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禄篇第三

题解

本篇在《逢遇篇》与《累害篇》的基础上,从理论上探讨了一个人“逢遇”或“累害”的根本原因。

王充认为一个人的富贵贫贱从根本上取决于这个人“命”的好坏,且一个人应当富贵或贫贱的命一旦确定,便与人的道德与所作所为再无关系,是不可能再被改变的,所以他说“禄命有贫富,知不能丰杀;性命有贵贱,才不能进退”,“才高行厚,未必保其必富贵;智寡德薄,未可信其必贫贱”。而那些命当贫贱而欲通过才力致富贵的人,也会因“命禄不能奉持”而终归于贫贱。

王充在此篇中从根本上认同了命定论而否认了人一切作为的可能性与必要性,这或许与他长久以来沉沦下僚,不得重用的境况有着密切的关系。

凡人遇偶及遭累害,皆由命也。有死生寿夭之命,亦有贵贱贫富之命。自王公逮庶人,圣贤及下愚,凡有首目之类,含血之属,莫不有命。命当贫贱,虽富贵之,犹涉祸患失其富贵矣。命当富贵,虽贫贱之,犹逢福善离其贫贱矣。故命贵从贱地自达,命贱从富位自危。故夫富贵若有神助,贫贱若有鬼祸。命贵之人,俱学独达,并仕独迁;命富之人,俱求独得,并为独成。贫贱反此,难达,难迁,难成;获过受罪,疾病亡遗,失其富贵,贫贱矣。是故才高行厚,未必保其必富贵;智寡德薄,未可信其必贫贱。或时才高行厚,命恶,废而不进;知寡德薄,命善,兴而超逾。故夫临事知愚,操行清浊,性与才也;仕宦贵贱,治产贫富,命与时也。命则不可勉,时则不可力,知者归之於天,故坦荡恬忽。虽其贫贱,使富贵若凿沟伐薪,加勉力之趋,致强健之势,凿不休则沟深,斧不止则薪多,无命之人,皆得所愿,安得贫贱凶危之患哉?然则,或时沟未通而遇湛,薪未多而遇虎。仕宦不贵,治产不富,凿沟遇湛、伐薪逢虎之类也。有才不得施,有智不得行,或施而功不立,或行而事不成,虽才智如孔子,犹无成立之功。

凡是人因为迎合君主的心意受到赏识重用或者遭遇来自乡里或朝廷的损害,都是由于命。有死生寿夭的命,也有贵贱贫富的命。自王公贵族到普通百姓,自圣贤之人到一般民众,凡是有头脑眼目,以及体内含有血液的物类,没有谁是没有命的。命中应当贫贱,虽然现在富贵,也会遭遇祸患失掉富贵。命当富贵的,即便现在贫困,也会遇上福气摆脱贫贱。所以命当富贵的即使处于贫贱的地位也自然会得到富贵,命当贫贱的即便居于富贵的地位也自然会丧失富贵。所以富贵就好像有神明来帮助,贫贱就好像有鬼魅来祸害。命贵的人,和大家一起学习却只有他能做官,和别人一起做官却只有他能升迁;命富的人,和大家一起追求财富却只有他能发财,和别人一起做生意却只有他能成功。命当贫贱的人与此相反,难以被任用,难以升迁,难以发财,难以做成生意;有了过失会受到罪罚,得了疾病会丧失财产,失去了富贵,就贫贱了。所以才华出众品行高洁,未必保证就一定能富贵;智力低下品行恶劣,未必能断定就一定贫困。有时才华出众品行高洁的人,因为命不好,被斥退得不到提拔;智力低下品行恶劣的人,因为命好,被任用而越级提升。所以处理事情的聪明与愚钝,道德品行的高洁与污浊,是性和才的问题;做官的地位高低,经商的贫富差异,是命与时的问题。命不可以强求改变,时不可以凭努力取得,明白的人知道这是天自然而然的施放,所以淡泊平静。虽然贫贱,如果得到富贵像挖沟砍柴一样,用努力去驱动,给予强大的力量,挖掘不停沟就变深,斧砍不止柴火就多,即便是命不好的人,也能得其所愿,怎么会有贫贱凶祸危险的灾难呢?然而,有时沟没挖好就遇到发大水,柴没砍完就碰上老虎。做官不能显贵,经商不能发财,就好比挖沟时遇到发大水、砍柴时碰到老虎一样。有才能却得不到施展,有智慧却无法实施,或者施展了却没有功劳,或者实施了却不成功,即便才能智慧如孔子一样,也不能办好事情立下功劳。

世俗见人节行高,则曰:“贤哲如此,何不贵?”见人谋虑深,则曰:“辩慧如此,何不富?”

一般人看到别人节操高尚品行端正,就会说:“这样贤良聪慧,怎么不当大官?”看见别人智谋深远,就会说:“这样机智善辩,怎么不发大财?”

贵富有命福禄,不在贤哲与辩慧。故曰:“富不可以筹策得,贵不可以才能成。”智虑深而无财,才能高而无官。怀银纡紫,未必稷、契之才;积金累玉,未必陶朱之智。或时下愚而千金,顽鲁而典城。故官御同才,其贵殊命;治生钧知,其富异禄。禄命有贫富,知不能丰杀;性命有贵贱,才不能进退。成王之才不如周公,桓公之知不若管仲,然成、桓受尊命,而周、管禀卑秩也。案古人君希有不学于人臣,知博希有不为父师。然而人君犹以无能处主位,人臣犹以鸿才为厮役。故贵贱在命,不在智愚;贫富在禄,不在顽慧。

做官和发财是有禄命的,不在于是否贤良聪慧与机智善辩。所以说:“发大财不靠筹划计策取得,做大官也不靠才能卓越获得。”智谋再深远也发不了财,才能再卓越也当不了官。纵然是怀揣银印腰系紫绶的显贵之官,也未必有稷、契那样的才能;即便有成堆的黄金宝玉的财富,也未必有陶朱那样的智慧。有时愚钝的人却有家财千金,顽劣的人却能掌管城邑。所以,做官的才能虽然相同,但是不同的命却使得地位高低不同;经商的智力虽然相同,但不同的禄却使得贫富不等。禄命有贫富之别,人的智慧不能使它增加或减少;性命有贵贱之分,人的才能不能使它升迁或是斥退。周成王的才干不如周公,齐桓公的智慧不如管仲,然而周成王、齐桓公禀受尊贵的命,而周公和管仲禀受卑贱的命。考察古代的君主很少有不向臣子学习的,知识渊博的人很少有不被封为“父师”的。即使如此,君主还是以没有能力而处于君位,臣子还是以卓越的才能供役使。所以贵贱在于命,不在聪明还是愚蠢;贫富在于禄,不在顽劣还是智慧。

世之论事者以才高当为将相,能下者宜为农商,见智能之士,官位不至,怪而訾之曰:“是必毁于行操。”行操之士,亦怪毁之曰:“是必乏于才知。”

社会上议论的人认为才能卓越的就应该去当将相,才能低下的适合去做农商。看见聪明能干的人,没有当上大官,就会责怪毁谤说:“他一定是在操行方面有缺点。”对于操行高尚的人,也会责怪诋毁说:“他一定是在才智方面有所不足。”

殊不知才知行操虽高,官位富禄有命。才智之人,以吉盛时举事而福至,人谓才智明审;凶衰祸来,谓愚暗。不知吉凶之命,盛衰之禄也。白圭、子贡,转货致富,积累金玉,人谓术善学明。主父偃辱贱于齐,排摈不用;赴阙举疏,遂用于汉,官至齐相。赵人徐乐亦上书,与偃章会,上善其言,征拜为郎。人谓偃之才,乐之慧,非也。儒者明说一经,习之京师,明如匡稚圭,深如鲍子都,初阶甲乙之科,迁转至郎、博士,人谓经明才高所得,非也。而说若范雎之干秦昭,封为应侯;蔡泽之说范雎,拜为客卿。人谓雎、泽美善所致,非也。皆命禄贵富善至之时也。

岂不知才智和操行虽然很高,但官位的高低却靠的是命禄。有才能智慧的人,在命吉禄盛时做事就会得福,人们就说他才智高明;在命凶禄衰的时候做事就会招祸,人们就说他才智愚钝。这是不知道命有吉凶,禄有盛衰啊!白圭、子贡,都靠做买卖发财,积累了黄金宝玉,人们就说他们办法高经商有诀窍。主父偃在齐地地位低贱,受到排挤不被起用;于是到宫门前呈递奏章,被汉室任用,官做到齐国的相。赵地人徐乐也向皇帝上奏章,与主父偃上书恰巧碰到一起,汉武帝重视他们的意见,征召任命他为郎官。人们就说主父偃有才干,徐乐有智慧,这说的不对。儒生熟习并且能解释一种经书,熟悉了以后到京城去,像匡稚圭那样精通,鲍子都那样深研,起初经过甲乙科的考试,转升为郎官和博士,人们就说这是他们精通经术才能卓越所获得,这说的不对。而提到游说,像范雎那样去求见秦昭王,被封为应侯;蔡泽去游说范雎,被任用为客卿。人们就说这是范雎、蔡泽善于游说言辞美妙所得到的,这说的不对。这都是因为他们的命禄富贵而且遇到了最佳的时机。

孔子曰:“死生有命,富贵富贵在天鲁平公欲见孟子,嬖人臧仓毁孟子而止。孟子曰:“天也天也孔子圣人,孟子贤者,诲人安道,不失是非。称言命者,有命审也。《淮南书》曰:“仁鄙在时不在行,利害利害在命不在智贾生曰:“天不可与期,道不可与谋,迟速有命,焉识焉识其时高祖击黥布,为流矢所中,疾甚。吕后迎良医,医曰:“可治。”高祖骂之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韩信与帝论兵,谓高祖曰:“陛下所谓天授,非智非智力所得扬子云曰:“遇不遇,命也命也太史公曰:“富贵不违贫贱,贫贱贫贱不违富贵是谓从富贵为贫贱,从贫贱为富贵也。

孔子说过:“生死听之命运,富贵由天安排。”鲁平公想要见孟子,因为男宠臧仓说孟子的坏话就没有见成。孟子说:“这是天命啊!”孔子是圣人,孟子是贤者,他们都教育人们遵守道义,不要违背是非准则。他们都说有命,可见命是确实存在的。《淮南子》说:“仁惠与贪吝在于时运而不在于行为,得利和遭害在于命而不在于智慧。”贾谊说:“天命是不可以预知的,天道是不可以事前谋划的,人的生命短长靠命决定,怎么能知道具体的期限呢?”汉高祖攻打黥布,被飞箭射中,伤得很重。吕后请了名医,医生说:“可以医治。”高祖骂道:“我以普通百姓的身份拿着三尺长的剑夺得天下,这难道不是天命吗?命决定于天,即便扁鹊来了又能如何?”韩信和汉高祖讨论军事,对高祖说:“陛下是所说的天授,不是靠智慧和力量所能获得的。”扬雄说:“被不被赏识重用,是命定的。”司马迁说:“现在富贵保不定以后会贫贱,现在贫贱保不齐以后会富贵。”这就是说,命该贫贱,就会从富贵可以变为贫贱;命该富贵,就会从贫贱变为富贵。

夫富贵不欲为贫贱,贫贱自至;贫贱不求为富贵,富贵自得也。春夏囚死,秋冬王相,非能为之也;日朝出而暮入,非求之也,天道自然。代王自代入为文帝,周亚夫以庶子为条侯,此时代王非太子,亚夫非适嗣,逢时遇会,卓然卒至。命贫以力勤致富,富至而死;命贱以才能取贵,贵至而免。才力而致富贵,命禄不能奉持,犹器之盈量,手之持重也。器受一升,以一升则平,受之如过一升,则满溢也;手举一钧,以一钧则平,举之过一钧,则踬仆矣。

富贵之人不想变贫贱,贫贱却会自然到来;贫贱之人不去追求富贵,富贵却自然得到。在春夏二季生命力变弱乃至丧失的东西,到了秋冬二季就会旺盛起来,这不是能力所做得到的;太阳早晨初升傍晚落下,这也不是能力所做得到的,而是天道自然的结果。代王自代地进入京城成为汉文帝,周亚夫以庶子的身份受封为条侯,这时候代王不是太子,周亚夫也不是嫡嗣,逢遇时机,在没有希望的情况下突然得以嗣帝续侯。命贫的通过勤劳努力致富,等富有了却死了;命贱的靠才能求取尊贵,等尊贵了却被罢免。通过才智和勤劳来求取富贵,而注定的命禄却保不住取得的富贵,就像器皿装得过量,手里拿的东西过重一样。器皿有一升的容量,装满一升就正合适,如果装得超过一升,就会盈溢漫出;手能举起一钧,举一钧就正合适,如果举的东西超过一钧,就会跌倒。

前世明是非,归之于命也,命审然也。今审知有富贵之命,则可幽居俟时,不须劳精苦形求索之也,犹珠玉之在山泽,不求贵价于人,人自贵之。

前代的人是善于明辨是非的,他们把一切都归之于命,可见命确实是这样的。确实知道有富贵之命,就可以隐居起来等待时机的到来,不需要耗尽精神劳损身体去追求,就像是珍珠玉石藏在深山大泽,不需要向人民求取高价,人们自然也会出高价购买一样。

天命难知,人不耐审,虽有厚命,犹不自信,故必求之也。如自知,虽逃富避贵,终不得离。故曰:“力胜贫,慎胜慎胜祸勉力勤事以致富,砥才明操以取贵;农夫力耕则谷多,商贾远行则利深。废时失务,欲望富贵,不可得也。虽云有命,当须索之。如信命不求,谓当自至,可不假而自得,不作而自成,不行而自至?夫命富之人,筋力自强;命贵之人,才智自高。若千里之马,气力自劲,头目蹄足自相副也。有求而不得者矣,未必不求而得之者也。精学不求贵,贵自至矣;力作不求富,富自到矣。

天命难以知晓,人不能明白,即使有好命,还是不确定,所以一定要去追求。如果能够知晓,即便想要逃避富贵,最终也不能摆脱。所以说:“勤劳能够克服贫贱,谨慎能够避免灾祸。”通过勤勉努力来致富,通过磨炼才能培养德操来求取尊贵;农夫努力耕作收获的粮食就多,商贾到远方经商获利就多。浪费光阴不务正业,想要富贵,是不可能得到的。虽然说有命,还是应当去追求的。如果相信命而不去追求,认为会自然到来,可以不借助外力就能自然得到,不干就能成功,不行动就能到达吗?命富的人,筋骨自然强健有力;命贵的人,才能和智慧自然高超。就像千里马,气力自然强劲,头眼蹄都相称。有追求而得不到的,未必有不去追求就能得到的。专心学习即使不为求取尊贵,尊贵也会自然得到;努力经营即便不为追求财富,财富也会自然到来。

富贵之福,不可求致;贫贱之祸,不可苟除也。由此言之,有富贵之命,不求自得。信命者曰:“自知吉,不待求也。天命吉厚,不求自得;天命凶厚,求之无益。”夫物不求而自生,则人亦有不求贵而贵者矣。人情有不教而自善者,有教而终不善者矣,天性犹命也。越王翳逃山中,至诚不愿,自冀得代。越人熏其穴,遂不得免,强立为君。而天命当然,虽逃避之,终不得离,故夫不求自得之贵欤!

富贵之命决定的福,不可以追求得来;贫贱之命决定的祸,也不可以随意地免除。如此说来,有了富贵的命,不用去追求自然就会得到。相信命的人说:“自己知道吉利,就不需要去追求了。天命非常吉利,不用追求自然就会得到;天命非常凶险,即便追求也没有好处。”农作物人们不贪图它也自己生长,所以人也有不追求尊贵而自然尊贵的。人的性情有不需要教育自然就善良的,有经过教育最终也不善良的,天性就是命。越王翳逃进了深山,诚心不愿意当国君,希望有人能替代他。越国人就用烟熏他躲藏的山洞,于是推脱不过,被强迫当了国君。如果天命注定如此,虽然想逃避它,最终也不能摆脱,这的确是不去追求而自然得到的尊贵啊!

注释▾

遇偶:指碰巧迎合了君主或上司的心意而受到赏识和重用。偶,合,一致。庶人:泛指无官爵的平民百姓逮:到,及下愚:最愚笨的人。首目:脑袋和眼睛,形容人类或其他动物。含血之属:含有血液,形容人类或其他动物。属,类。犹涉祸患失其富贵矣:“失其富贵”四字底本无,《事文类聚》卷三九引《论衡》文“祸患”后有“失其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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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遇偶及遭累害〔1〕,皆由命也。有死生寿夭之命,亦有贵贱贫富之命。自王公逮庶人〔2〕,圣贤及下愚〔3〕,凡有首目之类〔4〕,含血之属〔5〕,莫不有命。命当贫贱,虽富贵之,犹涉祸患失其富贵矣〔6〕。命当富贵,虽贫贱之,犹逢福善离其贫贱矣〔7〕。故命贵从贱地自达〔8〕,命贱从富位自危〔9〕。故夫富贵若有神助,贫贱若有鬼祸〔10〕。命贵之人,俱学独达〔11〕,并仕独迁〔12〕;命富之人,俱求独得〔13〕,并为独成〔14〕。贫贱反此〔15〕,难达,难迁〔16〕,难成;获过受罪,疾病亡遗〔17〕,失其富贵,贫贱矣。是故才高行厚〔18〕,未必保其必富贵〔19〕;智寡德薄,未可信其必贫贱〔20〕。或时才高行厚〔21〕,命恶,废而不进〔22〕;知寡德薄,命善,兴而超逾〔23〕。故夫临事知愚〔24〕,操行清浊,性与才也;仕宦贵贱,治产贫富〔25〕,命与时也。命则不可勉〔26〕,时则不可力〔27〕,知者归之於天,故坦荡恬忽〔28〕。虽其贫贱,使富贵若凿沟伐薪〔29〕,加勉力之趋〔30〕,致强健之势〔31〕,凿不休则沟深〔32〕,斧不止则薪多,无命之人,皆得所愿,安得贫贱凶危之患哉?然则,或时沟未通而遇湛〔33〕,薪未多而遇虎。仕宦不贵,治产不富,凿沟遇湛、伐薪逢虎之类也。有才不得施,有智不得行,或施而功不立,或行而事不成,虽才智如孔子,犹无成立之功。

世俗见人节行高〔1〕,则曰:“贤哲如此〔2〕,何不贵?”见人谋虑深,则曰:“辩慧如此〔3〕,何不富?”

贵富有命福禄〔1〕,不在贤哲与辩慧。故曰:“富不可以筹策得〔2〕,贵不可以才能成。”智虑深而无财,才能高而无官。怀银纡紫〔3〕,未必稷、契之才〔4〕;积金累玉,未必陶朱之智〔5〕。或时下愚而千金〔6〕,顽鲁而典城〔7〕。故官御同才〔8〕,其贵殊命〔9〕;治生钧知〔10〕,其富异禄。禄命有贫富〔11〕,知不能丰杀〔12〕;性命有贵贱〔13〕,才不能进退〔14〕。成王之才不如周公〔15〕,桓公之知不若管仲〔16〕,然成、桓受尊命〔17〕,而周、管禀卑秩也〔18〕。案古人君希有不学于人臣〔19〕,知博希有不为父师〔20〕。然而人君犹以无能处主位,人臣犹以鸿才为厮役〔21〕。故贵贱在命,不在智愚;贫富在禄,不在顽慧。

世之论事者以才高当为将相,能下者宜为农商,见智能之士,官位不至,怪而訾之曰〔1〕:“是必毁于行操。”行操之士,亦怪毁之曰〔2〕:“是必乏于才知。”

殊不知才知行操虽高,官位富禄有命〔1〕。才智之人,以吉盛时举事而福至〔2〕,人谓才智明审〔3〕;凶衰祸来,谓愚暗〔4〕。不知吉凶之命,盛衰之禄也。白圭、子贡〔5〕,转货致富〔6〕,积累金玉,人谓术善学明〔7〕。主父偃辱贱于齐〔8〕,排摈不用〔9〕;赴阙举疏〔10〕,遂用于汉,官至齐相〔11〕。赵人徐乐亦上书〔12〕,与偃章会〔13〕,上善其言,征拜为郎〔14〕。人谓偃之才,乐之慧,非也。儒者明说一经〔15〕,习之京师〔16〕,明如匡稚圭〔17〕,深如鲍子都〔18〕,初阶甲乙之科〔19〕,迁转至郎、博士〔20〕,人谓经明才高所得,非也。而说若范雎之干秦昭〔21〕,封为应侯;蔡泽之说范雎〔22〕,拜为客卿〔23〕。人谓雎、泽美善所致,非也。皆命禄贵富善至之时也〔24〕。

孔子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1〕鲁平公欲见孟子,嬖人臧仓毁孟子而止。孟子曰:“天也!”〔2〕孔子圣人,孟子贤者,诲人安道〔3〕,不失是非〔4〕。称言命者,有命审也〔5〕。《淮南书》曰:“仁鄙在时不在行,利害在命不在智。”〔6〕贾生曰:“天不可与期,道不可与谋,迟速有命,焉识其时?”〔7〕高祖击黥布〔8〕,为流矢所中〔9〕,疾甚〔10〕。吕后迎良医〔11〕,医曰:“可治。”高祖骂之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12〕?”韩信与帝论兵,谓高祖曰:“陛下所谓天授,非智力所得。”〔13〕扬子云曰:“遇不遇,命也。”〔14〕太史公曰:“富贵不违贫贱,贫贱不违富贵。”〔15〕是谓从富贵为贫贱,从贫贱为富贵也。

夫富贵不欲为贫贱,贫贱自至;贫贱不求为富贵,富贵自得也。春夏囚死,秋冬王相〔1〕,非能为之也;日朝出而暮入,非求之也〔2〕,天道自然。代王自代入为文帝〔3〕,周亚夫以庶子为条侯〔4〕,此时代王非太子,亚夫非适嗣〔5〕,逢时遇会〔6〕,卓然卒至〔7〕。命贫以力勤致富,富至而死;命贱以才能取贵,贵至而免〔8〕。才力而致富贵,命禄不能奉持〔9〕,犹器之盈量〔10〕,手之持重也。器受一升〔11〕,以一升则平〔12〕,受之如过一升,则满溢也;手举一钧〔13〕,以一钧则平,举之过一钧,则踬仆矣〔14〕。

前世明是非〔1〕,归之于命也,命审然也。今审知有富贵之命〔2〕,则可幽居俟时〔3〕,不须劳精苦形求索之也〔4〕,犹珠玉之在山泽,不求贵价于人,人自贵之〔5〕。

天命难知,人不耐审〔1〕,虽有厚命〔2〕,犹不自信,故必求之也。如自知,虽逃富避贵,终不得离。故曰:“力胜贫,慎胜祸。”〔3〕勉力勤事以致富,砥才明操以取贵〔4〕;农夫力耕则谷多,商贾远行则利深〔5〕。废时失务〔6〕,欲望富贵,不可得也。虽云有命,当须索之。如信命不求,谓当自至,可不假而自得〔7〕,不作而自成,不行而自至〔8〕?夫命富之人,筋力自强〔9〕;命贵之人,才智自高。若千里之马,气力自劲〔10〕,头目蹄足自相副也。有求而不得者矣,未必不求而得之者也。精学不求贵〔11〕,贵自至矣;力作不求富〔12〕,富自到矣。

富贵之福,不可求致;贫贱之祸,不可苟除也〔1〕。由此言之,有富贵之命,不求自得。信命者曰:“自知吉,不待求也。天命吉厚〔2〕,不求自得;天命凶厚,求之无益。”夫物不求而自生,则人亦有不求贵而贵者矣。人情有不教而自善者,有教而终不善者矣,天性犹命也。越王翳逃山中,至诚不愿,自冀得代。越人熏其穴,遂不得免,强立为君〔3〕。而天命当然〔4〕,虽逃避之,终不得离,故夫不求自得之贵欤〔5〕!

注释▾

〔1〕 遇偶:指碰巧迎合了君主或上司的心意而受到赏识和重用。偶,合,一致。

庶人:泛指无官爵的平民百姓

〔2〕 逮:到,及

〔3〕 下愚:最愚笨的人。

〔4〕 首目:脑袋和眼睛,形容人类或其他动物。

〔5〕 含血之属:含有血液,形容人类或其他动物。属,类。

〔6〕 犹涉祸患失其富贵矣:“失其富贵”四字底本无,《事文类聚》卷三九引《论衡》文“祸患”后有“失其富贵”四字,据补。涉,经历,经过。

〔7〕 犹逢福善离其贫贱矣:“离其贫贱”四字底本无,《事文类聚》卷三九引《论衡》文“善”后有“离其贫贱”四字,据补。

达:得到显要富贵的地位

〔8〕 贱地:贫贱的地位

〔9〕 危:败亡,灭亡。这里指丧失显要富贵的地位。

〔10〕 祸:祸害,危害。

〔11〕 俱:一起。

仕:做官

迁:升迁,升职

〔12〕 并:一起

〔13〕 得:得到,此处指发财。

成:成功

〔14〕 为:做,这里指从事经营某种事业

〔15〕 反此:与此相反。

〔16〕 难迁:据上下文意,“难迁”后似脱“难得”二字。

遗:丢失

〔17〕 亡:丧失

〔18〕 才高行厚:才华出众,品行高洁。

〔19〕 必:章录杨校宋本作“可”。

〔20〕 信:相信,判断。

〔21〕 或时:有时。

进:任用,提拔

〔22〕 废:废黜,罢官

超逾:飞腾,跳过,这里指越级提升

〔23〕 兴:起,这里指被起用

〔24〕 临事:遇事或处事。

〔25〕 治产:经营产业。

〔26〕 勉:勉强,强求。

〔27〕 力:凭借人力取得。

〔28〕 恬忽:淡泊。

伐薪:砍柴

〔29〕 凿沟:挖沟

趋:催促

〔30〕 加:施加

势:力量,威力

〔31〕 致:给予,施加

〔32〕 休:停止。

〔33〕 湛:大水。

〔1〕 节行:节操品行。

〔2〕 贤哲:贤良明智。

〔3〕 辩慧:机智而富于辩才。

〔1〕 命福禄:福,疑为衍文。命禄,这里指禄命。

〔2〕 筹策:筹划计策。

〔3〕 怀银纡紫:指显贵。银,银印。纡,系结,垂挂。紫,紫绶。按照汉制,相国、丞相、太尉、公侯皆紫绶,秩二千石皆银印。

契:传说中商人的始祖,舜的臣,助禹治水有功而封于商

〔4〕 稷:即后稷,参见本书《逢遇篇》注

〔5〕 陶朱:即“陶朱公”,春秋时越国大夫范蠡的别称。范蠡佐越王勾践灭吴,知越王不可共安乐,弃官远去,居于陶(今山东定陶),称“陶朱公”,以经商致巨富。

〔6〕 或时:有时。

典城:主掌一城之事,指担任地方行政长官。典,掌管,主持,任职

〔7〕 顽鲁:顽劣愚钝

〔8〕 官御:疑作“宦御”,形近而误。宦御,做官。

〔9〕 殊命:不同的命运。

钧:通“均”

知:同“智”

〔10〕 治生:经营生产和贸易,指生财致富

〔11〕 命:疑为衍文。

〔12〕 丰杀:增减。丰,增加。杀,减少。

〔13〕 性:疑为衍文。

〔14〕 进退:晋升和贬斥。

〔15〕 成王:即周成王,姬姓,名诵,武王之子,西周君主。年幼时即位,由周公摄政,制礼乐,立制度,营建东都雒邑,七年后还政成王。在位三十七年,谥曰成。

〔16〕 桓公:即齐桓公(?—前643),姜姓,名小白,春秋时齐国的国君。任管仲为相,尊周室,攘夷狄,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而为五霸之首。在位四十二年,卒谥桓。管仲(?—前645):一称管敬仲,名夷吾,字仲,春秋时齐国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辅佐齐桓公实行政治和社会改革,使齐桓公成为春秋时期第一个霸主。

〔17〕 尊命:尊贵的“命”。

〔18〕 卑秩:低微的职位或品级。

希有:少有

〔19〕 案:查看,考察

父师:即太师,上古三公之一,古代君主的辅臣,君主向他们学习统治经验

〔20〕 知博:知识渊博

厮役:供役使的人。此处指臣子

〔21〕 鸿才:大才,卓越的才能

〔1〕 訾:毁谤,非议。

毁:诋毁

〔2〕 怪:责怪

〔1〕 官位富禄有命:当作“官位有命禄”,与上文“贵富有命禄”一致(黄晖说)。

〔2〕 吉盛:吉祥,繁盛。

〔3〕 明审:精明仔细。

〔4〕 愚暗:亦作“愚黯”,愚钝而不明事理。

子贡:参见本书《逢遇篇》注

〔5〕 白圭:名丹,字圭,战国魏文侯时人。善于经商

〔6〕 转货:做买卖。

学:学问,这里指做买卖的诀窍。据文例,“明”字后当脱“非也”二字

〔7〕 术:办法

〔8〕 主父偃:临淄(今山东临淄)人。出身贫寒,在齐受到儒生的排挤,后上书汉武帝刘彻,拜为郎中,后又迁为谒者、中郎、中大夫,一年中升迁四次,得到破格任用。

〔9〕 排摈:排斥,摈弃。

举疏:上疏,臣子向帝王进呈奏章

〔10〕 阙:古代宫殿、祠庙和陵墓间的高建筑物。通常左右各一座,建成高台,台上起楼观

相:这里指汉代诸侯国的主要官吏,地位相当于郡守

〔11〕 齐:西汉初分封的诸侯国,在今山东北部

徐乐:燕郡无终(今天津蓟州区)人,西汉武帝时大臣。曾上书汉武帝,拜为郎中,与主父偃、严安、司马相如等学侍左右,是武帝重要的文学侍臣之一

〔12〕 赵:西汉初分封的诸侯国,在今河北南部

会:恰巧碰上

〔13〕 章:奏章,这里指上书

郎:帝王侍从官侍郎、中郎、郎中等的通称。其职责原为护卫陪从、随时建议,备顾问差遣等侍从之职

〔14〕 征拜:征召授官

〔15〕 明:了解,熟悉。说:解说,解释。

之:到,往

〔16〕 习:熟习

〔17〕 匡稚圭:即匡衡,字稚圭,东海(今山东郯城)人。西汉经学家。少勤学,家贫,凿通邻家墙壁,引光读书。能文,善说诗。西汉元帝时为相,封安乐侯。事见《汉书·匡衡孔马传》。

鲍子都:底本作“赵子都”,据《汉书·王贡两龚鲍传》应为“鲍子都”。鲍子都,即鲍宣(?—3),字子都,渤海高城(今河北盐山东南)人。西汉大臣。好学精通经典,曾位郎、大夫、司隶校尉等职。王莽执政,鲍宣不依附,以事入狱,自杀。事见《汉书·王贡两龚鲍传》

〔18〕 深:精通

甲乙之科:甲科、乙科的并称,古代考试科目的名称。汉代课士分甲、乙、丙三科,考中甲科任郎中,乙科任太子舍人,丙科任文学掌故

〔19〕 阶:经过,通过

博士:职官名。起源于战国,秦、汉时设置。掌通古今,以备咨询,为学术顾问的性质。汉武帝时设五经博士,专掌经学传授

〔20〕 迁转:官员升级

〔21〕 说:游说,用话劝说别人,使他听从自己的意见。范雎(?—前255):字叔,魏人。战国时策士,善口辩,曾以远交近攻的策略游说秦昭王,官拜秦相,封应侯。干:求,这里指通过游说希望得到重用。秦昭:即秦昭襄王(前325—前251),又称秦昭王。嬴姓,名则,一名稷。战国时期秦国国君,秦惠文王之子,秦武王异母弟。曾用范雎远交近攻之策,积极东侵。在位五十六年中,发生了著名的伊阙之战、五国伐齐、鄢郢之战、华阳之战和长平之战,为秦国的统一奠定了基础。

〔22〕 蔡泽:战国燕国纲成(今山东莘县西)人。善辩多智,因点破范雎狡兔死走狗烹而使其功成身退,被范雎推荐任秦昭襄王相。

〔23〕 客卿:战国时授予非本国人而在本国担任高级官职的人。

〔24〕 善至:好到了极点。

〔1〕 “孔子曰”几句:出自《论语·颜渊》,是孔子的弟子子夏说的话。

〔2〕 “鲁平公欲见孟子”几句:事见《孟子·梁惠王下》。鲁平公,姬姓,名叔,战国时鲁国君主,在位二十年。臧仓是战国末年鲁国人,鲁平公男宠,曾向鲁君进谗诋毁孟子,使其不接见孟子,后因以臧仓指进谗害贤的小人。嬖人,地位卑微而受到宠幸的人。毁,诋毁。

安:遵守

〔3〕 诲:教诲,教育

是非:事理的对错

〔4〕 不失:不违背

〔5〕 审:确实,真实。

〔6〕 “《淮南书》曰”几句:见《淮南子·齐俗训》。淮南书,即《淮南子》,又名《淮南鸿烈》,西汉淮南王刘安及其门客所著,内容多糅合儒、法和阴阳五行家的观点。仁鄙,仁惠与贪吝。

〔7〕 “贾生曰”几句:见《史记·屈原贾生列传》。贾生,即贾谊(前200—前168),洛阳(今河南洛阳东)人。西汉初年著名政论家、文学家,世称贾生。与期,预先期待。道,指天道。与谋,参与谋划。迟速,这里指生命的长短。

黥布:即英布(?—前195),偃姓,英氏,名布,九江郡六县(今安徽六安)人。秦末汉初名将。秦末从项羽入咸阳,封九江王。后降汉,破项羽于垓下,封淮南王。及韩信、彭越相继为刘邦所诛,心生畏惧,遂起兵反叛,兵败被杀。因曾受黥刑,故也称为“黥布”

〔8〕 高祖:即刘邦(前265—前195),字季,沛丰邑(今江苏沛县)人。汉代开国之君。初为泗水亭长,秦末群雄并起,刘邦亦起于沛县,故时人称之为“沛公”。刘氏先项羽入关中,降秦王婴,除秦苛法,与父老约法三章。项羽封刘为汉王。后刘邦俟时机成熟,灭项羽而有天下,国号汉,定都于长安。在位十二年。庙号高祖

〔9〕 流矢:飞箭。

〔10〕 疾甚:病重,这里指受伤很重。

〔11〕 吕后:即吕雉(前241—前180),字娥姁(xū),通称吕后,或称汉高后、吕太后等,砀郡单父(今山东单县)人。汉高祖刘邦皇后,高祖死后,被尊为皇太后,是中国历史上有记载的第一位皇后和皇太后,也是实行皇帝制度之后,第一个临朝称制的女性。

〔12〕 扁鹊:姬姓,秦氏,名缓,字越人,又号卢医,春秋战国时期名医。因其医术高超,被时人借用传说中黄帝时神医“扁鹊”的名号来称呼他。以上事参见《史记·高祖本纪》。

〔13〕 “韩信与帝论兵”几句:事见《史记·淮阴侯列传》。韩信(?—前196),淮阴(今江苏淮安淮阴区)人。秦末参加项羽部队,因不受重用,改投刘邦,被拜为大将,协助刘邦击败项羽。楚汉战争结束后,被解除兵权。又被诬告谋反,从楚王降为淮阴侯。后被吕后设计诱杀。帝,指汉高祖刘邦。陛下,对君主的尊称。

〔14〕 “扬子云曰”几句:见《汉书·扬雄传》。扬子云,即扬雄(前53—18),字子云,蜀郡郫县(今四川成都郫都区)人。西汉末著名辞赋家、思想家,著有《法言》《太玄》等。

〔15〕 “太史公曰”几句:司马迁的这两句话,不见今本《史记》。太史公,即司马迁,字子长,夏阳(今陕西韩城)人。西汉著名史学家、文学家和思想家。因继父职任太史令,故又称太史公。著有《太史公书》,后称《史记》,是中国最早的纪传体通史。违,排斥。

〔1〕 囚、死、王、相:“王”“相”“死”“囚”“休”,是汉代阴阳五行家特用的概念。他们认为木、火、土、金、水五行,在不同季节,兴衰的情况有变化,并用“王”“相”“死”“囚”“休”来描述上面的不同情况。“王”指君主,引申为旺盛;“相”指宰相,王的辅佐,引申为强壮;“死”指“王”之反对者死亡,引申为丧失生命力;“囚”指“王”所畏惧者被禁锢,引申为生命力极弱;“休”指“王”之父年老退休,引申为生命力衰退。例如春天木王、火相、土死、金囚、水休;秋天是金王、水相、土休、火囚、木死等等。王充在这里以五行交替兴衰做比喻,来说明贫富贵贱是“命”“禄”决定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2〕 非求之也:据文例,“非”后当脱“能”字。

〔3〕 代王:代,汉初分封的诸侯王国,在今河北西部、山西东北部。汉文帝登基前,曾被封为代王。惠帝、吕后死后,大臣们拥立他为帝。参见《史记·孝文本纪》。

庶子:嫡子以外的众子或妾所生的儿子

〔4〕 周亚夫:沛郡沛县(今江苏沛县)人。西汉时期名将,官至丞相。绛侯周勃次子,历仕汉文帝、汉景帝两朝,曾平定吴楚七国之乱。后被冤下狱,绝食自尽

〔5〕 适嗣:即嫡嗣,正妻所生的长子。

〔6〕 逢时遇会:逢遇时机。

〔7〕 卓然卒至:代王非太子,初本绝望于为帝;亚夫非嫡嗣,初本绝望于袭侯,乃竟得嗣帝、续侯,故曰“卓然卒至”也(马宗霍语)。卓然,高远不可及。这里指断绝希望。卒,同“猝”,突然。

〔8〕 免:罢免,这里指被免官。

〔9〕 奉持:承受,保住。

〔10〕 盈量:达到所能容纳或禁受的最大限度。

〔11〕 受:容纳。

〔12〕 平:齐平。

〔13〕 钧:古代重量单位之一。《尚书·五子之歌》:“关石和钧,王府则有。”孔颖达疏:“《律历志》云: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

〔14〕 踬仆:跌倒。踬,跌倒,绊倒。

〔1〕 前世:前代。

〔2〕 今审知有富贵之命:底本为“信命者”,《太平御览》卷八百三引《论衡》文作“今审知有富贵之命”,据改。

〔3〕 幽居:隐居。俟(sì)时:等待时机。

求索:寻找,搜寻

〔4〕 劳精苦形:耗尽精神,劳损身体

〔5〕 “不求贵价于人”二句:底本无,《太平御览》卷八百三引《论衡》文“山泽”之后,有“不求贵价于人,人自贵之”十字,据补。

〔1〕 耐:同“能”,能够。

〔2〕 厚命:好命。

〔3〕 “故曰”几句:见《说苑·说丛》。

明操:培养德操

〔4〕 砥才:磨炼才能

〔5〕 “农夫力耕则谷多”二句:底本无,《意林》引《论衡》文“取贵”后有“农夫力耕则谷多,商贾远行则利深”十四字,据补。

失务:不务正业

〔6〕 废时:浪费光阴

〔7〕 假:借助,利用。

〔8〕 不行而自至:据文意,疑“至”后脱“乎”字。

〔9〕 筋力:筋骨之力。

〔10〕 气力自劲:底本无,《意林》引《论衡》文“之马”后有“气力自劲”四字,据补。

〔11〕 精学:专心学习。

〔12〕 力作:努力劳作。

〔1〕 苟:随便,轻率。

〔2〕 吉厚:非常吉利。

〔3〕 “越王翳逃山中”几句:春秋时越国太子翳,因不愿意继承王位,逃到山洞中躲避,后来越人用火熏山洞,强迫他出来,立他为王。至诚,诚心诚意。冀,希望。事见《淮南子·原道训》。

〔4〕 而:如。

〔5〕 故夫:犹信夫,的确是这样啊。欤(yú):文言助词,表示疑问、感叹、反诘等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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