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天篇第三十一

题解

本篇名为谈天,但实际上所讨论的不止如此。天到底是气还是实体,地到底有多宽广,是此篇主要讨论的两个问题。

王充在本篇中秉持着疾虚妄的观念,批判、问难了儒书以及诸子学说中关于天地性质与大小的虚妄之言,并结合实际观察到的自然现象推理得出了天是实体,地十分广大,并不限于中国这个范围的结论。

儒书言:“共工与颛顼争为天子不胜,怒而触不周之山,使天柱折,地维绝。女娲销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天不足西北,故日月移焉;地不足东南,故百川注焉。”此久远之文,世间是之言也。文雅之人,怪而无以非,若非而无以夺,又恐其实然,不敢正议。以天道人事论之,殆虚言也。

儒者的书上说:“共工与颛顼争做天子却没有成功,因此愤怒地用头去撞不周山,结果使支撑天的柱子折断了,维系大地四角的绳子断绝了。于是女娲就熔炼五色石来修补苍天,砍掉鳌的腿来支撑天的四边。由于天的西北角因此残缺,所以日月就往那里移动;大地的东南方也因此残缺,所以众多的江河都向那里流去。”这是很久远的文字记载,是人们都十分认同的说法。有学问的人感到奇怪却难以指出此种说法的不对,或者认为不对却无法予以驳斥,又恐怕它确实如此,因此不敢正面加以议论。其实用自然的道理和人类社会的事实来论述,这一说法恐怕是没有根据的。

与人争为天子,不胜,怒触不周之山,使天柱折,地维绝,有力如此,天下无敌。以此之力,与三军战,则士卒蝼蚁也,兵革毫芒也,安得不胜之恨,怒触不周之山乎?且坚重莫如山,以万人之力,共推小山,不能动也。如不周之山,大山也,使是天柱乎?折之固难。使非柱乎?触不周山而使天柱折,是亦复难。信,颛顼与之争,举天下之兵,悉海内之众,不能当也,何不胜之有?

跟别人争着做天子却没有取胜,愤怒得用头去撞不周山,使得支撑天的柱子折断了,维系大地四角的绳子断绝了,有如此大的力量,在天下就没有敌手了。凭借这样的力量,与三军交战,那么敌方的士兵就像蝼蚁一样,武器甲胄就像是毫毛麦芒一样不堪一击,这怎么还会有战败的怨恨,而发怒去撞不周山呢?况且要论坚固厚重没有比得过山的,用一万个人的力量,共同去推一座小山,也是无法推动的。像不周山,是一座大山,假使它是支撑天的柱子呢?要折断它确实困难。假使它不是支撑天的柱子呢?头撞不周山使得支撑天的柱子折断,也是很困难的。如果共工真的能够头撞不周山而使得“天柱折,地维绝”,那么与他争做天子的颛顼,就是动员天下所有的军队,用尽四海之内的人力,也是难以与共工匹敌的,共工怎么会打不赢呢?

且夫天者,气邪?体也?如气乎,与云烟无异,安得柱而折之?女娲以石补之,是体也。如审然,天乃玉石之类也。石之质重,千里一柱,不能胜也。如五岳之巅,不能上极天乃为柱。如触不周,上极天乎?不周为共工所折,当此之时,天毁坏也。如审毁坏,何用举之?“断鳌之足,以立四极”,说者曰:“鳌,古之大兽也,四足长大,故断其足,以立四极。”夫不周,山也;鳌,兽也。夫天本以山为柱,共工折之,代以兽足,骨有腐朽,何能立之久?且鳌足可以柱天,体必长大,不容于天地,女娲虽圣,何能杀之?如能杀之,杀之何用?足可以柱天,则皮革如铁石,刀、剑、矛、戟不能刺之,强弩利矢不能胜射也。

而且所谓的天,是气呢?还是实体呢?如果天是气,那么就跟云烟没有什么区别,怎么会有支撑它的柱子而且还被折断了呢?女娲熔炼五色石补天,那么天就是实体了。如果确实是这样,天就是玉石之类。石头的质地重,即使每一千里支撑一根柱子,也不能够承受得起天的重量。像五岳的山顶都不能够高达天上而成为支撑天的柱子,不周山能够高达天上吗?不周山被共工折断,在这个时候,天就崩塌了。如果天确实崩塌了,那么用什么去支撑它呢?所谓的“砍下鳌的腿来支撑起天的四边”,相信这件事的人解释说:“鳌,是上古时代的大兽,四条腿又长又粗,所以砍断它的腿可以支撑起天的四边。”不周山是山,鳌是兽。天本来是用山来作为天柱的,共工折断了天柱,女娲用鳌的腿来作为替代,兽骨会腐朽,怎么能支撑得长久呢?而且鳌的腿既然可以用来作为柱子来撑住天,它的体型必定很长很大,不可能容纳于天地之间,女娲虽然神明,怎么能够杀得死它呢?如果真的能杀死它,那么是用什么东西杀的呢?鳌腿可以作为柱子来撑住天,那么它的皮就应该像铁、石一样坚硬,刀、剑、矛、戟不能刺穿它,强弓利箭也无法射穿它。

察当今天去地甚高,古天与今无异。当共工缺天之时,天非坠于地也。女娲,人也,人虽长,无及天者。夫其补天之时,何登缘阶据而得治之?岂古之天,若屋庑之形,去人不远,故共工得败之,女娲得补之乎?如审然者,女娲多前,齿为人者,人皇最先。人皇之时,天如盖乎?

观察现今的天离地很高,远古时期的天与当今的天没有什么区别。当共工毁坏天的时候,天并没有坠落到地上。女娲是人,人长得再高,也够不到天。那么她补天的时候,是攀登着何物,依靠之而得以补天的呢?难道古时候的天像屋顶一样,离人很近,所以共工可以毁坏它,女娲可以修补它吗?如果真是这样,女娲之前,开始作为人的,以人皇为最先。人皇的时候,难道天像车盖一样吗?

说《易》者曰:“元气未分,浑沌为一。”儒书又言:“溟涬濛澒,气未分之类也。及其分离,清者为天,浊者为地。”如说《易》之家、儒书之言,天地始分,形体尚小,相去近也。近则或枕于不周之山,共工得折之,女娲得补之也。

解释《周易》的人说:“元气还未分开的时候,是浑然一体的。”儒者的书上说:“混混沌沌模糊不清是气还未分离的状态。等到气分离开来,清气化为天,浊气化为地。”按照解释《周易》的人的观点以及儒者之书上所说的,天地刚分离时,形体还小,相互间的距离很近。因为天地间的距离很近,所以天也许就枕在不周山上,所以共工能够通过折断不周山而毁坏它,女娲也能够补好它。

含气之类,无有不长。天地,含气之自然也,从始立以来,年岁甚多,则天地相去,广狭远近,不可复计。儒书之言,殆有所见。然其言触不周山而折天柱,绝地维,消炼五石补苍天,断鳌之足以立四极,犹为虚也。何则?山虽动,共工之力不能折也。岂天地始分之时,山小而人反大乎?何以能触而折之?以五色石补天,尚可谓五石若药石治病之状,至其断鳌之足以立四极,难论言也。从女娲以来久矣,四极之立自若,鳌之足乎?

包含元气的万物,没有不增长的。天地,是包含有元气的自然体,从开始形成以来,年代已经很久远了,那么天与地之间距离的远近,也就无法再计算了。儒者之书所说的话,也许是有它的见解的。但是它说共工头撞不周山而折断了支撑天的柱子,弄断了维系大地的绳子,女娲熔炼五色石来补苍天,砍掉鳌的腿来撑住天的四边,这就是假话了。为什么呢?因为山是难以动摇的,以共工的力量不可能撞断它。难道天地刚刚分离的时候,山小而人反倒大吗?要不怎么能撞断它呢?女娲用五色石补苍天,尚且可以说五色石就像药石治病一样可以把天补上,至于她砍断鳌的腿来撑住天的四边,这就很难说了。从女娲以来时间已经很久了,天的四极还是和以前一样,难道它们是鳌的腿在支撑着吗?

邹衍之书,言天下有九州,《禹贡》之上所谓九州也;《禹贡》九州,所谓一州也,若《禹贡》以上者九焉。《禹贡》九州,方今天下九州也,在东南隅,名曰赤县神州。复更有八州,每一州者四海环之,名曰裨海。九州之外,更有瀛海。此言诡异,闻者惊骇,然亦不能实,然否相随,观读讽述以谈。故虚实之事,并传世间,真伪不别也。世人惑焉,是以难论。

邹衍的书中,说天下有九州,就像《尚书·禹贡》中所说的九州一样;《禹贡》所说的九州,实际上只是邹衍所说的“大九州”中的一个州,像《禹贡》上所记载的九州,天下一共存在有九个。《禹贡》所记载的九州,就是现今中国所在的九州,位于大地的东南角,叫赤县神州。另外还有八个州,每一个州都被海四面环绕着,这海叫“裨海”。九个州之外,又有“瀛海”环绕。这一说法怪异奇特,听说过的人都感到震惊,但是又不能证实,是与非相伴随,只是阅读转述来加以谈论。所以虚虚实实的事情,都同时在社会上流传,真假难辨。世人对此感到迷惑,因此需要对这些说法加以责难与评论。

案邹子之知不过禹。禹之治洪水,以益为佐。禹主治水,益之记物。极天之广,穷地之长,辨四海之外,竟四山之表,三十五国之地,鸟兽草木、金石水土,莫不毕载,不言复有九州。淮南王刘安,召术士伍被、左吴之辈,充满宫殿,作道术之书,论天下之事。《地形》之篇,道异类之物,外国之怪,列三十五国之异,不言更有九州。邹子行地不若禹、益,闻见不过被、吴,才非圣人,事非天授,安得此言?案禹之《山经》、淮南之《地形》,以察邹子之书,虚妄之言也。

考察邹衍的见识不会超过禹。禹治理洪水的时候,曾用伯益作为辅佐。禹主持治理洪水,伯益负责记载各种事物。极尽天地最辽远的地方,遍及四海之外,穷尽四山之表,三十五国的地域,鸟兽草木、金石水土,没有不全部记载下来的,但是不曾说过九州。淮南王刘安招致术士伍被、左吴之类的人,人数多到充满宫殿,让他们作《淮南子》来谈论道术以及天下之事。《淮南子·地形训》一篇记载了不同种类的事物和外国的怪异之事,列出三十五国的差异,也没有提出九州的说法。邹衍走过的地方不如禹和伯益多,见闻不会超过伍被、左吴,论才智也不是圣人,这一说法也不是上天传授给他的,怎么能提出这种说法?考察禹的《山海经·山经》与淮南王的《淮南子·地形训》,用它们来分析邹衍的书,可以证明它们都是些没有根据的说法。

太史公曰:“《禹本纪》言河出昆仑,其高三千五百余里,日月所于辟隐为光明也,其上有玉泉、华池。今自张骞使大夏之后,穷河源,恶睹《本纪》所谓昆仑者乎?故言九州山川,《尚书》近之矣,至《禹本纪》《山经》所有怪物,余不敢言也。”夫弗敢言者,谓之虚也。昆仑之高,玉泉、华池,世所共闻,张骞亲行无其实。案《禹贡》,九州山川,怪奇之物、金玉之珍,莫不悉载,不言昆仑山上有玉泉、华池。案太史公之言,《山经》《禹纪》,虚妄之言。

太史公司马迁说:“《禹本纪》说黄河源出于昆仑山,昆仑山高两千五百多里,是太阳和月亮相互避开隐藏其所发出光亮的地方,在山顶上有玉泉、华池。如今从张骞出使大夏之后,探寻到黄河的源头,哪里看见过《禹本纪》所记载的昆仑山呢?所以说对于九州山川的记载,只有《尚书·禹贡》较为接近实际的情况,至于《禹本纪》《山经》所记载的奇怪的事物,我是不敢论说的。”所谓的不敢论说,就是认为它虚妄无据。昆仑山的高,还有玉泉、华池,是世人都听说过的,至于张骞亲自到过记载中昆仑山所在的地方,却没有如记载一般的事物。考察《尚书·禹贡》,九州的山川,怪异奇特的事物,金玉一类的珍宝,都记载了,但没有说昆仑山上有玉泉、华池。根据司马迁的说法,《山经》《禹本纪》都是虚妄无据的记载。

凡事难知,是非难测。极为天中,方今天下,在极之南,则天极北,必高多民。《禹贡》“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此则天地之极际也。日刺径千里,今从东海之上会稽鄞、鄮,则察日之初出径二尺,尚远之验也。远则东方之地尚多。东方之地尚多,则天极之北,天地广长,不复訾矣。夫如是,邹衍之言未可非,《禹纪》《山海》《淮南·地形》未可信也。邹衍曰:“方今天下,在地东南,名赤县神州。”天极为天中,如方今天下,在地东南,视极当在西北。今正在北,方今天下在极南也。以极言之,不在东南,邹衍之言非也。如在东南,近日所出,日如出时,其光宜大。今从东海上察日,及从流沙之地视日,小大同也。相去万里,小大不变,方今天下,得地之广,少矣。

凡事难以识别,是非难以测定。天极是天的正中,现在的中国位于天极的南面,那么天极的背面,一定还存在着很多的人。《尚书·禹贡》记载“东面到海,西面至流沙”,是说那里就是天地的最边缘了。太阳的直径有一千里,现在从东海边上会稽郡的鄞县和鄮县来看,则观察到太阳初升时的直径只有二尺,这就是距离太阳还很远的证明。距离太阳还很远,那么东方的地域还很辽阔。东方的地域还很辽阔,那么天极的北面,天地的广阔,就更难以估量了。照这样来说,邹衍所说的话就无可指责了,《禹本纪》《山海经·山经》《淮南子·地形训》都不可信了。邹衍说:“如今中国所在的地方,位于大地的东南角,名为赤县神州。”天极是天的正中,如果当今的中国处在大地的东南方,观察天极所在的位置就应该在西北方。如今天极正好处在北面,当今的中国就处在天极的南面。以天极来说,当今的中国不在大地的东南面,所以邹衍所说的是错误的。如果中国处在大地的东南方,那么就靠近于太阳升起的地方,等到太阳升起的时候,它发出的光芒就应该更亮。如今从东海上观察太阳,和从沙漠地区观察太阳,大小都一样。两地相距万里,所看见的太阳大小不变,可见现今中国占有的土地面积,是非常小的。

雒阳,九州之中也,从雒阳北顾,极正在北。东海之上,去雒阳三千里,视极亦在北。推此以度,从流沙之地视极,亦必复在北焉。东海、流沙,九州东西之际也,相去万里,视极犹在北者,地小居狭,未能辟离极也。日南之郡,去雒且万里。徙民还者,问之,言日中之时,所居之地,未能在日南也。度之复南万里,日在日之南,是则去雒阳二万里,乃为日南也。

洛阳位于九州大地的中心,从洛阳向北观望,天极正处于北面。东海之上,距离洛阳三千里,观察天极也在北面。按此推测,从流沙看天极,它也必然还是在北面。东海与流沙,是中国东西两边的边界,相距万里,观察天极都还是处在北面,这是因为地方狭小,未能远离天极的缘故。日南郡,距离洛阳将近一万里。有迁徙到那里然后回来的人,问他们,都说太阳在正午的时候,他们所居住的地方,也不在太阳的南面。以此推测,要再向南一万里,那个地方才在太阳的南面,也就是说距离洛阳两万里的地方,才是太阳的南面。

今从雒地察日之去远近,非与极同也,极为远也。今欲北行三万里,未能至极下也。假令之至,是则名为距极下也。以至日南五万里,极北亦五万里也。极北亦五万里,极东西亦皆五万里焉。东西十万,南北十万,相承百万里。邹衍之言:“天地之间,有若天下者九。”案周时九州,东西五千里,南北亦五千里。五五二十五,一州者二万五千里。天下若此九之,乘二万五千里,二十二万五千里。如邹衍之书,若谓之多,计度验实,反为少焉。

如今从洛阳观察与太阳距离的远近,与在洛阳观察天极的远近,二者的距离并不相同,天极要更远一些。现在即使想往北走三万里,也不能到达天极的下方。如果走到了,那就叫做到了天极之下的地方。天极之下距离位于太阳南面的地方有五万里,则天极之下的北面也有五万里。天极之下的北面有五万里,那么天极之下的东面与西面也都有五万里。这样东面到西面有十万里,南面到北面有十万里,相乘就是一百亿平方里。邹衍说的:“天地之间,有像中国这样大小的州有九个。”考周代的九州,东西宽是五千里,南北长也是五千里。五五二十五,也就是一个州有两万五千平方里。天下像这样的州有九个,九乘两万五千平方里,是两亿两千五百万平方里。像邹衍书上的记载,如果认为它是说多了,按照计算的结果来核实,反倒应该认为他是说少了。

儒者曰:“天,气也,故其去人不远。人有是非,阴为德害,天辄知之,又辄应之,近人之效也。”如实论之,天,体,非气也。人生于天,何嫌天无气?犹有体在上,与人相远。秘传或言:天之离天下,六万余里。数家计之,三百六十五度一周天。下有周度,高有里数。如天审气,气如云烟,安得里度?又以二十八宿效之,二十八宿为日月舍,犹地有邮亭为长吏廨矣。邮亭著地,亦如星舍著天也。案附书者,天有形体,所据不虚。犹此考之,则无恍惚,明矣。

儒生说:“天是气,所以它离人不远。人有是非对错,暗中做了好事或者是坏事,天就会知道,又会做出相应的报应,这就是天离人近的证明。”如实而论,天是物质实体,不是气。但人是天禀受气而产生的,又怎么能怀疑天没有气呢?可见还有一个实体的天在它释放的气之上,与人相离很远。纬书有的说:天距离地,有六万多里。按天文历算家的计算,三百六十五度是天球的一周。天的转动可以用周度来量,天的高度可以用里数来计算。如果天确实是气,气就像云烟,怎么能够用里度来计算呢?再用二十八宿来证明,二十八宿是日、月停留的地方,就像地上有邮亭作为地方官吏停宿的地方一样。邮亭附于地,就像是星舍附着在天上一样。考察纬书上所写的,天有形体,所凭借的依据不假。由此推究,天并非是恍惚不可捉摸的,这是很明显的了。

注释▾

不周之山:即不周山,上古传说中的山名,位于昆仑山西北触:撞天柱:传说中支撑天的柱子。绝:断地维:古代神话中系在大地四角用以维系大地的绳子。维,系物的大绳子销炼:熔炼女娲:传说中的上古女帝王立:支撑,树立四极:古代神话传说中四方的擎天柱。极,边缘,边界鳌:传说中海中的大龟不足:残缺。注:流入。是: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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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儒书言:“共工与颛顼争为天子不胜〔1〕,怒而触不周之山〔2〕,使天柱折〔3〕,地维绝〔4〕。女娲销炼五色石以补苍天〔5〕,断鳌足以立四极〔6〕。天不足西北〔7〕,故日月移焉;地不足东南,故百川注焉〔8〕。”此久远之文,世间是之言也〔9〕。文雅之人〔10〕,怪而无以非〔11〕,若非而无以夺〔12〕,又恐其实然〔13〕,不敢正议。以天道人事论之〔14〕,殆虚言也〔15〕。

与人争为天子,不胜,怒触不周之山,使天柱折,地维绝,有力如此,天下无敌。以此之力,与三军战〔1〕,则士卒蝼蚁也,兵革毫芒也〔2〕,安得不胜之恨〔3〕,怒触不周之山乎?且坚重莫如山,以万人之力,共推小山,不能动也。如不周之山〔4〕,大山也,使是天柱乎〔5〕?折之固难。使非柱乎〔6〕?触不周山而使天柱折,是亦复难〔7〕。信〔8〕,颛顼与之争,举天下之兵,悉海内之众〔9〕,不能当也〔10〕,何不胜之有?

且夫天者〔1〕,气邪?体也〔2〕?如气乎,与云烟无异〔3〕,安得柱而折之?女娲以石补之,是体也。如审然〔4〕,天乃玉石之类也。石之质重,千里一柱,不能胜也〔5〕。如五岳之巅〔6〕,不能上极天乃为柱〔7〕。如触不周〔8〕,上极天乎?不周为共工所折,当此之时,天毁坏也。如审毁坏,何用举之〔9〕?“断鳌之足,以立四极”,说者曰〔10〕:“鳌,古之大兽也,四足长大,故断其足,以立四极。”夫不周,山也;鳌,兽也。夫天本以山为柱,共工折之,代以兽足,骨有腐朽,何能立之久?且鳌足可以柱天,体必长大,不容于天地,女娲虽圣,何能杀之?如能杀之,杀之何用?足可以柱天,则皮革如铁石,刀、剑、矛、戟不能刺之〔11〕,强弩利矢不能胜射也〔12〕。

察当今天去地甚高〔1〕,古天与今无异。当共工缺天之时〔2〕,天非坠于地也。女娲,人也,人虽长,无及天者。夫其补天之时,何登缘阶据而得治之〔3〕?岂古之天,若屋庑之形〔4〕,去人不远,故共工得败之〔5〕,女娲得补之乎?如审然者,女娲多前〔6〕,齿为人者〔7〕,人皇最先〔8〕。人皇之时,天如盖乎〔9〕?

说《易》者曰〔1〕:“元气未分〔2〕,浑沌为一〔3〕。”儒书又言:“溟涬濛澒〔4〕,气未分之类也。及其分离,清者为天,浊者为地。”如说《易》之家、儒书之言〔5〕,天地始分〔6〕,形体尚小,相去近也〔7〕。近则或枕于不周之山〔8〕,共工得折之,女娲得补之也。

含气之类〔1〕,无有不长〔2〕。天地,含气之自然也,从始立以来〔3〕,年岁甚多,则天地相去,广狭远近,不可复计。儒书之言,殆有所见。然其言触不周山而折天柱,绝地维,消炼五石补苍天〔4〕,断鳌之足以立四极,犹为虚也〔5〕。何则?山虽动〔6〕,共工之力不能折也。岂天地始分之时,山小而人反大乎?何以能触而折之?以五色石补天,尚可谓五石若药石治病之状〔7〕,至其断鳌之足以立四极,难论言也。从女娲以来久矣,四极之立自若〔8〕,鳌之足乎?

邹衍之书〔1〕,言天下有九州〔2〕,《禹贡》之上所谓九州也〔3〕;《禹贡》九州,所谓一州也,若《禹贡》以上者九焉〔4〕。《禹贡》九州,方今天下九州也,在东南隅〔5〕,名曰赤县神州。复更有八州〔6〕,每一州者四海环之,名曰裨海〔7〕。九州之外,更有瀛海〔8〕。此言诡异〔9〕,闻者惊骇,然亦不能实,然否相随〔10〕,观读讽述以谈〔11〕。故虚实之事,并传世间〔12〕,真伪不别也。世人惑焉,是以难论〔13〕。

案邹子之知不过禹〔1〕。禹之治洪水,以益为佐。禹主治水,益之记物〔2〕。极天之广〔3〕,穷地之长〔4〕,辨四海之外〔5〕,竟四山之表〔6〕,三十五国之地〔7〕,鸟兽草木、金石水土,莫不毕载〔8〕,不言复有九州。淮南王刘安,召术士伍被、左吴之辈〔9〕,充满宫殿,作道术之书〔10〕,论天下之事。《地形》之篇〔11〕,道异类之物〔12〕,外国之怪,列三十五国之异,不言更有九州。邹子行地不若禹、益,闻见不过被、吴,才非圣人,事非天授,安得此言?案禹之《山经》、淮南之《地形》,以察邹子之书〔13〕,虚妄之言也。

太史公曰:“《禹本纪》言河出昆仑〔1〕,其高三千五百余里〔2〕,日月所于辟隐为光明也〔3〕,其上有玉泉、华池〔4〕。今自张骞使大夏之后〔5〕,穷河源,恶睹《本纪》所谓昆仑者乎〔6〕?故言九州山川,《尚书》近之矣〔7〕,至《禹本纪》《山经》所有怪物,余不敢言也〔8〕。”夫弗敢言者,谓之虚也。昆仑之高,玉泉、华池,世所共闻,张骞亲行无其实。案《禹贡》,九州山川,怪奇之物、金玉之珍,莫不悉载,不言昆仑山上有玉泉、华池。案太史公之言,《山经》《禹纪》,虚妄之言。

凡事难知,是非难测。极为天中〔1〕,方今天下,在极之南,则天极北,必高多民〔2〕。《禹贡》“东渐于海〔3〕,西被于流沙”〔4〕,此则天地之极际也〔5〕。日刺径千里〔6〕,今从东海之上会稽鄞、鄮〔7〕,则察日之初出径二尺,尚远之验也〔8〕。远则东方之地尚多。东方之地尚多,则天极之北,天地广长,不复訾矣〔9〕。夫如是,邹衍之言未可非,《禹纪》《山海》《淮南·地形》未可信也〔10〕。邹衍曰:“方今天下,在地东南,名赤县神州。”天极为天中,如方今天下,在地东南,视极当在西北。今正在北〔11〕,方今天下在极南也。以极言之,不在东南,邹衍之言非也。如在东南,近日所出,日如出时,其光宜大。今从东海上察日〔12〕,及从流沙之地视日,小大同也。相去万里,小大不变,方今天下,得地之广〔13〕,少矣〔14〕。

雒阳〔1〕,九州之中也〔2〕,从雒阳北顾〔3〕,极正在北。东海之上,去雒阳三千里,视极亦在北。推此以度〔4〕,从流沙之地视极,亦必复在北焉〔5〕。东海、流沙,九州东西之际也,相去万里,视极犹在北者〔6〕,地小居狭,未能辟离极也〔7〕。日南之郡〔8〕,去雒且万里〔9〕。徙民还者〔10〕,问之,言日中之时,所居之地,未能在日南也。度之复南万里〔11〕,日在日之南〔12〕,是则去雒阳二万里,乃为日南也。

今从雒地察日之去远近〔1〕,非与极同也,极为远也。今欲北行三万里,未能至极下也〔2〕。假令之至〔3〕,是则名为距极下也〔4〕。以至日南五万里〔5〕,极北亦五万里也。极北亦五万里,极东西亦皆五万里焉。东西十万〔6〕,南北十万,相承百万里〔7〕。邹衍之言:“天地之间,有若天下者九。”案周时九州〔8〕,东西五千里,南北亦五千里。五五二十五,一州者二万五千里。天下若此九之,乘二万五千里,二十二万五千里。如邹衍之书,若谓之多,计度验实〔9〕,反为少焉。

儒者曰:“天,气也,故其去人不远。人有是非,阴为德害〔1〕,天辄知之〔2〕,又辄应之,近人之效也〔3〕。”如实论之,天,体,非气也。人生于天,何嫌天无气〔4〕?犹有体在上,与人相远。秘传或言〔5〕:天之离天下,六万余里。数家计之〔6〕,三百六十五度一周天〔7〕。下有周度,高有里数。如天审气,气如云烟,安得里度?又以二十八宿效之〔8〕,二十八宿为日月舍〔9〕,犹地有邮亭为长吏廨矣〔10〕。邮亭著地,亦如星舍著天也〔11〕。案附书者〔12〕,天有形体,所据不虚。犹此考之〔13〕,则无恍惚〔14〕,明矣。

注释▾

不周之山:即不周山,上古传说中的山名,位于昆仑山西北

〔2〕 触:撞

〔3〕 天柱:传说中支撑天的柱子。

绝:断

〔4〕 地维:古代神话中系在大地四角用以维系大地的绳子。维,系物的大绳子

销炼:熔炼

〔5〕 女娲:传说中的上古女帝王

立:支撑,树立

四极:古代神话传说中四方的擎天柱。极,边缘,边界

〔6〕 鳌:传说中海中的大龟

〔7〕 不足:残缺。

〔8〕 注:流入。

〔9〕 是:承认,肯定。

〔10〕 文雅:有学问,有知识。

〔11〕 非:责备,反对。

夺:驳倒,消除

〔12〕 若:或者

〔13〕 实然:确实这样。

〔14〕 天道:自然的道理。

〔15〕 殆:大概。

〔1〕 共工与颛顼:共工与颛顼(zhuān xū)争为天子不胜:共工与颛顼争帝一事,另见于《淮南子·天文训》《列子·汤问》。共工,传说中的上古诸侯,又称“共工氏”“康回”“孔壬”。

〔1〕 三军:此处泛指为一国的军队。

毫芒:毫毛麦芒,形容极其细微

〔2〕 兵革:兵器和甲胄。兵,兵器。革,甲胄

恨:怨恨

〔3〕 安:怎么,如何

〔4〕 如:像。

〔5〕 使:假使,如果。

〔6〕 使非柱乎:上文言“使是天柱乎”,疑本句“柱”字前脱一“天”字。

〔7〕 复:又,还是。

〔8〕 信:果真,确实。

〔9〕 悉:尽其所有。

〔10〕 当:匹敌,对等。

〔1〕 且夫:发语词,通常用在进一步发表议论的句首。

〔2〕 也:疑当作“邪”字。邪,语气助词,表示疑问。

〔3〕 与云烟无异:底本无“与”,递修本“云”前有“与”字,据补。

〔4〕 审:果真,确实。

〔5〕 胜:胜任。

巅:山顶

〔6〕 五岳:指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霍山(后改为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古代认为天下之山它们最为高大,故并称为五岳。岳,高大的山

〔7〕 乃:而。

〔8〕 触:疑为衍字。

〔9〕 何用:用何,用什么。

〔10〕 说:解说,解释。

〔11〕 戟:古代一种长杆兵器。

矢:箭

〔12〕 弩:弓的一种

〔1〕 去:离。

〔2〕 缺:毁坏。

阶据:依靠。阶,凭借

〔3〕 登缘:登攀

〔4〕 若:如同,像。屋庑(wǔ):指屋顶。庑,泛指房屋。

〔5〕 败:毁坏。

〔6〕 多:疑作“已”字,形近而误。已,通“以”。汉代“以”字多写为“㠯”。

〔7〕 齿:始。

〔8〕 人皇:古代传说中的三皇(天皇、地皇、人皇)之一。

〔9〕 盖:车盖。

〔1〕 《易》:《周易》,儒家经典之一。

〔2〕 元气:即气。王充认为气是构成人和万物的物质元素,是天地星宿在不断运动中自然而然地施放出来的。

〔3〕 浑沌:清浊不分。

〔4〕 溟涬:自然之气混混茫茫的样子。濛澒(méng hòng):宇宙形成前的混沌状态。

〔5〕 如:按照。

〔6〕 始:开头,开始。

〔7〕 相去:相距。

〔8〕 或:也许。

〔1〕 含气之类:这里指包括天地在内的自然万物。

〔2〕 长:增长,成长。

〔3〕 始立:开始产生。

〔4〕 消:通“销”,熔化。下文言“断鳌之足以立四极”,本句“补”前疑脱一“以”字。

〔5〕 犹:也,还。

〔6〕 虽:疑作“难”字。繁体“雖”“難”形近而误。

〔7〕 药石:治病用的药品和石针,泛指药物。

〔8〕 自若:一如既往,不变常态。

〔1〕 邹衍:战国末期齐国人,稷下学宫学者,阴阳家的代表人物。主要提出“五德终始说”与“大九州说”。著作有《邹子》《邹子终始》,皆已亡佚。事见《史记·孟子荀卿列传》。

九州:据《史记·孟子荀卿列传》记载,邹衍提出“大九州说”,认为中国所处之地只是世界上八十一州之一,名为“赤县神州”。每九州组成一个单位,其外有小海环绕,称为“大九州”。九个“大九州”另有大海环绕,再往外便是天地的边际

〔2〕 天下:此处指中国

〔3〕 《禹贡》之上所谓九州也:《禹贡》中将中国分为兖、冀、荆、豫、扬、青、徐、梁、雍九个州。《禹贡》,《尚书》中的一篇。

〔4〕 若:如同,像是。

〔5〕 隅:角落。

更:另外

〔6〕 复:还

〔7〕 裨海:小海。

〔8〕 瀛海:大海。

〔9〕 诡异:稀奇古怪。

〔10〕 然否:是与非。

〔11〕 讽述:传诵。

〔12〕 并:同时,一齐。

〔13〕 难论:诘难,辩论。难,责难,问难。

〔1〕 知:知识,见闻。

〔2〕 益之记物:《别通篇》言“益主记异物”,疑本句“之”当作“主”字。主,负责,主持。记,记载。物,各种事物。

〔3〕 极:穷,尽。

〔4〕 穷:尽。

〔5〕 辨:通“遍”。

四山:四方的山

表:外

〔6〕 竟:穷尽

〔7〕 三十五国:指《山海经》所记载的除中国以外的国家(今本《山海经》所记为三十九国)。

载:记载

〔8〕 毕:全部

〔9〕 辈:类。

〔10〕 道术之书:此处指《淮南子》。

〔11〕 《地形》:指《淮南子·地形训》。

〔12〕 道:说,讲述。

〔13〕 察:详究,核对。

河:黄河

昆仑:昆仑山。在今新疆、西藏间

〔1〕 《禹本纪》:古书名,现已失传

〔2〕 三千五百余里:《史记·大宛列传》作“二千五百余里”。

辟:躲避,避开

〔3〕 于:《史记·大宛列传》作“相”

〔4〕 玉泉、华池:《史记·大宛列传》作“醴泉、瑶池”。按王念孙《读书杂志·三之六》,《史记》本作“华池”,“瑶池”系元以后改之。

大夏:汉代时西域国名,在今阿富汗北部

〔5〕 张骞:西汉时汉中成固(今陕西成固)人。于汉武帝建元二年(前139)与元狩四年(前119)两次出使西域,打通了汉朝与西域诸国的交通,加强了西域与中原的交流与发展,因功被封为博望侯。事见《史记·大宛列传》《汉书·张骞李广利传》

睹:见

〔6〕 恶:何,哪里

〔7〕 《尚书》:此处指《尚书·禹贡》。

〔8〕 余:我。

〔1〕 极:天极,此处指天的北极。

〔2〕 高:疑作“尚”,形近而误。意为天极之南有中国,则极北亦必尚多人民。

〔3〕 渐:入,到。

流沙:古代指我国西北部的沙漠地区

〔4〕 被:及,至

〔5〕 极际:最边沿的地方,边际。

〔6〕 刺径:直径。

〔7〕 会稽:郡名。秦始皇二十五年(前222)置,治所在吴县(今江苏苏州)。鄞(yín):县名。属会稽郡,东汉时县治在今浙江奉化东。鄮(mào):县名。属会稽郡,在今浙江宁波鄞州区鄮山北。

〔8〕 验:证明。

〔9〕 不复:不能。訾(zī):通“赀”,钱财。这里指衡量、估量。

〔10〕 《山海》:疑为《山经》之误,上文有“禹之《山经》”“《山经》《禹纪》”并其证(黄晖说)。

〔11〕 今正在北:据文意,疑“今”后脱一“极”字。

〔12〕 察:看。

〔13〕 广:宽度,面积。

〔14〕 少:小。

〔1〕 雒阳:即洛阳,东汉都城。因建于洛水之北而得名,旧址在今河南洛阳东北。

〔2〕 中:中心,正中。

〔3〕 顾:看,望。

〔4〕 度:推论,推测。

复:还是

〔5〕 亦:也

〔6〕 犹:还,仍。

〔7〕 辟离:远离。辟,宽广,开阔。

〔8〕 日南:郡名。汉武帝元鼎六年(前111)设置,治所在西卷县(今越南广治省广治西北广治河与甘露河合流处)。

〔9〕 且:将近。

还:归来

〔10〕 徙:迁移

〔11〕 复南:再往南。复,再。

〔12〕 日在日之南:前一个“日”,据文意,疑当作“地”字。

〔1〕 去:距离。

〔2〕 极下:天极的下面。

〔3〕 假:如果。

〔4〕 距:到,至。

〔5〕 以至日南五万里:王充假定洛阳距离日南(太阳的南边)之地为两万里,洛阳向北走三万里到达天极之下,所以说天极之下距离日南之地为五万里。

〔6〕 东西十万:据文意,疑本句“万”字后疑脱一“里”字。下句相同。

〔7〕 相承百万里:南北十万里与东西十万里相乘,面积应当是一百万万平方里。相承,相乘。承,通“乘”。

〔8〕 周时九州:周朝时中国的面积。

〔9〕 验实:核实。

德:善行

害:恶行

〔1〕 阴:暗中,暗地里

〔2〕 辄:就。

〔3〕 效:证明,验证。

〔4〕 何嫌:怎么能够怀疑。嫌,怀疑。

〔5〕 秘传:指纬书,是汉代儒生用神学解释儒家经典的一种书。

〔6〕 数家:精通天文历算的人。

一周天:天球的一周

〔7〕 三百六十五度:我国古代学者认为太阳是围绕着地球转的,并根据太阳每年环绕地球运行一周的时间是三百六十五天多,于是把一周天分割为三百六十五等分多,每一等分叫一度,共有三百六十五度多

〔8〕 二十八宿:我国古代学者把沿黄道与赤道分布的一部分恒星划成二十八个星座,叫二十八宿。

〔9〕 舍:古人认为二十八宿是日、月、行星运行时停留、休息的地方,每一个星宿叫一舍。

长吏:地方长官的总称

廨:官吏居住办事的房舍

〔10〕 邮亭:古代官吏出巡或传送文件停歇的地方,又称“驿”

〔11〕 著:附着。

〔12〕 附书者:上文有“秘传”,疑本句“附”当作“传”字。“傳”因形近误写为“傅”,后转写为“附”。

〔13〕 犹:通“由”。

〔14〕 恍惚:恍恍惚惚,不易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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