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意在论述经书中对于史事的增饰现象。“艺”指六艺,古人以《易》《书》《诗》《礼》《乐》《春秋》为六经,亦称之为六艺。所谓“艺增”,就是指经艺之增。汉儒认为六艺均为圣人之作,因此是“万世不易”之文,然而王充认为经文中同样存在“犹或出溢,增过其实”的问题,并于本篇中列举八条事例予以证明。
但是王充在面对经文的增饰现象时,却表现出了与前两篇中截然不同的态度。王充认为经书“增过其实,皆有事为,不妄乱误以少为多也”,而他之所以会论述经书叙事有所增饰的问题,并非是为了对经书进行批驳,而是为了说明“经艺之增与传语异也”。圣贤在叙事时进行增饰是因为“欲以喻事,故增而甚之”,实际上“外有所为,内未必然”。所以说在王充的观念中,圣人增经,增饰史事是为了使其欲表达的观念能够更好地得到展现;而世俗之人叙事有所增饰则是因“世人好奇”,言论不加以夸大则“闻者不快其意”,“听者不惬于心”,这就是二者最大的区别。
世俗所患,患言事增其实,著文垂辞,辞出溢其真,称美过其善,进恶没其罪。何则?俗人好奇,不奇,言不用也。故誉人不增其美,则闻者不快其意;毁人不益其恶,则听者不惬于心。闻一增以为十,见百益以为千。使夫纯朴之事,十剖百判;审然之语,千反万畔。墨子哭于练丝,杨子哭于歧道,盖伤失本,悲离其实也。蜚流之言,百传之语,出小人之口,驰闾巷之间,其犹是也。诸子之文,笔墨之疏,人贤所著,妙思所集,宜如其实,犹或增之。傥经艺之言,如其实乎?言审莫过圣人,经艺万世不易,犹或出溢,增过其实。增过其实,皆有事为,不妄乱误以少为多也。然而必论之者,方言经艺之增与传语异也。经增非一,略举较著,令怳惑之人,观览采择,得以开心通意,晓解觉悟。
世俗之人所犯的毛病,就在于谈论事情夸大其实,著书立说,文辞超过真实情况,赞扬美好时多于他的美善,揭露丑恶时超过他的罪过。为什么?因为一般人好奇,不奇特,话就没人听。所以称赞别人不夸大他的美好,那听的人就觉得心中不畅快;诋毁人不夸大他的罪过,那听的人就觉得心里不满足。听说一要夸大成十,看见百要增大成千。使得那些本来很简单的事,被分析成十种、百种复杂的事;明白无误的话,变成千种、万种相互违背的说法。墨子因看到染丝而哭泣,杨朱因走到岔路口而哭泣,大概是伤心于失去本色,痛心于背离了事实。流言蜚语,辗转流传的话,出自普通百姓之口,流传于街头巷尾之间,也都是这样。诸子的文章,经书的解释,是人中的贤者所写,精思妙想的荟萃,应该符合事实,然而还有夸大之处。也许儒家经书上的话,是符合实际了吧?说话慎重没有超过圣人的,儒家经书万代不变,然而有的地方还是夸大实际。夸大实际,都是有目的的,不会胡乱地把少的说成是多的。然而一定要对它进行评论,正是为了说明经书上的夸张和那些传言是不一样的。经书上的夸张不在少数,这里略举明显突出的,让糊涂迷惑的人,阅读采纳,能以此开通思想,理解醒悟。
《尚书》“协和万国”,是美尧德致太平之化,化诸夏并及夷狄也。言协和方外,可也;言万国,增之也。
《尚书》说“尧能使上万个国家和睦相处”,这是赞美尧的德政能达到天下太平的教化,能教化中原各族并延及边远地区。说能使异域边远地区和睦相处,是可以的;说有上万个国家,就是夸大了。
夫唐之与周,俱治五千里内。周时诸侯千七百九十三国,荒服、戎服、要服及四海之外不粒食之民,若穿胸、儋耳、焦侥、跋踵之辈,并合其数,不能三千。天之所覆,地之所载,尽于三千之中矣。而《尚书》云万国,褒增过实以美尧也。欲言尧之德大,所化者众,诸夏夷狄,莫不雍和,故曰万国。犹《诗》言“子孙千亿”矣,美周宣王之德能慎天地,天地祚之,子孙众多,至于千亿。言子孙众多,可也;言千亿,增之也。夫子孙虽众,不能千亿,诗人颂美,增益其实。案后稷始受邰封,讫于宣王,宣王以至外族内属,血脉所连,不能千亿。夫千与万,数之大名也。万言众多,故《尚书》言万国,《诗》言千亿。
唐尧与周朝,都统治着五千里之内的土地。周朝时有一千七百九十三个诸侯国,加上荒服、戎服、要服以及海外不吃五谷的人民,像穿胸、儋耳、焦侥、跂踵之类的国家,把他们的数字加起来,不够三千。天所覆盖到的,地所承载了的,全在这三千当中了。而《尚书》说有上万个国家,是为了美化尧而褒扬超过事实了。想说尧的德政伟大,教化的人很多,中原和边远的民族,没有不和睦相处的,所以说有上万个国家。如同《诗经》说有千亿个子孙,这是赞美周宣王的德政能敬重天地,天地就赐福与他,然他子孙众多,达到千亿。说子孙很多,是可以的;说有千亿,就是夸大了。即便子孙很多,也不能多到千亿,这是诗人赞美周宣王,夸大了事实。考察后稷最早受封在邰地,直到周宣王,宣王以及他的内外亲族,有血缘关系的,不能多到千亿。千和万是数字中的大数。万用来说明众多,所以《尚书》说有上万个国家,《诗经》说有千亿个子孙。
《诗》云:“鹤鸣九皋,声闻声闻于天言鹤鸣九折之泽,声犹闻于天,以喻君子修德穷僻,名犹达朝廷也。其闻高远,可矣;言其闻于天,增之也。
《诗经》说:“鹤在沼泽深处鸣叫,声音在天上都能听见。”是说鹤在曲折幽深的沼泽里鸣叫,声音还能传到天上,用来比喻君子在穷乡僻壤修养德行,名声还是可以上达朝廷。声音传得高远,是可以的;说声音能传到天上,就是夸张了。
彼言声闻于天,见鹤鸣于云中,从地听之,度其声鸣于地,当复闻于天也。夫鹤鸣云中,人闻声仰而视之,目见其形。耳目同力,耳闻其声,则目见其形矣。然则耳目所闻见,不过十里,使参天之鸣,人不能闻也。何则?天之去人以万数远,则目不能见,耳不能闻。今鹤鸣从下闻之,鹤鸣近也。以从下闻其声,则谓其鸣于地,当复闻于天,失其实矣。其鹤鸣于云中,人从下闻之。如鸣于九皋,人无在天上者,何以知其闻于天上也?无以知,意从准况之也。诗人或时不知,至诚以为然;或时知而欲以喻事,故增而甚之。
诗上说声音能传到天上,是因为看见鹤在云中鸣叫,从地上听到它的声音,因而推测如果它在地上叫,在天上也能听到它的声音。鹤在云中鸣叫,人听到声音抬头看见它,眼睛看到鹤的形体。眼睛和耳朵能力相当,耳朵听到它的声音,那眼睛就能看见它的形体了。然而耳朵和眼睛能够听见看到的范围,不超过十里,如果在高出天际的地方鸣叫,人是听不到的。为什么?天距离人有几万里远,那眼睛就不能看见,耳朵就不能听见。现在鹤的鸣叫从地上能听见,是因为鹤的叫声很近。因为在地上听到它的声音,就说它在地上的鸣叫,应该也能在天上听到,这就不符合事实了。那鹤在云中鸣叫,人在下面听到它的声音。如果是在沼泽深处鸣叫,人没有在天上,根据什么知道在天上能听到它的声音呢?无法知道,那么这种想法只是从类比中得出的。作诗的人或许不知道,因为心意非常诚恳就认为如此;或许本来知道但是想拿它来比喻事情,所以夸张得非常厉害。
《诗》曰:“维周黎民,靡有靡有孑遗是谓周宣王之时,遭大旱之灾也。诗人伤旱之甚,民被其害,言无有孑遗一人不愁痛者。夫旱甚,则有之矣;言无孑遗一人,增之也。
《诗经》说:“周朝的百姓,没有一个残存的人。”这是说周宣王时期,遭遇大的旱灾。诗人伤痛旱灾太严重,百姓深受其害,说剩下来的百姓没有一个不哀伤愁苦的。旱灾很严重,那是有的;说没有一个人残存,是夸大了。
夫周之民,犹今之民也。使今之民也,遭大旱之灾,贫羸无蓄积,扣心思雨;若其富人谷食饶足者,廪囷不空,口腹不饥,何愁之有?天之旱也,山林之间不枯,犹地之水,丘陵之上不湛也。山林之间,富贵之人,必有遗脱者矣,而言“靡有孑遗”,增益其文,欲言旱甚也。
周朝的百姓,就像今天的百姓一样。如果今天的百姓,遭受严重的旱灾,贫穷体弱没有积蓄的人,肯定急切地盼望下雨;至于那些粮食丰足的富人,粮仓不空,肚子不饿,有什么忧愁呢?天旱的时候,山林里草木不会干枯,就像发大水,丘陵高处不会被淹没一样。那些居山林里的人,以及富贵的人,一定有遗留逃脱的啊,却说“没有一个残存的人”,这是夸大其辞,想说明旱灾很严重。
《易》曰:“丰其屋,蔀其家,窥其户,阒其无人也。”非其无人也,无贤人也。《尚书》曰:“毋旷庶官。”旷,空;庶,众也。毋空众官,置非其人,与空无异,故言空也。
《周易》说:“把屋顶盖得厚厚的,用席子遮得严严的,往门里一看,静悄悄就像没人一样。”不是那里没有人,而是没有贤人。《尚书》说:“不要让官位都空着。”旷,是空的意思;庶,是众多的意思。不要让众多的官位空着,是说安置的是不称职的人,跟空着没有区别,所以说空着。
夫不肖者皆怀五常,才劣不逮,不成纯贤,非狂妄顽嚚,身中无一知也。德有大小,材有高下,居官治职,皆欲勉效在官。《尚书》之官,《易》之户中,犹能有益,如何谓之空而无人?《诗》曰:“济济多士,文王文王以宁此言文王得贤者多而不肖者少也。今《易》宜言“阒其少人”,《尚书》宜言“无少众官”。以“少”言之,可也;言“空”而无人,亦尤甚焉。
不贤的人也都心怀仁、义、礼、智、信五种道德常规,才能低劣达不到,没有成为完美无缺的贤人,并不是愚妄奸诈,身上没有一点才智。德行有大小,才能有高下,在官位上履行职责,都想为所任官职努力效劳。《尚书》所说的那些官,《周易》所说的那些房子里的人,也有点用处,怎么能说空空的等于无人呢?《诗经》说:“这么多有才贤士,周文王因此安宁。”这是说周文王得到的贤人多而不贤的人少。这样《周易》应该说“静悄悄的人很少”,《尚书》应该说“不如少安置各种官职”。用“少”来说它们,是可以的;说“空”而没有一个人,又太过分了。
五谷之于人也,食之皆饱。稻粱之味,甘而多腴。豆麦虽粝,亦能愈饥。食豆麦者,皆谓粝而不甘,莫谓腹空无所食。竹木之杖,皆能扶病。竹杖之力,弱劣不及木。或操竹杖,皆谓不劲,莫谓手空无把持。夫不肖之臣,豆麦、竹杖之类也。《易》持其具臣在户,言无人者,恶之甚也。《尚书》众官,亦容小材,而云无空者,刺之甚也。
五谷对于人来说,吃了都会饱。稻米谷子的味道,甜美而富含油脂。豆子和麦粒虽然粗糙,也能够充饥。吃豆子和麦粒的人,都只说它们粗糙不甜美,而不说肚子空空没有吃东西。竹子和木头做的手杖,都能够支撑病体。竹杖的支撑力,弱小而赶不上木杖。有人撑着竹杖,都只说不结实,而不说手中空空没有把持的东西。那不贤能的臣子,就像是豆子和麦粒、竹子和木头手杖之类。《周易》说只有那些备位充数的大臣在家,却说屋里没有人,这是因为厌恶他们到了极点。《尚书》说的各种职官,也包括一些多少有点才能的人,却说不要让官位都空着,这是讽刺得太厉害了。
《论语》曰:“大哉!尧之为君也。荡荡荡荡乎民无能名焉传曰:“有年五十击壤于路者,观者曰:‘大哉!尧德乎!’击壤者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尧何等力!’”此言荡荡无能名之效也。言荡荡,可也;乃欲言民无能名,增之也。四海之大,万民之众,无能名尧之德者,殆不实也。夫击壤者曰:“尧何等力?”欲言民无能名也。观者曰:“大哉!尧之德乎!”此何等民者,犹能知之。实有知之者,云无,竟增之。
《论语》说:“伟大啊,尧做君主。功德浩荡百姓竟不知道怎样来称赞他了。”传书上说:“有个五十岁老人在路上玩击壤游戏,旁观的人说:‘伟大啊,尧的德政!’玩击壤的人说:‘我太阳升起就劳动,太阳落下就休息,凿井喝水,耕田吃饭,尧出了什么力呢?’”这种说法是要证明尧的功德广大没有一个人能说得出来。说功德浩荡,是可以的;要想说百姓不知道怎么称赞,是夸大。四海广大,万民众多,竟没有能说出尧功德的人,大概不是事实。那玩击壤的人说:“尧出了什么力呢?”是想说百姓竟不知道怎么称赞他。旁观者说:“伟大啊,尧的德政!”这是什么样的百姓,连他尚且还能知道这些。实际上确有人知道这些,说没有,全是夸张。
儒书又言:“尧、舜之民,可比可比屋而封言其家有君子之行,可皆官也。夫言可封,可也;言比屋,增之也。
儒家的书上又说:“尧、舜治下的百姓可以挨家挨户地封爵。”这是说他们家家户户都有君子的品行,可以都做官。说能封官,是可以的;说挨家挨户,是夸大了。
人年五十为人父,为人父而不知君,何以示子?太平之世,家为君子,人有礼义,父不失礼,子不废行。夫有行者有知,知君莫如臣,臣贤能知君,能知其君,故能治其民。今不能知尧,何可封官?年五十击壤于路,与竖子未成人者为伍,何等贤者?子路使子羔为郈宰,孔子以为不可,未学,无所知也。击壤者无知,官之如何?称尧之荡荡,不能述其可比屋而封;言贤者可比屋而封,不能议让其愚而无知之。夫击壤者难以言比屋,比屋难以言荡荡,二者皆增之。所由起,美尧之德也。
人五十岁做父亲,做父亲而不了解君主的功德,拿什么来给孩子做榜样?太平盛世,家家都是君子,人人都有礼仪,父亲不失礼仪,孩子就不会废去德行。有德行的人就有判断力,了解国君没人比得上臣子,臣子贤能就能了解国君,能了解他的国君,所以能治理他的百姓。现在不能了解尧的功德,怎么能被封官?年龄五十了还在路上玩击壤的游戏,和儿童这些未成年人混在一起,这是哪一类的贤者?子路让子羔做郈邑的长官,孔子认为不可以,认为他学得不够,没有什么知识。击壤的人没有知识,如何能让他做官呢?说尧功德浩荡,就不能说他治下的百姓可以挨家挨户地封爵;说贤者可以挨家挨户地封爵,就不能评论指责他们愚昧而不知道怎样称颂尧的功德。既然有击壤的人就不能说挨家挨户地封爵,有挨家挨户地封爵就不能说尧的功德浩荡以至于没人能说出来,这二者都是夸大其辞。产生的原因,都是为了要赞美尧的功德。
《尚书》曰:“祖伊谏纣曰:今我民罔不欲丧。”罔,无也,我天下民无不欲王亡者。夫言欲王之亡,可也;言无不,增之也。
《尚书》说:“祖伊劝谏纣王说:现在我们的百姓没有一个不盼望你灭亡的。”罔,就是无的意思,是说我们天下的百姓没有一个不盼望你灭亡的。说盼望纣王灭亡,是可以的;说没有一个不盼望,就夸大了。
纣虽恶,民臣蒙恩者非一,而祖伊增语,欲以惧纣也。故曰:语不益,心不惕;心不惕,行不易。增其语欲以惧之,冀其警悟也。
纣王虽然罪大恶极,但臣民受他恩惠的不止一人,而祖伊说夸张的话,是想吓唬纣王。所以说:话说得不夸大,就不能心生畏惧;心不畏惧,行为就不会改变。夸大其辞是想吓唬人,希望他能警醒觉悟。
苏秦说齐王曰:“临淄之中,车毂击,人肩磨,举袖成幕,连衽成帷,挥汗成雨。”齐虽炽盛,不能如此。苏秦增语,激齐王也。祖伊之谏纣,犹苏秦之说齐王也。贤圣增文,外有所为,内未必然。何以明之?夫《武成》之篇,言武王伐纣,血流浮杵。助战者多,故至血流如此。皆欲纣之亡也,土崩瓦解,安肯战乎?然祖伊之言“民无不欲”,如苏秦增语。《武成》言血流浮杵,亦太过焉。死者血流,安能浮杵?案武王伐纣于牧之野,河北地高,壤靡不干燥。兵顿血流,辄燥入土,安得杵浮?且周、殷士卒,皆赍盛粮,或作干粮,无杵臼之事,安得杵而浮之?言血流杵,欲言诛纣,惟兵顿士伤,故至浮杵。
苏秦游说齐宣王道:“临淄城中,车的轴相互碰撞,人的肩膀相互摩擦,举起衣袖能连成帐幕,连接衣襟能组成帷帐,挥洒汗水可以成为降雨。”齐国虽然兴旺繁盛,也不能这样。苏秦说大话,是为了鼓励齐宣王。祖伊劝谏纣王,就像苏秦游说齐宣王一样。圣贤夸大其辞,对外来说是有目的的,内心却不一定真以为如此。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尚书·武成》篇说武王伐纣,血流得能把木杵浮起来。因为助纣王作战的人多,所以流血如此之多。如果他们都盼望纣王灭亡,军队就会土崩瓦解,怎么愿意参战呢?这样看来祖伊说的“百姓没有一个不盼望你灭亡”,就像苏秦说大话一样。《武成》说血流得能把木杵浮起来,也太言过其实了。战死的人流的血,怎么能把木杵浮起来?考察武王伐纣在牧野交战,黄河北岸地势高,土壤没有不干燥的。士兵倒地流血,血液就会流入土里,怎么能把木杵浮起来呢?况且周、殷两军的士兵,都携带着已舂好的粮食,用不着拿着杵臼在战场上舂米,怎么会有杵漂起来呢?说血流得能把木杵浮起来,是想说讨伐纣王的时候,因为士兵倒地伤亡很大,所以到了能把木杵浮起来的地步。
《春秋·庄公七年》:“夏四月辛卯,夜中恒星不见,星
如雨。”《公羊传》曰:“如雨者何?非雨也。非雨则曷为谓之如雨?不修《春秋》曰:‘雨星不及地尺而复。’君子修之‘星
如雨’。”不修《春秋》者,未修《春秋》时鲁史记,曰“雨星不及地尺如复”。君子者,谓孔子也。孔子修之“星
如雨”。如雨者,如雨状也。山气为云,上不及天,下而为雨。星陨不及地,上复在天,故曰如雨,孔子正言也。夫星
或时至地,或时不能,尺丈之数难审也。史记言尺,亦以太甚矣。夫地有楼台山陵,安得言尺?孔子言如雨,得其实矣。孔子作《春秋》,故正言如雨。如孔子不作,不及地尺之文,遂传至今。
《春秋·鲁庄公七年》记载:“夏四月辛卯日,夜间恒星不出现,星星像雨一样落下。”《公羊传》记载:“像雨一样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不是雨。不是雨为何还要说像雨一样?没有修订过的《春秋》记载:‘流星雨不到地面一尺而回到天上去了。’孔子修订为‘星星像雨一样坠落’。”没有修订过的《春秋》,是孔子没有修订《春秋》前鲁国史官的记载,上面说“流星雨不到地面一尺又回到天上去了”。君子,是指孔子。孔子把它修订成“星星像雨一样坠落”。所谓像雨一样,是说像下雨的样子。山中的水气形成云,升腾未达天上,就落下成为雨。流星落下不到地面,又回升上天,所以说像雨一样,这是孔子修订了文辞。星星坠落有时落到地上,有时又没能落地,几尺几丈的距离难以知晓。史官记载说是尺,也太过分了。地上有楼台建筑和高山丘陵,怎么能一概说是离地一尺?孔子说像下雨一样,是符合实际的。孔子作《春秋》,所以修订文辞为像下雨一样。如果孔子没有作《春秋》,那不到地面一尺的文辞,就流传至今了。
光武皇帝之时,郎中汝南贲光上书,言孝文皇帝时居明光宫,天下断狱三人。颂美文帝,陈其效实。光武皇帝曰:“孝文时不居明光宫,断狱不三人。”积善修德,美名流之,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夫贲光上书于汉,汉为今世,增益功美,犹过其实,况上古帝王久远,贤人从后褒述,失实离本,独已多矣。不遭光武论,千世之后,孝文之事,载在经艺之上,人不知其增,居明光宫,断狱三人,而遂为实事也。
汉光武帝的时候,郎中汝南人贲光上书,说汉文帝的时候住在明光宫,天下只判了三个人的刑。这是在称颂汉文帝,陈述他的功绩。光武帝说:“汉文帝当时不住在明光宫,判刑也不止三人。”积累善事修养德行,美好的名声就会流传,所以君子讨厌处在低贱卑下的位置。贲光上书在汉朝,汉朝就是当代,夸大功绩美德,尚且超过本事,何况上古帝王岁月久远,贤人在后面的时代褒扬记述,违背事实脱离根本,就特别多了。要不是遭到光武帝的驳斥,很久以后,汉文帝的事迹,被记载在儒家经典之上,人们不知道它的夸大,那所谓住在明光宫,只有三人被判刑的事,就会成为真实的事了。
患:害病。垂辞:著书立说。溢:超过。称:赞扬。进:进谏,这里指揭露。没(mò):漫过,超过。用:采纳。誉:称赞。毁:诋毁。惬:满足。判:区别,分辨剖:分析审然:明白无误。畔:通“叛”,背离反:相反,违背墨子哭于练丝:墨子因看到染丝而哭泣。参见本书《率性篇》注。杨子哭于歧道:杨朱因走到岔路口而哭泣。参见…
世俗所患〔1〕,患言事增其实,著文垂辞〔2〕,辞出溢其真〔3〕,称美过其善〔4〕,进恶没其罪〔5〕。何则?俗人好奇,不奇,言不用也〔6〕。故誉人不增其美〔7〕,则闻者不快其意;毁人不益其恶〔8〕,则听者不惬于心〔9〕。闻一增以为十,见百益以为千。使夫纯朴之事,十剖百判〔10〕;审然之语〔11〕,千反万畔〔12〕。墨子哭于练丝〔13〕,杨子哭于歧道〔14〕,盖伤失本,悲离其实也。蜚流之言〔15〕,百传之语,出小人之口〔16〕,驰闾巷之间,其犹是也。诸子之文,笔墨之疏〔17〕,人贤所著〔18〕,妙思所集,宜如其实,犹或增之。傥经艺之言〔19〕,如其实乎?言审莫过圣人,经艺万世不易,犹或出溢,增过其实。增过其实,皆有事为,不妄乱误以少为多也。然而必论之者,方言经艺之增与传语异也。经增非一,略举较著〔20〕,令怳惑之人〔21〕,观览采择,得以开心通意,晓解觉悟〔22〕。
《尚书》“协和万国”〔1〕,是美尧德致太平之化〔2〕,化诸夏并及夷狄也。言协和方外〔3〕,可也;言万国,增之也。
夫唐之与周〔1〕,俱治五千里内。周时诸侯千七百九十三国〔2〕,荒服、戎服、要服及四海之外不粒食之民〔3〕,若穿胸、儋耳、焦侥、跋踵之辈〔4〕,并合其数,不能三千。天之所覆,地之所载,尽于三千之中矣。而《尚书》云万国,褒增过实以美尧也。欲言尧之德大,所化者众,诸夏夷狄,莫不雍和〔5〕,故曰万国。犹《诗》言“子孙千亿”矣〔6〕,美周宣王之德能慎天地,天地祚之〔7〕,子孙众多,至于千亿。言子孙众多,可也;言千亿,增之也。夫子孙虽众,不能千亿,诗人颂美,增益其实。案后稷始受邰封〔8〕,讫于宣王〔9〕,宣王以至外族内属,血脉所连,不能千亿。夫千与万,数之大名也。万言众多,故《尚书》言万国,《诗》言千亿。
《诗》云:“鹤鸣九皋,声闻于天。”〔1〕言鹤鸣九折之泽〔2〕,声犹闻于天,以喻君子修德穷僻〔3〕,名犹达朝廷也。其闻高远,可矣;言其闻于天,增之也。
彼言声闻于天,见鹤鸣于云中,从地听之,度其声鸣于地〔1〕,当复闻于天也〔2〕。夫鹤鸣云中,人闻声仰而视之,目见其形。耳目同力〔3〕,耳闻其声,则目见其形矣。然则耳目所闻见,不过十里,使参天之鸣〔4〕,人不能闻也。何则?天之去人以万数远〔5〕,则目不能见,耳不能闻。今鹤鸣从下闻之,鹤鸣近也。以从下闻其声〔6〕,则谓其鸣于地,当复闻于天,失其实矣。其鹤鸣于云中,人从下闻之。如鸣于九皋,人无在天上者,何以知其闻于天上也?无以知,意从准况之也〔7〕。诗人或时不知,至诚以为然〔8〕;或时知而欲以喻事,故增而甚之。
《诗》曰:“维周黎民,靡有孑遗。”〔1〕是谓周宣王之时,遭大旱之灾也。诗人伤旱之甚,民被其害〔2〕,言无有孑遗一人不愁痛者。夫旱甚,则有之矣;言无孑遗一人,增之也。
夫周之民,犹今之民也。使今之民也,遭大旱之灾,贫羸无蓄积〔1〕,扣心思雨〔2〕;若其富人谷食饶足者〔3〕,廪囷不空〔4〕,口腹不饥,何愁之有?天之旱也,山林之间不枯,犹地之水,丘陵之上不湛也〔5〕。山林之间,富贵之人,必有遗脱者矣,而言“靡有孑遗”,增益其文,欲言旱甚也。
《易》曰:“丰其屋〔1〕,蔀其家〔2〕,窥其户,阒其无人也〔3〕。”非其无人也,无贤人也。《尚书》曰:“毋旷庶官〔4〕。”旷,空;庶,众也。毋空众官,置非其人,与空无异,故言空也。
夫不肖者皆怀五常〔1〕,才劣不逮〔2〕,不成纯贤〔3〕,非狂妄顽嚚〔4〕,身中无一知也〔5〕。德有大小,材有高下,居官治职,皆欲勉效在官〔6〕。《尚书》之官,《易》之户中,犹能有益〔7〕,如何谓之空而无人?《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8〕此言文王得贤者多而不肖者少也。今《易》宜言“阒其少人”,《尚书》宜言“无少众官”。以“少”言之,可也;言“空”而无人,亦尤甚焉〔9〕。
五谷之于人也,食之皆饱。稻粱之味〔1〕,甘而多腴〔2〕。豆麦虽粝〔3〕,亦能愈饥〔4〕。食豆麦者,皆谓粝而不甘,莫谓腹空无所食。竹木之杖,皆能扶病〔5〕。竹杖之力,弱劣不及木。或操竹杖,皆谓不劲,莫谓手空无把持。夫不肖之臣,豆麦、竹杖之类也。《易》持其具臣在户〔6〕,言无人者,恶之甚也。《尚书》众官,亦容小材〔7〕,而云无空者〔8〕,刺之甚也〔9〕。
《论语》曰:“大哉!尧之为君也。荡荡乎民无能名焉。”〔1〕传曰:“有年五十击壤于路者,观者曰:‘大哉!尧德乎!’击壤者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尧何等力!’”此言荡荡无能名之效也〔2〕。言荡荡,可也;乃欲言民无能名,增之也。四海之大,万民之众,无能名尧之德者,殆不实也。夫击壤者曰:“尧何等力?”欲言民无能名也。观者曰:“大哉!尧之德乎!”此何等民者,犹能知之。实有知之者,云无,竟增之。
儒书又言:“尧、舜之民,可比屋而封。”〔1〕言其家有君子之行〔2〕,可皆官也。夫言可封,可也;言比屋,增之也。
人年五十为人父,为人父而不知君,何以示子〔1〕?太平之世,家为君子,人有礼义,父不失礼,子不废行〔2〕。夫有行者有知〔3〕,知君莫如臣,臣贤能知君,能知其君,故能治其民。今不能知尧,何可封官?年五十击壤于路,与竖子未成人者为伍〔4〕,何等贤者?子路使子羔为郈宰〔5〕,孔子以为不可,未学,无所知也〔6〕。击壤者无知,官之如何?称尧之荡荡,不能述其可比屋而封;言贤者可比屋而封,不能议让其愚而无知之〔7〕。夫击壤者难以言比屋〔8〕,比屋难以言荡荡,二者皆增之。所由起,美尧之德也。
《尚书》曰:“祖伊谏纣曰〔1〕:今我民罔不欲丧〔2〕。”罔,无也,我天下民无不欲王亡者。夫言欲王之亡,可也;言无不,增之也。
纣虽恶,民臣蒙恩者非一〔1〕,而祖伊增语,欲以惧纣也。故曰:语不益〔2〕,心不惕〔3〕;心不惕,行不易〔4〕。增其语欲以惧之,冀其警悟也〔5〕。
苏秦说齐王曰〔1〕:“临淄之中〔2〕,车毂击〔3〕,人肩磨,举袖成幕〔4〕,连衽成帷〔5〕,挥汗成雨。”齐虽炽盛〔6〕,不能如此。苏秦增语,激齐王也〔7〕。祖伊之谏纣,犹苏秦之说齐王也。贤圣增文,外有所为,内未必然。何以明之?夫《武成》之篇〔8〕,言武王伐纣,血流浮杵。助战者多,故至血流如此。皆欲纣之亡也,土崩瓦解,安肯战乎?然祖伊之言“民无不欲”,如苏秦增语。《武成》言血流浮杵,亦太过焉。死者血流,安能浮杵?案武王伐纣于牧之野,河北地高〔9〕,壤靡不干燥。兵顿血流〔10〕,辄燥入土,安得杵浮〔11〕?且周、殷士卒,皆赍盛粮〔12〕,或作干粮〔13〕,无杵臼之事,安得杵而浮之?言血流杵〔14〕,欲言诛纣,惟兵顿士伤〔15〕,故至浮杵。
《春秋·庄公七年》〔1〕:“夏四月辛卯〔2〕,夜中恒星不见,星
如雨〔3〕。”《公羊传》曰〔4〕:“如雨者何?非雨也。非雨则曷为谓之如雨〔5〕?不修《春秋》曰〔6〕:‘雨星不及地尺而复〔7〕。’君子修之‘星
如雨’。”不修《春秋》者,未修《春秋》时鲁史记,曰“雨星不及地尺如复”〔8〕。君子者,谓孔子也。孔子修之“星
如雨”。如雨者,如雨状也。山气为云,上不及天,下而为雨〔9〕。星陨不及地,上复在天,故曰如雨,孔子正言也〔10〕。夫星
或时至地,或时不能,尺丈之数难审也。史记言尺〔11〕,亦以太甚矣。夫地有楼台山陵,安得言尺?孔子言如雨,得其实矣。孔子作《春秋》,故正言如雨。如孔子不作,不及地尺之文,遂传至今。
光武皇帝之时〔1〕,郎中汝南贲光上书〔2〕,言孝文皇帝时居明光宫〔3〕,天下断狱三人〔4〕。颂美文帝,陈其效实〔5〕。光武皇帝曰:“孝文时不居明光宫,断狱不三人。”积善修德,美名流之,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夫贲光上书于汉,汉为今世,增益功美,犹过其实,况上古帝王久远,贤人从后褒述,失实离本,独已多矣〔6〕。不遭光武论〔7〕,千世之后,孝文之事,载在经艺之上,人不知其增,居明光宫,断狱三人,而遂为实事也。
〔1〕 患:害病。
〔2〕 垂辞:著书立说。
〔3〕 溢:超过。
〔4〕 称:赞扬。
〔5〕 进:进谏,这里指揭露。没(mò):漫过,超过。
〔6〕 用:采纳。
〔7〕 誉:称赞。
〔8〕 毁:诋毁。
〔9〕 惬:满足。
判:区别,分辨
〔10〕 剖:分析
〔11〕 审然:明白无误。
畔:通“叛”,背离
〔12〕 反:相反,违背
〔13〕 墨子哭于练丝:墨子因看到染丝而哭泣。参见本书《率性篇》注。
〔14〕 杨子哭于歧道:杨朱因走到岔路口而哭泣。参见本书《率性篇》注。
〔15〕 蜚流之言:流言蜚语。
〔16〕 小人:这里指普通百姓。
〔17〕 笔墨之疏:泛指对经书的解释。疏,疏通解释。
〔18〕 人贤:人中的贤者。
经艺:儒家经书
〔19〕 傥:或许
〔20〕 较著:明显。
〔21〕 怳惑:糊涂,迷惑。
觉悟:醒悟,明白
〔22〕 晓解:领悟,理解
〔1〕 协和万国:引文参见《尚书·尧典》。国,古文《尚书》作“邦”,今文《尚书》作“国”。
〔2〕 致:达到。
〔3〕 方外:异域。
〔1〕 唐:传说中尧所建的朝代名。
〔2〕 千七百九十三国:《礼记·王制》作“千七百七十三国”。
戎服:《尚书·禹贡》记载五服是:侯服、甸服、绥服、要服、荒服,不见戎服,其他古文献中亦无记载,疑为王充误记
不粒食之民:不吃五谷的人
〔3〕 荒服:参见本书《语增篇》注
〔4〕 穿胸、儋耳、焦侥、跋踵:古代传说中的四个远方国名。跋,《山海经·海外北经》作“跂”。
〔5〕 雍和:和睦。
〔6〕 子孙千亿:语出《诗经·大雅·假乐》。按今本《诗序》此诗为赞美周成王,按王充说为赞美周宣王,疑是《毛诗》与《鲁诗》不同。
〔7〕 祚:赐福,保佑。
〔8〕 邰:古地名,在今陕西武功西南。
〔9〕 讫:通“迄”,到,至。
〔1〕 “《诗》云”几句:引文参见《诗经·小雅·鹤鸣》。九皋,水泽深处。九,多,极。皋,沼泽,湖泊。
〔2〕 九折:曲折深奥。
〔3〕 穷僻:穷乡僻壤。
〔1〕 度:推测。
〔2〕 复:也。
〔3〕 同力:能力相同。
〔4〕 参天:高出天际。
以万数:以万为计算单位,这里指有数万里
〔5〕 去:距离
〔6〕 以:因为。
准况:类比
〔7〕 意:想法
〔8〕 至诚:极为诚恳,诚心诚意。
〔1〕 “《诗》曰”几句:引文参见《诗经·大雅·云汉》,今本毛诗作:“周有遗民,靡有孑遗。”维,句首发语词。黎民,百姓,民众。靡,无,没有。孑遗,残存者,遗民。
〔2〕 被:遭遇,遭受。
〔1〕 羸:瘦弱。
〔2〕 扣心:捶胸,形容心情迫切。
〔3〕 其:那些。
〔4〕 廪:粮仓。囷(qūn):圆形谷仓。
〔5〕 湛:淹没。
〔1〕 丰:大,厚。
〔2〕 蔀:用席子覆盖。
〔3〕 阒:寂静。引文参见《周易·丰卦》。
庶官:百官。引文参见《尚书·皋陶谟》
〔4〕 旷:空
〔1〕 五常:指仁、义、礼、智、信五种道德规范。又指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等五种伦常道德。
〔2〕 不逮:不及。
〔3〕 纯贤:完美无缺之人。
〔4〕 顽嚚:愚妄奸诈。嚚,奸诈。
〔5〕 知:同“智”。
效:效劳
〔6〕 勉:努力
〔7〕 犹:亦。
〔8〕 “《诗》曰”几句:引文参见《诗经·大雅·文王》。济济,众多貌。多士,众多的贤士。
〔9〕 尤:又。
〔1〕 粱:粟的优良品种。
〔2〕 甘:甜美。腴(yú):油脂。
〔3〕 粝:粗糙。
〔4〕 愈饥:充饥。
〔5〕 扶病:支撑病体。
具臣:备员。具,备
〔6〕 持:崇文局本作“特”。特,但
〔7〕 容:包括。
〔8〕 无空:即“毋旷”。
〔9〕 刺:讥刺,讽刺。
〔1〕 “《论语》曰”几句:引文参见《论语·泰伯》。荡荡,广大貌。
〔2〕 效:证明。
〔1〕 “儒书又言”几句:参见本书《率性篇》注。
〔2〕 家:家家户户。
〔1〕 示:示范,榜样。
〔2〕 行:德行。
〔3〕 知:鉴别事务的能力。
〔4〕 竖子:儿童。
〔5〕 子羔:春秋时齐国人,孔子弟子。郈(hòu):春秋时鲁国城邑,为叔孙氏采邑,在今山东东平东南。宰:城邑长官。
〔6〕 无所知也:以上事参见《论语·先进》。
让:责备
〔7〕 议:议论
〔8〕 难:不能。
〔1〕 祖伊谏纣:周文王打败了殷的属国黎国后,殷贤臣祖伊向殷纣王进谏,陈述情势危急,规劝其改弦更张,但遭到了纣王的拒绝。祖伊,殷纣王的臣子。
丧:灭亡。引文参见《尚书·西伯戡黎》
〔2〕 罔:无
〔1〕 蒙:受。
〔2〕 益:夸大。
〔3〕 惕:畏惧。
〔4〕 易:改变。
警悟:警醒觉悟
〔5〕 冀:希望
〔1〕 齐王:齐宣王。
〔2〕 临淄:齐国国都,在山东淄博。
〔3〕 车毂:车辐、车轮的中心,泛指车轮。
〔4〕 幕:帷帐。
〔5〕 衽:衣襟。引文参见《战国策·齐策》。
〔6〕 炽盛:兴旺繁盛。
〔7〕 激:鼓励。
〔8〕 《武成》:指古文《尚书·五成》,已佚,今本为后人伪作。
〔9〕 河北:指黄河以北,牧野在黄河之北,故称。
顿:委顿,这里指战死倒下
〔10〕 兵:士兵
〔11〕 杵浮:章录杨校宋本作“浮杵”,据改。
盛粮:已经舂制好的粮食
〔12〕 赍:拿着,携带
〔13〕 或作干粮:四字疑为宋人校语,误入正文。
〔14〕 言血流杵:据文意,疑“杵”前脱“浮”字。
〔15〕 惟:因为。
〔1〕 庄公七年:前687年。庄公,指鲁庄公(?—前662),春秋时鲁国国君,前693—前662年在位。
〔2〕 四月辛卯:古时以天干和地支相配来纪日,四月辛卯,据《春秋朔闰表》为周历四月初五日。
〔3〕 霣:坠落,落下。
〔4〕 公羊传:一部解释《春秋》的著作,旧题战国时齐人公羊高撰,为《春秋》三传之一。
〔5〕 曷:何。
〔6〕 不修《春秋》:指没有经孔子改订过的《春秋》,即原来鲁国史官的记载。
〔7〕 雨星不及地尺而复:底本“雨星”之前有“如”,疑为衍文。下文“雨星不及地尺如复”,今本《公羊传·庄公七年》亦无“如”字。复,恢复。流星因进入地球大气层与空气摩擦燃烧而陨灭,由于古人观察地面无陨石残留,就误以为流星又回到天上。
〔8〕 如:而。
〔9〕 云:据文意,当作“雨”字。
〔10〕 正:订正,修改。
〔11〕 史记:这里指原来鲁国史官的记载。
〔1〕 光武皇帝:东汉光武帝刘秀。
汝南:郡名。西汉高帝四年(前203)置,治所在上蔡(今河南上蔡西南)
〔2〕 郎中:职官名,秦汉时,掌宫廷侍卫
明光宫:汉代宫殿名,亦泛指宫殿
〔3〕 孝文皇帝:指西汉文帝刘恒
〔4〕 断狱:审理判决案件。
效实:这里指功绩
〔5〕 陈:陈述
〔6〕 独已:特别。
〔7〕 论:驳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