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害篇第二

题解

累害,是毁伤损害的意思。本篇主要阐述才能卓绝品行高尚的人才之所以受压抑、被埋没,并不是他们品行恶劣才智低下,而是遭逢到外来毁伤,受到损害。

作者认为,累害主要来自乡里与朝廷两个方面,“乡里有三累,朝廷有三害。累生于乡里,害发于朝廷”。因为嫉妒之人常常进行诽谤和陷害,而君主与长官又很糊涂,是非不分,加之世人趋炎附势,使得善于乔装打扮弄虚作假的“邪伪之人”受到称赞,得到重用。而俊杰之士却遭到庸人的不解和指责,处于仕宦稽留不遇、行节毁伤不全、罪过累积不除、声名暗昧不明的境地。由于当时官场上“公侯已下,玉石杂糅”,而人才又往往“善恶相苞”,所以作者希望当权之士能够破石拔玉,弃恶取善,不拘一格选荐人才。

凡人仕宦有稽留不进,行节有毁伤不全,罪过有累积不除,声名有暗昧不明,才非下,行非悖也,又知非昏,策非昧也,逢遭外祸,累害之也。非唯人行,凡物皆然,生动之类,咸被累害。累害自外,不由其内。夫不本累害所从生起,而徒归责于被累害者,智不明,暗塞于理者也。物以春生,人保之;以秋成,人必不能保之。卒然牛马践根,刀镰割茎,生者不育,至秋不成。不成之类,遇害不遂,不得生也。夫鼠涉饭中,捐而不食。捐饭之味,与彼不污者钧,以鼠为害,弃而不御。君子之累害,与彼不育之物,不御之饭,同一实也,俱由外来,故为累害。

大凡有人做官被迁延得不到晋升,品行节操遭诋毁中伤而不完美,罪行过失被累积而不得免除,名望声誉因此隐晦不明,这并非是因为才智低下,胡作非为,也不是因为头脑愚笨,缺少谋略,而是逢遭外祸,受到损害的缘故。不仅人是这样,大凡万物都会如此,有生命能活动的物类,都会受到损害。这种接连的损害来自外界,不是出自被害者自身。所以不去追究损害产生的原因,而仅仅指责那些被损害者,这是头脑糊涂,不明事理的人。让庄稼在春天生长,这是人力可以保证的;但是到秋天有好收成,却是人力不能保证的。突然间被牛马踩坏了根,被镰刀割断了茎,得不到正常发育,到了秋天就没有收成。庄稼没有收成,是因为遇到伤害,不能顺利生长。老鼠爬到了饭里,就把饭扔掉不吃。被扔掉的饭和未被弄脏的饭的味道是一样的,只是因为被老鼠弄脏,才扔掉不吃。品行正直的人遇到接连的损害,和那些没有收成的庄稼,被扔掉的饭食,是同一种情况,损害都是由外而来,所以被称为“累害”。

修身正行,不能来福;战栗戒慎,不能避祸。祸福之至,幸不幸也。故曰:“得非己力,故谓之福;来不由我,故谓之祸。”不由我者,谓之何由?由乡里与朝廷也。夫乡里有三累,朝廷有三害。累生於乡里,害发於朝廷,古今才洪行淑之人遇此多矣。

修养身心端正行为,不能招来福报;战战兢兢小心谨慎,不能躲避灾祸。祸福的到来,只是幸运与不幸运的事。所以说:“得到福报不是靠自己的力量,因此说它是福;遇到灾祸不是由于自己的原因,所以说它是祸。”不因为自己,那是出于什么原因呢?是因为乡里与朝廷。在乡里有三累,在朝廷有三害。累产生在乡里,害发生于朝廷,古往今来才能卓绝品行高尚的人很多都遭遇过这种情况。

何谓三累三害?

什么叫三累三害?

凡人操行,不能慎择友。友,同心恩笃,异心疏薄,疏薄怨恨,毁伤其行,一累也。人才高下,不能钧同,同时并进,高者得荣,下者惭恚,毁伤其行,二累也。人之交游,不能常欢,欢则相亲,忿则疏远,疏远怨恨,毁伤其行,三累也。位少人众,仕者争进,进者争位,见将相毁,增加傅致,将昧不明,然纳其言,一害也。将吏异好,清浊殊操,清吏增郁郁之白,举涓涓之言,浊吏怀恚恨,徐求其过,因纤微之谤,被以罪罚,二害也。将或幸佐吏之身,纳信其言,佐吏非清节,必拔人越次。迕失其意,毁之过度;清正之仕,抗行伸志,遂为所憎,毁伤於将,三害也。夫未进也,身被三累;已用也,身蒙三害,虽孔丘、墨翟不能自免,颜回、曾参不能全身也。

就一个人的操守而言,在交友时往往不能谨慎地选择。朋友,思想一致情感就深厚,思想不一致就疏远淡薄,疏远淡薄就会产生怨恨,因此诋毁中伤他的行为,这是一累。人有才能高下之分,不可能一样,如果同时去做官,才能高的得到荣誉,才能低的就会感到羞惭怨恨,因此诋毁中伤他的行为,这是二累。人们相互交往,不能总是保持融洽,融洽时就亲爱,产生隔阂时就疏远,疏远就会产生怨恨,因此诋毁中伤他的行为,这是三累。职位少而想要做官的人多,做官的人争着要晋升,升官的人又要争势位,因此在郡守那里相互诋毁,捏造罗织罪名,郡守暗昧不明,听信了这些话,这是一害。官吏喜好不同,操行好坏各异,品德高尚的官吏名声愈加美好,不断提出高明的建议,品德低下的官吏心怀记恨,慢慢地等待机会找到他的过错,利用一些小的诽谤,就给他加上罪名,这是二害。有的郡守宠信僚属,听从他们的意见,僚属并不清白刚正,一定会违反制度任意提拔亲近之人。对于不顺从他们心意的,一定会大肆诋毁;清廉高尚的官吏,品行高尚,志向远大,于是为僚属所忌恨,在郡守那里诋毁中伤他们,这是三害。还没有做官,就已经遭受三累;待到做了官,又蒙受三害,即便是孔子、墨子也不能幸免,颜回、曾参也不能保全自己啊。

动百行,作万事,嫉妒之人,随而云起,枳棘钩挂容体,蜂虿之党,啄螫怀操,岂徒六哉?六者章章,世曾不见。夫不原士之操行有三累,仕宦有三害,身完全者谓之洁,被毁谤者谓之辱;官升进者谓之善,位废退者谓之恶。完全升进,幸也,而称之;毁谤废退,不遇也,而訾之。用心若此,必为三累三害也。

只要是多出力,多做事,妒忌的人,就会如风起云涌般出现,像荆棘刮伤人的身体,像蜂蝎一类的毒虫蜇人一样,诋毁人的操守,又岂止三累三害这六种呢?这六种伤害再明显不过,人们却视而不见。不推本溯源地分析处士的操行会受到三累,做官的人会受到三害,对于没有遭到诽谤的就说他高洁,遭到诽谤的就说他污浊;职位晋升的就说他品行优良,职位降黜的就说他品行不端。没有遭受毁伤而升官的,是幸运,于是被赞美;受到诽谤被降黜的,是不得志,于是被诋毁。如果存心如此,必定会助长三累三害。

论者既不知累害所从生,又不知被累害者行贤洁也,以涂搏泥,以黑点缯,孰有知之?清受尘,白取垢,青蝇所污,常在练素。处颠者危,势丰者亏,颓坠之类,常在悬垂。屈平洁白,邑犬群吠,吠所怪也;非俊疑杰,固庸能也。伟士坐以俊杰之才,招致群吠之声。夫如是,岂宜更勉奴下,循不肖哉?不肖奴下,非所勉也,岂宜更偶俗全身以弭谤哉?偶俗全身,则乡原也。乡原之人,行全无阙,非之无举,刺之无刺也。此又孔子之所罪,孟轲之所愆也。

议论者既不知道累害之所以产生的原因,又不知道被累害的人操行的贤能纯洁,究竟是涂料抹在了泥巴上,还是黑色玷污了缯帛,又有谁知道呢?干净的东西容易沾染灰尘,洁白的东西容易被弄脏,被苍蝇污染的,常常是洁白的丝绢。处于高处的容易遇到危险,处于饱满状态的容易亏缺,坠落的物体,常常处于悬挂的状态。屈原品行高洁,就像村里的群犬狂吠,是因为它们看到了奇怪的东西;诽谤英雄怀疑豪杰,本就是庸人的惯伎。卓异之士因为拥有杰出的才智,所以招致庸人的诋毁。像这样,岂不是更加鼓励那些才能低下之人,逢迎那些不正派之人的吗?不正派没才能的人,是不能鼓励的,难道为了保全自身而要去迎合世俗以求制止诽谤吗?迎合世俗保全自身,这是乡原。乡原之人,看似行为完美无缺,想要批评他们又挑不出毛病,想要讥刺他们又无可指责。这就是被孔子谴责过的,被孟子认为有罪过的人。

古贤美极,无以卫身。故循性行以俟累害者,果贤洁之人也!极累害之谤,而贤洁之实见焉。立贤洁之迹,毁谤之尘安得不生?弦者思折伯牙之指,御者愿摧王良之手。何则?欲专良善之名,恶彼之胜己也。是故魏女色艳,郑袖鼻之;朝吴忠贞,无忌逐之。戚施弥妒,蘧除多佞。是故湿堂不洒尘,卑屋不蔽风;风冲之物不得育,水湍之岸不得峭。如是,牖里、陈蔡可得知,而沉江蹈河也。以轶才取容媚于俗,求全功名于将,不遭邓析之祸,取子胥之诛,幸矣。孟贲之尸,人不刃者,气绝也。死灰百斛,人不沃者,光灭也。动身章智,显光气於世;奋志敖党,立卓异于俗,固常通人所谗嫉也。以方心偶俗之累,求益反损,盖孔子所以忧心,孟轲所以惆怅也。德鸿者招谤,为士者多口。以休炽之声,弥口舌之患,求无危倾之害,远矣。

古代有着极高操行的贤人,也无法保护自己。所以遵循自己的本性行事以等待累害到来的人,才真是纯洁贤良的人!极尽累害的毁谤,贤良高洁的品行才愈加显现。有了贤良高洁的行迹,怎能不生出诋毁诽谤的尘垢呢?弹琴的人都想要折断伯牙的手指,驾车的人都想要摧残王良的双手。这是为什么?想要独占美名,而厌恶别人超过自己。所以魏女容貌艳丽,就被郑袖陷害割了鼻子;朝吴忠诚坚贞,就被费无忌进谗言驱逐出国。戚施心怀嫉妒,蘧除巧言谄媚。所以潮湿的堂室不需要洒水除尘,矮小的屋子用不着遮风;被急风吹袭的作物不能正常生长,被湍水冲刷的河岸不会陡峭。如此,周文王被囚于羑里,孔子被困于陈蔡之间,屈原自沉于汨罗江,申徒狄抱石投河之事就可以理解了。凭借过人的才能求得世俗的接纳与欢喜,向郡守求取功名,不遇到像邓析那样的灾祸,不招致像伍子胥那般的诛杀,就算是幸运的了。孟贲的尸体,人们不再砍杀,是因为他已经断了气;燃尽后的火灰再多,人们不再往上面浇水,是因为火焰已经熄灭。有所行动就显露智慧,在社会中表现出超人的才智;奋发的志向在人群中显得孤傲不群,在俗众中显得卓越不凡,这本来就会遭到谗害嫉妒。以方正之心与俗人共处受到累害,想要求得好处却遭受损害,这是孔子之所以忧心,孟子之所以惆怅的原因。品德高尚的人容易招致毁谤,有学问的人容易遭到口舌的非议。想凭借美好的声誉,来制止别人口舌带来的祸患,以求避免倾覆的祸害,这太难了。

臧仓之毁未尝绝也,公伯寮之溯未尝灭也。垤成丘山,污为江河矣。夫如是,市虎之讹,投杼之误,不足怪;则玉变为石,珠化为砾,不足诡也。何则?昧心冥冥之知使之然也。文王所以为粪土,而恶来所以为金玉也,非纣憎圣而好恶也,心知惑蔽。蔽惑不能审,则微子十去,比干五剖,未足痛也。故三监谗圣人,周公奔楚;后母毁孝子,伯奇放流。当时周世孰有不惑乎?后《鸱鸮》作,而《黍离》兴,讽咏之者,乃悲伤之。故无雷风之变,周公之恶不灭;当夏不陨霜,邹衍之罪不除。德不能感天,诚不能动变,君子笃信审己也,安能遏累害於人?

臧仓式的诋毁没有停止过,公伯寮式的诬陷也不曾消失。小土堆会渐垒成高山,小池塘也会蓄积为江河。像这样,关于市虎的谣言,投杼的误传,就不足为怪了;把美玉当作石头,视珠玑为砾石,也就不足为奇了。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背离了心性而无知昏昧所导致。把周文王当作粪土,却将恶来视为金玉,并不是殷纣王厌憎圣人而喜欢坏人,而是心智被蒙蔽。心智糊涂而不能明辨是非,就算微子出走十次,比干被剖心五回,也不会感到痛心。所以三监造谣中伤周公,周公就逃亡楚地;后母诋毁孝子,伯奇就遭到流放。当时周朝的人又有谁不被迷惑呢?此后有了《鸱鸮》的创作,《黍离》的产生,吟诵之人才哀悼他们。所以如果没有天降风雷的变故,周公的恶名不会被消除;没有炎夏的霜降,邹衍的罪过也得不到洗刷。德行不能感动上天,志诚不能产生自然的奇迹,君子又严格要求自己,那怎么能制止别人的累害呢?

圣贤不治名,害至不免辟,形章墨短,掩匿白长;不理身冤,不弭流言,受垢取毁,不求洁完,故恶见而善不彰,行缺而迹不显。邪伪之人,治身以巧俗,修诈以偶众。犹漆盘盂之工,穿墙不见;弄丸剑之倡,手指不知也。世不见短,故共称之;将不闻恶,故显用之。夫如是,世俗之所谓贤洁者,未必非恶;所谓邪污者,未必非善也。

圣贤不求取虚名,祸害来临时也不躲避,缺点和短处被宣扬,优点和长处却被掩盖起来;不辩护身负的冤屈,不制止流言非议,遭受诟病和毁谤,却不求恢复自己高尚完美的声誉,所以缺点被显露而优点却得不到张扬,只显出品行的缺陷,却看不见高尚的事迹。奸邪诈伪之人,善于装腔作势来迎合世俗,玩弄虚假手段来讨好众人。这就像给盘盂上漆的工匠,盘盂边壁上的孔洞涂上漆以后就看不出来了;像玩弄杂技的艺人,旁人看不出他们手指上的动作。人们看不到他们的缺点,所以一起称誉他们;郡守听不到他们的恶行,所以重用他们。如此看来,世俗所谓的贤能高尚的人,未必不是坏人;所谓邪恶污浊的人,未必不是好人。

或曰:“言有招患,行有行有召耻所在常由小人。夫小人,性患耻者也,含邪而生,怀伪而游,沐浴累害之中,何招召之有?故夫火生者不伤湿,水居者无溺患。火不苦热,水不痛寒,气性自然焉。招之,君子也,以忠言招患,以高行招耻,何世不然?

有人说:“言语有时会招来祸患,行为有时会招致耻辱。”这往往是因为有小人存在。小人生来就带着祸患和耻辱,体含邪恶而降生,心怀虚伪与人交往,全身上下都浸透着累害,怎么谈得上招患惹耻?所以那些火里产生的东西不怕燥,水里生活的东西不怕淹。火不惧热,水不怕寒,性格秉性自然如此。招揽祸患的,是君子,因忠贞守信而招来祸患,因行为高尚而招致耻辱,哪个时代不是这样呢?

然而太山之恶,君子不得名;毛发之善,小人不得有也。以玷污言之,清受尘而白取垢;以毁谤言之,贞良见妒,高奇见噪;以遇罪言之,忠言招患,高行招耻;以不纯言之,玉有瑕而珠有毁。焦陈留君兄,名称兖州,行完迹洁,无纤芥之毁,及其当为从事,刺史焦康绌而不用。何则?众好纯誉之人,非真贤也。公侯已下,玉石杂糅;贤士之行,善恶相苞。夫采玉者破石拔玉,选士者弃恶取善。夫如是,累害之人负世以行,指击之者从何往哉?

但是像泰山那样大的罪恶,君子是不会有的;像毛发那样小的好事,小人是不会有的。就玉石上的污点来说,洁净的容易沾染尘灰而洁白的容易被污染;就诋毁诽谤而言,忠贞良善被嫉妒,行止高尚遭到指责;就遭遇罪责而言,忠直的话招来祸患,高尚的行为招致耻辱;就不完美而言,美玉会有斑点而珍珠会有残缺。陈留郡的焦贶,名望称誉兖州,操行完美事迹清白,没有一丝细小的差错,当他任刺史的佐吏时,刺史焦康却将之斥退而不任用。这是为什么?大家一致推崇的名声高洁的人,未必是真正的贤人。公侯以下,人品好坏混杂不一;贤士的操行,善良与邪恶相互掺杂。开采玉石的人剖开石头取出美玉,选拔官吏的人抛弃奸邪小人而选取良善之士。如果真的能够这样,遭受累害的人不顾世俗的非议而坚持自己,那些指责攻击他们的人又到哪里去施展自己的伎俩呢!

注释▾

进:晋升,当官被提升稽留:停留毁伤:诋毁中伤全:完美行节:品行节操暗昧不明:隐晦不明。悖:违背。昏:糊涂知:同“智”昧:愚昧策:计谋累害:毁伤,损害。行:列,类。生动:生物。暗塞:愚昧不明。涉:入。此指爬入。捐:舍弃,抛弃。钧:通“均”,同样的。御:进。此指吃。为:谓,称为。来:招来,招致,后多作“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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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凡人仕宦有稽留不进〔1〕,行节有毁伤不全〔2〕,罪过有累积不除,声名有暗昧不明〔3〕,才非下,行非悖也〔4〕,又知非昏〔5〕,策非昧也〔6〕,逢遭外祸,累害之也〔7〕。非唯人行〔8〕,凡物皆然,生动之类〔9〕,咸被累害。累害自外,不由其内。夫不本累害所从生起,而徒归责于被累害者,智不明,暗塞于理者也〔10〕。物以春生,人保之;以秋成,人必不能保之。卒然牛马践根,刀镰割茎,生者不育,至秋不成。不成之类,遇害不遂,不得生也。夫鼠涉饭中〔11〕,捐而不食〔12〕。捐饭之味,与彼不污者钧〔13〕,以鼠为害,弃而不御〔14〕。君子之累害,与彼不育之物,不御之饭,同一实也,俱由外来,故为累害〔15〕。

修身正行,不能来福〔1〕;战栗戒慎〔2〕,不能避祸。祸福之至,幸不幸也。故曰:“得非己力,故谓之福;来不由我,故谓之祸。”不由我者,谓之何由?由乡里与朝廷也。夫乡里有三累,朝廷有三害。累生於乡里,害发於朝廷,古今才洪行淑之人遇此多矣〔3〕。

何谓三累三害?

凡人操行,不能慎择友。友,同心恩笃〔1〕,异心疏薄〔2〕,疏薄怨恨,毁伤其行,一累也。人才高下,不能钧同,同时并进〔3〕,高者得荣,下者惭恚〔4〕,毁伤其行,二累也。人之交游,不能常欢,欢则相亲,忿则疏远,疏远怨恨,毁伤其行,三累也。位少人众,仕者争进,进者争位,见将相毁〔5〕,增加傅致〔6〕,将昧不明,然纳其言〔7〕,一害也。将吏异好〔8〕,清浊殊操〔9〕,清吏增郁郁之白〔10〕,举涓涓之言〔11〕,浊吏怀恚恨,徐求其过〔12〕,因纤微之谤,被以罪罚,二害也。将或幸佐吏之身〔13〕,纳信其言,佐吏非清节,必拔人越次〔14〕。迕失其意〔15〕,毁之过度;清正之仕〔16〕,抗行伸志〔17〕,遂为所憎,毁伤於将,三害也。夫未进也,身被三累〔18〕;已用也,身蒙三害,虽孔丘、墨翟不能自免〔19〕,颜回、曾参不能全身也〔20〕。

动百行,作万事,嫉妒之人,随而云起〔1〕,枳棘钩挂容体〔2〕,蜂虿之党〔3〕,啄螫怀操〔4〕,岂徒六哉?六者章章〔5〕,世曾不见〔6〕。夫不原士之操行有三累〔7〕,仕宦有三害,身完全者谓之洁,被毁谤者谓之辱〔8〕;官升进者谓之善,位废退者谓之恶。完全升进〔9〕,幸也,而称之〔10〕;毁谤废退,不遇也〔11〕,而訾之〔12〕。用心若此,必为三累三害也〔13〕。

论者既不知累害所从生,又不知被累害者行贤洁也〔1〕,以涂搏泥〔2〕,以黑点缯〔3〕,孰有知之〔4〕?清受尘,白取垢,青蝇所污,常在练素〔5〕。处颠者危〔6〕,势丰者亏〔7〕,颓坠之类〔8〕,常在悬垂〔9〕。屈平洁白〔10〕,邑犬群吠,吠所怪也;非俊疑杰,固庸能也〔11〕。伟士坐以俊杰之才〔12〕,招致群吠之声。夫如是,岂宜更勉奴下〔13〕,循不肖哉〔14〕?不肖奴下,非所勉也,岂宜更偶俗全身以弭谤哉〔15〕?偶俗全身,则乡原也〔16〕。乡原之人,行全无阙〔17〕,非之无举〔18〕,刺之无刺也〔19〕。此又孔子之所罪〔20〕,孟轲之所愆也〔21〕。

古贤美极,无以卫身。故循性行以俟累害者〔1〕,果贤洁之人也!极累害之谤〔2〕,而贤洁之实见焉〔3〕。立贤洁之迹,毁谤之尘安得不生?弦者思折伯牙之指〔4〕,御者愿摧王良之手〔5〕。何则?欲专良善之名,恶彼之胜己也。是故魏女色艳,郑袖鼻之〔6〕;朝吴忠贞,无忌逐之〔7〕。戚施弥妒,蘧除多佞〔8〕。是故湿堂不洒尘〔9〕,卑屋不蔽风;风冲之物不得育〔10〕,水湍之岸不得峭。如是〔11〕,牖里、陈蔡可得知〔12〕,而沉江蹈河也〔13〕。以轶才取容媚于俗〔14〕,求全功名于将,不遭邓析之祸〔15〕,取子胥之诛〔16〕,幸矣。孟贲之尸〔17〕,人不刃者〔18〕,气绝也。死灰百斛〔19〕,人不沃者〔20〕,光灭也。动身章智〔21〕,显光气於世〔22〕;奋志敖党〔23〕,立卓异于俗〔24〕,固常通人所谗嫉也。以方心偶俗之累〔25〕,求益反损,盖孔子所以忧心,孟轲所以惆怅也。德鸿者招谤,为士者多口〔26〕。以休炽之声〔27〕,弥口舌之患〔28〕,求无危倾之害,远矣。

臧仓之毁未尝绝也〔1〕,公伯寮之溯未尝灭也〔2〕。垤成丘山〔3〕,污为江河矣〔4〕。夫如是,市虎之讹〔5〕,投杼之误〔6〕,不足怪;则玉变为石,珠化为砾,不足诡也〔7〕。何则?昧心冥冥之知使之然也〔8〕。文王所以为粪土〔9〕,而恶来所以为金玉也〔10〕,非纣憎圣而好恶也〔11〕,心知惑蔽〔12〕。蔽惑不能审〔13〕,则微子十去〔14〕,比干五剖〔15〕,未足痛也。故三监谗圣人〔16〕,周公奔楚〔17〕;后母毁孝子,伯奇放流〔18〕。当时周世孰有不惑乎?后《鸱鸮》作〔19〕,而《黍离》兴〔20〕,讽咏之者〔21〕,乃悲伤之。故无雷风之变,周公之恶不灭〔22〕;当夏不陨霜,邹衍之罪不除〔23〕。德不能感天,诚不能动变〔24〕,君子笃信审己也〔25〕,安能遏累害於人〔26〕?

圣贤不治名〔1〕,害至不免辟〔2〕,形章墨短〔3〕,掩匿白长〔4〕;不理身冤,不弭流言,受垢取毁〔5〕,不求洁完,故恶见而善不彰,行缺而迹不显〔6〕。邪伪之人,治身以巧俗〔7〕,修诈以偶众〔8〕。犹漆盘盂之工〔9〕,穿墙不见〔10〕;弄丸剑之倡〔11〕,手指不知也。世不见短,故共称之;将不闻恶,故显用之〔12〕。夫如是,世俗之所谓贤洁者,未必非恶;所谓邪污者,未必非善也。

或曰:“言有招患,行有召耻。”〔1〕所在常由小人〔2〕。夫小人,性患耻者也〔3〕,含邪而生,怀伪而游〔4〕,沐浴累害之中〔5〕,何招召之有?故夫火生者不伤湿〔6〕,水居者无溺患。火不苦热,水不痛寒,气性自然焉。招之〔7〕,君子也,以忠言招患,以高行招耻,何世不然?

然而太山之恶〔1〕,君子不得名〔2〕;毛发之善,小人不得有也。以玷污言之〔3〕,清受尘而白取垢;以毁谤言之,贞良见妒〔4〕,高奇见噪〔5〕;以遇罪言之,忠言招患,高行招耻;以不纯言之,玉有瑕而珠有毁〔6〕。焦陈留君兄〔7〕,名称兖州〔8〕,行完迹洁,无纤芥之毁〔9〕,及其当为从事〔10〕,刺史焦康绌而不用〔11〕。何则?众好纯誉之人,非真贤也。公侯已下〔12〕,玉石杂糅;贤士之行,善恶相苞〔13〕。夫采玉者破石拔玉〔14〕,选士者弃恶取善。夫如是,累害之人负世以行〔15〕,指击之者从何往哉〔16〕?

注释▾

进:晋升,当官被提升

〔1〕 稽留:停留

毁伤:诋毁中伤

全:完美

〔2〕 行节:品行节操

〔3〕 暗昧不明:隐晦不明。

〔4〕 悖:违背。

昏:糊涂

〔5〕 知:同“智”

昧:愚昧

〔6〕 策:计谋

〔7〕 累害:毁伤,损害。

〔8〕 行:列,类。

〔9〕 生动:生物。

〔10〕 暗塞:愚昧不明。

〔11〕 涉:入。此指爬入。

〔12〕 捐:舍弃,抛弃。

〔13〕 钧:通“均”,同样的。

〔14〕 御:进。此指吃。

〔15〕 为:谓,称为。

〔1〕 来:招来,招致,后多作“徕”。

〔2〕 戒慎:警惕谨慎。

〔3〕 才洪行淑:才能卓绝品行高尚。洪,大。淑,善良,美好。

〔1〕 恩笃:感情深厚。

〔2〕 疏薄:疏远冷淡。

〔3〕 并进:同时去做官。

〔4〕 惭恚:羞惭怨恨。

〔5〕 将:即郡守,因当时郡守兼领武事,故习惯上称“将”。

〔6〕 傅致:附益而引致、罗织。傅,通“附”,附益,增益。致,达到。

〔7〕 然纳:相信采纳。

异好:爱好各异

〔8〕 将吏:将的下级官吏

〔9〕 清浊殊操:操行好坏不同。清,清高,此指品德好。浊,污浊,此指品德坏。殊,不同。

〔10〕 郁郁:美好貌。

〔11〕 涓涓:清白纯洁。

〔12〕 徐:缓,慢慢地。

佐吏:地方长官的僚属

〔13〕 幸:宠信

〔14〕 越次:不遵照常规,任意提拔。

失:不符合

〔15〕 迕:违背

〔16〕 仕:此指官吏。

伸:展开,此处引申为志向远大

〔17〕 抗:正直,高尚

〔18〕 被:遭受。

〔19〕 孔丘:即孔子,名丘,字仲尼,春秋时鲁国人。春秋末期思想家、教育家,儒家学派创始人。墨翟(dí,约前468—前376):即墨子,名翟,战国时宋国人。著名思想家、政治家,墨家学派的创始人。

〔20〕 颜回:曹姓,颜氏,名回,字子渊,春秋时鲁国人。是孔子最得意的学生,后被尊为“复圣”。曾参(shēn):即曾子,姒姓,曾氏,名参,字子舆,春秋末鲁国人。孔子的学生,以孝著称,后被尊为“宗圣”。

〔1〕 云起:如云涌起,比喻大量出现。

容体:容貌体态,身体

〔2〕 枳棘:多刺的灌木。此句当与下句“蜂虿之党,啄螫怀操”对文,故疑“枳棘”后有缺文

党:类

〔3〕 蜂虿:泛指有毒刺的螫虫。虿,蝎子一类的毒虫

〔4〕 啄:叮咬。螫(shì):蜂、蝎等毒虫用毒刺蜇刺人或动物。怀操:操守。怀,抱,守。

章章:昭著貌。章,明显,显著

〔5〕 六者:指三累三害

〔6〕 曾:却。

士:即处士,没做官的读书人

〔7〕 原:推求本源,推究分析

〔8〕 辱:污浊。

〔9〕 完全:完美,完善。此指未曾受到毁伤。

〔10〕 称:赞美。

〔11〕 不遇:不得志,未被赏识。

〔12〕 訾:诋毁。

〔13〕 为:助长。

〔1〕 “论者既不知累害所从生”二句:此处原缺“所从生又不知被累害”九字,据《初学记》卷二十一引《论衡》文补。

搏:通“傅”,附着

〔2〕 涂:粉刷物品

〔3〕 点:污。缯(zēng):古代丝织品的总称。

〔4〕 有:通“又”。

〔5〕 练素:白绢。

〔6〕 颠:高处。

〔7〕 丰:满。

〔8〕 颓坠:坠落。

〔9〕 悬垂:吊挂下垂。

〔10〕 屈平:即屈原,芈姓,屈氏,名平,字原,又名正则,字灵均。战国时楚国大夫,著名诗人。

〔11〕 “邑犬群吠”几句:出自屈原《九章·怀沙》:“邑犬群吠兮,吠所怪也。非俊疑杰兮,固庸态也。”邑犬群吠,指乡邑的狗成群地吠叫,比喻庸人对不理解的观点进行群起攻击。固,原本。庸能,即“庸态”,庸人的常态。

坐:因,由于

〔12〕 伟士:才智卓异之人

〔13〕 奴下:才能低下之人。奴,通“驽”,愚笨。

不肖:不成材、不正派之人

〔14〕 循:顺着。此指逢迎

全身:保全自身

弭:止,息

〔15〕 偶俗:迎合世俗

〔16〕 乡原:亦作“乡愿”,指乡里中貌似谨厚,而实与流俗合污的伪善者。

〔17〕 阙:过错,缺点。

〔18〕 举:提出。

〔19〕 刺:斥责。

〔20〕 孔子之所罪:典出《论语·阳货》:“子曰:‘乡原,德之贼也。’”罪,谴责。

〔21〕 孟轲之所愆:典出《孟子·尽心下》:“同乎流俗,合乎污世。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洁,众皆悦之,自以为是,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曰‘德之贼’也。”愆,罪过,此指怪罪。

性行:本性与行为

俟:等待

〔1〕 循:遵守,沿袭

〔2〕 极:尽。

〔3〕 见:同“现”,显露。

伯牙:传说中春秋时楚国人,善鼓琴,技艺高超

〔4〕 弦者:弹琴之人

王良:传说中春秋时晋国人,擅长驾驭马车

〔5〕 御者:驾车之人

〔6〕 “魏女色艳”二句:战国时楚怀王得到一个魏国的美女,王后郑袖害怕失宠,设计陷害魏女,导致怀王下令将魏女的鼻子割掉。鼻,此处用作动词,即“劓”,古代的一种割去鼻子的刑罚。事参见《战国策·楚策四》《韩非子·内储说下·六微》。

〔7〕 “朝吴忠贞”二句:春秋时蔡国大夫朝吴曾为楚平王效劳立功,遭楚国大夫费无忌嫉恨,他向楚平王进献谗言,朝吴被驱逐出楚国。事参见《左传·昭公十五年》。

〔8〕 “戚施弥妒”二句:戚施与蘧除本指身有残疾而不能仰视和俯视之人。此处皆比喻心怀嫉妒善于谄谀献媚之人。戚施,驼背。借指谄谀献媚的人。弥,充满,多。蘧(qú)除,身有残疾不能俯视的人。佞,巧言谄媚。

〔9〕 洒尘:洒水以浥尘。

〔10〕 冲:冲击。

〔11〕 如是:据上下文,疑“如”前脱“夫”字。

陈蔡:指孔子周游列国时被困于陈国、蔡国之间事。此处借牖里、陈蔡比喻人处于危难困顿之境

〔12〕 牖里:即羑里,又名“羑都”,在今河南安阳汤阴北,羑水经城北东流。传说为商纣王囚禁周文王之地。牖,通“羑”

蹈河:指传说中的贤人申徒狄进谏未被听从,抱石投河而死之事。“河”字后疑有脱误。事见《庄子·盗跖》《淮南子·说山训》

〔13〕 沉江:指战国时楚国大夫屈原投汨罗江之事

容:容纳

媚:喜爱

〔14〕 轶才:亦作“轶材”,过人的才能

〔15〕 邓析:春秋时郑国大夫。曾欲改旧制,私造《竹刑》,为郑国采用,后被郑国执政大夫驷歂处死。事见《左传·定公九年》。

〔16〕 子胥:即伍子胥,名员,字子胥,亦称申胥,楚国人,春秋末期吴国大夫。曾助吴国打败楚国,后因多次劝谏吴王夫差,被夫差赐死。

〔17〕 孟贲:古代有名的勇士,相传其力大无穷,能生拔牛角。

〔18〕 刃:杀,砍。

斛:古代容量单位,汉代十斗为一斛

〔19〕 死灰:完全熄灭的火灰

〔20〕 沃:用水浇。

章智:显露智慧

〔21〕 动身:有所行动

〔22〕 光气:光彩,光辉。此处形容人的才智。

〔23〕 奋志敖党:奋发的心志在人群中显得孤傲不群。奋志,奋发的心志。敖党,在人群中显得孤傲不群。敖,同“傲”。

〔24〕 卓异:出众,高出于一般。

偶俗:与俗人共处

〔25〕 方:正

多口:多嘴,比喻遭受多方面的口舌攻击

〔26〕 士:这里指有才学的人

声:名声,声誉

〔27〕 休炽:美盛也。休,美好。炽,兴盛,昌盛

〔28〕 弥:通“弭”,制止。

〔1〕 臧仓之毁:臧仓,战国时鲁国人,鲁平公的宠臣。曾向鲁平公进谗诋毁孟子。后遂以臧仓比喻进谗害贤的小人。事见《孟子·梁惠王下》。

〔2〕 公伯寮之溯:公伯寮,姓公伯,名寮,字子周。春秋时鲁国人,孔子的学生。曾向季桓子诽谤子路。溯,通“愬”,诋毁,诬陷。事见《论语·宪问》。

〔3〕 垤:小土堆。

〔4〕 污:停积不流的水,也指小水塘。

〔5〕 市虎之讹:战国时,魏国人庞恭问魏王:“如果有一人说市集上有老虎,你信吗?”魏王回答:“我不信。”庞恭又问:“两个人说呢?”王回答:“我也不信。”庞恭再问:“三个人说呢?”王回答:“我信。”庞恭说:“市集上本无老虎,三人言而成虎。”后以市虎比喻流言蜚语。讹,谣言。事见《韩非子·内储说上·七术》。

〔6〕 投杼之误:有个与曾参同名者杀了人,有人告诉曾参的母亲,说她儿子杀了人。她不信,继续织布。接连又有两个人来报信,她就相信了,于是扔下手中的梭子,跳墙逃跑。后以“投杼”比喻谣言众多,动摇了对最亲近者的信心。杼,织布机上的梭子。事见《战国策·秦策二》。

〔7〕 诡:怪异,奇异。

冥冥:昏昧,形容无知

〔8〕 昧心:违背良心

〔9〕 文王:即周文王,姬姓,名昌,周朝的奠基者。

〔10〕 恶来:商纣王的大臣,以勇力而闻名,后被周武王处死。

〔11〕 纣:即帝辛,子姓,名受,商朝末代君主,世称“纣”或“商纣王”。

惑蔽:因受蒙蔽而糊涂

〔12〕 心知:心智。知,同“智”

〔13〕 审:明白,知悉。

〔14〕 微子:子姓,名启,后世称微子、微子启、宋微子,商代贵族,纣王的庶兄。因见纣淫乱将亡,数谏,纣不听,遂出走。周灭商,被封于宋,为宋国之始祖。事见《史记·殷本纪》。

〔15〕 比干:商代贵族,纣王的叔父。相传因屡谏纣王,被纣王剖心而死。事见《史记·宋微子世家》。

圣人:此处指周公。名姬旦,一称叔旦,周武王之弟。西周初期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思想家。因其封地在周,故称周公

〔16〕 三监:周武王灭商后,将商王旧地分给他的弟弟管叔、蔡叔、霍叔监管,称“三监”

〔17〕 周公奔楚:传说周武王死后,成王年幼,周公旦执政。管叔、蔡叔散布流言,成王怀疑其谋反,周公逃亡楚国。事见《史记·鲁周公世家》。

〔18〕 “后母毁孝子”二句:伯奇,相传为西周宣王时重臣尹吉甫长子。因后母谮害,被父放逐。自伤无罪而见放逐,乃作琴曲《履霜操》以述怀。吉甫感悟,遂求伯奇,射杀后妻。事见《初学记》卷二引汉蔡邕《琴操·履霜操》。

〔19〕 《鸱鸮》:《诗经·豳风》中的一首诗,传说是周公遭谗言后为表白自己的忠诚而写。

兴:作

〔20〕 《黍离》:《诗经·王风》中一首诗,传说是伯奇被放逐后,其弟伯封想念他而写的

〔21〕 讽咏:诵读吟咏。

〔22〕 “故无雷风之变”二句:传说周武王病,周公祈祷,愿替武王死,祈毕将祷词收藏。周武王死后,周公摄政,成王因受流言影响,怀疑周公,周公惧谗言而奔楚,时天降风雷。成王发现周公祷词,知其忠心,于是召回周公。事见本书《感类篇》。

〔23〕 “当夏不陨霜”二句:邹衍在燕国时,深受燕昭王敬重,后因受谗入狱,仰天长叹,感动上天,五月降霜。陨,降落。邹衍,战国末期齐国人,阴阳家的代表人物。事见本书《感虚篇》《变动篇》。

〔24〕 动变:变动,变异。

〔25〕 审己:严格要求自己。

〔26〕 遏:阻止,制止。

〔1〕 治名:谋求虚名。

〔2〕 辟:躲避。

墨短:缺点和短处

〔3〕 形章:彰显,张扬

〔4〕 白长:优点和长处。

〔5〕 受垢取毁:遭到污蔑和诽谤。垢,耻辱。毁,诽谤。

〔6〕 迹:事迹。此指高尚的事迹。

巧俗:伪装以迎合世俗。巧,矫饰,伪装

〔7〕 治身:修身。此指修饰自己

〔8〕 偶众:迎合大众。偶,迎合,投合。

工:工匠

〔9〕 盂:盛水的器皿

〔10〕 穿墙不见:指盘盂的边壁上原来有洞,涂上漆就看不出来了。穿,洞,孔。墙,墙壁,此指“盘盂”的边壁。

倡:古代表演歌舞杂戏的艺人

〔11〕 丸剑:古代杂技名,表演时使用铃和剑

〔12〕 显用:重用。

〔1〕 “言有招患”二句:出自《荀子·劝学》:“故言有召祸也,行有招辱也。”此处“招”“召”二字系误倒。

〔2〕 所在:原因,缘由。

〔3〕 性:生,生来。

〔4〕 游:交往,来往。

〔5〕 沐浴:浸透。此处比喻沉浸在某种环境中。

湿:据文意,疑为“燥”之误(刘盼遂说)

〔6〕 不伤:不怕

〔7〕 招之:据上下文,此“招”前夺一“召”字(黄晖说)。

〔1〕 太山之恶:形容罪大恶极。太山,即泰山,在今山东泰安北,为五岳中的东岳。

〔2〕 名:占有。

〔3〕 玷污:弄脏,污损。玷,玉石上的污点。

〔4〕 见:被。

噪:大声喧嚷。此指叫骂指责

〔5〕 高奇:高超杰出

毁:缺陷,残缺

〔6〕 瑕:玉上的斑点

〔7〕 焦陈留君兄:当作“陈留焦君贶”。陈留,郡名。西汉置,治所在陈留县(今河南开封东南)。焦贶(kuàng),东汉人,曾做过博士和河东太守,有门徒数百人。

兖州:州名。西汉元封五年(前106)置,为十三刺史部之一,在今山东西南部、河南东部

〔8〕 名称:声名称誉。此指出名

〔9〕 纤芥:亦作“纤介”,形容细微。

〔10〕 从事:官名。汉代刺史的佐吏,如别驾、治中等皆称为“从事史”,通称为“州从事”,历代因其制。

焦康:人名

绌:通“黜”,贬斥,废免。此句后底本有“夫未进也,被三累,已用也,蒙三害,虽孔丘、墨翟不能自免,颜回、曾参不能全身也”,上文已出,疑为衍文,故不重出

〔11〕 刺史:官名。自汉设立,本为监察郡县的官员,后变为地方军事行政长官

〔12〕 已:同“以”。

〔13〕 苞:草木丛生,这里指掺杂、杂糅。

〔14〕 破石拔玉:剖开石头,取出美玉。

〔15〕 负:违背,违反。

〔16〕 指击:指责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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