告的全面否定。

论灾异,谓古之人君为政失道,天用灾异谴告之也。灾异非一,复以寒温为之效。人君用刑非时则寒,施赏违节则温。天神谴告人君,犹人君责怒臣下也。故楚严王曰:“天不下灾异,天其忘予乎!”灾异为谴告,故严王惧而思之也。曰:此疑也。

谈论灾异的人,认为古代的君主治国理政违背了先王之道,上天就会降下灾异来谴责警告他。灾异不止一种,又用天气的寒温来作为君主违反先王之道的证明。君主用刑不合时宜,天就会降下寒气来谴告他;施赏违背节气,天就降下温气来谴告他。天神谴告君主,就好像君主责怨臣下一样。所以楚庄王说:“上天不降下灾异,是上天忘记我了吧!”灾异是上天降下的谴告,所以楚庄王对灾异感到害怕,总是想着它。我认为:这种说法是值得怀疑的。

夫国之有灾异也,犹家人之有变怪也。有灾异,谓天谴人君;有变怪,天复谴告家人乎?家人既明,人之身中,亦将可以喻。身中病,犹天有灾异也。血脉不调,人生疾病;风气不和,岁生灾异。灾异谓天谴告国政,疾病天复谴告人乎?酿酒于罂,烹肉于鼎,皆欲其气味调得也。时或咸苦酸淡不应口者,犹人勺药失其和也。夫政治之有灾异也,犹烹酿之有恶味也。苟谓灾异为天谴告,是其烹酿之误,得见谴告也。占大以小,明物事之喻,足以审天。使严王知如孔子,则其言可信。衰世霸者之才,犹夫变复之家也,言未必信,故疑之。

国家有灾异,就像是老百姓家里有异常现象一样。发生灾异,就说是上天在谴告君主;那么百姓家里有异常,又能说是天在谴告老百姓吗?百姓家里遇到异常现象,并不是上天的谴告,这个道理已经很明白了,还可以用人的身体来做比喻。身体生病,就像是天降灾异一样。血脉不调和,人就会生病;气候失调,这一年中就会产生灾异。如果说发生灾异是上天对国家政治的谴告,那么感染疾病又是上天在谴告人吗?在坛子里酿酒,在鼎里煮肉,都希望把味道调和得当。有时咸苦酸淡不适合人的口味,是由于人们调和五味不得当。国家由于政治失道而发生灾异,就像是煮肉酿酒时出现不好的味道一样。如果说灾异是天降的谴告,这就是说煮肉酿酒失误也会被上天谴告了。用小事推断大事,懂得用具体事务来做比喻,就足以了解天了。假使楚庄王的智慧如孔子一样,那么他的话可以相信。但他仅有在衰乱的末世称霸的才能,就像是那些变复之家一样,他们说的话不一定可信,所以怀疑谴告之说不可信。

夫天道,自然也,无为。如谴告人,是有为,非自然也。黄老之家,论说天道,得其实矣。且天审能谴告人君,宜变易其气以觉悟之。用刑非时,刑气寒,而天宜为温;施赏违节,赏气温,而天宜为寒。变其政而易其气,故君得以觉悟,知是非。今乃随寒从温,为寒为温,非谴告之意,欲令变更之且。太王亶父以王季之可立,故易名为历。历者,適也。太伯觉悟,之吴、越采药,以避王季。使太王不易季名,而复字之季,太伯岂觉悟以避之哉?今刑赏失法,天欲改易其政,宜为异气,若太王之易季名。今乃重为同气以谴告之,人君何时将能觉悟,以见刑赏之误哉?

天道是自然的,不会有意识地去有作为。如果天能谴告人,那就是有为,而不是自然的了。黄老学派论说天道,主张自然无为,是得到了天道之实啊。况且上天真能谴告人君的话,就应该改变天气来使君主觉悟。如果君主用刑不符合时令,刑罚之气属寒,那么上天就应该降下温和之气来谴告君主;如果君主施赏违背节气,赏赐之气属阳,那么上天就应该降下寒冷之气来谴告君主。上天要改变君主的施政方式,就应当通过改变天气的方式来达到目的,这样君主才能有所觉悟,知道他施政中的错误。现在上天却随着用刑的寒气与施赏的温气,继续降下寒气与温气,这不符合谴告的道理,也不是想叫君主改变施政方式的适当方法。太王亶父认为王季可以立为君主,所以给他改名叫“历”。“历”就是“嫡”的意思。太伯体会到太王亶父的用意,就以去吴、越采药的方式避开王季。假使太王不改王季的名为“历”,还叫他“季”的话,太伯怎么会有所觉悟而避开王季呢?现在君主的刑赏违背了法度,上天希望改变他施政的方式,就应该降下相反的气,就像太王改王季的名字一样。现在竟然用降下同类型的气来谴告人君,那么君主什么时候才会有所觉悟,发现自己刑赏非时呢?

鼓瑟者误于张弦设柱,宫商易声,其师知之,易其弦而复移其柱。夫天之见刑赏之误,犹瑟师之睹弦柱之非也。不更变气以悟人君,反增其气以渥其恶,则天无心意,苟随人君为误非也。

弹瑟的人上错了弦,安错了柱,五音走了调,他的老师知道了,会给他调整瑟弦,将弦安到正确的柱上。上天发现君主刑赏方面的错误,就像是弹瑟师看到瑟的弦与柱有不对的地方一样。上天不改变天气的寒温使君主觉悟,反而加重当时天气的寒温来助长君主的错误,那就说明天没有心意,只是胡乱地跟着君主为非作歹。

纣为长夜之饮,文王朝夕曰:“祀兹酒。”齐奢于祀,晏子祭庙,豚不掩俎。何则?非疾之者,宜有以改易之也。

纣王总是通宵达旦地饮酒,周文王时时告诫说:“只有在祭祀时才能用酒。”齐国人祭祀时很奢侈,而晏子祭祀祖庙时,供奉用的猪小到连盛放祭品的盘子都遮不住。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对于自己反对和痛恨的事物,就应该用相反的事物来改变它。

子弟傲慢,父兄教以谨敬;吏民横悖,长吏示以和顺。是故康叔、伯禽失子弟之道,见于周公,拜起骄悖,三见三笞。往见商子,商子令观桥梓之树。二子见桥梓,心感觉悟,以知父子之礼。周公可随为骄,商子可顺为慢,必须加之捶杖,教观于物者,冀二人之见异,以奇自觉悟也。夫人君之失政,犹二子失道也,天不告以政道,令其觉悟,若二子观见桥梓,而顾随刑赏之误,为寒温之报,此则天与人君俱为非也。无相觉悟之感,有相随从之气,非皇天之意,爱下谴告之宜也。

家里的子弟傲慢无礼,那么父兄就要用谨慎恭敬来教导他们;官吏与百姓蛮横不讲理,地方长官就要用和睦恭顺来引导他们。因此康叔和伯禽违背了子弟应遵守的礼节,拜见周公时,下拜和起立时态度显得骄矜傲慢,所以多次拜见多次遭受鞭笞。康叔和伯禽去见商子,商子叫他们去看桥树和梓树。二人看了桥树与梓树之后,心受感动而有所觉悟,由此懂得了父子之礼。周公可以随着他们的态度以骄矜相待,商子也可以顺着他们的态度以傲慢相待,之所以一定要鞭笞他们,通过观看桥树、梓树来教育他们,是希望他们二人看到与自己行为不一样的事物,通过这些不同的事物来让他们自己有所觉悟。君主施政上的错误,就如同康叔、伯禽违背子弟之道一样,上天不用正确的方式谴告君主,使君主有所觉悟,像是让康叔、伯禽去看桥树与梓树一样,而是随着君主刑赏方面的错误,以降下寒气与温气作为反应,这就是上天与人君一起犯错了。上天没有起到使君主觉悟的作用,反而降下顺从错误的寒气温气,这不是上天的意愿,也不是上天爱护君主而谴告君主的适当做法。

凡物能相割截者,必异性者也;能相奉成者,必同气者也。是故离下、兑上曰革。革,更也。火金殊气,故能相革。如俱火而皆金,安能相成?

凡是能够相互克制的事物,必然是性质不同的东西;能够相辅相成的,一定是气类相同的。所以离下兑上是“革”卦。革,就是变更的意思。火与金是两种不同的气,所以二者能够相克。如果都是火或者都是金,怎么能够相克呢?

屈原疾楚之臰洿,故称香洁之辞;渔父议以不随俗,故陈沐浴之言。凡相溷者,或教之熏隧,或令之负豕。二言之于除臰洿也,孰是孰非?非有不易,少有以益。夫用寒温,非刑赏也,能易之乎?

屈原痛恨楚国政治的腐败,所以常用香草、美人比喻美好的东西;渔父劝他应该随波逐流,他就以“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来回答。凡是看到身上沾了猪圈中污物浑身脏臭的人,有人会教他焚香熏身,有人叫他背着猪掩盖臭味。这两种建议对于清除掉身上的脏臭来说,究竟谁对谁错呢?批评指责而又不加以改变,是很难有益处的。用增加寒温之气的方法来谴告君主刑罚失当,能使他们有所改易吗?

西门豹急,佩韦以自宽;董安于缓,带弦以自促。二贤知佩带变己之物,而以攻身之短。夫至明矣,人君失政,不以他气谴告变易,反随其误,就起其气,此则皇天用意,不若二贤审也。

西门豹性情急躁,就通过佩戴有韧性的皮带来提醒自己缓和一些;董安于性子慢,于是用带弓弦的方法来提醒自己紧张些。这两位贤人懂得通过佩戴改变自己性情的东西,来克服自己的缺点。天是最为英明的了,君主施政有错误,不用相反的气谴告他使他有所改变,反而顺随君主的错误,发出与君主错误相同的寒温之气,这就是说上天的用意还不如西门豹、董安于这两位贤人精明了。

楚庄王好猎,樊姬为之不食鸟兽之肉;秦缪公好淫乐,华阳后为之不听郑、卫之音。二姬非两主,拂其欲而不顺其行。皇天非赏罚,而顺其操,而渥其气,此盖皇天之德,不若妇人贤也。

楚庄王喜好打猎,樊姬为此不吃鸟兽的肉;秦穆公喜欢听“淫乐”,华阳后为此不听郑、卫两国的音乐。两位姬妃不满意两位君主的行为,就违背他们的欲望,不顺从他们的行为。上天谴告君主赏罚过失时,却又顺应他的错误行为,发出君主失政时的寒温之气,这就说明上天的品德还不如樊姬、华阳后两位妇人贤明。

故谏之为言,间也。持善间恶,必谓之一乱。周缪王任刑,《甫刑篇》曰:“报虐用威。”威、虐皆恶也,用恶报恶,乱莫甚焉。今刑失赏宽,恶也,夫复为恶以应之,此则皇天之操,与缪王同也。

所以说“谏”这个字,就是阻拦的意思。用善去劝阻恶,必定认为它能止乱为治。周穆王滥用刑罚,《尚书·吕刑》说:“要用武力来对付残暴。”武力、暴虐都是恶,以恶报恶,祸乱没有比这更厉害的了。现在刑罚失当,施赏无度,这是坏事,上天又用不好的方法来顺应这种恶,这就说明上天的操守与周穆王相同。

故以善驳恶,以恶惧善,告人之理,劝厉为善之道也。舜戒禹曰:“毋若丹朱敖。”周公敕成王曰:“毋若殷王纣!”毋者,禁之也。丹朱、殷纣至恶,故曰“毋”以禁之。夫言“毋若”,孰与言“必若”哉?故“毋”“必”二辞,圣人审之,况肯谴非为非,顺人之过以增其恶哉?天人同道,大人与天合德。圣贤以善反恶,皇天以恶随非,岂道同之效,合德之验哉?

所以用好的驳斥坏的,用坏的去警惧好的,这才符合告诫人的道理,才是勉励人行善的方法。舜告诫禹说:“不要像丹朱一样狂妄。”周公告诫成王说:“不要像殷纣王那样残暴。”“毋”,是禁止这样做的意思。丹朱、殷纣最恶,所以用“毋”来禁止禹和成王向他们学。说“毋若”,比起说“必若”来,哪一个更恰当呢?因此“毋”“必”这两种说辞的含义,圣人很清楚,怎么能用错误来谴告错误,顺着别人的过失来加深他的罪恶呢?天和人遵循着同样的道理,圣人的德行与上天的德行一致。圣贤用好的来反对坏的,上天以恶事去顺从君主的错误,难道这就是天人同道、圣人与天道德相合的表现吗?

孝武皇帝好仙,司马长卿献《大人赋》,上乃仙仙有凌云之气。孝成皇帝好广宫室,扬子云上《甘泉颂》,妙称神怪,若曰非人力所能为,鬼神力乃可。成皇帝不觉,为之不止。长卿之赋,如言仙无实效,子云之颂言奢有害,孝武岂有仙仙之气者,孝成岂有不觉之惑哉?然即天之不为他气以谴告人君,反顺人心以非应之,犹二子为赋颂,令两帝惑而不悟也。

孝武皇帝喜欢神仙,司马相如献上《大人赋》,武帝读了之后有飘飘然腾云上天的神气。成帝喜欢扩建宫室,扬雄献上《甘泉颂》,称赞甘泉宫的巧妙神奇,说它不是仅凭人力所能建成的,要鬼神的力量才能建成。成帝没有察觉到他的用意,反而不停地扩建宫殿。如果司马相如的赋,能直接说明神仙没有实际征验,扬雄的颂,能直接指出奢侈有害,武帝怎么会有飘飘然要上天的神气,成帝怎么会执迷不悟呢?那么上天不用相反的气来谴告君主,反而顺从君主的心意用错误来应和他的错误,这就如同司马相如、扬雄二人作赋颂,使得武帝、成帝执迷不悟一样。

窦婴、灌夫疾时为邪,相与日引绳以纠之。心疾之甚,安肯从其欲?太伯教吴冠带,孰与随从其俗与之俱倮也?故吴之知礼义也,太伯改其俗也。苏武入匈奴,终不左衽;赵他入南越,箕踞椎髻。汉朝称苏武而毁赵他,之性习越土气,畔冠带之制。陆贾说之夏服雅礼,风告以义,赵他觉悟,运心向内。如陆贾复越服夷谈,从其乱俗,安能令之觉悟,自变从汉制哉?

窦婴和灌夫痛恨当时的风气不正,经常在一起用为人的准则来指责那些负恩弃交的人。心里非常痛恨他们,怎么还能顺从他们的心愿呢?周太伯教给吴人穿衣戴帽,与顺从吴地习俗与他们一起赤身裸体相比,究竟哪个好呢?所以吴人懂得礼义,是周太伯改变了他们习俗的结果。苏武滞留匈奴十九年,始终不接受匈奴的习俗而穿衣襟向左开的衣服;赵他到了南越,却顺从南越人的习俗,坐下时叉开腿,束起椎形的发髻。汉朝人称赞苏武而指责赵他,是因为赵他的习性,沾染了南越的风俗,违背了华夏的礼法制度。陆贾用华夏的服饰礼仪去说服他,用道义去规劝他,赵他因此觉悟,回心转意归附汉朝。如果陆贾也穿南越人的衣服,说南越当地的话,顺从当地落后的风俗,怎么能使赵他觉悟,自动转变而顺从汉朝的礼仪制度呢?

三教之相违,文质之相反,政失,不相反袭也。谴告人君误,不变其失而袭其非,欲行谴告之教,不从如何?管、蔡篡畔,周公告教之至于再三。其所以告教之者,岂云当篡畔哉?人道善善恶恶,施善以赏,加恶以罪,天道宜然。刑赏失实,恶也,为恶气以应之,恶恶之义,安所施哉?汉正首匿之罪,制亡从之法,恶其随非而与恶人为群党也。如束罪人以诣吏,离恶人与异居,首匿亡从之法除矣。狄牙之调味也,酸则沃之以水,淡则加之以咸。水火相变易,故膳无咸淡之失也。今刑罚失实,不为异气以变其过,而又为寒于寒,为温于温,此犹憎酸而沃之以咸,恶淡而灌之以水也。由斯言之,谴告之言,疑乎?必信也?今熯薪燃釜,火猛则汤热,火微则汤冷。夫政犹火,寒温犹热冷也。顾可言人君为政,赏罚失中也,逆乱阴阳,使气不和,乃言天为人君为寒为温以谴告之乎!

夏、商、周三代政教各有差异,文质相互交替,这是因为前代政治上的过失,后代不再沿袭的缘故。上天谴告人君施政有误,不去纠正他的过失,而是沿袭君主所犯的错误,想要推行谴告这种说教,却不遵行“相违”“相反”的原则,怎么行呢?管叔、蔡叔篡权叛乱,周公多次告诫教导他们。周公告诫教导他们的话,难道是说他们应当叛乱吗?做人的道理是赞扬好的,憎恶坏的,对好事加以奖赏,对坏事加以惩罚,天道也应当如此。君主刑赏不当,这就是恶,上天又用恶气去顺应他,那么憎恶坏事的原则,又应该运用在哪里呢?汉朝有惩治窝藏罪犯的主谋者的罪,制定了不准放跑罪犯的法律,这是因为痛恨人们跟着坏人为非作歹,与坏人成群结党。如果人人都能把罪犯捆起来交送官吏,离开坏人不与他一起住,那么“首匿”“亡从”这样的法律就会废除了。易牙为菜肴调味,菜酸了就加水,淡了就加盐。就跟水火能相克变化一样,所以饭菜就不会过咸或过淡。如今赏罚不当,上天不用相反的气来改变君主的错误,又在寒气之中增加寒气,在温气之中增加温气,这就像是嫌菜酸却加了盐,嫌菜味淡却往里加水一样。由此说来,上天谴告君主的说法,是值得怀疑呢?还是必信无疑呢?现在点燃柴火来烧锅,火大锅中的水就热,火小锅中的水就凉。国家的政治就好像是火,天气的寒温就像是水的冷热一样。只能说君主处理政事时赏罚不当,扰乱了阴阳之气,使得气候失调,怎么能说是上天因为君主有错而降下寒气与温气来谴告他呢?

儒者之说又言:“人君失政,天为异;不改,灾其人民;不改,乃灾其身也。先异后灾,先教先教后诛之义也曰:此复疑也。以夏树物,物枯不生;以秋收谷,谷弃不藏。夫为政教,犹树物收谷也。顾可言政治失时,气物为灾,乃言天为异以谴告之,不改,为灾以诛伐之乎!儒者之说,俗人言也。盛夏阳气炽烈,阴气干之,激射裂,中杀人物。谓天罚阴过,外一闻若是,内实不然。夫谓灾异为谴告诛伐,犹为雷杀人罚阴过也,非谓之言,不然之说也。

儒家的学说中又讲:“君主施政失误,上天就会降下异常现象;若不改正,上天就把灾祸降到他的百姓头上;若还不改正,就把灾祸降到君主自己身上。先降下异象然后才降下灾祸,这是先谴告后惩罚的道理。”我认为:这一说法同样值得怀疑。在夏天栽种作物,作物会枯死不能成活;在秋天收割谷物,谷物会因成熟而掉在地上,无法被储藏。从事国家的政治与教化,就像栽种作物,储藏谷物一样。只能说由于政治不合时宜,天气和万物就会出现灾害,怎么能说是上天用异象来谴告君主,君主不改正,上天就降下灾祸来惩罚他呢?儒家的这一说法,是平庸之辈的见解。夏天阳气炽烈,阴气干扰阳气,阴阳二气相互冲击,就会打雷闪电,有时会击中杀伤人与物。有人说这是上天在惩罚暗中犯了罪过的人,表面听起来好像是对的,其实不然。说灾异现象的出现是为了谴告与处罚君主,就好比说雷电击杀人是天在惩罚暗中犯罪的人一样,是没有道理、不正确的说法。

或曰:“谷子云上书陈言变异,明天之谴告,不改,后将复有,愿贯械待时。后竟复然。即不为谴告,何故复有?子云之言,故后有以示改也。”

有人说:“谷永向皇帝上书陈述灾异,指明这是上天的谴告,若是君主不加以改正,以后还会有灾异出现,并表示愿意戴上刑具等待灾异的到来。后来果然出现了他所说的灾异。如果灾异不是上天对君主的谴告,为什么还会再次出现呢?谷永这样说,就是知道此后上天还会降下灾异以督促君主改正错误。”

曰:夫变异自有占候,阴阳物气自有终始。履霜以知坚冰必至,天之道也。子云识微,知后复然,借变复之说,以效其言,故愿贯械以待时也。犹齐晏子见钩星在房、心之间,则知地且动也。使子云见钩星,则将复曰:“天以钩星谴告政治,不改,将有地动之变矣。”然则子云之愿贯械待时,犹子韦之愿伏陛下以俟荧惑徙处,必然之验,故谴告之言信也。予之谴告,何伤于义?损皇天之德,使自然无为转为人事,故难听之也。

我认为:灾异的发生自有征兆,阴阳万物寒温之气自有终始。脚踩到霜就能知道坚厚的冰一定要出现了,这是自然的规律。谷永能察觉到灾异的苗头,知道灾异以后还会再出现,就运用变复之家的理论,来证明他的话,所以愿意身戴枷锁等待灾异的出现。就像齐国晏子看见钩星在房宿、心宿之间,就知道将要发生地震一样。如果谷永看见了钩星,就会说:“上天通过钩星来谴告君主施政的失误,如果不改正,就会发生地震了。”那么谷永表示愿意戴上刑具等待灾异的出现,就像是子韦愿意伏在宫殿的台阶下等待荧惑移动位置一样,是必然会被验证的,所以谴告这种说法也就被人信以为真了。把自然的变异说成是上天的谴告,对道义有什么伤害呢?它损害了上天的本性,将上天自然无为的本性转化为像人一样进行有意识地活动,所以难以信从。

称天之谴告,誉天之聪察也,反以聪察伤损于天德。“何以知其聋也?以其听之聪也。何以知其盲也?以其视之明也。何以知其狂也?以其言之当也。”夫言当视听聪明,而道家谓之狂而盲聋。今言天之谴告,是谓天狂而盲聋也。

称上天能谴告君主,是想赞美上天听觉灵敏,目光锐利,结果反而因为说天听觉灵敏,目光锐利而损伤了天德。道家说:“怎么知道他聋了呢?因为他的听觉灵敏。怎么知道他瞎了呢?因为他目光锐利。怎么知道他疯了呢?因为他说话得当。”说话得当、目光锐利、听觉灵敏,而道家却说他是疯子、盲人、聋人,现在说上天能谴告君主,这就等于说上天是疯子、盲人、聋人啊!

《易》曰:“大人与天地合其德。”故太伯曰:“天不言,殖其道于贤者之心。”夫大人之德,则天德也;贤者之言,则天言也。大人刺而贤者谏,是则天谴告也,而反归告于灾异,故疑之也。

《周易》说:“圣人的德行与天地是一致的。”所以太伯说:“上天不说话,而是把天道放在了圣贤的心里。”因此圣人的德行,就是上天的德行;圣人的言论,就是上天的言论。圣人的指责,贤人的规劝,这就是上天的谴告,然而反把灾异认为是上天的谴告,所以认为这种说法可疑。

六经之文,圣人之语,动言天者,欲化无道、惧愚者。欲言非独吾心,亦天意也。及其言天犹以人心,非谓上天苍苍之体也。变复之家,见诬言天,灾异时至,则生谴告之言矣。

六经的内容,圣人的话语,之所以动辄就谈论天,是想要以此教化无道的君主,戒惧愚昧的百姓。他们想说这些道理不仅是自己的意思,也是上天的意志。至于圣人所说的天,也还是根据人的心理进行描绘的,并不是指在上面的苍茫的天体本身。变复之家,看见经书里关于天的夸大失实的话,而灾异又不时发生,于是就编造出谴告的说法来。

验古以知今天以人。受终于文祖,不言受终于天,尧之心知天之意也。尧授之,天亦授之,百官臣子皆乡与舜。舜之授禹,禹之传启,皆以人心效天意。《诗》之“眷顾”,《洪范》之“震怒”,皆以人身效天之意。

用当今之事来验证古代的事,根据人事推知天道。《尚书·尧典》说:“舜在尧的祖庙里继承尧的统治。”而没有说从上天那里继承,这就是说由尧的心思可以推知天意。尧传位于舜,也就是上天传位给他,所以百官群臣都归服拥戴舜。舜传位给禹,禹传位给启,这都是用人的思想去验证天意。《诗经·大雅·皇矣》里说的上天“眷顾”,《尚书·洪范》里说的上帝“震怒”,这也是用人心来验证天的意志。

文、武之卒,成王幼少,周道未成,周公居摄,当时岂有上天之教哉?周公推心合天志也。上天之心,在圣人之胸,及其谴告,在圣人之口。不信圣人之言,反然灾异之气,求索上天之意,何其远哉?世无圣人,安所得圣人之言?贤人庶几之才,亦圣人之次也。

周文王、周武王死了,成王还幼小,周朝的统治尚未巩固,周公摄政,当时难道有上天的教导吗?是周公根据自己的心意,认为这样做是符合天意的。上天的心意,在圣人的胸中,等到上天要谴告君主的时候,就通过圣人的口说出来。不相信圣人的话,反而相信灾异之气是对君主的谴告,以此来探求上天的意思,这两者相差得也太遥远了。当今没有圣人,到哪里去听圣人的话呢?贤人的才能与圣人差不多,也就是仅次于圣人而已。

注释▾

异:怪异,指异常的自然现象。本句“异”字后疑脱一“者”字。本书《寒温篇》云:“说寒温者曰:人君喜则温,怒则寒。”与此同例灾:灾变,指自然灾害失道:违反先王之道为政:治国非一:不止一种。效:效验,验证复:再非时:违背时令。汉儒认为,秋天天气寒冷,万物凋敝,春夏天气暖和,万物生长,这都是天意。君主施政应该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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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灾异〔1〕,谓古之人君为政失道〔2〕,天用灾异谴告之也。灾异非一〔3〕,复以寒温为之效〔4〕。人君用刑非时则寒〔5〕,施赏违节则温〔6〕。天神谴告人君,犹人君责怒臣下也。故楚严王曰〔7〕:“天不下灾异,天其忘予乎〔8〕!”灾异为谴告,故严王惧而思之也。曰:此疑也。

夫国之有灾异也,犹家人之有变怪也〔1〕。有灾异,谓天谴人君〔2〕;有变怪,天复谴告家人乎?家人既明〔3〕,人之身中,亦将可以喻。身中病,犹天有灾异也。血脉不调,人生疾病;风气不和,岁生灾异。灾异谓天谴告国政,疾病天复谴告人乎?酿酒于罂〔4〕,烹肉于鼎〔5〕,皆欲其气味调得也〔6〕。时或咸苦酸淡不应口者,犹人勺药失其和也〔7〕。夫政治之有灾异也,犹烹酿之有恶味也。苟谓灾异为天谴告,是其烹酿之误,得见谴告也〔8〕。占大以小〔9〕,明物事之喻,足以审天〔10〕。使严王知如孔子〔11〕,则其言可信。衰世霸者之才,犹夫变复之家也〔12〕,言未必信,故疑之。

夫天道,自然也,无为〔1〕。如谴告人,是有为,非自然也。黄老之家〔2〕,论说天道,得其实矣。且天审能谴告人君〔3〕,宜变易其气以觉悟之。用刑非时,刑气寒〔4〕,而天宜为温;施赏违节,赏气温〔5〕,而天宜为寒。变其政而易其气〔6〕,故君得以觉悟,知是非。今乃随寒从温〔7〕,为寒为温,非谴告之意〔8〕,欲令变更之且〔9〕。太王亶父以王季之可立〔10〕,故易名为历。历者,適也〔11〕。太伯觉悟〔12〕,之吴、越采药〔13〕,以避王季。使太王不易季名,而复字之季,太伯岂觉悟以避之哉?今刑赏失法〔14〕,天欲改易其政,宜为异气,若太王之易季名。今乃重为同气以谴告之〔15〕,人君何时将能觉悟,以见刑赏之误哉?

鼓瑟者误于张弦设柱〔1〕,宫商易声〔2〕,其师知之,易其弦而复移其柱。夫天之见刑赏之误,犹瑟师之睹弦柱之非也。不更变气以悟人君〔3〕,反增其气以渥其恶〔4〕,则天无心意,苟随人君为误非也〔5〕。

纣为长夜之饮〔1〕,文王朝夕曰〔2〕:“祀兹酒〔3〕。”齐奢于祀〔4〕,晏子祭庙〔5〕,豚不掩俎〔6〕。何则?非疾之者〔7〕,宜有以改易之也。

子弟傲慢,父兄教以谨敬〔1〕;吏民横悖〔2〕,长吏示以和顺〔3〕。是故康叔、伯禽失子弟之道〔4〕,见于周公〔5〕,拜起骄悖,三见三笞〔6〕。往见商子〔7〕,商子令观桥梓之树〔8〕。二子见桥梓,心感觉悟,以知父子之礼。周公可随为骄,商子可顺为慢〔9〕,必须加之捶杖〔10〕,教观于物者,冀二人之见异,以奇自觉悟也〔11〕。夫人君之失政,犹二子失道也,天不告以政道〔12〕,令其觉悟,若二子观见桥梓,而顾随刑赏之误〔13〕,为寒温之报〔14〕,此则天与人君俱为非也。无相觉悟之感〔15〕,有相随从之气,非皇天之意,爱下谴告之宜也〔16〕。

凡物能相割截者〔1〕,必异性者也〔2〕;能相奉成者〔3〕,必同气者也。是故离下、兑上曰革〔4〕。革,更也。火金殊气〔5〕,故能相革。如俱火而皆金,安能相成〔6〕?

屈原疾楚之臰洿〔1〕,故称香洁之辞〔2〕;渔父议以不随俗〔3〕,故陈沐浴之言〔4〕。凡相溷者〔5〕,或教之熏隧〔6〕,或令之负豕〔7〕。二言之于除臰洿也,孰是孰非?非有不易〔8〕,少有以益〔9〕。夫用寒温,非刑赏也,能易之乎?

西门豹急,佩韦以自宽〔1〕;董安于缓,带弦以自促〔2〕。二贤知佩带变己之物,而以攻身之短。夫至明矣〔3〕,人君失政,不以他气谴告变易〔4〕,反随其误,就起其气,此则皇天用意,不若二贤审也〔5〕。

楚庄王好猎,樊姬为之不食鸟兽之肉〔1〕;秦缪公好淫乐,华阳后为之不听郑、卫之音〔2〕。二姬非两主〔3〕,拂其欲而不顺其行〔4〕。皇天非赏罚,而顺其操,而渥其气,此盖皇天之德,不若妇人贤也。

故谏之为言〔1〕,间也〔2〕。持善间恶,必谓之一乱〔3〕。周缪王任刑〔4〕,《甫刑篇》曰〔5〕:“报虐用威〔6〕。”威、虐皆恶也,用恶报恶,乱莫甚焉。今刑失赏宽,恶也,夫复为恶以应之,此则皇天之操,与缪王同也。

故以善驳恶〔1〕,以恶惧善,告人之理,劝厉为善之道也〔2〕。舜戒禹曰:“毋若丹朱敖〔3〕。”周公敕成王曰〔4〕:“毋若殷王纣〔5〕!”毋者,禁之也。丹朱、殷纣至恶,故曰“毋”以禁之。夫言“毋若”,孰与言“必若”哉〔6〕?故“毋”“必”二辞,圣人审之,况肯谴非为非〔7〕,顺人之过以增其恶哉?天人同道,大人与天合德〔8〕。圣贤以善反恶,皇天以恶随非,岂道同之效,合德之验哉?

孝武皇帝好仙〔1〕,司马长卿献《大人赋》〔2〕,上乃仙仙有凌云之气〔3〕。孝成皇帝好广宫室〔4〕,扬子云上《甘泉颂》〔5〕,妙称神怪,若曰非人力所能为,鬼神力乃可。成皇帝不觉,为之不止。长卿之赋,如言仙无实效,子云之颂言奢有害,孝武岂有仙仙之气者,孝成岂有不觉之惑哉?然即天之不为他气以谴告人君〔6〕,反顺人心以非应之,犹二子为赋颂,令两帝惑而不悟也〔7〕。

窦婴、灌夫疾时为邪〔1〕,相与日引绳以纠之〔2〕。心疾之甚,安肯从其欲?太伯教吴冠带〔3〕,孰与随从其俗与之俱倮也〔4〕?故吴之知礼义也,太伯改其俗也。苏武入匈奴〔5〕,终不左衽〔6〕;赵他入南越〔7〕,箕踞椎髻〔8〕。汉朝称苏武而毁赵他〔9〕,之性习越土气〔10〕,畔冠带之制〔11〕。陆贾说之夏服雅礼〔12〕,风告以义〔13〕,赵他觉悟,运心向内〔14〕。如陆贾复越服夷谈〔15〕,从其乱俗,安能令之觉悟,自变从汉制哉〔16〕?

三教之相违〔1〕,文质之相反〔2〕,政失,不相反袭也〔3〕。谴告人君误,不变其失而袭其非,欲行谴告之教,不从如何〔4〕?管、蔡篡畔〔5〕,周公告教之至于再三。其所以告教之者,岂云当篡畔哉?人道善善恶恶〔6〕,施善以赏,加恶以罪,天道宜然〔7〕。刑赏失实〔8〕,恶也,为恶气以应之,恶恶之义,安所施哉?汉正首匿之罪,制亡从之法〔9〕,恶其随非而与恶人为群党也。如束罪人以诣吏〔10〕,离恶人与异居,首匿亡从之法除矣。狄牙之调味也〔11〕,酸则沃之以水〔12〕,淡则加之以咸。水火相变易〔13〕,故膳无咸淡之失也。今刑罚失实〔14〕,不为异气以变其过,而又为寒于寒,为温于温,此犹憎酸而沃之以咸,恶淡而灌之以水也。由斯言之,谴告之言,疑乎?必信也?今熯薪燃釜〔15〕,火猛则汤热,火微则汤冷。夫政犹火,寒温犹热冷也。顾可言人君为政〔16〕,赏罚失中也,逆乱阴阳,使气不和,乃言天为人君为寒为温以谴告之乎〔17〕!

儒者之说又言:“人君失政,天为异;不改,灾其人民;不改,乃灾其身也。先异后灾,先教后诛之义也。”〔1〕曰:此复疑也。以夏树物〔2〕,物枯不生;以秋收谷,谷弃不藏〔3〕。夫为政教,犹树物收谷也。顾可言政治失时,气物为灾,乃言天为异以谴告之,不改,为灾以诛伐之乎!儒者之说,俗人言也。盛夏阳气炽烈〔4〕,阴气干之〔5〕,激射裂〔6〕,中杀人物〔7〕。谓天罚阴过〔8〕,外一闻若是〔9〕,内实不然。夫谓灾异为谴告诛伐,犹为雷杀人罚阴过也〔10〕,非谓之言〔11〕,不然之说也。

或曰:“谷子云上书陈言变异〔1〕,明天之谴告〔2〕,不改,后将复有,愿贯械待时〔3〕。后竟复然〔4〕。即不为谴告〔5〕,何故复有?子云之言,故后有以示改也〔6〕。”

曰:夫变异自有占候〔1〕,阴阳物气自有终始。履霜以知坚冰必至〔2〕,天之道也。子云识微〔3〕,知后复然,借变复之说,以效其言,故愿贯械以待时也。犹齐晏子见钩星在房、心之间〔4〕,则知地且动也〔5〕。使子云见钩星,则将复曰:“天以钩星谴告政治,不改,将有地动之变矣。”然则子云之愿贯械待时,犹子韦之愿伏陛下以俟荧惑徙处〔6〕,必然之验,故谴告之言信也。予之谴告,何伤于义?损皇天之德〔7〕,使自然无为转为人事〔8〕,故难听之也〔9〕。

称天之谴告,誉天之聪察也〔1〕,反以聪察伤损于天德。“何以知其聋也?以其听之聪也。何以知其盲也?以其视之明也。何以知其狂也?以其言之当也〔2〕。”夫言当视听聪明,而道家谓之狂而盲聋〔3〕。今言天之谴告,是谓天狂而盲聋也。

《易》曰:“大人与天地合其德。”故太伯曰:“天不言,殖其道于贤者之心〔1〕。”夫大人之德,则天德也;贤者之言,则天言也。大人刺而贤者谏〔2〕,是则天谴告也,而反归告于灾异〔3〕,故疑之也。

六经之文,圣人之语,动言天者〔1〕,欲化无道、惧愚者〔2〕。欲言非独吾心〔3〕,亦天意也。及其言天犹以人心,非谓上天苍苍之体也〔4〕。变复之家,见诬言天〔5〕,灾异时至,则生谴告之言矣。

验古以知今天以人〔1〕。受终于文祖〔2〕,不言受终于天,尧之心知天之意也。尧授之,天亦授之,百官臣子皆乡与舜〔3〕。舜之授禹,禹之传启〔4〕,皆以人心效天意〔5〕。《诗》之“眷顾”〔6〕,《洪范》之“震怒”〔7〕,皆以人身效天之意〔8〕。

文、武之卒〔1〕,成王幼少,周道未成,周公居摄〔2〕,当时岂有上天之教哉?周公推心合天志也。上天之心,在圣人之胸,及其谴告,在圣人之口。不信圣人之言,反然灾异之气,求索上天之意,何其远哉?世无圣人〔3〕,安所得圣人之言?贤人庶几之才〔4〕,亦圣人之次也。

注释▾

异:怪异,指异常的自然现象。本句“异”字后疑脱一“者”字。本书《寒温篇》云:“说寒温者曰:人君喜则温,怒则寒。”与此同例

〔1〕 灾:灾变,指自然灾害

失道:违反先王之道

〔2〕 为政:治国

〔3〕 非一:不止一种。

效:效验,验证

〔4〕 复:再

〔5〕 非时:违背时令。汉儒认为,秋天天气寒冷,万物凋敝,春夏天气暖和,万物生长,这都是天意。君主施政应该符合天意,秋冬用刑,春夏行赏。

〔6〕 节:节气。

〔7〕 楚严王:即楚庄王(?—前591),春秋五霸之一。由于汉明帝叫刘庄,东汉人避讳,称楚庄王为楚严王。

〔8〕 “天不下灾异”二句:引文见《春秋繁露·必仁且智》。予,我。

变怪:异常现象

〔1〕 家人:百姓

〔2〕 谓天谴人君:本篇中“谴告”均连文,疑本句“谴”字后疑脱一“告”字。

〔3〕 家人既明:百姓家遇到异常现象,并不意味着上天的谴告,这个道理已经很明白了。家人,老百姓。

〔4〕 罂:大肚小口的坛子。

鼎:古代烹煮食物用的三足两耳的器皿,后演变为礼器

〔5〕 烹:烧,煮

〔6〕 得:得当。

〔7〕 勺药:犹作料,此作调和意。

〔8〕 见:被。

〔9〕 占:推断。

〔10〕 审:知道,了解。

知:同“智”

〔11〕 使:假使

〔12〕 夫:那些。

〔1〕 无为:听其自然,无意识、无目的的活动。

〔2〕 黄老之家:汉初盛行的学派,他们将黄帝与老子尊为道家的始祖,鼓吹黄老哲学,认为天是自然无为的,主张效法自然,实行无为而治。黄,黄帝。老,老子。

〔3〕 审:果真。

〔4〕 刑气寒:汉代儒生认为刑罚属阴,阴气寒,故刑人之气也属寒。

〔5〕 赏气温:汉代儒生认为赏赐属阳,阳气温,故赏赐之气也属温。

〔6〕 易其气:指改变君主施政时的天气,使它与刑赏时的寒温之气正相反,刑时温,赏时寒。

〔7〕 乃:却。

〔8〕 非:底本作“以”,递修本作“非”,据改。

下文言:“非皇天之意,爱下谴告之宜。”可证

〔9〕 且:疑为“宜”字之讹误,形近而误

王季:季历,古公亶父的第三个儿子

立:立为君主

〔10〕 太王亶父:即古公亶父,周文王祖父

〔11〕 適:同“嫡”,按照周代宗法制度,王位必须传给嫡长子,古公亶父将王季改名为“历”,即暗示要把王位传给他。

〔12〕 太伯:古公亶父的长子。

吴、越:在今江浙一带

〔13〕 之:到,去

〔14〕 失法:违反了法度。

同气:指君主用刑不合时宜,上天就降下寒气;行赏不合时宜,上天就降下温气

〔15〕 重:复,又

〔1〕 鼓:弹奏。瑟(sè):古代一种弦乐器。张弦设柱:上弦安柱。柱,瑟上架弦的枕木,瑟的每根弦有一个柱。

易声:走调

〔2〕 宫商:古代音乐中的两个音阶

〔3〕 更:改。

〔4〕 渥:增厚,助长。

随:跟着

〔5〕 苟:胡乱

〔1〕 长夜之饮:通宵达旦地喝酒。

〔2〕 朝夕:整天,天天。

〔3〕 祀兹酒:只有祭祀时才用酒。兹,斯,则。引文见《尚书·酒诰》。

〔4〕 奢:奢侈。

庙:祖庙

〔5〕 晏子:晏婴,春秋时齐国大夫

〔6〕 豚不掩俎:祭祀用的猪小到连俎都遮不住。豚,小猪。俎,古代盛放祭品的器具。引文见《礼记·杂记下》。

疾:痛恨

〔7〕 非:反对

〔1〕 谨敬:谨慎恭敬。

〔2〕 横悖:蛮横不讲理。

示:晓喻,教导

和顺:和睦恭顺

〔3〕 长吏:长官

伯禽:周公的长子

失子弟之道:不遵守做弟弟与儿子所应遵守的礼节

〔4〕 康叔:周武王之弟,封于康,故称“康叔”

〔5〕 见:拜见。

〔6〕 三见三笞:多次拜见,多次受到鞭打。三,多次。笞,用鞭子或者板子打。

〔7〕 商子:商容,商末周初的贤人。

〔8〕 令观桥梓之树:据《说苑·建本》记载,商容引康叔和伯禽看桥树与梓树,并把南山坡上的高大桥树比作“父道”,把南山阴坡枝叶下垂的梓树比作“子道”,用来教导他们遵守弟子之道。后因称父子为“桥梓”。桥,通“乔”,一种高大的树木。梓,一种落叶乔木。

〔9〕 慢:傲慢。

杖:棍棒

〔10〕 捶:通“棰”,鞭子

奇:异,不同

〔11〕 以:通过,依靠

政道:正确的做法。政,通“正”

〔12〕 告:谴告

〔13〕 顾:却。

〔14〕 报:报应,谴告。

〔15〕 感:感动,作用。

〔16〕 下:指君主。

〔1〕 相割截:相制,相克。

〔2〕 异性:性质不同。

〔3〕 奉:辅助。

〔4〕 离下、兑上曰革:离,八卦之一,符号为“”,象征火。兑,八卦之一,符号为“”,象征泽。革,六十四卦之一,符号,离下兑上,意为泽中有火,意思是说二者相违背,必然相争,产生变革,或者是火胜水,或者是水胜火,所以叫“革”。

〔5〕 火金殊气:根据五行相克的说法,火与金是两种不同的气,火能克金。

上文云:“火金殊气,故能相革。”可证

〔6〕 成:据文意,疑当作“革”

〔1〕 臰洿:指楚国政治腐败。臰,臭。洿,污秽,不廉洁。

香洁之辞:屈原在他的著作中,常用香草、美人等词汇来比喻美好的东西,后人称之为“香洁之辞”

〔2〕 称:称道

议以不随俗:议,疑为“讥”字之讹。据《楚辞·渔父》记载,屈原被放逐时,遇到一个渔翁,讥刺他固执己见,而不会随波逐流。议,议论

〔3〕 渔父:渔翁

〔4〕 陈沐浴之言:指屈原回答渔翁的话,即“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大意是:人洗澡后,必须掸掉衣帽上的尘土,不让干净的身体受到污染。并表示宁愿投江喂鱼,也不与坏人同流合污。陈,陈述。

〔5〕 相:看到。溷(hùn)者:指身上沾了猪圈中污物的人。溷,猪圈,这里指猪圈里的污物。

熏隧:焚香熏身。隧,通“燧”

〔6〕 或:有人

〔7〕 负豕:背着猪,意思是以猪身上的臭味来掩盖自己身上所沾的臭味。负,背。豕,猪。

有:通“又”

易:改变

〔8〕 非:指责

〔9〕 以:所。

〔1〕 “西门豹急”二句:西门豹性子急躁,于是用佩戴皮带的办法,提醒自己缓和一些。西门豹,战国时魏国人。急,指性子急。韦,有韧性的皮带。参见《韩非子·观行》。

〔2〕 “董安于缓”二句:董安于性子慢,于是用带弓弦的方法,提醒自己紧张些。董安于,春秋时晋国人。缓,性子慢。弦,弓弦。参见《韩非子·观行》。

〔3〕 夫:据文意,疑为“天”字之讹,形近而误。

〔4〕 他:别的。

〔5〕 审:明悉,周密。

〔1〕 “楚庄王好猎”二句:此事参见刘向《列女传·王妃》。樊姬,楚庄王的妾。

〔2〕 “秦缪公好淫乐”二句:此事参见刘向《列女传·王妃》。秦缪公,即秦穆公(?—前621),春秋时秦国国君。华阳后,秦穆公的夫人。郑、卫之音,原指春秋时期郑国、卫国的民间音乐,与贵族听的雅乐不相同,被儒家称为“淫乐”。

〔3〕 非:非难,不满意。

〔4〕 拂:逆,违背。

〔1〕 谏:古代称臣劝君、子劝父、下劝上为谏。

〔2〕 间:隔,阻拦。

〔3〕 一乱:平乱。一,均,整齐。乱,治。

任刑:滥用刑罚

〔4〕 周缪王:即周穆王

〔5〕 《甫刑篇》:即《吕刑》,《尚书》中的一篇。

〔6〕 威:暴力。

〔1〕 驳:驳斥。

〔2〕 劝厉:亦作“劝励”,激励,勉励。劝,劝勉。厉,同“励”,劝勉。

丹朱:传说中尧的儿子,品行恶劣

敖:同“傲”,狂妄。引文见《尚书·皋陶谟》

〔3〕 毋:不要

成王:周成王

〔4〕 敕:告诫

〔5〕 毋若殷王纣:不要像殷纣王那样残暴。参见《尚书·无逸》。

〔6〕 必若:一定要像。

〔7〕 况肯:岂能。

〔8〕 大人与天合德:指圣贤的德行与上天的德行完全一致。这是儒家宣扬的“天人合一”的理论,原文为“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大人,这里指圣人、贤人。合德,德行一致。参见《周易·乾卦·文言》。

〔1〕 孝武皇帝:汉武帝。

〔2〕 司马长卿:司马相如,西汉著名文学家。《大人赋》:据《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记载,司马相如写《大人赋》献给汉武帝,本想讽刺他的好神仙之举,但由于过多地谈仙,反而助长了汉武帝好神仙的心理。

仙仙:形容飘飘然飞舞的样子

〔3〕 上:指汉武帝

广:扩充

〔4〕 孝成皇帝:汉成帝(前51—前7),汉元帝之子,前33—前7年在位

〔5〕 扬子云:扬雄,西汉时期思想家、文学家。《甘泉颂》:据《汉书·扬雄传》记载,扬雄作《甘泉赋》献给汉成帝,其中描写甘泉宫构造十分巧妙,不是人力所能办到的,以讽刺成帝。

〔6〕 然即:然则。

〔7〕 令:使。

〔1〕 窦婴:字王孙。西汉外戚。汉景帝时拜大将军,平七国之乱有功,封魏其侯。汉武帝时为丞相,因得罪窦太后被免。为救门客灌夫,得罪孝景后,被杀。灌夫(?—前131):字仲孺。本姓张,因父张孟得宠于灌婴,赐姓灌。以作战骁悍闻名。汉武帝时为太仆,迁燕相。为人刚直使酒,好任侠。因酒后骂丞相田蚡,被劾不敬,族诛。

〔2〕 相与日引绳以纠纆之:据《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窦婴失势之后,依附他的宾客都离开了他,唯有灌夫和他亲近如故。后来灌夫失势,宾客也都离去。他俩经常在一起咒骂那些过去阿谀奉承而现在又负恩弃交的人。相与,在一起。绳,绳墨,木工画直线的工具,这里引申为衡量人的标准。纠纆,这里是职责的意思。纠,矫正。纆,绳。

〔3〕 教吴冠带:教给吴人穿衣戴帽。

〔4〕 倮:赤体。

〔5〕 苏武:汉武帝时出使匈奴被扣留,匈奴贵族多方威胁利诱,逼他投降,并将他流放到北海(今贝加尔湖)牧羊。他坚持了十九年,始终不屈。到昭帝时,因汉朝与匈奴交好,才被放回。

〔6〕 终不左衽:始终不穿匈奴的衣服。左衽,衣襟向左开,这是当时一些少数民族的风俗。衽,衣襟。

南越:国名。秦末赵佗建立,汉武帝元鼎六年(前111)灭亡。疆土范围包括今广东、广西、海南三省区及越南北部地区

〔7〕 赵他:即赵佗(约前240—前137),秦汉之际,割据广东、广西一带,自称南越武王

〔8〕 箕踞椎髻:这是当时越人的习俗。箕踞,坐时两足张开,形似簸箕。椎髻,像椎形的发髻。

毁:诋毁,指责

〔9〕 称:称赞

习:习染

〔10〕 之:疑当作“他”字。连上句“他”有重文,或写作“=”,传写者遂误作“之”字

〔11〕 畔:通“叛”,违背,背离。

夏服:指当时中原一带人的服装

雅礼:指当时中原人习用的礼仪

〔12〕 陆贾:汉高祖的重要谋臣,曾两次出使南越,说服赵佗归附汉朝。说(shuì):劝说

〔13〕 风告:劝说,规劝。风,通“讽”,劝说。

内:指汉朝中央

〔14〕 运心:回心转意。运,转

〔15〕 夷:指越人。

〔16〕 自变:自己转变。

相违:不同

〔1〕 三教:指夏、商、周三代统治者所施行的不同教化。儒家认为夏朝注重“忠”,结果“忠”的末流之弊是“野”;商代以“敬”来救“野”之弊,结果“敬”的末流之弊是“鬼”;周代以“文”来救“鬼”之弊,结果“文”的末流之弊是“僿”。参见《齐世篇》

〔2〕 文质之相反:儒家认为周以前各朝代对礼乐制度的重视是不同的,尧、舜时重质,夏代重文,商代重质,周代重文。文,文采,指礼乐制度。质,质朴。

袭:沿袭

〔3〕 反:据文意,疑为衍文

〔4〕 “欲行谴告之教”二句:此处疑有脱误,据文意推论,大意应为:想要推行谴告这种说教,却不遵行“相违”“相反”的原则,怎么行呢?

〔5〕 管、蔡篡畔:据《史记·周本纪》记载,周武王死后,周公摄政,管叔、蔡叔伙同殷朝旧贵族武庚叛乱,被周公镇压。管,管叔鲜,周武王之弟,封于管(在今河南郑州),故称管叔。蔡,蔡叔度,周武王之弟,封于蔡(在今河南上蔡),故称蔡叔。

〔6〕 善善恶恶:表扬好的,憎恶坏的。

〔7〕 宜然:应当如此。

〔8〕 失实:不当。

〔9〕 “汉正首匿之罪”二句:正,治罪。首匿,汉朝的一种罪名,指窝藏罪犯的主谋者。汉朝律法中的“首匿罪”,主要是指藏匿“谋反”“谋大逆”等危害皇权统治的严重犯罪。首,首犯,主谋。亡,通“无”。从(zòng),同“纵”,指放跑罪犯。

〔10〕 束:捆。诣(yì):到。

〔11〕 狄牙:即易牙,春秋时齐桓公的宠臣,以善于烹调闻名。

〔12〕 沃:浇,加。

〔13〕 水火相变易:指酸与水,咸与淡,就如同水与火一样相互发生变化。

〔14〕 罚:据文意,疑当作“赏”字。上文言“刑赏失实”,可证。

薪:柴

釜:古代的一种锅

〔15〕 熯:烤,烧

〔16〕 顾:只。

〔17〕 乃:岂,怎么。

〔1〕 “儒者之说又言”几句:引文参见《汉书·董仲舒传》。

树:种植

〔2〕 以:于,在

藏:储藏

〔3〕 弃:遗失,丢弃

〔4〕 炽烈:火、光等旺盛猛烈。炽,盛。

〔5〕 干:干扰,触犯。

〔6〕 激射:指阴阳二气互相冲击。(bié)裂:霹雳,指阴阳二气冲击时发出的响声,即雷鸣。

〔7〕 中:击中。

〔8〕 阴过:暗中的罪过。

〔9〕 一:据文意,疑为衍文。

〔10〕 为:谓,说。

〔11〕 非谓:无谓,没有道理。

陈言:陈述

〔1〕 上书:向皇帝上奏章

〔2〕 明:指明。

〔3〕 愿贯械待时:愿意戴上刑具等待灾异的到来。意为如果自己的说法有错,宁愿受重刑。贯,穿。械,枷锁。

〔4〕 竟:果然。

〔5〕 即:若,如果。

〔6〕 故:疑当作“知”字。“后”字承上文“后竟复然”而言。“示”即为天示以变异,谷永能预知灾异,所以为“知后”。下文“子云识微,知后复然”正与此文相应。

〔1〕 占候:征兆,迹象。

〔2〕 履:踩,踏。

微:小,这里指事物的苗头

〔3〕 子云:此指谷永

房、心:指房宿、心宿,二十八星宿中的两宿

〔4〕 钩星:水星的别名

晏子知道后,对太史说:“我看到钩星运行到房宿与心宿中间,大概要地震了吧。”太史知道谎言已经被识破,便对齐景公说:“不是我能使地震动,是地震本来就要来了。”且,将要。参见《变虚篇》

〔5〕 知地且动:古人认为钩星运行到房宿与心宿之间,是地震的征兆。有一次,齐国太史对齐景公说他能使地震动

〔6〕 子韦之愿伏陛下以俟荧惑徙处:宋景公时,火星靠近心宿,宋景公非常害怕。子韦知道火星必会离开心宿,却故弄玄虚说这是天降灾异,由于宋景公说了三句符合仁义的话,子韦便说灾异将会解除,于是在宫殿的台阶下等待火星的移动,称火星若不移动,自己愿受重刑。子韦,春秋时宋国大夫,擅长观测星象。陛,宫殿的台阶。俟,等待。荧惑,火星的别名。徙处,离开原来的位置。参见本书《变虚篇》。

〔7〕 皇天之德:天的本性,即自然无为。

〔8〕 人事:人间的事情,指人类有目的、有意识的活动。

〔9〕 难听:难以听信。

聪察:犹明察。聪,听觉灵敏。察,目光锐利

〔1〕 誉:赞美

大意为:君主不应该专凭自己的耳聪目明、能言善辩来进行统治,否则会在小事上聪明,大事上糊涂,得到相反的结果。当,得当,恰当

〔2〕 以其言之当也:正因为他说话很得当。引文见《吕氏春秋·任教》,是法家申不害批评韩昭侯的六句话

〔3〕 道家:在这里实际上指申不害。

〔1〕 殖:种植。

〔2〕 刺:指责。

〔3〕 告:谴告。

〔1〕 动:动不动,动辄。

无道:指不奉行先王之道的统治者

愚者:平民

〔2〕 化:教化

〔3〕 欲:底本作“之”,递修本作“欲”,据改。

〔4〕 苍苍:深蓝色,青色。

〔5〕 诬言:夸大失实的言论。

〔1〕 验古以知今天以人:据文意,疑当作“验古以今,知天以人”。

〔2〕 受终于文祖:指舜在尧的祖庙里举行仪式,继承尧的统治。终,尽,这里指尧的统治结束。文祖,指尧的始祖。见《尚书·尧典》。

〔3〕 乡:通“向”,向往。

〔4〕 启:禹的儿子,夏朝的君主。

〔5〕 效:验证,说明。

〔6〕 《诗》之“眷顾”:《诗经·大雅·皇矣》原文作“乃眷西顾”,意为上天看中了西边的诸侯(周文王),让他来统治天下。眷顾,关爱,垂顾。

〔7〕 《洪范》之“震怒”:据《尚书·洪范》记载鲧治水方法不当,洪水泛滥得更加厉害,于是上天便发怒了。《洪范》,《尚书》中的一篇。震怒,发怒。

〔8〕 身:据文意,疑当作“心”字。

武:周武王

卒:死

〔1〕 文:周文王

〔2〕 居摄:指皇帝年幼不能亲政,由他人代处帝位,处理政务。摄,摄政,代替君主执政。

〔3〕 世:指当今。

〔4〕 庶几:近似,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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