雩(yú)祭是古代专门为求雨而举行的祭祀,王充在本篇中阐明了自己对于雩祭的看法。汉儒认为旱灾是上天对于君主骄横的谴告,洪灾是对君主沉迷酒色的谴告,因此君主需要改过并且举行祭祀才能够消解灾祸。王充针对这种说法,提出“旸久自雨,雨久自旸”,水旱灾害是“天之运气,时当自然”的观点,他认为君主即使“恬居安处,不求己过”,天也仍旧会“沛然自雨……旷然自旸”。人不能用操行感动上天,天也不会因人的操行而降下谴告。
但是王充并不因此完全反对雩祭,他认为雩祭作为一种礼,是君主在久旱不雨时表示其畏惧惶恐的途径,也是“慰民之望”的一种方式。
变复之家,以久雨为湛,久旸为旱。旱应亢阳,湛应沉溺。
变复之家认为,雨下久了就成涝灾,天晴久了就成旱灾。旱灾是上天对君主骄横的谴告,涝灾是上天对君主迷恋酒色的谴告。
或难曰:夫一岁之中,十日者一雨,五日者一风。雨颇留,湛之兆也。旸颇久,旱之渐也。湛之时,人君未必沉溺也;旱之时,未必亢阳也。人君为政,前后若一,然而一湛一旱,时气也。《范蠡·计然》曰:“太岁在于水,毁;金,穰;木,饥;火,旱。”夫如是,水旱饥穰,有岁运也。岁直其运,气当其世,变复之家,指而名之。人君用其言,求过自改。旸久自雨,雨久自旸,变复之家,遂名其功,人君然之,遂信其术。试使人君恬居安处,不求己过,天犹自雨,雨犹自旸。旸济雨济之时,人君无事,变复之家,犹名其术。是则阴阳之气,以人为主,不说于天也。夫人不能以行感天,天亦不随行而应人。
有人诘难说:一年之中,或十天下一次雨,或五天刮一次风。雨稍微下得久一点,就是涝灾的预兆。天晴得久一点,就是旱灾的苗头。发生涝灾的时候,君主未必就迷恋于酒色;发生旱灾的时候,君主未必就骄横。君主施政,前后表现一致,但是也不时会遇到涝灾、旱灾,都是因为碰上了当时形成涝或旱的灾害之气。《范蠡·计然》上说:“太岁运行到北方,就会毁坏庄稼;运行到西方,就五谷丰登;运行到东方,就会发生饥荒;运行到南方,就会发生旱灾。”这样说来,水旱灾害饥荒丰收是和太岁运转相关联的。太岁恰好运行到某一方位,相应的灾害之气就在世上出现,变复之家就针对这种情况编造出一套说法。君主采用他们的说法,找出自己的过错加以改正。实际上天晴久了自然会下雨,雨下久了自然会转晴,变复之家于是就把晴雨的变化说成是他们的功劳,君主也认为他们是正确的,于是就相信了他们的说法。假如让君主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不去寻求自己过错来改正,上天仍然会下雨,雨后仍然会天晴。晴止雨停的时候,君主并没有做什么特殊的事情,变复之家,仍然要自吹是他们的理论起了作用。这样说来,阴阳二气的变化是以人决定的,而不是统属于天的了。人不能用行为感动天,天也不会随从人的行为来应和谴告人。
《春秋》鲁大雩,旱求雨之祭也。旱久不雨,祷祭求福,若人之疾病,祭神解祸矣,此变复也。
《春秋》记载鲁国举行雩祭的事情,这是因天旱而以祈雨为目的的祭祀。天旱了好长时间都不下雨,鲁桓公想通过雩祭求上天的福佑,就像人生了疾病,希望通过祭祀神灵的方法来解除灾祸一样,这就是所谓的变复之道。
《诗》云:“月离于毕,比滂沱矣。”《书》曰:“月之从星,则以风雨。”然则风雨随月所离从也。房星四表三道,日月之行,出入三道。出北则湛,出南则旱。或言出北则旱,南则湛。案月为天下占,房为九州候。月之南北,非独为鲁也。
《诗经》上说:“月亮靠近毕宿,马上就有滂沱大雨。”《尚书》上说:“月亮靠近箕宿和毕宿,就会风雨交加。”如此说来,风和雨是随着月亮靠近箕宿和毕宿而来的了。房星以四颗星为标志构成三条通道,日月的运行,出入于此三道之间。出于北道就有水灾,出于南道就有旱灾。另一种说法是说出于北道就有旱灾,出于南道就有水灾。依据月亮靠近箕宿或毕宿这种自然现象作为天下风雨的征兆,月亮运行经过房宿北道或南道这种自然现象,被天下人用作观测涝旱的征兆。可见月亮经过房宿的南道或北道,不仅仅是为了鲁国啊。
孔子出,使子路赍雨具。有顷,天果大雨。子路问其故,孔子曰:“昨暮月离于毕。”后日,月复离毕。孔子出,子路请赍雨具,孔子不听,出果无雨。子路问其故,孔子曰:“昔日,月离其阴,故雨。昨暮,月离其阳,故不雨。”夫如是,鲁雨自以月离,岂以政哉?如审以政令,月离于毕为雨占,天下共之。鲁雨,天下亦宜皆雨。六国之时,政治不同,人君所行赏罚异时,必以雨为应政令月,离六七毕星,然后足也。
有一次孔子外出,让子路携带雨具。过了一会儿,天果然下了大雨。子路问孔子为何知道要下雨,孔子说:“因为昨天晚上月亮靠近毕宿。”后来有一天,月亮又靠近毕宿。孔子外出,子路请求带雨具,孔子不听从,出去果然没有下雨。子路问这是什么缘故,孔子说:“那天,月亮靠近毕宿的北面,所以下雨。昨天晚上,月亮靠近毕宿的南面,所以不下雨。”这样看来,鲁国下雨是因为月亮靠近了毕宿的缘故,哪里是政治造成的呢?如果确实是由于政令的缘故,那么月亮靠近毕宿预示天要下雨,这是天下所共通的预兆。鲁国下雨,天下也应该都下雨。战国时期,各国政治不同,君主施政,赏罚不在同一个时间,一定要把下雨说成是上天应和君主的政令,那么上天就要使月亮反复靠近毕宿六七次,然后才能满足这种情况。
鲁缪公之时,岁旱。缪公问县子:“天旱不雨,寡人欲暴巫,奚如?”县子不听。“欲徙市,奚如?”对曰:“天子崩,巷市七日;诸公薨,巷市五日。为之徙市,不亦可乎!”案县子之言,徙市得雨也。案《诗》《书》之文,月离星得雨。日月之行,有常节度,肯为徙市故,离毕之阴乎?夫月毕天下占。徙鲁之市,安耐移月?月之行天,三十日而周。一月之中,一过毕星,离阳则旸。假令徙市之感,能令月离毕阳,其时徙市,而得雨乎。夫如县子言,未可用也。
鲁穆公在位的时候,有一年遭遇旱灾。穆公问县子:“久旱不雨,我打算通过晒巫来求雨,怎么样?”县子不赞成他的做法。穆公又说:“我打算通过迁移集市来求雨,怎么样?”县子回答说:“天子死,要在小巷里集市七天;诸侯死,要在小巷里集市五天。因为天旱而迁移集市,不也是可以的吗?”考察县子的这种说法,是想通过迁移集市来求雨。考察《诗经》《尚书》上的记载,月亮靠近毕宿就会下雨。日月的运行,有一定的规律,它们会因为鲁国迁移集市的缘故,就移动到靠近毕宿北面的地方而使天下雨吗?月亮靠近毕宿的现象,天下人都用来预测涝旱。迁移鲁国的集市,怎么能改变月亮运行的轨道呢?月亮在天空运行,三十日一个周天。一个月之中,经过毕宿一次,靠近毕宿的南边就天晴。假使以迁移集市的行为去感动天,能使月亮靠近毕宿的北面,那么在月亮已经靠近毕宿南面的时候迁移集市,能够让月亮再靠近毕宿的北面而求得下雨吗?像县子的这种说法,是不可采用的。
董仲舒求雨,申《春秋》之义,设虚立祀。父不食于枝庶,天不食于下地。诸侯雩礼所祀,未知何神。如天神也,唯王者天乃歆,诸侯及今长吏,天不享也。神不歆享,安耐得神?如云雨之气也,云雨之气,何用歆享?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辨雨天下,泰山也。泰山雨天下,小山雨国邑。然则大雩所祭,岂祭山乎?假令审然,而不得也。何以效之?水异川而居,相高分寸,不决不流,不凿不合。诚令人君祷祭水旁,能令高分寸之水流而合乎?夫见在之水,相差无几,人君请之,终不耐行,况雨无形兆,深藏高山,人君雩祭,安耐得之?
董仲舒向天求雨,发挥《春秋》阴阳灾变之义,设立土坛进行祭祀。父亲的亡灵不享用庶子所供的祭品,上天也不享用各诸侯国的祭品。诸侯各国雩礼所祭祀的,不知道是什么神灵。如果说祭祀的是天神,只有天子的祭品天神才肯享用,古时诸侯国以及如今郡守的祭品,天神是不享用的。天神不享用他们的祭供,他们又怎么能得到天神的恩惠呢?如果说是祭祀云雨之气的话,云雨之气用什么来享用祭品呢?云雨之气沿着石缝蒸发出来,紧密地接合在一起,不到一早上的时间,便雨及天下,这是泰山上的云雨之气。泰山的云雨之气形成的雨,能够遍及天下;小山形成的雨,只局限于一个地区。如此说来,大雩礼所祭祀的,难道是山吗?假使真的如此,也还是求不到雨的。用什么来证明呢?水聚集在不同的河道里,尽管高低只有分寸的差别,可是不挖开堤岸,水就不会流出来,不开通河道,两条河的水就不会汇合在一起。如果让君主在河水旁边祷告祭祀,能使相差分寸的水流汇合吗?这些能看见的河水,高低相差不多,君主向它祷告,终究不能使它们合流在一起,何况雨在降落之前无影无踪,深藏在高山上,君主举行雩祭,怎么能够求得它呢?
夫雨水在天地之间也,犹夫涕泣在人形中也。或赍酒食,请于惠人之前,未出其泣,惠人终不为之陨涕。夫泣不可请而出,雨安可求而得?雍门子悲哭,孟尝君为之流涕。苏秦、张仪悲说坑中,鬼谷先生泣下沾襟。或者傥可为雍门之声,出苏、张之说以感天乎!天又耳目高远,音气不通。杞梁之妻,又已悲哭,天不雨而城反崩。夫如是,竟当何以致雨?雩祭之家,何用感天?
雨水在天地之间,好比眼泪在人体中一样。有人把酒食送到一个仁慈的人面前,请求他流出仁慈的眼泪,请求者没有先哭出来,那位仁慈的人终究不会为他流泪的。眼泪不可以通过请求而流出,雨怎么又可以通过雩祭而得到呢?雍门子悲痛地哭泣,孟尝君被感动得也哭了起来。苏秦、张仪在深谷中悲痛地诉说,说得鬼谷先生眼泪流下沾湿了衣襟。有人如果能发出雍门子那样的哭声,说出苏秦、张仪那样的话来,也许可以凭此感动上天吧?再说天的耳目又高又远,声音气息与人不相通。杞梁的妻子已经又悲哀地痛哭,天不下雨反而城墙因此倒塌了。如果是这样,究竟应当用什么才能招来雨呢?鼓吹通过雩祭求雨的人,是以什么办法来感动上天的呢?
案月出北道,离毕之阴,希有不雨。由此言之,北道,毕星之所在也。北道星肯为雩祭之故下其雨乎?孔子出,使子路赍雨具之时,鲁未必雩祭也。不祭,沛然自雨;不求,旷然自旸。夫如是,天之旸雨,自有时也。一岁之中,旸雨连属。当其雨也,谁求之者?当其旸也,谁止之者?
按规律,月亮出入于房宿的北道,靠近毕宿的北面,很少有不下雨的。因此说来,房宿的北道就是毕宿所在的位置。位于房宿北道的毕宿肯因为雩祭的缘故而下雨吗?孔子外出,让子路带雨具的时候,鲁国未必举行了雩祭。没有举行雩祭,仍旧有沛然大雨;不去祈求,自然会有晴朗的天气。如果是这样,天的晴雨,自有一定的时候。一年之中,晴天雨天交替出现。当天下雨的时候,是谁举行雩祭求雨的呢?当天晴朗的时候,是谁阻止上天不下雨的呢?
人君听请,以安民施恩,必非贤也。天至贤矣,时未当雨,伪请求之,故妄下其雨,人君听请之类也。变复之家,不推类验之,空张法术,惑人君。或未当雨,而贤君求之而不得;或适当自雨,恶君求之,遭遇其时。是使贤君受空责,而恶君蒙虚名也。
君主听从别人的请求,用以安定民心与施予恩泽,那必定不是贤明的君主。天是最高明的,当在不应下雨的时候,人请求上天下雨,如果就因此随便地下起雨来,就好比君主随便听从别人的请求一样。鼓吹变复之道的人,不用类推的办法去验证它,凭空吹嘘法术,迷惑君主。或者这时不应当下雨,即使是贤良的君主祈求也不会下雨;或恰好上天正要下雨,让凶恶的君主祈雨,正好碰上下雨。这就使得贤良的君主无敌受到责备,而凶恶的君主则获得虚假的名声。
世称圣人纯而贤者驳,纯则行操无非,无非则政治无失。然而世之圣君,莫有如尧、汤。尧遭洪水,汤遭大旱。如谓政治所致,尧、汤恶君也;如非政治,是运气也。运气有时,安可请求?世之论者,犹谓尧、汤水旱者,时也,其小旱湛,皆政也。假令审然,何用致湛?审以政致之,不修所以失之,而从请求,安耐复之?世审称尧、汤水旱,天之运气,非政所致。夫天之运气,时当自然,虽雩祭请求,终无补益。而世又称汤以五过祷于桑林,时立得雨。夫言运气,则桑林之说绌;称桑林,则运气之论消。世之说称者,竟当何由?救水旱之术,审当何用?
世人都声称圣人纯正而贤者杂驳,纯正则行为品德没有过失,没有过失则政治就不会失误。然而世间的圣明君主,没有一个比得上尧和汤的。尧执政时天下发生洪水,汤执政时天下发生大旱。如果说这是由于政治所带来的,那么尧、汤都是凶恶的君主了;如果不是政治带来的,那就是运行的阴阳之气引起的。阴阳之气的运行有一定的规律,怎么可以通过祭祀祷告而改变呢?世上论说此事的人,仍然说尧、汤时的洪水和大旱,是遇到了灾气的流行,那些小的旱涝灾害,都是政治造成的。假如果真如此,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旱涝灾害的呢?确实是由于政治的原因导致了灾害,不去改正政治上造成的失误,而只是举行祭祀祷告,怎么能消除灾害而恢复常态呢?世人确实认为尧、汤时的洪水和大旱,是由于阴阳之气引起的,并不是由于政治失误导致的。天上的阴阳之气运行自有其规律,即使举行雩礼祭祀祷告,终究毫无补益。世人又说汤在桑林向上天因自己犯过的五个错误而悔过,当时立即就下了雨。如果说旱涝是自然运行的阴阳之气造成的,那么祈祷于桑林的说法就站不住脚了;肯定祈祷于桑林的说法,那么自然运行的阴阳之气造成旱涝的看法就得取消。世上论说这件事的人,究竟应当遵循哪一种说法呢?而救水旱灾害的办法,到底应当采用哪一种呢?
夫灾变大抵有二:有政治之灾,有无妄之变。政治之灾,须耐求之。求之虽不耐得,而惠愍恻隐之恩,不得已之意也。慈父之于子,孝子之于亲,知病不祀神,疾痛不和药。又知病之必不可治,治之无益,然终不肯安坐待绝,犹卜筮求祟,召医和药者,恻痛殷勤,冀有验也。既死气绝,不可如何,升屋之危,以衣招复,悲恨思慕,冀其悟也。雩祭者之用心,慈父孝子之用意也。无妄之灾,百民不知,必归于主。为政治者慰民之望,故亦必雩。
灾变大致有两种:有由于政治导致的灾害,有意料不到的自然灾害。政治导致的灾害,应该进行祈祷。祈祷即使不能得到天的保佑,也表示了君主对百姓的一种仁慈怜悯的恩典,不得不那样做。慈父对于儿子,孝子对于双亲,知道有病必然祭祀神灵请求保佑,知道疾痛必然配药医治。即使知道是根本无法医治的病,治疗也是徒劳的,然而终究不肯让病人安坐家中等待死亡,还是要占卜求问是什么鬼神在作怪,请来医生配药,忧伤悲痛情意恳切,希望有所效验。亲人已经死亡气绝,无可奈何,还要爬上屋脊,摇动衣服招魂,悲哀悔恨思念不已,希望死者复活过来。雩祭者的用心,如同慈父孝子的用意一样。意料不到的自然灾害,老百姓不知道发生的原因,必然怪罪于君主。君主为了安抚民心,所以也心须举行雩祭。
问:“政治之灾,无妄之变,何以别之?”曰:德酆政得,灾犹至者,无妄也;德衰政失,变应来者,政治也。夫政治则外雩而内改,以复其亏;无妄,则内守旧政,外修雩礼,以慰民心。故夫无妄之变,历世时至,当固自一,不宜改政。何以验之?周公为成王陈《立政》之言曰:“时则物有间之。自一话一言,我则末,维成德之彦,以乂我受民。”周公立政,可谓得矣。知非常之物,不赈不至,故敕成王自一话一言,政事无非,毋敢变易。然则非常之变,无妄之气间而至也。水气间尧,旱气间汤。周宣以贤,遭遇久旱。建初孟季,北州连旱,牛死民乏,放流就贱。圣主宽明于上,百官共职于下,太平之明时也。政无细非,旱犹有,气间之也。圣主知之,不改政行,转谷赈赡,损酆济耗。斯见之审明,所以救赴之者得宜也。鲁文公间岁大旱,臧文仲曰:“修城郭,贬食省用,务啬劝分。”文仲知非政,故徒修备,不改政治。变复之家,见变辄归于政,不揆政之无非。见异惧惑,变易操行,以不宜改而变,只取灾焉!
有人问:“政治失误引起的灾祸和意料不到的自然灾害,怎么来区别它们呢?”我认为:君主德行纯厚政治得当,灾害仍然出现,这就是意料不到的自然灾害;君主德行衰微政治失误,灾害应和这种状况出现,这就是政治引起的灾害。如果是政治引起的灾害,那就在外举行雩祭而在内改善政治,用这种办法来挽回它造成的亏损;如果是意料不到的自然灾害,那就在内坚持原有的政治,在外举行雩祭,用这种办法来安抚民心。意料不到的自然灾害,历代不时出现,应当坚持本身一贯的做法,不应该改变政治。用什么来验证这一点呢?周公为周成王陈述治理国家的道理,说:“有时灾祸会干扰政事。即使在一句话一个字上,我都没有错误,只是用有才德的人,治理好我承天命所拥有的百姓。”周公在用人理政方面,可算是很得当的了。知道异常的灾祸,不对百姓进行救济就不会消除,因此告诫周成王即使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要犯错误,政事上没有过失,就不要轻易改变。然而异常的灾祸,由于意料不到的阴阳之气的干扰而出现。造成水灾的阴阳之气干扰尧,造成旱灾的阴阳之气干扰汤。周宣王作为一位贤君,却遭遇长时间的旱灾。汉章帝建初元年,北面三州接连大旱,耕牛死亡人民贫乏,于是发遣流民到谷价便宜的地方求生。圣主在朝廷宽厚英明,百官在地方忠于职守,就是太平盛世。政治上没有细小的过失,旱灾仍旧发生,是阴阳之气干扰造成的。圣主知道这种情况,不改变政治行事,调运谷物救济百姓,运送丰收地区的粮食去救济灾区。这种见解确实高明,救灾的方法是非常得当的。鲁文公在位时隔年一次大旱,臧文仲对鲁文公建议:“修理城墙,减少吃食节省费用,致力农业,奖励各人做好本职工作。”臧文仲知道灾祸不是由于政治失误引起的,所以仅仅是加强预防措施,不改变政治。鼓吹变复之道的人,见到灾变总是归罪于政治原因,不考察政治上有没有过失。见到怪异就惊惧疑惑,改变原有的操行,把不应当改变的也改变了,结果只能是自取灾祸!
何以言必当雩也?曰:《春秋》大雩,传家在宣、公羊、穀梁无讥之文,当雩明矣。曾晳对孔子言其志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孔子曰:“吾与点也!”鲁设雩祭于沂水之上。暮者,晚也;春谓四月也。春服既成,谓四月之服成也。冠者、童子,雩祭乐人也。浴乎沂,涉沂水也,象龙之从水中出也。风乎舞雩,风,歌也。咏而馈,咏歌馈祭也,歌咏而祭也。说《论》之家,以为浴者,浴沂水中也,风干身也。周之四月,正岁二月也,尚寒,安得浴而风干身?由此言之,涉水不浴,雩祭审矣。
为什么说一定要举行雩祭呢?我认为:《春秋》上有关于雩祭的记载,为《春秋》作“传”的左丘明、公羊高、穀梁赤都对此没有讥刺的说法,所以说应当雩祭是很清楚的。曾晳对孔子谈自己的志向说:“春末之时,春衣已经做好穿上,相约五六个成年人,六七个小孩子,趟涉沂水,在舞雩台上吹吹风,唱着歌用酒食祭祀上天。”孔子说:“我赞同曾点的想法!”鲁国举行雩祭的场所在沂水旁。“暮”,是晚的意思;“春”,是四月。“春服既成”,讲的是四月的衣服已经做好了。“冠者”“童子”,指的是雩祭伴奏、跳舞的人。“浴乎沂”,讲的是涉过沂水,象征龙从水中出来。“风乎舞雩”,“风”是讲唱歌。“咏而馈”,是讲唱着歌用酒食雩祭,歌唱咏诵而祭祀。解说《论语》的人,认为浴是在沂水中沐浴,风,是吹干身上的水。周历的四月,是夏历的二月,天气还很寒冷,怎么能在沐浴后让风吹干身体呢?由此说来,“浴”是涉水而不是沐浴,这很明确是在举行雩祭了。
《春秋左氏传》曰:“启蛰而雩。”又曰:“龙见而雩。”启蛰、龙见,皆二月也。春二月雩,秋八月亦雩。春祈谷雨,秋祈谷实。当今灵星,秋之雩也。春雩废,秋雩在,故灵星之祀,岁雩祭也。孔子曰:“吾与点也!”善点之言,欲以雩祭调和阴阳,故与之也。使雩失正,点欲为之,孔子宜非,不当与也。樊迟从游,感雩而问,刺鲁不能崇德,而徒雩也。
《春秋左氏传》上说:“惊蛰时要举行雩祭。”又说:“龙星出现时要举行雩祭。”惊蛰与龙星出现,都在二月。春天二月举行雩祭,秋天八月也举行雩祭。春雩是为谷苗祈求雨水,秋雩是祈求谷物长得饱满。现在祭祀灵星,就是过去秋天举行的雩祭。春雩废除了,秋雩还存在,所以现在对灵星的祭祀,就是每年的雩祭。孔子说:“我赞同曾点的想法。”这是称赞曾点的说法,想通过雩祭来调和阴阳之气,所以赞同他的想法。假如雩祭不符合正道,曾点想那样做,孔子应当反对,而不该赞同。樊迟随孔子出游,对鲁国举行的雩祭有所感触而求问于孔子,这是批评鲁国不崇尚德行,而光知道一再举行雩祭。
夫雩,古而有之。故《礼》曰:“雩祭,祭水旱也。”故有雩礼,故孔子不讥,而仲舒申之。夫如是,雩祭,祀礼也。雩祭得礼,则大水,鼓用牲于社,亦古礼也。得礼无非,当雩一也。
雩祭,自古就存在。所以《礼记》上说:“雩祭,是通过祭祀来解除水旱灾害的。”自古就有雩礼,所以孔子对此未加讥刺,而董仲舒进一步发挥了雩祭的大义。如果是这样,举行雩祭就已经是一种礼了。雩祭符合礼,发大水就击鼓献上牲畜祭祀土地神,这也是符合于古礼的。符合于礼就不会错,这是应当举行雩祭的第一条理由。
礼,祭社,报生万物之功。土地广远,难得辨祭,故立社为位,主心事之。为水旱者,阴阳之气也,满六合,难得尽祀,故修坛设位,敬恭祈求,效事社之义,复灾变之道也。推生事死,推人事鬼。阴阳精气,傥如生人能饮食乎?故共馨香,奉进旨嘉,区区惓惓,冀见答享。推祭社言之,当雩二也。
按照礼的规定,祭祀土地神,是为了报答它生长万物的功德。土地宽广遥远,很难普遍祭祀到,因此建立一个社作为供奉土地神的场所,一心一意地供奉它。造成水旱灾害的是阴阳之气,它充满天地之间,很难全部祭祀到,所以修建祭坛设立牌位,恭恭敬敬地祈求,仿效祭祀土地神的道理,这是消除灾害,恢复正常状况的办法。把对待活人的办法推行于侍奉死人,把对待人的办法推行于侍奉鬼神。阴阳精气,也许像活人一样能饮食吧?所以供奉芳香可口的祭品,诚心诚意,希望能对自己的供奉给予报答。从推行祭祀社神方面说来,这是应当举行雩祭的第二条理由。
岁气调和,灾害不生,尚犹而雩。今有灵星,古昔之礼也。况岁气有变,水旱不时,人君之惧,必痛甚矣。虽有灵星之祀,犹复雩,恐前不备,肜绎之义也。冀复灾变之亏,获酆穰之报,三也。
一年中阴阳之气调和,灾害不发生,尚且还要举行雩祭。现在祭祀灵星就是古代的雩祭之礼。何况一年中阴阳之气发生了变化,降雨天晴违背规律,君主的惊惧,必然是很痛切的。虽然有了对灵星祭祀,仍然要再举行雩祭,唯恐只有一次祭祀还不够周到,这就是一祭再祭的意义了。期望消除灾害带来的损失,获得庄稼丰收的报答,这是应当举行雩祭的第三条理由。
礼之心悃愊,乐之意欢忻。悃愊以玉帛效心,欢忻以钟鼓验意。雩祭请祈,人君精诚也。精诚在内,无以效外,故雩祀尽己惶惧,关纳精心于雩祀之前。玉帛钟鼓之义,四也。
行礼的时候心是至诚的,奏乐的时候心情是欢快的。至诚可以用玉器丝帛来表达心意,欢快可以用钟鼓来检验诚意。雩祭祷告祈求,是表达君主真心诚意的。至诚的心意隐匿于内,无法表达出来,所以举行雩祭以尽量表达自己恐惧不安的心情,把自己的诚心献到雩祭台前。就像是用玉帛钟鼓来表达祭祀的诚意,这是应当举行雩祭的第四条理由。
臣得罪于君,子获过于父,比自改更,且当谢罪惶惧。于旱如政治所致,臣子得罪获过之类也。默改政治,潜易操行,不彰于外,天怒不释,故必雩祭。惶惧之义,五也。
臣子得罪了国君,儿子得罪了父亲,等到自己改正时,尚且应当向着君主、父亲对自己的罪过进行道歉且惶恐不安。如果旱灾是由政治所引起的,就好比大臣得罪君主和儿子得罪了父亲一样。不声不响地改变政治,暗中改变道德操行,不显露出来,上天的愤怒就不会解除,所以必须举行雩祭。为表达对旱灾惶恐不安的心意,这是应当举行雩祭的第五条理由。
汉立博士之官,师弟子相诃难,欲极道之深,形是非之理也。不出横难,不得从说;不发苦诘,不闻甘对。导才低仰,欲求裨也;砥石劘厉,欲求铦也。推《春秋》之义,求雩祭之说;实孔子之心,考仲舒之意。孔子既殁,仲舒已死,世之论者,孰当复问?唯若孔子之徒,仲舒之党,为能说之。
汉代设立博士官,老师与学生互相责难,想要穷尽“道”的深意,弄清是非的道理。不进行横加责难,就得不到正确的看法;不进行一再地追问,就听不到绝妙的回答。摇动簸箕选择谷米,是想得到精米;用磨刀石磨刀,是想使刀刃锋利。以上这些议论,是为了推究《春秋》的原义,寻求关于雩祭的道理;证实孔子的想法,查考董仲舒的心思。孔子已经逝去,董仲舒已经亡殁,世间探究雩祭的人,又应当去问谁呢?唯有像孔子、董仲舒这样的人,才能去解释它了。
湛:大水,涝。旸:晴。亢阳:阳气过盛,这里形容君主骄横。亢,高应:应和,这里指谴告沉溺:这里指君主迷恋酒色。难:责难或:有的人,这里指王充本人者:句中表示停顿的语气词。留:久颇:稍微渐:苗头。气:这里指灾害之气。《范蠡·计然》:书名,据说是以范蠡提问,计然回答的形式写的一本书,已佚。范蠡(lǐ),春秋…
变复之家,以久雨为湛〔1〕,久旸为旱〔2〕。旱应亢阳〔3〕,湛应沉溺〔4〕。
或难曰〔1〕:夫一岁之中,十日者一雨〔2〕,五日者一风。雨颇留〔3〕,湛之兆也。旸颇久,旱之渐也〔4〕。湛之时,人君未必沉溺也;旱之时,未必亢阳也。人君为政,前后若一,然而一湛一旱,时气也〔5〕。《范蠡·计然》曰〔6〕:“太岁在于水〔7〕,毁〔8〕;金,穰〔9〕;木,饥〔10〕;火,旱〔11〕。”夫如是,水旱饥穰,有岁运也。岁直其运〔12〕,气当其世〔13〕,变复之家,指而名之〔14〕。人君用其言,求过自改。旸久自雨,雨久自旸,变复之家,遂名其功,人君然之,遂信其术。试使人君恬居安处〔15〕,不求己过,天犹自雨,雨犹自旸。旸济雨济之时〔16〕,人君无事,变复之家,犹名其术。是则阴阳之气〔17〕,以人为主,不说于天也〔18〕。夫人不能以行感天〔19〕,天亦不随行而应人。
《春秋》鲁大雩〔1〕,旱求雨之祭也。旱久不雨,祷祭求福,若人之疾病,祭神解祸矣,此变复也〔2〕。
《诗》云〔1〕:“月离于毕〔2〕,比滂沱矣〔3〕。”《书》曰〔4〕:“月之从星〔5〕,则以风雨〔6〕。”然则风雨随月所离从也。房星四表三道〔7〕,日月之行,出入三道。出北则湛〔8〕,出南则旱。或言出北则旱,南则湛。案月为天下占〔9〕,房为九州候〔10〕。月之南北,非独为鲁也。
孔子出,使子路赍雨具〔1〕。有顷〔2〕,天果大雨。子路问其故,孔子曰:“昨暮月离于毕〔3〕。”后日,月复离毕〔4〕。孔子出,子路请赍雨具,孔子不听,出果无雨。子路问其故,孔子曰:“昔日,月离其阴〔5〕,故雨。昨暮,月离其阳〔6〕,故不雨。”夫如是,鲁雨自以月离,岂以政哉?如审以政令〔7〕,月离于毕为雨占,天下共之。鲁雨,天下亦宜皆雨。六国之时〔8〕,政治不同,人君所行赏罚异时,必以雨为应政令月,离六七毕星,然后足也。
鲁缪公之时〔1〕,岁旱。缪公问县子〔2〕:“天旱不雨,寡人欲暴巫〔3〕,奚如〔4〕?”县子不听〔5〕。“欲徙市〔6〕,奚如?”对曰:“天子崩〔7〕,巷市七日〔8〕;诸公薨〔9〕,巷市五日。为之徙市〔10〕,不亦可乎!”案县子之言,徙市得雨也。案《诗》《书》之文,月离星得雨。日月之行,有常节度〔11〕,肯为徙市故,离毕之阴乎?夫月毕天下占。徙鲁之市,安耐移月〔12〕?月之行天,三十日而周〔13〕。一月之中,一过毕星,离阳则旸。假令徙市之感,能令月离毕阳〔14〕,其时徙市〔15〕,而得雨乎〔16〕。夫如县子言,未可用也。
董仲舒求雨,申《春秋》之义〔1〕,设虚立祀〔2〕。父不食于枝庶〔3〕,天不食于下地〔4〕。诸侯雩礼所祀,未知何神。如天神也,唯王者天乃歆〔5〕,诸侯及今长吏〔6〕,天不享也。神不歆享,安耐得神〔7〕?如云雨之气也〔8〕,云雨之气,何用歆享?触石而出,肤寸而合〔9〕,不崇朝而辨雨天下〔10〕,泰山也〔11〕。泰山雨天下,小山雨国邑。然则大雩所祭,岂祭山乎?假令审然,而不得也〔12〕。何以效之?水异川而居,相高分寸〔13〕,不决不流〔14〕,不凿不合。诚令人君祷祭水旁,能令高分寸之水流而合乎?夫见在之水,相差无几,人君请之,终不耐行,况雨无形兆,深藏高山,人君雩祭,安耐得之?
夫雨水在天地之间也,犹夫涕泣在人形中也〔1〕。或赍酒食,请于惠人之前〔2〕,未出其泣,惠人终不为之陨涕〔3〕。夫泣不可请而出,雨安可求而得?雍门子悲哭〔4〕,孟尝君为之流涕〔5〕。苏秦、张仪悲说坑中,鬼谷先生泣下沾襟〔6〕。或者傥可为雍门之声〔7〕,出苏、张之说以感天乎!天又耳目高远,音气不通。杞梁之妻,又已悲哭〔8〕,天不雨而城反崩。夫如是,竟当何以致雨?雩祭之家,何用感天?
案月出北道,离毕之阴,希有不雨。由此言之,北道,毕星之所在也。北道星肯为雩祭之故下其雨乎?孔子出,使子路赍雨具之时,鲁未必雩祭也。不祭,沛然自雨〔1〕;不求,旷然自旸〔2〕。夫如是,天之旸雨,自有时也。一岁之中,旸雨连属〔3〕。当其雨也,谁求之者?当其旸也,谁止之者?
人君听请〔1〕,以安民施恩,必非贤也。天至贤矣,时未当雨,伪请求之〔2〕,故妄下其雨〔3〕,人君听请之类也。变复之家,不推类验之,空张法术〔4〕,惑人君。或未当雨,而贤君求之而不得;或适当自雨,恶君求之,遭遇其时。是使贤君受空责〔5〕,而恶君蒙虚名也〔6〕。
世称圣人纯而贤者驳〔1〕,纯则行操无非,无非则政治无失。然而世之圣君,莫有如尧、汤。尧遭洪水,汤遭大旱。如谓政治所致,尧、汤恶君也;如非政治,是运气也〔2〕。运气有时,安可请求?世之论者,犹谓尧、汤水旱者〔3〕,时也,其小旱湛,皆政也。假令审然,何用致湛〔4〕?审以政致之,不修所以失之,而从请求〔5〕,安耐复之?世审称尧、汤水旱,天之运气,非政所致。夫天之运气,时当自然,虽雩祭请求,终无补益。而世又称汤以五过祷于桑林〔6〕,时立得雨。夫言运气,则桑林之说绌〔7〕;称桑林,则运气之论消。世之说称者,竟当何由〔8〕?救水旱之术,审当何用?
夫灾变大抵有二:有政治之灾,有无妄之变〔1〕。政治之灾,须耐求之。求之虽不耐得,而惠愍恻隐之恩〔2〕,不得已之意也。慈父之于子,孝子之于亲,知病不祀神〔3〕,疾痛不和药〔4〕。又知病之必不可治,治之无益,然终不肯安坐待绝〔5〕,犹卜筮求祟〔6〕,召医和药者,恻痛殷勤,冀有验也。既死气绝,不可如何,升屋之危〔7〕,以衣招复〔8〕,悲恨思慕,冀其悟也〔9〕。雩祭者之用心,慈父孝子之用意也。无妄之灾,百民不知,必归于主〔10〕。为政治者慰民之望〔11〕,故亦必雩。
问:“政治之灾,无妄之变,何以别之?”曰:德酆政得〔1〕,灾犹至者,无妄也;德衰政失,变应来者〔2〕,政治也。夫政治则外雩而内改,以复其亏〔3〕;无妄,则内守旧政,外修雩礼,以慰民心。故夫无妄之变〔4〕,历世时至〔5〕,当固自一〔6〕,不宜改政。何以验之?周公为成王陈《立政》之言曰〔7〕:“时则物有间之〔8〕。自一话一言,我则末〔9〕,维成德之彦〔10〕,以乂我受民〔11〕。”周公立政,可谓得矣。知非常之物〔12〕,不赈不至〔13〕,故敕成王自一话一言〔14〕,政事无非,毋敢变易。然则非常之变,无妄之气间而至也。水气间尧〔15〕,旱气间汤。周宣以贤〔16〕,遭遇久旱〔17〕。建初孟季〔18〕,北州连旱〔19〕,牛死民乏,放流就贱〔20〕。圣主宽明于上,百官共职于下〔21〕,太平之明时也〔22〕。政无细非〔23〕,旱犹有,气间之也。圣主知之,不改政行,转谷赈赡〔24〕,损酆济耗〔25〕。斯见之审明,所以救赴之者得宜也〔26〕。鲁文公间岁大旱〔27〕,臧文仲曰〔28〕:“修城郭〔29〕,贬食省用〔30〕,务啬劝分〔31〕。”文仲知非政,故徒修备〔32〕,不改政治。变复之家,见变辄归于政,不揆政之无非〔33〕。见异惧惑,变易操行,以不宜改而变,只取灾焉!
何以言必当雩也?曰:《春秋》大雩,传家在宣、公羊、穀梁无讥之文〔1〕,当雩明矣。曾晳对孔子言其志曰〔2〕:“暮春者〔3〕,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4〕,童子六七人,浴乎沂〔5〕,风乎舞雩〔6〕,咏而归〔7〕。”孔子曰:“吾与点也〔8〕!”鲁设雩祭于沂水之上。暮者,晚也;春谓四月也。春服既成,谓四月之服成也。冠者、童子,雩祭乐人也〔9〕。浴乎沂,涉沂水也〔10〕,象龙之从水中出也〔11〕。风乎舞雩,风,歌也。咏而馈,咏歌馈祭也,歌咏而祭也。说《论》之家〔12〕,以为浴者,浴沂水中也,风干身也。周之四月,正岁二月也〔13〕,尚寒,安得浴而风干身?由此言之,涉水不浴,雩祭审矣。
《春秋左氏传》曰:“启蛰而雩〔1〕。”又曰:“龙见而雩〔2〕。”启蛰、龙见,皆二月也。春二月雩,秋八月亦雩。春祈谷雨,秋祈谷实〔3〕。当今灵星〔4〕,秋之雩也。春雩废,秋雩在,故灵星之祀,岁雩祭也。孔子曰:“吾与点也!”善点之言〔5〕,欲以雩祭调和阴阳,故与之也。使雩失正,点欲为之,孔子宜非,不当与也。樊迟从游〔6〕,感雩而问〔7〕,刺鲁不能崇德〔8〕,而徒雩也〔9〕。
夫雩,古而有之。故《礼》曰:“雩祭,祭水旱也〔1〕。”故有雩礼,故孔子不讥,而仲舒申之。夫如是,雩祭,祀礼也。雩祭得礼〔2〕,则大水,鼓用牲于社〔3〕,亦古礼也。得礼无非,当雩一也。
礼,祭社,报生万物之功。土地广远,难得辨祭,故立社为位,主心事之〔1〕。为水旱者,阴阳之气也,满六合〔2〕,难得尽祀,故修坛设位,敬恭祈求,效事社之义〔3〕,复灾变之道也。推生事死,推人事鬼。阴阳精气〔4〕,傥如生人能饮食乎?故共馨香〔5〕,奉进旨嘉〔6〕,区区惓惓〔7〕,冀见答享〔8〕。推祭社言之,当雩二也。
岁气调和〔1〕,灾害不生,尚犹而雩〔2〕。今有灵星,古昔之礼也。况岁气有变,水旱不时,人君之惧,必痛甚矣。虽有灵星之祀,犹复雩,恐前不备〔3〕,肜绎之义也〔4〕。冀复灾变之亏,获酆穰之报〔5〕,三也。
礼之心悃愊〔1〕,乐之意欢忻〔2〕。悃愊以玉帛效心〔3〕,欢忻以钟鼓验意〔4〕。雩祭请祈,人君精诚也。精诚在内〔5〕,无以效外,故雩祀尽己惶惧,关纳精心于雩祀之前〔6〕。玉帛钟鼓之义,四也。
臣得罪于君,子获过于父,比自改更〔1〕,且当谢罪惶惧〔2〕。于旱如政治所致,臣子得罪获过之类也。默改政治〔3〕,潜易操行〔4〕,不彰于外〔5〕,天怒不释〔6〕,故必雩祭。惶惧之义,五也。
汉立博士之官〔1〕,师弟子相诃难〔2〕,欲极道之深〔3〕,形是非之理也〔4〕。不出横难〔5〕,不得从说〔6〕;不发苦诘〔7〕,不闻甘对〔8〕。导才低仰〔9〕,欲求裨也〔10〕;砥石劘厉〔11〕,欲求铦也〔12〕。推《春秋》之义,求雩祭之说;实孔子之心〔13〕,考仲舒之意。孔子既殁〔14〕,仲舒已死,世之论者,孰当复问?唯若孔子之徒,仲舒之党,为能说之〔15〕。
〔1〕 湛:大水,涝。
〔2〕 旸:晴。
亢阳:阳气过盛,这里形容君主骄横。亢,高
〔3〕 应:应和,这里指谴告
〔4〕 沉溺:这里指君主迷恋酒色。
难:责难
〔1〕 或:有的人,这里指王充本人
〔2〕 者:句中表示停顿的语气词。
留:久
〔3〕 颇:稍微
〔4〕 渐:苗头。
〔5〕 气:这里指灾害之气。
〔6〕 《范蠡·计然》:书名,据说是以范蠡提问,计然回答的形式写的一本书,已佚。范蠡(lǐ),春秋末期越王勾践的谋臣。计然,传说是范蠡的老师。
〔7〕 太岁在于水:指太岁运行到北方。太岁,古代天文学中把由西向东运转的木星叫“岁星”,用它纪年,但因为岁星的运行方向与十二地支的定位顺序相反,为方便又虚构了一个和“岁星”运转方向相反,即由东向西运转的假“岁星”来纪年。这颗“假岁星”就叫“太岁”。于,底本作“子”,疑为“于”之讹,形近而误。水,按五行说,北方为水,西方为金,东方为木,南方为火。
〔8〕 毁:指庄稼被破坏。
〔9〕 穰:丰收。
〔10〕 饥:饥荒。
〔11〕 旱:以上引文参见《史记·货殖列传》。
〔12〕 直:逢着,正好碰上。
〔13〕 当:正当,正好碰上。
〔14〕 名:说,做出解释。
居:处
〔15〕 恬:安静
〔16〕 济:止。
阴阳之气:阴阳原本的意思是向日为阳,背日为阴,这里泛指太空
〔17〕 是则:这样说来,那么
〔18〕 说:据文意,疑作“统”字,形近而误。
〔19〕 夫:发语词。
〔1〕 《春秋》鲁大雩:据《春秋》记载,鲁桓公五年(前707),鲁国举行大雩。《春秋》,儒家经书之一。雩,古代专门为求雨而举行的祭祀。
〔2〕 变复:此处指“变复之道”。即用祭祀之法解除灾害变异,恢复原状。
〔1〕 《诗》:《诗经》,儒家经书之一。
毕: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
〔2〕 离:通“丽”,附着,靠近
滂沱:形容雨大。引文见《诗经·小雅·渐渐之石》
〔3〕 比:临近,马上
〔4〕 《书》:《尚书》,儒家经书之一。
星:这里指箕宿和毕宿
〔5〕 从:随着,靠近
〔6〕 则以风雨:意为月亮经过箕宿就会多风,靠近毕宿就会多雨。引文见《尚书·洪范》。
四表三道:房宿由四颗星组成,以这四颗星为标志,其间构成了三条通道。表,标志
〔7〕 房: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
〔8〕 北:指三条道北边的一条。
〔9〕 月为天下占:月亮靠近毕宿、箕宿这种自然现象,被天下人用来预测风或雨的到来。占,占卜,预测。
〔10〕 房为九州候:月亮运行经过房宿北道或南道这种自然现象,被天下人用作观测涝或旱的征兆。九州,泛指天下。候,观测天气。
〔1〕 赍:携带。
〔2〕 有顷:不久,一会儿。
〔3〕 昨暮:昨天晚上。
〔4〕 复:又。
〔5〕 阴:指毕宿的北面。
〔6〕 阳:指毕宿的南面。
〔7〕 审:的确,确实。
〔8〕 六国之时:指战国时期。六国,指战国时的齐、楚、燕、赵、韩、魏。
〔1〕 鲁缪公:即鲁穆公,战国时鲁国君主,前407—前377年在位。
〔2〕 县子:人名。
暴巫:古代的一种迷信,认为把巫放在太阳底下晒,可以使天下雨。本书《订鬼篇》作“焚巫”。巫,古代以侍奉鬼神、替人消灾求福为职业的人
〔3〕 暴:晒
〔4〕 奚如:何如,怎么样。
〔5〕 不听:不听从。
〔6〕 欲徙市:按天人感应的说法,天旱是因为君主有过失。穆公提出要徙市,就是要表示悔罪。徙市,迁移市集。古代遇到大的丧事(如君主死),就停止正常的市集,只在小巷里做买卖。
〔7〕 崩:古代皇帝死称为“崩”。
〔8〕 巷市:在小胡同里做买卖。
〔9〕 公:《礼记·檀弓下》作“侯”。薨(hōng):死的别称。自周代始,人之死亡,有尊卑之分,“薨”以称诸侯之死。
〔10〕 之:指旱灾。
〔11〕 有常节度:指日月运行有一定的规律。常,固定的。
〔12〕 耐:同“能”,能够。
〔13〕 周:一周天。
〔14〕 阳:据文意,当作“阴”字。
〔15〕 其时:指月亮靠近毕宿南面的时候。
〔16〕 而:通“能”,能够。
〔1〕 申:发挥。
〔2〕 虚:同“墟”,这里指祭坛。
支庶:指嫡长子以外的儿子
〔3〕 父:这里指死去的父亲
〔4〕 下地:指诸侯国。
〔5〕 歆:指所谓鬼神享用祭品。
〔6〕 今长吏:指汉代的地方长官。
〔7〕 得神:得到天神的恩惠。
〔8〕 之:底本作“者”,递修本作“之”,据改。
〔9〕 肤寸而合:形容云气密布。肤寸,古代度量单位,一个手指的厚度叫一寸,四寸为一肤。这里比喻空隙极小。
〔10〕 崇:终。朝(zhāo):早上。辨:通“遍”。
〔11〕 泰山:山名,在今山东泰安北。
〔12〕 而:疑为“亦”之讹,形近而误。
〔13〕 相高:高低相差。
〔14〕 决:挖开河岸。
形:身体
〔1〕 涕泣:眼泪
〔2〕 惠人:仁慈的人。
〔3〕 陨涕:落泪,流泪。陨,落。
〔4〕 雍门子:雍门高,战国时齐国人,以善哭闻名。参见《淮南子·览冥训》。
〔5〕 孟尝君:田文,战国时期齐国贵族。
〔6〕 “苏秦、张仪悲说坑中”二句:参见本书《答佞篇》注。
〔7〕 傥:如果。
〔8〕 已:已经,曾经。
〔1〕 沛然:形容雨大的样子。
〔2〕 旷然:形容天气晴朗的样子。
〔3〕 连属:继续,连接。
〔1〕 听请:听从别人的请求。
〔2〕 伪:人为地。
〔3〕 妄:随便地。
张:夸张,炫耀
法术:这里指举行雩祭等行为
〔4〕 空:凭空
〔5〕 空责:无缘无故受到责备。
〔6〕 蒙:受。
驳:杂,不纯
〔1〕 纯:纯正
〔2〕 运气:指自然运行的阴阳之气。运,运行。
〔3〕 水旱:底本“水旱”二字重出,据文意删一处。
〔4〕 何用致湛:据文意,疑本句“湛”字前脱一“旱”字。
〔5〕 从:疑为“徒”字之讹。“从”(從)“徒”形近而误。
〔6〕 汤以五过祷于桑林:本书《感虚篇》作“自责以六过”。参见《感虚篇》注。
〔7〕 绌:通“黜”,排除。
〔8〕 由:遵循。
〔1〕 无妄之变:意想不到的自然灾害。这里指君主德行纯厚、政治得当的情况下出现的自然灾害。
恻隐:怜悯
〔2〕 惠愍:仁慈
〔3〕 不:据文意,疑为“必”字之讹,形近而误。下文“不和药”同此。
〔4〕 和药:配药。
〔5〕 待绝:等死。
求祟:求问是什么鬼神在作怪降祸
〔6〕 卜筮:古时预测吉凶,用龟甲称卜,用蓍草称筮,合称卜筮
〔7〕 升屋之危:爬上屋脊。危,屋脊。
〔8〕 以衣招复:按迷信说法,站在高处摇动衣服可以把死人的魂召回来。参见《礼记·丧大记》。
〔9〕 悟:苏醒,活过来。
主:君主
〔10〕 归:归罪
〔11〕 慰民之望:为了安抚民心。慰,安抚。望,怨恨,不满。
〔1〕 酆:引申为丰盛,纯厚。
〔2〕 应:应和。
〔3〕 亏:损失。
〔4〕 变:底本作“气”,递修作“变”,据改。
时:时长,经常
〔5〕 历世:历代
自:本来
〔6〕 固:坚持
〔7〕 《立政》:《尚书》有《立政篇》,内容是周公向成王陈述如何设立官职,如何任用官员。
〔8〕 物:事,这里指水旱等灾祸。间(jiàn):干犯。之:焉,于此。
〔9〕 末:无,这里指没有错误。
彦:有才德的人
〔10〕 维:同“唯”,独
〔11〕 乂:治理。
〔12〕 非常之物:异常的灾祸。
至:据文意,疑当作“去”字
〔13〕 赈:救济
〔14〕 敕:告诫。
〔15〕 水气:水灾。
〔16〕 周宣:周宣王,前828—前782年在位。
〔17〕 遭遇久旱:传说周宣王元年到六年连续大旱。
季:疑为“秊”字之讹,形近而误。秊(nián),同“年”。孟秊,初年
〔18〕 建初:汉章帝年号,76—84年
〔19〕 北州连旱:据《后汉书·章帝纪》记载,章帝即位之初,京师和兖、豫、徐三州干旱。
就:到
贱:指粮价便宜的地方
〔20〕 流:流民,指因受灾而流离失所的人
〔21〕 共职:忠于职守。共,通“恭”,恭敬。
〔22〕 明时:盛世。
〔23〕 细非:细小的错误。
〔24〕 赈赡:谓以财物周济。赡,供给,救济。
〔25〕 耗:凶年歉收。
〔26〕 救赴:前去救济。
间岁:隔年。间,隔
〔27〕 鲁文公:春秋时鲁国君主,据《左传》记载,应为鲁僖公
〔28〕 臧文仲:鲁国大夫。
〔29〕 城郭:城墙。城指内城的墙,郭指外城的墙。
〔30〕 贬:减,省。
分:本分,本身的工作。参见《左传·僖公二十一年》
〔31〕 啬:通“穑”,稼穑,农业劳动
修备:此指加强预防灾害的措施
〔32〕 徒:仅仅
〔33〕 揆:度量,揣度。
在宣:疑当作“左丘”。左丘,左丘明,相传是春秋末期鲁国人,《春秋左氏传》的作者
公羊:公羊高,战国初期齐国人,相传是《春秋公羊传》的作者
穀梁:穀梁赤,战国初期鲁国人,相传是《春秋穀梁传》的作者
讥:讥刺
〔1〕 传家:这里指解说《春秋》的人
言其志:谈自己的志向
〔2〕 曾晳:名点,孔子弟子
〔3〕 暮春:春末。
〔4〕 冠者:成年人,古代男子二十岁时举行冠礼,表示成年。
〔5〕 沂:古水名。源出山东曲阜东南的尼山,西流至滋阳县合于泗水。
〔6〕 舞雩:舞雩台,鲁国祭天求雨的场所,在今山东曲阜城南。
〔7〕 归:通“馈”,指用酒食祭祀。
〔8〕 与:同意,赞成。引文见《论语·先进》。
〔9〕 雩祭乐人:指雩祭时伴奏跳舞的人。
〔10〕 涉:趟过。
〔11〕 象:象征。
〔12〕 说《论》之家:解释《论语》的人。
〔13〕 正岁二月:周历以夏历的十一月为正月,二历相差两个月。王充认为孔子时使用周历,所以说周历的四月是夏历的二月。正岁,指东汉使用的夏历,即沿用至今的农历。
〔1〕 启蛰:惊蛰,二十四节气之一。
见:同“现”,显现,显露
〔2〕 龙:龙星,指二十八星宿中的角、亢二宿
〔3〕 实:充实,饱满。
〔4〕 灵星:星名,传说是主管农业的星。王充认为灵星即龙星。参见《祭意篇》。
〔5〕 善:称赞。
〔6〕 樊迟:孔子弟子。
〔7〕 感:感触。
崇:崇尚
〔8〕 刺:讥刺,批评
〔9〕 而徒雩也:事见《论语·颜渊》。
〔1〕 “故《礼》曰”几句:引文参见《礼记·祭法》。《礼》,指《礼记》,儒家经书之一。
〔2〕 得礼:符合礼。
〔3〕 “则大水”二句:遇到大水,击鼓献牲,祭祀土地神。大水,水灾。鼓,敲鼓。牲,牺牲,祭祀用的牲畜。社,古代祭祀土地神的地方。
〔1〕 主:专注。
六合:东、西、南、北、上、下六方,指天地之间
〔2〕 满:充溢
〔3〕 效:模仿。
〔4〕 阴阳精气:王充认为,人与万物都是气构成的,而人是最尊贵的。阴气构成骨肉,阳气构成人的精神。“阴阳精气”即构成人的阴阳之气。
馨香:指芳香的祭品
〔5〕 共:通“供”
〔6〕 旨嘉:指可口的祭品。旨,味道好。
〔7〕 区区惓惓:形容诚恳真挚的样子。惓惓,恳切貌。
〔8〕 享:贡献祭品。
〔1〕 气:阴阳之气。
而:以
〔2〕 尚犹:尚且
〔3〕 备:周到。
〔4〕 肜绎:一祭再祭,殷代叫“肜”,周代叫“绎”。
〔5〕 酆穰:庄稼丰收。
〔1〕 悃愊:至诚。
〔2〕 欢忻:同“欢欣”,高兴。忻,同“欣”。
效心:表达心意
〔3〕 玉帛:祭祀用的玉器、丝帛
〔4〕 钟鼓:这里指祭祀用的乐器。
〔5〕 内:内心。
〔6〕 关纳:表达,献送。
〔1〕 比:等到。
〔2〕 且:尚且。
〔3〕 默:不声不响。
易:改
〔4〕 潜:暗中
〔5〕 彰:显露。
〔6〕 释:解除。
〔1〕 博士:此处指五经博士,专门负责讲解传授五经的官职。
〔2〕 诃难:诘难。诃,呵斥,指责。
〔3〕 极:穷尽。
〔4〕 形:显露。
〔5〕 横难:横加责难。
〔6〕 从:直,引申为正确。
〔7〕 诘:追问,查究。
〔8〕 对:回答。
才:据文意,疑作“米”字
低仰:导米时一上一下地摇动簸箕
〔9〕 导:选择
〔10〕 裨:据文意,疑作“粺”字。粺,精米。
〔11〕 砥石:磨刀石。劘(mó):磨。厉:同“砺”,磨。
〔12〕 铦:锋利。
〔13〕 实:验证。
〔14〕 殁:死。
〔15〕 说: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