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日篇第三十二

题解

本篇始于探讨关于太阳运行的问题,随后谈及对于天地日月星雨的认识,比较集中地反映了王充的宇宙观。

王充认为天地平正无边,之间相距有六万里。日月星辰雨露等都是由气生成,日月星辰都附着于天,随着天的转动而转动,雨露则是从地上升腾上天而又落回地面。由于人眼能力的限制,看东西时会产生看近处的东西清楚、运动得快、高;远处的东西模糊、运动得慢、低等错觉,因此看天像是斜放着的车盖;日月星辰是圆的而且它们的运动有上有下,有出有落;同时也会将不是日月星辰的东西误认为是日月星辰。王充运用其生活中的感知以及逻辑推理,驳斥了当时流传的关于日月星辰的虚妄之说。

儒者曰:“日朝见,出阴中;暮不见,入阴中。阴气晦冥,故没不见。”如实论之,不出入阴中。何以效之?夫夜,阴也,气亦晦冥,或夜举火者,光不灭焉。夜之阴,北方之阴也;朝出日,入所举之火也。火夜举,光不灭;日暮入,独不见,非气验也。夫观冬日之出入,朝出东南,暮入西南。东南、西南非阴,何故谓之出入阴中?且夫星小犹见,日大反灭,世儒之论,竟虚妄也。

儒生说:“太阳早晨出现,是从阴气中出来的;日落后看不见,是又进入阴气中去。阴气昏暗,所以太阳隐没看不见了。”按实际情况来说,太阳并不是从阴气中出来,也不是回到阴气中去。用什么来证明呢?晚上属阴,气很昏暗,如果有人在晚上举着火把,火光并不会熄灭。夜晚的阴气,和北方的阴气是一样的;早晨升起的太阳,就跟人拿着的火把一样。夜晚举着火把,火光不会熄灭;日暮落山,偏偏看不见,这证明晚上看不见太阳不是阴气昏暗的缘故。我们观察冬天太阳的起落,早晨从东南方升起,傍晚向西南方落下。东南方和西南方并不属阴,怎么能说太阳从阴气中升起又落回到阴气中去呢?况且星星很小晚上还看得见,太阳那么大反而隐没不见,可见世上儒生的说法,归根到底是虚妄之言。

儒者曰:“冬日短,夏日长,亦复以阴阳。夏时,阳气多,阴气少,阳气光明,与日同耀,故日出辄无鄣蔽。冬,阴气晦冥,掩日之光,日虽出,犹隐不见,故冬日日短,阴多阳少,与夏相反。”如实论之,日之长短,不以阴阳。何以验之?复以北方之星。北方之阴,日之阴也。北方之阴,不蔽星光,冬日之阴,何故犹灭日明?由此言之,以阴阳说者,失其实矣。

儒者说:“冬天白昼短,夏天白昼长,也是因为阴气和阳气的缘故。夏天的时候,阳气多,阴气少,阳气光明,与太阳同光辉,所以太阳出来就没有障碍遮蔽。冬天的时候,阴气昏暗掩盖住了太阳的光亮,太阳虽然升起了,也像被遮掩着看不见一样,所以冬天白昼短,正是阴气多阳气少的原因,与夏天正相反。”按实际情况来说,白昼的长短与阴气和阳气没有关系。用什么来证明呢?还是用北方的星来证明。北方的阴气和冬天的阴气一样。北方的阴气并没有遮掩星的光亮,冬天的阴气,怎么能使太阳的光亮消失呢?由此来说,用阴气和阳气的多少来解释白昼的长短,是不符合实际情况的。

实者,夏时日在东井,冬时日在牵牛。牵牛去极远,故日道短;东井近极,故日道长。夏北至东井,冬南至牵牛,故冬、夏节极,皆谓之至;春秋未至,故谓之分。

实际上,夏天的时候太阳处在东井,冬天的时候太阳处在牵牛。牵牛离天北极很远,所以白昼短;东井靠近天北极,所以白昼长。夏天时太阳向北移动至东井,冬天时太阳向南移动至牵牛,所以冬、夏的节气到了白昼最短与最长的时刻,就都以“至”为名;春、秋太阳没有移动到这两个星宿,所以称作“分”。

或曰:“夏时阳气盛,阳气在南方,故天举而高;冬时阳气衰,天抑而下。高则日道多,故日长;下则日道少,故日短也。”日阳气盛,天南方举而日道长,月亦当复长。案夏日长之时,日出东北,而月出东南;冬日短之时,日出东南,月出东北。如夏时天举南方,日月当俱出东北;冬时天复下,日月亦当俱出东南。由此言之,夏时天不举南方,冬时天不抑下也。然则夏日之长也,其所出之星在北方也;冬日之短也,其所出之星在南方也。

有人说:“夏天的时候阳气旺盛,阳气在南方,所以天就升高了;冬天的时候阳气衰退,天就降低了。天高则太阳运行的路程就长,所以白昼长;天低则太阳运行的路程短,所以白昼短。”夏天阳气盛,天的南方升高而太阳经过的路程长,那么月亮经过的路程也应当长。考察夏天白昼长的时候,太阳从东北方升起,月亮从东南方升起;冬天白昼短的时候,太阳从东南方升起,而月亮是从东北方升起。按说夏天的时候天的南方升高,那么太阳和月亮都应该从东北方升起;冬天的时候天又降低了,太阳和月亮也应当一起从东南方升起。由此而言,夏天的时候天的南方并不会升高,冬天的时候天的南方也不会降下来。既然这样,那么夏季的白昼之所以长,是因为太阳出于北方的东井的缘故;冬天白昼短,是因为太阳出于南方的牵牛的缘故。

问曰:“当夏五月日长之时在东井,东井近极,故日道长。今案察五月之时,日出于寅,入于戌。日道长,去人远,何以得见其出于寅入于戌乎?”日东井之时,去人、极近。夫东井近极,若极旋转,人常见之矣。使东井在极旁侧,得无夜常为昼乎!日昼行十六分,人常见之,不复出入焉。儒者或曰:“日月有九道,故曰日行有近远,昼夜有长短也。”夫复五月之时,昼十一分,夜五分;六月,昼十分,夜六分;从六月往至十一月,月减一分。此则日行月从一分道也,岁日行天十六道也,岂徒九道?

有人问:“当夏五月白昼最长的时候,太阳处在东井,东井靠近天北极,所以太阳运行的路程长。现在考察五月时,太阳寅时从东北方升起,戌时向西北方落下。既然太阳走过的路程长,离人又远,为什么能知道太阳是寅时从东北方升起,戌时向西北方落下呢?”因为太阳处于东井的时候,实际上离人与天北极很近。东井靠近天北极,太阳沿着天北极旋转,这样,人们就经常能看见东井和太阳了。假使东井在天北极的旁边,岂不是夜晚就经常成为白昼了!这样,太阳白昼运行十六分,人们就能常常看见它,那就不再有日升日落的现象了。有的儒者说:“太阳和月亮的运行有九道,所以说太阳运行有时远有时近,白昼与黑夜有时长有时短。”还是就五月这个时候来说,太阳白天运行十一分,晚上运行五分;六月时,太阳白天运行十分,夜晚运行六分;从六月往后到十一月,白天时太阳运行每月减少一分。这就是太阳运行每月所遵循的一分道的原则,每年,太阳运行都有十二道,哪里只有九道呢?

或曰:“天高南方,下北方。日出高,故见;入下,故不见。天之居若倚盖矣,故极在人之北,是其效也。极其天下之中,今在人北,其若倚盖,明矣。”曰:明既以倚盖喻,当若盖之形也。极星在上之北,若盖之葆矣;其下之南,有若盖之茎者,正何所乎?夫取盖倚于地,不能运,立而树之,然后能转。今天运转,其北际不著地者,触碍,何以能行?由此言之,天不若倚盖之状,日之出入不随天高下,明矣。

有人说:“天的南方高,北方低。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越来越高,所以看得见;落下去时越来越低,所以看不见。天的形状就像斜放着的车盖,所以北极星在人的北面,这就是天像斜放着的车盖的证明。北极星是天的正中,现在处在人的北面,那么天像一个倾斜着的车盖,这就很明白了。”我认为,既然用斜放着的车盖来比喻天,那么天就应该像是车盖的形状。北极星在我们上空的北面,就像车盖的帽顶;那么在它的下方的南边,就应该有个像在车盖正中支撑车盖的柄,它正处在什么地方呢?再说,拿个车盖斜放在地上,它是不能转动的,把它树立起来,它才能够转动。现在天在运转,它的北边与地相接触的地方,要是碰到了障碍,怎么还能运转呢?由此说来,天不像斜倚着的车盖的形状,太阳的起落不随着天的高低而变化,这是很明白的。

或曰:“天北际下地中,日随天而入地,地密鄣隐,故人不见。然天地,夫妇也,合为一体。天在地中,地与天合,天地并气,故能生物。北方阴也,合体并气,故居北方。”天运行于地中乎?不则北方之地低下而不平也?如审运行地中,凿地一丈,转见水源,天行地中,出入水中乎?如北方低下不平,是则九川北注,不得盈满也。

有人说:“天的北边落入地中,太阳也因为随着天运转而落入地里,由于大地质地严密,把太阳遮蔽得很严实,所以人看不见太阳。既然如此,那么天与地,就像是夫妇一样结合成一体。天在地中,地与天结合,天地之气相并,所以能产生万物。北方属阴,天与地要合体并气,因此一起居住在北方。”天是在地中运行吗?或者,是北方的地面低下而倾斜了?如果天真的在地中运行,凿地一丈深,马上就能看见水源,那么天在地中运行,是在水中出没吗?如果北方地面低下倾斜,那么所有的江河就应该向北倾注,就不会水满盈地了。

实者,天不在地中,日亦不随天隐,天平正,与地无异。然而日出上,日入下者,随天转运,视天若覆盆之状,故视日上下然,似若出入地中矣。然则日之出,近也;其入远,不复见,故谓之入。运见于东方,近,故谓之出。何以验之?系明月之珠于车盖之橑,转而旋之,明月之珠旋邪?人望不过十里,天地合矣,远非合也。今视日入,非入也,亦远也。当日入西方之时,其下民亦将谓之日中。从日入之下,东望今之天下,或时亦天地合。如是,方天下在南方也,故日出于东方,入于。北方之地,日出北方,入于南方。各于近者为出,远者为入。实者不入,远矣。临大泽之滨,望四边之际与天属;其实不属,远若属矣。日以远为入,泽以远为属,其实一也。泽际有陆,人望而不见。陆在,察之若望;日亦在,视之若入,皆远之故也。太山之高,参天入云,去之百里,不见埵块。夫去百里,不见太山,况日去人以万里数乎?太山之验,则既明矣。试使一人把大炬火夜行于道,平易无险,去人不一里,火光灭矣。非灭也,远也。今日西转不复见者,非入也。

实际上,天不在地中运行,太阳也不随着天隐没于地下,天的平正与地也没有不同。然而太阳之所以出来时向上,降落时往下,是因为太阳随着天转动运行,看天好像一个倒扣着的盆子的形状,所以看太阳的运行像是上升下降似的,就好像是从地中升起又落入地中。其实,能看见太阳升起,是因为太阳离人近;看见太阳落入地中,是因为太阳距离人远,人看不见了,所以说它进入地下了。太阳运行出现在东方,距离人近了,所以叫日出。用什么证明呢?把明亮的珠子系在车盖的辐条上,转动车盖,珠子本身转动了吗?人向前望去不到十里的地方,天地就合在一起了,其实这是远的缘故,并不是天地真正合在了一起。现在人们看见太阳落下时进入到地下,并不是太阳真正进入了地下,也是距离人远的缘故。当太阳落入西方的时候,正处在它下方的人也会认为是在正午。从太阳落下去的地方向东看现在中国所处的地方,天地或许也结合在一起了。按这样来看,现在的中国处于天下的东方,因此人们看见太阳从东方升起,从西方落下。在北方的土地上,人们就会看到太阳从北方升起,从南方落下去。各地相对于太阳的距离来说,距离太阳近的时候叫日出,远的叫日落。实际上太阳并没有进入到地中,而是距离我们远了。站在大湖的边上,看见四面的湖水边沿与天空相连接;其实天与水并没有连接在一起,是因为距离我们很远所以看起来就像连接在一起了。太阳因为距离人远了所以被认为是入于地下,湖水因为远就好像是与天相接,它们的实质是一样的。大湖的另一边有陆地,人远望而看不见。陆地是存在的,观察它却又像是没有一样;太阳也是存在的,看它就好像是进入了地中,这都是因为离人很远的原因。泰山很高,高出空际插入云霄,但在距离百里的地方看泰山,连个小土堆的样子都看不见。既然离开百里就看不见泰山,何况太阳离人的距离要用万里为单位来计算呢?泰山的验证就已经很清楚的了。假使一个人拿着火把夜晚在路上行走,地面平坦没有障碍,但只要离开人们十里,火光就消失了。不是火光消失了,而是离人太远的原因。现在太阳向西运行而不再能被看见,也并不是它落入地下了。

问曰:“天平正与地无异,今仰视天,观日月之行,天高南方下北方,何也?”曰:方今天下在东南之上,视天若高,日月道在人之南,今天下在日月道下,故观日月之行,若高南下北也。何以验之?即天高南方,之星亦当高。今视南方之星低下,天复低南方乎?夫视天之居,近者则高,远则下焉。极北方之民以为高,南方为下。极东、极西,亦如此焉。皆以近者为高,远者为下。从北塞下,近仰视斗、极,且在人上。匈奴之北,地之边陲,北上视天,天复高北下南,日月之道,亦在其上。立太山之上,太山高;去下十里,太山下。夫天之高下,犹人之察太山也。平正,四方中央高下皆同。今望天之四边若下者,非也,远也。非徒下,若合矣。

有人问道:“既然天的平正与大地没有什么不同,可是现在仰望天空,观察太阳和月亮的运行,却是天的南方高而北方低,这是为什么呢?”回答是:当今的中国处在天下的东南方,所以看天好像很高,太阳和月亮运行的轨道在人们的南面,现在中国在太阳和月亮运行轨道之下,所以观察太阳和月亮的运行时,就感到南方高而北方低。如何来证明呢?假使天的南方高,那么南方的星星也应当高。现在看到南方的星星低下,那么天的南方又变低了吗?这其实取决于人们所观察天的位置,观察离人近的天时就感到天高,观察离人远的天时就感到天低。最北边的人认为天高的地方,最南边的人却认为低。最东面与最西面,也是这样的情况。都是以相对于人近的天为高,远的天为低。从北部边塞之下,就近仰望北斗星与北极星,二星将处在人们的头顶之上。匈奴的北面,是大地的边沿,从北面仰望天空,天反而是以北方为高,南方为低,日月运行的轨道,也是在他们的头顶上面。站在泰山的顶上,觉得泰山很高大;下泰山后再远离泰山十里,再看泰山,就觉得泰山变低了。天的高低就像人观察泰山一样。天平平正正,四面和中央的高度都是一样的。如今看天的四边好像是低了,其实不是天的四边真的比中央低,而是离人远的原因。而且看起来天的四边不仅仅是低了,天地好像都结合在一起了。

儒者或以旦暮日出入为近,日中为远;或以日中为近,日出入为远。其以日出入为近,日中为远者,见日出入时大,日中时小也。察物近则大,远则小,故日出入为近,日中为远也。其以日出入为远,日中时为近者,见日中时温,日出入时寒也。夫火光近人则温,远人则寒,故以日中为近,日出入为远也。二论各有所见,故是非曲直未有所定。如实论之,日中近而日出入远。何以验之?以植竿于屋下,夫屋高三丈,竿于屋栋之下,正而树之,上扣栋,下抵地,是以屋栋去地三丈。如旁邪倚之,则竿末旁跌,不得扣栋,是为去地过三丈也。日中时,日正在天上,犹竿之正树去地三丈也。日出入,邪在人旁,犹竿之旁跌去地过三丈也。夫如是,日中为近,出入为远,可知明矣。试复以屋中堂而坐一人,一人行于屋上,其行中屋之时,正在坐人之上,是为屋上之人,与屋下坐人相去三丈矣。如屋上人在东危若西危上,其与屋下坐人相去过三丈矣。日中时,犹人正在屋上矣,其始出与入,犹人在东危与西危也。日中,去人近,故温;日出入,远,故寒。然则日中时日小,其出入时大者,日中光明故小;其出入时光暗,故大。犹昼日察,火光小;夜察之,火光大也。既以火为效,又以星为验,昼日星不见者,光耀灭之也;夜无光耀,星乃见。夫日月,星之类也。平旦、日入光销,故视大也。

有的儒生认为太阳在早晨刚升起的时候与傍晚落山的时候距离人近,正午时距离人远;又有人认为正午时太阳距离人近,日出与日落时距离人远。那些认为太阳在日出与日落时距离人近的,是因为看到刚升起时与落山时的太阳大,正午时的太阳小的原因。观察物体时,近的就显得大,远的就显得小,所以说日出日落时太阳离人近,正午时离人远。那些认为日出日落时太阳离人远,正午时离人近的,是因为正午时气温高,日出日落时气温寒冷的原因。火光近人就感到温暖,远就感到寒冷,所以认为太阳在正午时距离人近,日出日落时距离人远。这两种说法各有见地,所以是非曲直无法确定。按照实际情况来说,太阳正午时距离人近而日出日落时距离人远,用什么来证明呢?把一根竹竿树立在屋下,房屋高三丈,在屋子的正梁之下,把竹竿笔直地竖立起来,竹竿的尖顶着屋梁,下端抵着地,这样竹竿的长度就和屋梁离地的距离一样刚好三丈。如果把竹竿从别的位置斜着靠向屋梁,那么竹竿就会向一边倒下,顶端不会扣着屋梁,这是因为现在屋梁距离竹竿底部的距离超过三丈了。正午的时候,太阳在天的正中,就像竹竿笔直地树立时末端离地的距离刚好是三丈一样。日出日落时,太阳斜着在人们的旁边,就好像竹竿向一旁倒下时屋梁距离竹竿底部的距离超过三丈一样。像这样,太阳在正午时离人近,日出日落时离人远,就可以理解清楚了。试再以在屋子的正中坐一个人为例证,令一个人在屋顶上行走,当他走到屋顶正中的时候,正好在坐着的人的上面,这时屋顶上的人与屋中坐的人的距离为三丈。如果屋顶的人走到最东边的屋脊或者是最西边的屋脊时,他和屋内坐着的人的距离就超过三丈了。正午时的太阳,就像人在屋顶的正中;刚出来与落下的太阳,就像是人在东边的屋脊与西边的屋脊上。太阳正午时距离人近,所以气候温暖;日出日落时距离人远,所以寒冷。那么正午时太阳小,日出日落时显得大,是因为正午时阳光明亮,所以太阳显得小;日出日落的时候光线黯淡,所以太阳显得大。就如同白天看火,光亮小;晚上看火,光亮大一样。既然用火做了证明,再拿星星来验证一下,白天星星之所以看不见,是因为太阳的光辉淹没了星光;夜晚没有阳光,星星就出现在天空中。太阳和月亮,跟星星是同类的。清早和黄昏光线微弱,所以太阳看起来就大了。

儒者论:“日旦出扶桑,暮入细柳。扶桑,东方之地;细柳,西方之野也。桑、柳,天地之际,日月常所出入之处。”问曰:岁二月八月时,日出正东,日入正西,可谓日出于扶桑,入于细柳。今夏日长之时,日出于东北,入于西北;冬日短之时,日出东南,入于西南。冬与夏,日之出入,在于四隅,扶桑、细柳,正在何所乎?所论之言,犹谓春、秋,不谓冬与夏也。如实论之,日不出于扶桑,入于细柳。何以验之?随天而转,近则见,远则不见。当在扶桑、细柳之时,从扶桑、细柳之民,谓之日中。之时,从扶桑、细柳察之,或时为日出入。若以其上者为中,旁则为旦夕,安得出于扶桑,入细柳?

儒者说:“太阳早晨从扶桑升起,傍晚落入细柳。扶桑,是东方的一个地方;细柳,是西方的一个地方。扶桑、细柳是天地的边沿,是太阳与月亮天天升起与落下去的地方。”那么请问:每年二月和八月的时候,太阳从正东方升起,落入正西方,可以说太阳是从扶桑升起而落入细柳。如今夏天白昼长的时候,太阳从东北方升起,落入西北方;冬天白昼短的时候,太阳从东南方升起,落入西南方。冬天与夏天的时候,太阳的起落在天的四角,那么扶桑和细柳又正处在什么地方呢?儒生讲的这番话,春天、秋天还可以这样说,到了夏天与冬天就不能这样说了。按实际情况来说,太阳不是从扶桑升起又落入细柳的。怎么来证明呢?太阳随着天转动,距离人近时就能被看见,距离人远的时候就看不见。当太阳运行到扶桑或细柳的时候,从处在扶桑或细柳的人的角度来看,就认为当时是正午时分。当我们处于正午的时候,从处在扶桑或细柳的人的角度来看,或许正是日出与日落的时候。如果以太阳处在自己的头顶上作为一天的正午,而在两旁为早晨与晚上,怎么能说太阳是升起于扶桑,落入细柳呢?

儒者论曰:“天左旋,日月之行,不系于天,各自旋转。”难之曰:使日月自行,不系于天,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当日月出时,当进而东旋,何还始西转?系于天,随天四时转行也。其喻若蚁行于硙上,日月行迟天行疾,天持日月转,故日月实东行而反西旋也。

儒者议论说:“天由东向西旋转,太阳和月亮的运行,不是附着在天上,而是各自旋转运行的。”那么请问:假使太阳和月亮是各自运行,不附着在天上,太阳每天运行一度,月亮每天运行十三度,那么当太阳和月亮出来的时候,应该进而由西向东旋转,为什么每天反而由东开始向西旋转运行呢?太阳和月亮由东向西旋转,是因为它们附着在天上,随天四时转动运行的缘故。打个比方就像是蚂蚁在磨盘上爬行一样,因为太阳和月亮的运行慢,天的运行快,天带着太阳和月亮转动,所以太阳和月亮实际上是由西向东运行,但看起来却反像是向西旋转了。

或问:“日、月、天皆行,行度不同,三者舒疾,验之人、物,为以何喻?”曰:天,日行一周。日行一度二千里,日昼行千里,夜行千里。骐骥昼日亦行千里。然则日行舒疾与骐骥之步相似类也。月行十三度,十度二万里,三度六千里,月一日一夜行二万六千里,与晨凫飞相类似也。天行三百六十五度,积凡七十三万里也,其行甚疾,无以为验,当与陶钧之运,弩矢之流,相类似乎?天行已疾,去人高远,视之若迟。盖望远物者,动若不动,行若不行。何以验之?乘船江海之中,顺风而驱,近岸则行疾,远岸则行迟。船行一实也,或疾或迟,远近之视使之然也。仰视天之运,不若骐骥负日而驰,比日暮而日在其前。何则?骐骥近而日远也。远则若迟,近则若疾,六万里之程,难以得运行之实也。

有人问:“太阳、月亮和天都在运行,运行的度数不同,三者的速度有慢有快,用人和物来验证,拿什么来做比喻呢?”我以为:天,每日运行一周。太阳每天运行一度是两千里,白天运行一千里,晚上运行一千里。骐骥白天也跑一千里。那么太阳每天运行的快慢跟骐骥奔跑的速度差不多。月亮每天运行十三度,十度为两万里,三度是六千里,月亮一天一夜要运行两万六千里,跟早晨野鸭的飞行速度相似。天每日运行三百六十五度,乘积共为七十三万里,它运行得很快,没有可以用来做验证的东西,大概当与陶钧的运转与射出去的箭矢的飞行速度相类似吧!天虽然运行得很快,由于离人又高又远,以此看起来天好像运行得很慢。大凡看远处的物体,活动的东西看起来就好像没有活动一样,运行的东西就好像没有运行一样。用什么来证明呢?在江海之中乘船,顺风行驶时,靠近岸边就觉得船行驶得快,远离岸边就感觉船行驶的速度慢。其实船行驶的速度是一样的,觉得船的速度时快时慢,是因为作为参照的物体距离人的远近不同造成的。抬头看太阳的运行,似乎不如骐骥在太阳底下奔跑的速度快,但等到傍晚的时候,太阳却在骐骥的前面。为什么呢?这是因为骐骥距离人近而太阳距离人远的原因。距离人远就好像速度慢,距离人近就好像速度快,人与天相距六万里的距离,很难了解到太阳运行的真实情况。

儒者说曰:“日行一度,天一日一夜行三百六十五度。天左行,日月右行,与天相迎。”问日月之行也,系著于天也,日月附天而行,不直行也。何以言之?《易》曰:“日月星辰丽乎天,百果草木丽于土。”丽者,附也。附天所行,若人附地而圆行,其取喻若蚁行于硙上焉。问曰:“何知不离天直自行也?”如日能直自行,当自东行,无为随天而西转也。月行与日同,亦皆附天。何以验之?验之似云。云不附天,常止于所处。使不附天,亦当自止其处。由此言之,日行附天明矣。

儒者说:“太阳每天运行一度,天一日一夜运行三百六十五度。天由东向西运行,太阳和月亮由西向东运行,正好与天相迎而行。”太阳和月亮的运行,是附着在天上的,太阳和月亮依附于天运行,不是直接自己运行的。为什么这样说?《周易》上说:“日、月、星星都附着于天,各种果实和草木都附着于地。”丽,是附着的意思。日月附着于天运行,就像人在地上转着圈行走一样,要打比方的话,就像是蚂蚁在磨盘上朝相反方向爬行一样。有人问:“怎么知道日月不能离开天直接自己运行呢?”如果太阳能够自己运行,那应该由西向东运行,没理由跟随着天向西旋转了。月亮的运行与太阳相同,也是附着于天。拿什么来证明呢?可以用云来证明。云并没有附着于天,所以不随着天运行,而常常在原来的位置上停留。如果太阳不附着于天,那么也应该自己停留在原来的地方。如此来说,太阳的运行附着于天是很明白的了。

问曰:“日,火也。火在地不行,日在天何以为行?”曰:附天之气行,附地之气不行。火附地,地不行,故火不行。难曰:“附地之气不行,水何以行?”曰:水之行也,东流入海也。西北方高,东南方下,水性归下,犹火性趋高也。使地不高西方,则水亦不东流。难曰:“附地之气不行,人附地,何以行?”曰:人之行,求有为也。人道有为,故行求。古者质朴,邻国接境,鸡犬之声相闻,终身不相往来焉。难曰:“附天之气行,列星亦何以不行?”曰:列星著天,天已行也,随天而转,是亦行也。难曰:“人道有为故行,天道无为何行?”曰:天之行也,施气自然也。施气则物自生,非故施气以生物也。天不动,气不施,气不施,物不生,与人行异。日月五星之行,皆施气焉。

有人问:“太阳是一团火。火在地上不能运行,太阳在天上为什么又运行呢?”回答是:附着于天的气运行,附着在地上的气不运行。火附着在地上,地不运行,所以火也不运行。问难的人说:“附着于地上的气不运行,水为什么流动呢?”回答是:水流动,是向东流入大海。因为地的西北方高,东南方低,水的本性就是流向低的地方,就像火的本性趋向高处一样。假使大地不是西面高,那么水也不会向东面流。责难的人说:“附着于地的气不运行,那么人附着于地,为什么行走呢?”回答是:人能行走,是因为有所追求有所作为的原因。为人之道是要有所作为,所以要到处奔走去追求。古代的人淳朴,就是邻国接壤,鸡犬之声能够相互听到,也是终身不相互往来。责难的人说:“附着于天的气运行,那么众星为什么又不运行?”回答是:众星附着在天上,天已在运行,众星随着天旋转,这也是在运行了。责难的人说:“人在世上要有所作为,所以到处奔走,那么天道是无所作为的,为什么天要运行呢?”回答是:天之所以运行,是因为自然而然地施放出气的缘故。施放出气那么万物就会自然产生,而不是故意施放气而产生万物。天不运转,就不会施放出气,不施放气,就不会产生万物,天的运行与人的行走并不一样。日月与五星的运行都是天施放了气的缘故。

儒者曰:“日中有三足乌,月中有兔、蟾蜍。”夫日者,天之火也,与地之火无以异也。地火之中无生物,天火之中何故有乌?火中无生物,生物入火中,燋烂而死焉,乌安得立?夫月者,水也。水中有生物,非兔、蟾蜍也。兔与蟾蜍久在水中,无不死者。日月毁于天,螺蚌汩于渊,同气审矣。所谓兔、蟾蜍者,岂反螺与蚌邪?且问儒者:乌、兔、蟾蜍死乎?生也?如死,久在日月,燋枯腐朽。如生,日蚀时既,月晦常尽,乌、兔、蟾蜍皆何在?夫乌、兔、蟾蜍,日月气也,若人之腹脏,万物之心膂也。月尚可察也,人之察日,无不眩,不能知日审何气,通而见其中有物名曰乌乎?审日不能见乌之形,通而能见其足有三乎?此已非实。且听儒者之言,虫物非一,日中何为有乌,月中何为有兔、蟾蜍?

儒者说:“太阳中有三只脚的乌鸦,月亮中有兔子和蟾蜍。”其实,太阳是天上的火,与地上的火没有什么不同。地上的火中没有活着的东西,天上的火中为什么有乌鸦呢?火中没有活着的东西,活着的东西进入火中,就会被烧焦而死,乌鸦怎么能在其中生存呢?月亮是水。水中有活着的东西,但不是兔子和蟾蜍。兔子和蟾蜍长期泡在水中,没有不死的。月亮在天上残缺,螺蚌也沉没在深水潭中,它们属于同一种气,这是很明白的了。月亮中所谓的兔子与蟾蜍,难道与螺蚌不是同一类的吗?姑且问问儒生:乌鸦、兔子、蟾蜍是死的呢?还是活的呢?如果是死的,长期处在太阳与月亮里,它们早就焦枯腐烂了。如果是活的,太阳有时会因为日蚀而完全消失,月亮经常在月末时消失,那么乌鸦、兔子、蟾蜍又在什么地方呢?所谓的乌鸦、兔子、蟾蜍,都是日月的气,就像人的腹脏,万物的心和脊梁骨一样是看不见的。月亮还可以观察,人看太阳就没有不头晕目眩的,不能知道太阳中究竟是什么气,又怎能看清它里面有动物名叫乌鸦的呢?如果不能看清太阳中乌鸦的形状,又怎能看清它的脚是三只呢?这已经不符合实际了。姑且听从儒生的说法,然而动物不止有一种,太阳中为什么只有乌鸦,月亮中为什么只有兔子和蟾蜍呢?

儒者谓:“日蚀,月蚀也。”彼见日蚀常于晦朔,晦朔月与日合,故得蚀之。夫春秋之时,日蚀多矣。《经》曰:“某月朔,日有蚀之。”日有蚀之者,未必月也。知月蚀之,何讳不言月?说:“日蚀之变,阳弱阴强也。”人物在世,气力劲强,乃能乘凌。案月晦光既,朔则如尽,微弱甚矣,安得胜日?夫日之蚀,月蚀也。日蚀谓月蚀之,月谁蚀之者?无蚀月也,月自损也。以月论日,亦如日蚀,光自损也。大率四十一、二月,日一食;百八十日,月一蚀。蚀之皆有时,非时为变,及其为变,气自然也。日时晦朔,月复为之乎?夫日当实满,以亏为变,必谓有蚀之者,山崩地动,蚀者谁也?

儒者说:“日蚀是因为月亮侵蚀了太阳。”他们经常在月末和月初看见日蚀,以为月末和月初时月亮与太阳重合,所以月亮能够侵蚀太阳。春秋时期,日蚀发生了很多次。《春秋》记载:“某月初一,发生了日蚀。”发生日蚀的现象,未必是月亮侵蚀了太阳。如果知道太阳是被月亮侵蚀的,为什么回避不提及月亮呢?有人说:“日蚀这种变异现象,是阳气衰弱而阴气强盛造成的。”世上的人和动物,气力强劲的才能欺压弱小的。考察月亮每到月末时光已经用尽,初一时也像月末时用尽了一样,光线微弱得很,怎么能胜得过太阳呢?其实日蚀和月蚀是一样的。如果说日蚀是月亮侵蚀了太阳,那么月蚀时月亮又是被谁侵蚀了呢?可见并不是谁侵蚀了月亮,而是月亮自己亏损了。根据月蚀来推论日蚀,也就知道日蚀时,阳光是太阳自己减弱的。大概四十一、二个月,会发生一次日蚀;一百八十天,会发生一次月蚀。日蚀、月蚀的发生都有一定的时间规律,违背此时间规律就是发生了变异,至于发生变异,也是气自然造成的。日蚀的时间总是发生在月末和月初,又是月亮造成的吗?太阳应该充实圆满,认为亏损就是变异,就一定认为有什么东西侵蚀了太阳,那么山崩地动,又是谁侵蚀的呢?

或说:“日食者,月掩之也。日在上,月在下,障于日之形也。日月合相袭,月在上,日在下者,不能掩日;日在上,月在日下,障于日,月光掩日光,故谓之食也。障于月也,若阴云蔽日月不见矣。其端合者,相食是也。其合相当,如袭辟者,日既是也。”日月合于晦朔,天之常也。日食,月掩日光,非也。何以验之?使日月合,月掩日光,其初食崖当与旦复时易处。假令日在东,月在西,月之行疾,东及日,掩日崖,须臾过日而东,西崖初掩之处光当复,东崖未掩者当复食。今察日之食,西崖光缺,其复也;西崖光复,过掩东崖复西崖,谓之合袭相掩障,如何?

有人说:“日蚀是月亮遮盖了太阳造成的。太阳在上面,月亮在下面,太阳被月亮的形体挡住了。日月重合在一起,月亮在上面,太阳在下面时,月亮就不会遮掩住太阳;太阳在上面,月亮在下面,太阳被月亮遮住了,月亮也遮掩了太阳光,所以叫日蚀。太阳被月亮遮蔽,就像是阴云把太阳、月亮遮蔽住而看不见了一样。太阳和月亮的一边相重合,我们看到日月相互侵蚀的景象就是这样产生的。要是太阳和月亮重合在一起完全相等,就像重叠的两块玉璧那样,这就是日全食了。”太阳和月亮在月末和月初相重合,这是天上的常态。日蚀是月亮遮掩住日光,这是不对的。怎么来证明呢?假使日月重合在一起,月亮遮掩住了日光,那么起初被遮掩的那一边应该跟将要恢复时所遮掩的地方不同。假使太阳在东面,月亮在西面,月亮运行得快,等到向东运行到太阳所在的地方,遮掩住太阳的边沿,那么一会超过太阳继续向东运行,西边开始时被遮掩的地方阳光就应当恢复了,东边没有被遮盖住的地方又该继续被侵蚀。如今观察日蚀,太阳西边的光被遮掩了,过一会就恢复了光亮;西边的光亮一恢复,月亮又移过去遮住了东边,这样西边恢复了光亮,怎么能说是日月相重叠遮掩呢?

儒者谓:“日月之体皆至圆。”彼从下望见其形,若斗筐之状,状如正圆。不如望远光气,气不圆矣。夫日月不圆,视之若圆者,人远也。何以验之?夫日者,火之精也;月者,水之精也。在地,水火不圆,在天,水火何故独圆?日月在天犹五星,五星犹列星。列星不圆,光耀若圆,去人远也。何以明之?春秋之时,星宋都,就而视之,石也,不圆。以星不圆,知日月五星亦不圆也。

儒生认为:“日、月的形体都非常圆。”他们从下向上看见日、月的形体,好像是斗筐的形状,像个正圆。然而他们不知道这是因为瞭望远方的光气,它的形状就像圆的一样。其实,日、月本来不圆,之所以看起来像是圆的,是因为离人很远。用什么来证明呢?太阳,是火的精气构成的;月亮,是水的精气构成的。在地上,水火不呈圆形,在天上,水火为什么偏偏是圆的呢?日、月在天上就像是金、木、水、火、土五星一样,五星又如同众星一样。众星不是圆的,但是星光闪耀却像是圆的,这是离人很远的原因。用什么来证明呢?春秋时期,流星坠落在宋国的都城,靠近一看,是一块石头,并不是圆的。根据流星不是圆的这一事实,就可以知道日、月、五星也不是圆的。

儒者说日及工伎之家,皆以日为一。禹、益《山海经》言日有十,在海外东方有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浴沐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淮南书》又言:“烛十日。尧时十日并出,万物焦枯,尧上射十日,以故不并一日见也。”世俗又名甲乙为日,甲至癸凡十日,日之有十,犹星之有五也。通人谈士,归于难知,不肯辨明。是以文二传而不定,世两言而无主。

儒者和巫卜、工匠们说到太阳,都认为太阳只有一个。禹和伯益撰著的《山海经·海外东经》上面说太阳有十个,在海外东方有一个地方叫汤谷,其上有一棵扶桑树,十个太阳在这里的水中洗澡;那里有一棵大树,九个太阳在树的低枝上,一个太阳在树的高枝上。《淮南子》又说:“有十个太阳照亮大地。尧的时候十个太阳同时出现在天上,万物都被晒得焦枯,于是尧向天射那十个太阳,因此十个太阳才不同时出现在一天。”社会习俗又用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作为太阳的名称来计日,从甲到癸一共有十个太阳,太阳有十个,就像星有五颗一样。那些博通古今与善于辞令的人,都把这个说法的对错归结为难以说明白的难题,不肯去辨明它。因此,一个太阳和十个太阳这两种文字记载都分别流传下来而没有定论,而世人也对这两种说法莫衷一是。

诚实论之,且无十焉。何以验之?夫日犹月也,日而有十,月有十二乎?星有五,五行之精,金、木、水、火、土各异光色。如日有十,其气必异。今观日光,无有异者;察其小大,前后若一。如审气异,光色宜殊;如诚同气,宜合为一,无为十也。验日阳遂,火从天来。日者,大火也,察火在地,一气也,地无十火,天安得十日?然则所谓十日者,殆更自有他物,光质如日之状,居汤谷中水,时缘据扶桑,禹、益见之,则纪十日。

按照实际情况来说,并没有十个太阳。用什么来证明?太阳好比月亮一样,太阳如果有十个,那么月亮有十二个吗?星有五颗,它们是由五行的精气构成的,金、木、水、火、土五星的光色各不相同。如果太阳有十个,构成它们的精气必然不同。现在观察太阳的光色,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观察太阳的大小,前后好像是一样的。如果构成十个太阳的气确实不属一种,那么每个太阳所发出的光色也应该不同;如果真的同属于一种气,那就应该合为一个,不能有十个。用阳遂来检验太阳,得知火是从天上来的。太阳,就是天火,考察在地上的火,是同一种气,地上没有十种不同的火,天上怎么能有十个太阳呢?那么所谓的十个太阳,大概另外自有别的东西,它的光色质地如同太阳的样子,处在汤谷的水中,时而攀援停留在扶桑树上,禹和伯益看见了,就记载成了有十个太阳。

数家度日之光,数日之质,刺径千里。假令日出是扶桑木上之日,扶桑木宜覆万里,乃能受之。何则?一日径千里,十日宜万里也。天之去人万里余也,仰察之,日光眩耀,火光盛明,不能堪也。便日出是扶桑木上之日,禹、益见之,不能知其为日也。何则?仰察一日,目犹眩耀,况察十日乎?当禹、益见之,若斗筐之状,故名之为日。夫火如斗筐,望六万之形,非就见之即察之体也。由此言之,禹、益所见,意似日非日也。

天文历算家计量太阳的光,推算了太阳的形体,得知太阳的直径为一千里。假使升起的太阳是攀援在扶桑树上的太阳,那么扶桑树就应该大到能遮盖万里的地方,才能够承受住十个太阳。为什么呢?因为一个太阳的直径是一千里,十个太阳就该有万里了。天与人的距离是六万多里,抬头看太阳,会眼光昏花,因为阳光太明亮了,人无法忍受。即使升起的太阳是攀援在扶桑树上的太阳,禹和伯益看见了,也无法知道它们是太阳。为什么呢?抬头看一个太阳,就感到眼光昏花,何况是看十个太阳呢?当禹和伯益看见它们,像斗筐的形状,所以就将它们称为太阳。太阳像是斗筐是从六万里之外观察到的形状,不是就近处看到的形状。由此来说,禹和伯益看见的,大概是像太阳而不是太阳的东西。

天地之间,物气相类,其实非者多。海外西南有珠树焉,察之是珠,然非鱼中之珠也。夫十日之日,犹珠树之珠也,珠树似珠非真珠,十日似日非实日也。淮南见《山海经》,则虚言真人烛十日,妄纪尧时十日并出。

天地之间,万物的气相类似而实际上不同的东西是很多的。海外西南方有一种珠树,它的叶子乍看是珍珠,可并非是珍珠。那十个所谓的太阳像太阳,就像珠树的树叶像珍珠一样,珠树的叶子像珍珠而不是真正的珍珠,十个太阳像太阳而不是真正的太阳。淮南王看见《山海经》就虚构说仙人用十个太阳照明,于是就虚妄地记载说尧的时候十个太阳同时出现。

且日,火也;汤谷,水也。水火相贼,则十日浴于汤谷当灭败焉。火燃木,扶桑,木也,十日处其上,宜燋枯焉。今浴汤谷而光不灭,登扶桑而枝不燋不枯,与今日出同,不验于五行,故知十日非真日也。且禹、益见十日之时,终不以夜。犹以昼也,则一日出,九日宜留,安得俱出十日?如平旦日未出,且天行有度数,日随天转行,安得留扶桑枝间,浴汤谷之水乎?留则失行度,行度差跌,不相应矣。如行出之日与十日异,是意似日而非日也。

况且太阳是火,汤谷是水。水火相克,那么十个太阳浸泡在汤谷之中就应该熄灭毁坏了。火燃烧木头,扶桑树是木,十个太阳居在树上,扶桑树就应该被烧焦枯死了。如今它们浸泡在汤谷里而光不熄灭,攀登上扶桑树而树枝不被烧焦枯死,与当今太阳升起的情况相同,这不符合五行相克的道理,所以知道这十个太阳不是真正的太阳。况且禹和伯益看见十个太阳的时候,终究不是在晚上。如果在白天,那么一个太阳出来,另外九个太阳就应该留下来不出现,怎么能十个太阳同时升起呢?如果是黎明太阳没有出来的时候,则天的运行有一定的度数,太阳是随着天旋转运行的,怎么能停留在扶桑树的树枝间,浸泡在汤谷的水里呢?太阳如果停留在扶桑树上、汤谷的水里,那就不符合运行的度数,运行的度数就要发生差错,就与太阳随天运行的规律不相应了。如果随天运行而出现的太阳与那十个太阳不同,这就可以推断那十个物体就只是像太阳而不是太阳了。

《春秋·庄公七年》:“夏四月辛卯,夜中,恒星不见,星如雨。”《公羊传》曰:“如雨者何?非雨也。非雨,则曷为谓之如雨?不修《春秋》曰:‘雨星,不及地尺而复。’君子修之,曰:‘星如雨。’”不修《春秋》者,未修《春秋》时《鲁史记》,曰“雨星,不及地尺而复。”君子者,孔子。孔子修之曰“星如雨”。孔子之意以为地有山陵楼台,云“不及地尺”,恐失其实,更正之曰“如雨”。如雨者,为从地上而下,星亦从天而复,与同,故曰“如”。夫孔子虽云“不及地尺”,但言如雨,其谓之者,皆是星也。孔子虽定其位,著其文,谓为星,与史同焉。

《春秋·庄公七年》记载:“夏四月辛卯日,夜晚看不见常见的星,而流星像下雨一般落下来。”《公羊传》解释说:“像下雨一样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不是雨。不是雨,为什么说像雨似的?没有经过孔子删修过的《春秋》上说:‘星像雨一样降下来,在离地不到一尺时又升回到天上。’孔子修改为:‘流星像下雨一般落下来。’”没有删修过的《春秋》,就是指没有经过孔子修订的鲁国史书,它上面说:“星像雨一样降下来,在离地不到一尺时又升回到天上。”君子,就是指孔子。孔子删修之后说“流星像下雨一般落下来”。孔子的意思认为地上有山丘楼台,说“离地不到一尺”,恐怕违背实际情况,就更正为“像下雨一样”。所谓像下雨一样,就是认为雨是从地面升腾而又从天上落下来的,流星也是从天上坠落下来又回到天上去的,与下雨的情况相同,所以说“像”。孔子虽然删去了“离地不到一尺”,只是说“像下雨一样”,可是他认为坠落下来的,都是星。孔子虽然确定了流星的位置,但是写下了这样的文字,说坠落的是星,这与鲁国史书的记载相同。

从平地望泰山之巅,鹤如乌,乌如爵者,泰山高远,物之小大失其实。天之去地六万余里,高远非直泰山之巅也。星著于天,人察之,失星之实,非直望鹤乌之类也。数等星之质百里,体大光盛,故能垂耀。人望见之,若凤卵之状,远失其实也。如星审者,天之星而至地,人不知其为星也。何则?时小大,不与在天同也。今见星如在天时,是时星也;非星,则气为之也。人见鬼如死人之状,其实气象聚,非真死人。然则星之形,其实非星。孔子云正者非星,而徙正言如雨非雨之文,盖俱失星之实矣。

从平地瞭望泰山的顶峰,鹤的大小像乌鸦,乌鸦的大小像山雀,这是因为泰山又高又远,因而物体的大小失去了它的实际面貌。天离地六万多里,这样高这样远的距离远非泰山顶峰的高度所能比拟的。星附着在天上,人看见星,已经失去了它们的实际面貌,其失实程度不只是从地面看泰山顶峰上的鹤和乌鸦所能比拟的。推算星的质地有百里大小,形体巨大,光明强盛,所以光芒能照耀地面。而人们看见的星,就像是凤凰卵的形状,这是因为星离人很远失去了它真实面貌的原因。如果星从天上坠落是真的,那么天上的星坠落到地上,人们也不知道那就是星。为什么呢?因为星坠落下来时的大小与在天上时看到的大小不同。如今看到坠落下来的星与在天上时的大小一样,这就不是星了;既然不是星,那就是气构成的了。人看见鬼像死人的样子,其实是气聚集在一起像死人的样子,并不是真正的死人。那么坠落下来像星的东西,其实不是星。孔子没有订正从天坠落的不是星这一个错误,只是订正说星坠落像下雨而不是雨的说法,这同以上说法一样,都是不符合星的实际情况的。

《春秋左氏传》:“四月辛卯,夜中恒星不见,夜明也;星如雨,与雨俱也。”其言夜明,故不见,与《易》之言“日中见斗”相依类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夜中星不见,夜光明也。事异义同,盖其实也。其言与雨俱之,集也。夫辛卯之夜明,故星不见;明则不雨之验也,雨气阴暗,安得明?明则无雨,安得与雨俱?夫如是,言与雨俱者非实。且言夜明不见,安得见星与雨俱?

《春秋左氏传》记载:“四月辛卯,夜晚看不见常见的星,是夜晚光线明亮的原因;星像下雨一样坠落,而且与雨同时落下来。”《左传》说夜空明亮,所以看不见常见的星,这与《周易·丰卦》上所说的“正午时看见了北斗星”相类似。正午时能看见北斗星,是因为阳光昏暗不明的原因;晚上看不见星,是夜空明亮的原因。事情不同但道理相同,大概它们都是事实。《左传》所说的“和雨一齐降下来”,是说星与雨一同降下。因为辛卯日的夜晚夜空明亮,所以看不见星;夜空明亮就是没有下雨的证明,构成雨的气是很阴暗的,怎么可能很明亮呢?夜空明亮就没有雨,星怎么可能和雨一齐落下来呢?像这样,说星与雨一同降下来就不是事实。再说,夜空很明亮连星都看不见,怎么能看见星跟雨一齐落下来呢?

又僖公十六年正月戊申,石于宋五,《左氏传》曰:“星也。”夫谓石为星,则谓为石矣。辛卯之夜,星,为星,则实为石矣。辛卯之夜,星如是石,地有楼台,楼台崩坏。孔子虽不合言及地尺,虽地必有实数,鲁史目见,不空言者也;云“与雨俱”,雨集于地,石亦宜然。至地而楼台不坏,非星明矣。

还有鲁僖公十六年正月戊申日,有五颗陨石落在宋国,《左传》说:“是星。”说陨石是星,就是说落下来的就是石头了。那么辛卯日的晚上,像星一样坠落下来的东西被称为星,那实际上就是石头了。辛卯日的晚上,坠落的星如果是石头,那么地面上有楼台,楼台就会被砸坏。孔子虽不赞同在离地不到一尺时又升回到天上,那么陨石离地一定有确实的数字,鲁国的史官亲眼看见,不会凭空乱说;说“流星与雨一齐降下来”,雨会落在地上,石头也该落在地上。落在地上而楼台不被砸坏,那么掉下来的不是星,这是很明白的了。

且左丘明谓石为星,何以审之?当时石轻然,何以其从天坠也?秦时三山亡,亡有不消散,有在其集下时必有声音,或时夷狄之山从集于宋,宋闻石,则谓之星也。左丘明省,则谓之星。夫星,万物之精,与日月同。说五星者,谓五行之精之光也。五星、众星同光耀,独谓列星为石,恐失其实。实者,辛卯之夜,星若雨而非星也,与彼汤谷之十日,若日而非日也。

况且左丘明说陨石是星,是如何知道的呢?当时石头坠落下来砰然作响,怎么知道它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呢?秦朝时有三座大山不见了,不见了的并不会消散,在它们一齐落下的时候一定有声音,或许是夷狄地区的山飞过来落在宋国,宋国人听到了石头坠落的声音,就认为它是星。左丘明在撰写《左传》的时候减省了文字,就说是星。星是万物的精气构成的,跟日、月相同。论说五星的人,认为五星是五行精气的光。五星和群星一样光芒闪耀,而只说群星是石头,这恐怕不符合实际的情况。实际上,辛卯日的夜晚,坠落的流星像下雨一样但坠落的并不是星,就跟汤谷的十个太阳一样,好像是太阳,但并不是真正的太阳。

儒者又曰:“雨从天下。”谓正从天坠也。如当论之,雨从地上,不从天下。见雨从上集,则谓从天下矣,其实地上也。然其出地起于山,何以明之?《春秋传》曰:“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遍天下,惟太山也。”太山雨天下,小山雨一国,各以小大为近远差。雨之出山,或谓云载而行,云散水坠,名为雨矣。夫云则雨,雨则云矣。初出为云,云繁为雨。犹甚而泥露濡污衣服,若雨之状。非云与俱,云载行雨也。

儒者又说:“雨是从天上降下来的。”这是说雨是直接从天上降下来。按照实际情况来说,雨是从地面升上去的,不是直接从天上降下来的。人们看到雨从天上落下来,就认为雨是直接从天上降下来的,其实雨是从地面升上去的。然而,雨从地面升上去,是由山中开始的,怎么来证明呢?《春秋公羊传·僖公三十一年》上说:“云紧贴着山石出来,肤寸之间都云气密集,不到一个早上的时间,雨就下遍天下,这只有泰山是这样的。”泰山的雨能下遍天下,小山的雨能下遍一国,这分别由山的大小而造成了下雨范围远近的差别。雨从山里出来,有人说是云载着雨走,云一散开,水珠坠落,就称作雨。其实云就是雨,雨就是云。刚产生的时候是云,云一多就成为雨。如果云非常浓,就如同厚厚的露水一样会沾湿衣服,跟雨淋湿衣服的样子差不多。可见并不是云和雨在一起,云载着雨走的。

或曰:“《尚书》曰:‘月之从星,则以风雨。’《诗》曰:‘月丽于毕,俾滂沲矣。’二经咸言,所谓为之非天,如何?”夫雨从山发,月经星丽毕之时,丽毕之时当雨也。时不雨,月不丽,山不云,天地上下自相应也。月丽于上,山烝于下,气体偶合,自然道也。云雾,雨之征也,夏则为露,冬则为霜,温则为雨,寒则为雪。雨露冻凝者,皆由地发,不从天降也。

有人说:“《尚书·洪范》上记载:‘月亮靠近箕宿和毕宿,就会刮风下雨。’《诗经·小雅·渐渐之石》记载:‘月亮靠近毕宿,就会下起滂沱大雨。’这两部经书都这样说,那么所谓雨不是天上形成的说法,又该怎么解释呢?”因为当雨从山中产生,正是月亮运行经过并靠近毕宿的时候,月亮靠近毕宿的时候正好下雨。不下雨的时候,月亮也不靠近毕宿,山中也没有云生出,天地上下之间就是如此自然相应。月亮在天上靠近毕宿,山在地上蒸发出云气,云气的产生与月亮的运行恰巧相遇,这就是自然而然的过程。云雾,是雨的征兆,夏天则变为露水,冬天就凝固为霜,天气温和就化为雨水,天气寒冷就变为雪花。雨露霜雪,都是由地面升腾产生的,并不是直接从天上降下来的。

注释▾

“日朝见”二句:古代盖天说认为,天像斜放着的车盖(类似撑开的伞),天的中心在北边,太阳附着在天上,随天绕着北极由东向西运转。当太阳运转到北极以北就不见了,叫日入;从北极以北运转回来又可以被看见,叫日出。汉代的阴阳五行家认为北方属阴,阴气盛;南方属阳,阳气盛。所以说太阳早晨出现是从阴中出来。朝,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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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者曰:“日朝见,出阴中〔1〕;暮不见,入阴中。阴气晦冥〔2〕,故没不见〔3〕。”如实论之,不出入阴中。何以效之〔4〕?夫夜,阴也,气亦晦冥,或夜举火者,光不灭焉。夜之阴,北方之阴也;朝出日,入所举之火也〔5〕。火夜举,光不灭;日暮入,独不见,非气验也〔6〕。夫观冬日之出入,朝出东南,暮入西南。东南、西南非阴,何故谓之出入阴中?且夫星小犹见,日大反灭,世儒之论,竟虚妄也〔7〕。

儒者曰:“冬日短,夏日长,亦复以阴阳〔1〕。夏时,阳气多,阴气少,阳气光明,与日同耀,故日出辄无鄣蔽〔2〕。冬,阴气晦冥,掩日之光,日虽出,犹隐不见,故冬日日短,阴多阳少,与夏相反。”如实论之,日之长短,不以阴阳。何以验之?复以北方之星。北方之阴,日之阴也〔3〕。北方之阴,不蔽星光,冬日之阴,何故犹灭日明〔4〕?由此言之,以阴阳说者〔5〕,失其实矣。

实者,夏时日在东井〔1〕,冬时日在牵牛〔2〕。牵牛去极远〔3〕,故日道短〔4〕;东井近极,故日道长。夏北至东井,冬南至牵牛,故冬、夏节极〔5〕,皆谓之至〔6〕;春秋未至,故谓之分〔7〕。

或曰〔1〕:“夏时阳气盛,阳气在南方,故天举而高〔2〕;冬时阳气衰,天抑而下〔3〕。高则日道多,故日长;下则日道少,故日短也。”日阳气盛〔4〕,天南方举而日道长,月亦当复长。案夏日长之时,日出东北,而月出东南;冬日短之时,日出东南,月出东北〔5〕。如夏时天举南方,日月当俱出东北;冬时天复下〔6〕,日月亦当俱出东南。由此言之,夏时天不举南方,冬时天不抑下也。然则夏日之长也,其所出之星在北方也〔7〕;冬日之短也,其所出之星在南方也〔8〕。

问曰:“当夏五月日长之时在东井〔1〕,东井近极,故日道长。今案察五月之时,日出于寅〔2〕,入于戌〔3〕。日道长,去人远,何以得见其出于寅入于戌乎?”日东井之时〔4〕,去人、极近〔5〕。夫东井近极,若极旋转〔6〕,人常见之矣。使东井在极旁侧,得无夜常为昼乎〔7〕!日昼行十六分〔8〕,人常见之,不复出入焉。儒者或曰:“日月有九道〔9〕,故曰日行有近远,昼夜有长短也。”夫复五月之时,昼十一分,夜五分;六月,昼十分,夜六分;从六月往至十一月,月减一分。此则日行月从一分道也〔10〕,岁日行天十六道也〔11〕,岂徒九道?

或曰:“天高南方,下北方。日出高,故见;入下,故不见。天之居若倚盖矣〔1〕,故极在人之北〔2〕,是其效也〔3〕。极其天下之中〔4〕,今在人北,其若倚盖,明矣。”曰:明既以倚盖喻〔5〕,当若盖之形也。极星在上之北,若盖之葆矣〔6〕;其下之南,有若盖之茎者〔7〕,正何所乎〔8〕?夫取盖倚于地,不能运〔9〕,立而树之,然后能转。今天运转,其北际不著地者〔10〕,触碍,何以能行?由此言之,天不若倚盖之状,日之出入不随天高下,明矣。

或曰:“天北际下地中〔1〕,日随天而入地〔2〕,地密鄣隐〔3〕,故人不见。然天地,夫妇也,合为一体。天在地中,地与天合,天地并气,故能生物。北方阴也,合体并气,故居北方。”天运行于地中乎?不则北方之地低下而不平也〔4〕?如审运行地中〔5〕,凿地一丈,转见水源〔6〕,天行地中,出入水中乎?如北方低下不平,是则九川北注〔7〕,不得盈满也。

实者,天不在地中,日亦不随天隐,天平正,与地无异。然而日出上,日入下者,随天转运,视天若覆盆之状〔1〕,故视日上下然,似若出入地中矣。然则日之出,近也;其入远,不复见,故谓之入。运见于东方〔2〕,近,故谓之出。何以验之?系明月之珠于车盖之橑〔3〕,转而旋之,明月之珠旋邪?人望不过十里,天地合矣,远非合也。今视日入,非入也,亦远也。当日入西方之时,其下民亦将谓之日中〔4〕。从日入之下,东望今之天下,或时亦天地合。如是,方天下在南方也〔5〕,故日出于东方,入于〔6〕。北方之地,日出北方,入于南方。各于近者为出,远者为入。实者不入,远矣。临大泽之滨〔7〕,望四边之际与天属〔8〕;其实不属,远若属矣。日以远为入,泽以远为属,其实一也。泽际有陆,人望而不见。陆在,察之若望〔9〕;日亦在,视之若入,皆远之故也。太山之高〔10〕,参天入云,去之百里,不见埵块〔11〕。夫去百里,不见太山,况日去人以万里数乎〔12〕?太山之验,则既明矣。试使一人把大炬火夜行于道〔13〕,平易无险,去人不一里〔14〕,火光灭矣。非灭也,远也。今日西转不复见者,非入也。

问曰:“天平正与地无异,今仰视天,观日月之行,天高南方下北方,何也?”曰:方今天下在东南之上,视天若高,日月道在人之南〔1〕,今天下在日月道下,故观日月之行,若高南下北也。何以验之?即天高南方〔2〕,之星亦当高〔3〕。今视南方之星低下,天复低南方乎〔4〕?夫视天之居,近者则高,远则下焉。极北方之民以为高,南方为下。极东、极西,亦如此焉。皆以近者为高,远者为下。从北塞下〔5〕,近仰视斗、极〔6〕,且在人上〔7〕。匈奴之北〔8〕,地之边陲〔9〕,北上视天,天复高北下南,日月之道,亦在其上。立太山之上,太山高;去下十里,太山下。夫天之高下,犹人之察太山也。平正,四方中央高下皆同。今望天之四边若下者,非也,远也。非徒下〔10〕,若合矣。

儒者或以旦暮日出入为近,日中为远;或以日中为近,日出入为远。其以日出入为近,日中为远者,见日出入时大,日中时小也。察物近则大,远则小,故日出入为近,日中为远也。其以日出入为远,日中时为近者,见日中时温,日出入时寒也。夫火光近人则温,远人则寒,故以日中为近,日出入为远也。二论各有所见,故是非曲直未有所定。如实论之,日中近而日出入远。何以验之?以植竿于屋下〔1〕,夫屋高三丈,竿于屋栋之下〔2〕,正而树之,上扣栋〔3〕,下抵地,是以屋栋去地三丈。如旁邪倚之〔4〕,则竿末旁跌〔5〕,不得扣栋,是为去地过三丈也。日中时,日正在天上,犹竿之正树去地三丈也。日出入,邪在人旁〔6〕,犹竿之旁跌去地过三丈也。夫如是,日中为近,出入为远,可知明矣。试复以屋中堂而坐一人,一人行于屋上,其行中屋之时,正在坐人之上,是为屋上之人,与屋下坐人相去三丈矣。如屋上人在东危若西危上〔7〕,其与屋下坐人相去过三丈矣。日中时,犹人正在屋上矣,其始出与入,犹人在东危与西危也。日中,去人近,故温;日出入,远,故寒。然则日中时日小,其出入时大者,日中光明故小;其出入时光暗,故大。犹昼日察〔8〕,火光小;夜察之,火光大也。既以火为效,又以星为验,昼日星不见者,光耀灭之也;夜无光耀,星乃见。夫日月,星之类也。平旦、日入光销〔9〕,故视大也。

儒者论:“日旦出扶桑〔1〕,暮入细柳〔2〕。扶桑,东方之地〔3〕;细柳,西方之野也。桑、柳,天地之际,日月常所出入之处。”问曰〔4〕:岁二月八月时,日出正东,日入正西,可谓日出于扶桑,入于细柳。今夏日长之时,日出于东北,入于西北;冬日短之时,日出东南,入于西南。冬与夏,日之出入,在于四隅〔5〕,扶桑、细柳,正在何所乎?所论之言,犹谓春、秋,不谓冬与夏也。如实论之,日不出于扶桑,入于细柳。何以验之?随天而转,近则见,远则不见。当在扶桑、细柳之时,从扶桑、细柳之民,谓之日中。之时〔6〕,从扶桑、细柳察之,或时为日出入。若以其上者为中,旁则为旦夕,安得出于扶桑,入细柳?

儒者论曰:“天左旋〔1〕,日月之行,不系于天,各自旋转〔2〕。”难之曰:使日月自行,不系于天,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3〕,当日月出时,当进而东旋,何还始西转?系于天,随天四时转行也。其喻若蚁行于硙上〔4〕,日月行迟天行疾,天持日月转〔5〕,故日月实东行而反西旋也。

或问:“日、月、天皆行,行度不同〔1〕,三者舒疾〔2〕,验之人、物,为以何喻〔3〕?”曰:天,日行一周。日行一度二千里,日昼行千里,夜行千里。骐骥昼日亦行千里〔4〕。然则日行舒疾与骐骥之步相似类也。月行十三度,十度二万里,三度六千里,月一日一夜行二万六千里〔5〕,与晨凫飞相类似也〔6〕。天行三百六十五度,积凡七十三万里也〔7〕,其行甚疾,无以为验,当与陶钧之运〔8〕,弩矢之流〔9〕,相类似乎?天行已疾〔10〕,去人高远,视之若迟。盖望远物者,动若不动,行若不行。何以验之?乘船江海之中,顺风而驱〔11〕,近岸则行疾,远岸则行迟。船行一实也,或疾或迟,远近之视使之然也。仰视天之运,不若骐骥负日而驰〔12〕,比日暮而日在其前〔13〕。何则?骐骥近而日远也。远则若迟,近则若疾,六万里之程〔14〕,难以得运行之实也。

儒者说曰:“日行一度,天一日一夜行三百六十五度。天左行,日月右行,与天相迎。”问日月之行也〔1〕,系著于天也,日月附天而行〔2〕,不直行也〔3〕。何以言之?《易》曰:“日月星辰丽乎天,百果草木丽于土〔4〕。”丽者,附也。附天所行,若人附地而圆行〔5〕,其取喻若蚁行于硙上焉。问曰:“何知不离天直自行也?”如日能直自行,当自东行,无为随天而西转也〔6〕。月行与日同,亦皆附天。何以验之?验之似云〔7〕。云不附天,常止于所处。使不附天〔8〕,亦当自止其处。由此言之,日行附天明矣。

问曰〔1〕:“日,火也。火在地不行,日在天何以为行?”曰:附天之气行,附地之气不行。火附地,地不行,故火不行。难曰:“附地之气不行,水何以行?”曰:水之行也,东流入海也。西北方高,东南方下,水性归下,犹火性趋高也〔2〕。使地不高西方,则水亦不东流。难曰:“附地之气不行,人附地,何以行?”曰:人之行,求有为也。人道有为,故行求。古者质朴,邻国接境,鸡犬之声相闻,终身不相往来焉〔3〕。难曰:“附天之气行,列星亦何以不行〔4〕?”曰:列星著天,天已行也,随天而转,是亦行也。难曰:“人道有为故行,天道无为何行?”曰:天之行也,施气自然也。施气则物自生,非故施气以生物也〔5〕。天不动〔6〕,气不施,气不施,物不生,与人行异。日月五星之行,皆施气焉。

儒者曰:“日中有三足乌〔1〕,月中有兔、蟾蜍〔2〕。”夫日者,天之火也,与地之火无以异也。地火之中无生物,天火之中何故有乌?火中无生物,生物入火中,燋烂而死焉〔3〕,乌安得立〔4〕?夫月者,水也。水中有生物,非兔、蟾蜍也。兔与蟾蜍久在水中,无不死者。日月毁于天〔5〕,螺蚌汩于渊〔6〕,同气审矣。所谓兔、蟾蜍者,岂反螺与蚌邪?且问儒者:乌、兔、蟾蜍死乎?生也?如死,久在日月,燋枯腐朽。如生,日蚀时既〔7〕,月晦常尽〔8〕,乌、兔、蟾蜍皆何在?夫乌、兔、蟾蜍,日月气也,若人之腹脏,万物之心膂也〔9〕。月尚可察也,人之察日,无不眩〔10〕,不能知日审何气〔11〕,通而见其中有物名曰乌乎〔12〕?审日不能见乌之形,通而能见其足有三乎〔13〕?此已非实。且听儒者之言,虫物非一〔14〕,日中何为有乌,月中何为有兔、蟾蜍?

儒者谓:“日蚀,月蚀也〔1〕。”彼见日蚀常于晦朔〔2〕,晦朔月与日合〔3〕,故得蚀之。夫春秋之时,日蚀多矣。《经》曰〔4〕:“某月朔,日有蚀之。”日有蚀之者,未必月也。知月蚀之,何讳不言月〔5〕?说〔6〕:“日蚀之变,阳弱阴强也。”人物在世,气力劲强,乃能乘凌〔7〕。案月晦光既,朔则如尽,微弱甚矣,安得胜日?夫日之蚀,月蚀也。日蚀谓月蚀之,月谁蚀之者?无蚀月也,月自损也。以月论日,亦如日蚀〔8〕,光自损也。大率四十一、二月,日一食;百八十日,月一蚀。蚀之皆有时,非时为变,及其为变,气自然也。日时晦朔,月复为之乎?夫日当实满,以亏为变,必谓有蚀之者,山崩地动,蚀者谁也?

或说:“日食者,月掩之也。日在上,月在下,障于日之形也〔1〕。日月合相袭〔2〕,月在上,日在下者,不能掩日;日在上,月在日下〔3〕,障于日,月光掩日光〔4〕,故谓之食也。障于月也,若阴云蔽日月不见矣。其端合者〔5〕,相食是也。其合相当,如袭辟者〔6〕,日既是也。”日月合于晦朔,天之常也。日食,月掩日光,非也。何以验之?使日月合,月掩日光,其初食崖当与旦复时易处〔7〕。假令日在东,月在西,月之行疾,东及日,掩日崖,须臾过日而东〔8〕,西崖初掩之处光当复,东崖未掩者当复食。今察日之食,西崖光缺,其复也;西崖光复,过掩东崖复西崖,谓之合袭相掩障,如何?

儒者谓:“日月之体皆至圆〔1〕。”彼从下望见其形〔2〕,若斗筐之状,状如正圆。不如望远光气〔3〕,气不圆矣〔4〕。夫日月不圆,视之若圆者〔5〕,人远也〔6〕。何以验之?夫日者,火之精也;月者,水之精也。在地,水火不圆,在天,水火何故独圆?日月在天犹五星〔7〕,五星犹列星。列星不圆,光耀若圆,去人远也。何以明之?春秋之时,星宋都〔8〕,就而视之,石也,不圆。以星不圆,知日月五星亦不圆也。

儒者说日及工伎之家〔1〕,皆以日为一。禹、益《山海经》言日有十,在海外东方有汤谷〔2〕,上有扶桑,十日浴沐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3〕,一日居上枝。《淮南书》又言〔4〕:“烛十日〔5〕。尧时十日并出,万物焦枯,尧上射十日〔6〕,以故不并一日见也。”世俗又名甲乙为日〔7〕,甲至癸凡十日,日之有十,犹星之有五也。通人谈士〔8〕,归于难知,不肯辨明。是以文二传而不定,世两言而无主。

诚实论之,且无十焉〔1〕。何以验之?夫日犹月也,日而有十,月有十二乎〔2〕?星有五,五行之精〔3〕,金、木、水、火、土各异光色。如日有十,其气必异。今观日光,无有异者;察其小大,前后若一。如审气异,光色宜殊;如诚同气,宜合为一,无为十也。验日阳遂〔4〕,火从天来。日者,大火也〔5〕,察火在地,一气也,地无十火,天安得十日?然则所谓十日者,殆更自有他物〔6〕,光质如日之状〔7〕,居汤谷中水〔8〕,时缘据扶桑〔9〕,禹、益见之,则纪十日〔10〕。

数家度日之光〔1〕,数日之质〔2〕,刺径千里〔3〕。假令日出是扶桑木上之日,扶桑木宜覆万里〔4〕,乃能受之〔5〕。何则?一日径千里,十日宜万里也。天之去人万里余也〔6〕,仰察之,日光眩耀〔7〕,火光盛明〔8〕,不能堪也〔9〕。便日出是扶桑木上之日〔10〕,禹、益见之,不能知其为日也。何则?仰察一日,目犹眩耀,况察十日乎?当禹、益见之,若斗筐之状,故名之为日。夫火如斗筐〔11〕,望六万之形〔12〕,非就见之即察之体也〔13〕。由此言之,禹、益所见,意似日非日也〔14〕。

天地之间,物气相类〔1〕,其实非者多。海外西南有珠树焉〔2〕,察之是珠,然非鱼中之珠也〔3〕。夫十日之日,犹珠树之珠也,珠树似珠非真珠,十日似日非实日也。淮南见《山海经》〔4〕,则虚言真人烛十日〔5〕,妄纪尧时十日并出。

且日,火也;汤谷,水也。水火相贼〔1〕,则十日浴于汤谷当灭败焉。火燃木,扶桑,木也,十日处其上〔2〕,宜燋枯焉。今浴汤谷而光不灭,登扶桑而枝不燋不枯,与今日出同,不验于五行〔3〕,故知十日非真日也。且禹、益见十日之时,终不以夜。犹以昼也,则一日出,九日宜留,安得俱出十日?如平旦日未出,且天行有度数,日随天转行,安得留扶桑枝间,浴汤谷之水乎?留则失行度,行度差跌〔4〕,不相应矣。如行出之日与十日异,是意似日而非日也。

《春秋·庄公七年》〔1〕:“夏四月辛卯,夜中,恒星不见〔2〕,星如雨。”《公羊传》曰:“如雨者何?非雨也。非雨,则曷为谓之如雨〔3〕?不修《春秋》曰〔4〕:‘雨星〔5〕,不及地尺而复〔6〕。’君子修之〔7〕,曰:‘星如雨。’”不修《春秋》者,未修《春秋》时《鲁史记》,曰“雨星,不及地尺而复。”君子者,孔子。孔子修之曰“星如雨”。孔子之意以为地有山陵楼台,云“不及地尺”,恐失其实,更正之曰“如雨”。如雨者,为从地上而下,星亦从天而复,与同,故曰“如”。夫孔子虽云“不及地尺”〔8〕,但言如雨〔9〕,其谓之者,皆是星也。孔子虽定其位,著其文,谓为星,与史同焉。

从平地望泰山之巅〔1〕,鹤如乌,乌如爵者〔2〕,泰山高远,物之小大失其实。天之去地六万余里,高远非直泰山之巅也〔3〕。星著于天〔4〕,人察之,失星之实,非直望鹤乌之类也。数等星之质百里〔5〕,体大光盛,故能垂耀〔6〕。人望见之,若凤卵之状,远失其实也。如星审者,天之星而至地,人不知其为星也。何则?时小大,不与在天同也。今见星如在天时,是时星也〔7〕;非星,则气为之也。人见鬼如死人之状,其实气象聚〔8〕,非真死人。然则星之形,其实非星。孔子云正者非星〔9〕,而徙正言如雨非雨之文〔10〕,盖俱失星之实矣〔11〕。

《春秋左氏传》:“四月辛卯〔1〕,夜中恒星不见,夜明也;星如雨〔2〕,与雨俱也〔3〕。”其言夜明,故不见,与《易》之言“日中见斗”相依类也〔4〕。日中见斗,幽不明也〔5〕;夜中星不见,夜光明也。事异义同,盖其实也。其言与雨俱之,集也〔6〕。夫辛卯之夜明,故星不见;明则不雨之验也,雨气阴暗,安得明?明则无雨,安得与雨俱?夫如是,言与雨俱者非实。且言夜明不见,安得见星与雨俱?

又僖公十六年正月戊申〔1〕,石于宋五,《左氏传》曰:“星也。”夫谓石为星,则谓为石矣。辛卯之夜,星,为星,则实为石矣。辛卯之夜,星如是石,地有楼台,楼台崩坏。孔子虽不合言及地尺〔2〕,虽地必有实数〔3〕,鲁史目见〔4〕,不空言者也;云“与雨俱”,雨集于地,石亦宜然。至地而楼台不坏,非星明矣。

且左丘明谓石为星,何以审之〔1〕?当时石轻然〔2〕,何以其从天坠也〔3〕?秦时三山亡〔4〕,亡有不消散〔5〕,有在其集下时必有声音〔6〕,或时夷狄之山从集于宋〔7〕,宋闻石,则谓之星也。左丘明省〔8〕,则谓之星。夫星,万物之精,与日月同。说五星者,谓五行之精之光也。五星、众星同光耀,独谓列星为石,恐失其实。实者,辛卯之夜,星若雨而非星也,与彼汤谷之十日,若日而非日也。

儒者又曰:“雨从天下。”谓正从天坠也。如当论之,雨从地上,不从天下。见雨从上集,则谓从天下矣,其实地上也。然其出地起于山〔1〕,何以明之?《春秋传》曰〔2〕:“触石而出〔3〕,肤寸而合〔4〕,不崇朝而遍天下〔5〕,惟太山也〔6〕。”太山雨天下,小山雨一国,各以小大为近远差〔7〕。雨之出山,或谓云载而行,云散水坠,名为雨矣。夫云则雨〔8〕,雨则云矣。初出为云,云繁为雨〔9〕。犹甚而泥露濡污衣服〔10〕,若雨之状。非云与俱,云载行雨也〔11〕。

或曰:“《尚书》曰:‘月之从星,则以风雨〔1〕。’《诗》曰:‘月丽于毕,俾滂沲矣〔2〕。’二经咸言〔3〕,所谓为之非天,如何?”夫雨从山发,月经星丽毕之时,丽毕之时当雨也〔4〕。时不雨,月不丽,山不云,天地上下自相应也。月丽于上,山烝于下〔5〕,气体偶合〔6〕,自然道也〔7〕。云雾,雨之征也,夏则为露,冬则为霜,温则为雨,寒则为雪。雨露冻凝者,皆由地发,不从天降也。

注释▾

〔1〕 “日朝见”二句:古代盖天说认为,天像斜放着的车盖(类似撑开的伞),天的中心在北边,太阳附着在天上,随天绕着北极由东向西运转。当太阳运转到北极以北就不见了,叫日入;从北极以北运转回来又可以被看见,叫日出。汉代的阴阳五行家认为北方属阴,阴气盛;南方属阳,阳气盛。所以说太阳早晨出现是从阴中出来。朝,早晨。见,同“现”,出现。

晦冥:昏暗

〔2〕 阴:阴气

〔3〕 没:沉没,隐没。

〔4〕 效:证明。

〔5〕 入:当作“人”,形近而误。

〔6〕 非气验也:据文意,疑“气”前脱一“阴”字。

〔7〕 竟:毕竟,归根到底。

复:又,还是

以:因为,由于

〔1〕 亦:也

鄣蔽:遮蔽,遮盖

〔2〕 辄:就

〔3〕 “北方之阴”二句:下文言“冬日之阴,何故独灭日明”,疑本句“日”前脱一“冬”字。

〔4〕 犹:能够,可以。

〔5〕 说:解释。

〔1〕 日在东井:指人站在地球上看,太阳沿着黄道向赤道北面移动而至东井。东井,井宿,二十八宿之一,朱鸟七宿的第一宿,有星八颗,即“双子座”。

〔2〕 牵牛:牛宿,二十八宿之一,玄武七宿的第二宿,有星六颗,即“摩羯座”。

〔3〕 牵牛去极远:牵牛离天北极远。根据汉代张衡的浑天说,一周天为三百六十五度多,自北极到赤道为一周天的四分之一,即九十一度多。黄道与赤道斜交,黄道距离赤道最远的两个点(即冬至点和夏至点)相距二十四度(今二十三度二十七分)。冬至点在斗宿二十一度,去极一百一十五度多。夏至点在井宿二十五度,去极六十七度多。王充采用的是当时流行的冬至点在牵牛初度的说法。去,离。极,指天北极。

〔4〕 日道短:白昼短。日道,指在地球上看,太阳出没所经过的轨迹,在此也有白昼的意思。

〔5〕 冬、夏节极:指冬、夏的节气到了白天最短和最长的时刻。节,节气。极,顶点。

〔6〕 皆谓之至:都用“至”来命名的节气,即日到东井称夏至,日到牵牛称冬至。每年西历六月二十二日前后,太阳到达东井,即黄道上最北的一点,此时为夏至,那一天北半球白昼最长。每年西历十二月二十二日前后,太阳到达牵牛,即黄道上最南的一点,此时为冬至,那一天北半球白昼最短。

〔7〕 分:阴阳相半,昼夜均等,寒暑平稳,所以称为分。此处指以“分”命名的节气,即春分与秋分。每年西历三月二十一日前后,太阳沿黄道由南半天球进入到北半天球时到达黄道与赤道的交叉点,此时称为春分。每年西历九月二十三日前后,太阳沿黄道由北半天球进入到南半天球时到达黄道与赤道的交叉点,此时称为秋分。

〔1〕 或:有的人。

〔2〕 举:升。

下:低

〔3〕 抑:降

〔4〕 日阳气盛:上文言“夏时阳气盛,阳气在南方,故天举而高”,疑本句“日”前脱一“夏”字。

〔5〕 月出东北:上文言“日出东北,而月出东南”,疑本句“月”前脱一“而”字。

〔6〕 复下:又降低了。复,又,再。

〔7〕 星:此指东井。

〔8〕 星:此指牵牛。

〔1〕 五月:农历五月。

〔2〕 寅:我国古代用地支将一昼夜均分为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个时辰,寅时相当于凌晨三点到五点。同时又用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按照顺时针方向来表示方位,子为正北,午为正南,寅则为东北。此处所说的太阳出现的方位与时间,与寅所代表的相一致。

〔3〕 戌:表示时间相当于下午七点到九点,从方位看相当于西北。

〔4〕 日东井之时:上文言“夏时日在东井”“当夏五月日长之时在东井”,疑本句“日”后脱一“在”字。

〔5〕 人:指当时住在北半球的汉朝人。

〔6〕 若:顺,沿着。

〔7〕 得无:岂不是。

〔8〕 十六分:王充将一昼夜分为十六等分,每年农历二月春分,太阳昼夜各行八分,此后每月昼行递增一分,夜行递减一分。到五月夏至,太阳昼行十一分,夜行五分。在此以后,每月昼行减一分,夜行增一分,到八月秋分,又变成昼夜各行八分。

〔9〕 日月有九道:汉人多以为日行黄道而月行九道。所谓九道,就是按黄道的东、南、西、北方位各分为两道(阴阳五行家称之为青道、赤道、白道、黑道),加上黄道,便为九道。立春、春分,月出黄道东青道;立夏、夏至,月出黄道南赤道;立秋、秋分,月出黄道西白道;立冬、冬至,月出黄道北黑道。九道的说法,已经反映出将月球轨道与黄道加以区别的观念。

〔10〕 日行月从一分道:指太阳的运行每月遵循一分道长的路程。即冬至以后每月递增一分道,夏至后每月递减一分道。这是从四季昼夜时刻的变化来推论太阳的运行。一分道,指太阳经过“一分”所走的路程。

〔11〕 岁日行天十六道:六,当作“二”字。上文所说太阳每个月所行的轨道皆有不同,则一年十二个月,太阳运行轨道也应有十二道。“十六”应当受上文所说太阳一昼夜行十六分而讹。

〔1〕 天之居若倚盖:古代盖天说认为,大地是方的,天像一个斜放着的车盖(类似撑开的伞)笼罩着大地。这样,天就南边高,北边低,天极向北边靠。居,固定。倚,偏朝一边。

〔2〕 极:北极星。

〔3〕 是:这。

〔4〕 其:据文意,疑当作“在”字。

〔5〕 明既:据文意,当为“既明”之误倒。

〔6〕 葆:车盖。此处指保斗,车盖正中的帽顶。

〔7〕 茎:这里指在车盖正中支撑车盖的杆子。

〔8〕 所:处所,地方。

〔9〕 运:运转。

不:疑为衍文,上文言“取盖倚于地”,则本句应为天著于地

著:接触

〔10〕 际:边际

下:落入

〔1〕 北际:北边

〔2〕 日随天而入地:这是浑天说的观点。浑天说认为,天地都是球形,天大地小,地在天中。天地依靠着气与水而浮立。天的一半覆在地上,一半绕于地下。日月星辰随天运转,运动到地下就看不见。

〔3〕 密:严密,没有空隙。鄣(zhàng):同“障”,遮蔽。

〔4〕 不:同“否”。

〔5〕 审:真的,确实。

〔6〕 转:旋,不久。

注:倾泻

〔7〕 九川:指所有的河流。九,形容数目多

〔1〕 覆盆:扣着的盆子。

〔2〕 见:同“现”,出现。

〔3〕 橑:古代车伞盖的骨架,伞弓子。

〔4〕 其下民:《晋书·天文志》《隋书·天文志》皆作“其下之人”,疑“民”字前脱一“之”字。

〔5〕 方天下在南方也:下文言“方今天下在东南之上”,本书《谈天篇》亦云“方今天下在极之南”,疑“方”字后脱一“今”字。下文言“方今天下在东南之上”,疑“南”字前脱一“东”字。

〔6〕 “故日出于东方”二句:“于”字下疑脱“西方”二字。日出东方,入于北方违背常识。据文意,王充认为太阳运行到某特定的地方,则距离那个地方近的人就认为是日出,远的地方的人就认为是日落。下文说北方之地的人也认为太阳升起于北方,朝南方落下。当今中国处于天下东南方,太阳应该从东方升起,西方落下。

滨:水边

〔7〕 泽:湖泊

〔8〕 属:相连。

〔9〕 察之若望:上句言“人望而不见”,疑本句“望”当作“亡”字,声近而误。亡,无。

〔10〕 太山:即泰山。

〔11〕 埵块:小土堆。

〔12〕 数:计算。

〔13〕 把:握,拿。

〔14〕 去人不一里:上文言“人望不过十里”。本书《书虚篇》:“盖人目之所见,不过十里;过此不见,非所明察,远也。”疑本句“不一”当为“十”字之误。

〔1〕 日月道:日月运行的轨道。道,轨道。

〔2〕 即:如果。

〔3〕 之星亦当高:下文云“今视南方之星低下,天复低南方乎?”疑本句“之”字前脱“南方”两字。

〔4〕 复:又。

〔5〕 塞:边塞。

极:北极星

〔6〕 斗:北斗星

〔7〕 且:将。

〔8〕 匈奴:汉朝北边的少数民族。

〔9〕 边陲:边疆,边沿。

〔10〕 非徒:不仅。

〔1〕 植:树立。

〔2〕 屋栋:房屋的正梁。

〔3〕 扣:叩击,此处是碰着的意思。

倚:靠

〔4〕 邪:偏斜

跌:倒下

〔5〕 竿末:此处指竿子的顶部。末,末梢

〔6〕 邪在人旁:上文言“日正在天上”,疑本句“人”当作“天”字。

若:或

〔7〕 危:屋脊

〔8〕 昼日:白天。

日入:傍晚

销:微弱

〔9〕 平旦:平明,天刚亮时

〔1〕 扶桑:亦作“榑桑”,一指东海中的神木,一指古代传说中的国名。《梁书·东夷诸国传》:“扶桑在大汉国东二万余里。”按下文,此处是指东海中的神木。

〔2〕 细柳:又称为“柳谷”“昧谷”“蒙谷”。古代传说中西方日落之处。

〔3〕 东方之地:底本无“之”,《艺文类聚》卷一、《太平御览》卷四引《论衡》文皆有“之”字,据补。下文“之”字同此。

〔4〕 问曰:此处是王充对儒生的问难。

〔5〕 四隅:四方。隅,角落。

〔6〕 之时:据文意,疑“之”前脱“日中”二字。

〔1〕 天左旋:此为盖天说与浑天说的观念。盖天说认为天运行像推磨,浑天说认为天的运行像车轮运转。左旋,由东向西旋转。

〔2〕 “日月之行”几句:此为宣夜说的观念。宣夜说认为天是无边无际的,是没有形体的,日月众星并不附着在天上,而是浮生在虚空,凭借气而运动。系,挂,悬。此处为附着的意思。

〔3〕 “日行一度”二句:日行一度,古代学者将一周天分为三百六十五度多,作为观察日、月、五星运行的尺度。太阳每天运行一度,月亮每天运行十三度的记载,最早见于《淮南子·天文训》。

〔4〕 若蚁行于硙上:用蚂蚁在磨盘上行走而随磨盘相反的方向旋转做比喻,来说明日月附在天上运行但却随着天相反的方向运动的情况,此为盖天说的说法。硙,磨盘。见《晋书·天文志》。

〔5〕 持:携带,带着。

〔1〕 行度:运行的度数。

〔2〕 舒疾:慢与快。

〔3〕 为以何喻:疑当作“何以为喻”。

〔4〕 骐骥昼日亦行千里:骐骥,底本作“麒麟”,然此处“昼日亦行千里”,是说行动迅速,不当为“麒麟”。《初学记》卷一、《太平御览》卷四引《论衡》文皆作“骐骥”,据改。下文“麒麟”亦同。骐骥,千里马。

〔5〕 一日一夜:底本作“一旦夜”,《初学记·日部》《太平御览》卷四、《玉海》卷一引《论衡》皆作“一日一夜”,据改。

〔6〕 凫:野鸭。

凡:一共

〔7〕 积:乘积

〔8〕 陶钧:制作陶器用的转轮。

〔9〕 弩矢之流:箭矢的飞行速度。弩,利用扳机射箭的弓。矢,箭。流,流动,此处是指箭的飞行。

〔10〕 已:很。

〔11〕 驱:行驶。

〔12〕 负日:在太阳底下。负,背。

〔13〕 比:到了。

〔14〕 六万里:王充认为天与地相距六万里。

〔1〕 问:疑为衍字。

〔2〕 附:依附。

〔3〕 不直行也:下文言“何知不离天直自行也”,“如日能直自行,当自东行”,疑本句“直”后脱一“自”字。直,径直。

〔4〕 “《易》曰”几句:引文见《周易·离卦·彖辞》。《易》,《周易》。丽,附着。乎,于,在。

〔5〕 圆行:转着圈行走。

〔6〕 无为:不必。

〔7〕 似:当为“以”字之讹,形近而误。

〔8〕 使不附天:下文言“日行附天明矣”,疑本句“使”后脱一“日”字。使,假使,如果。

〔1〕 问曰:“问曰”以及下文的“难曰”都是假设别人提出的问难。

〔2〕 趋:归附,趋向。

〔3〕 终身:一辈子。

〔4〕 列星:群星,众星。

〔5〕 故:故意。

〔6〕 天不动:底本无“天”,《黄氏日抄》卷五十七引《论衡》文,“不”前有“天”字,据补。

〔1〕 三足乌:古代神话中的神鸟,因三足而得名。《淮南子·精神训》:“日中有踆乌。”高诱注:“踆,犹蹲也,即三足乌。”

〔2〕 兔:《太平御览》卷四引刘向《五经通义》:“月中有兔与蟾蜍何?月,阴也;蟾蜍,阳也,而与兔并,明阴系于阳也。”蟾蜍(chán chú):癞蛤蟆。《初学记·卷第一》引《淮南子》:“羿妻姮娥窃之奔月,托身于月,是为蟾蠩,而为月精。”

〔3〕 燋烂:烧焦糜烂。燋,通“焦”,烧焦。

〔4〕 立:住止,此处指生存。

毁:坏,此处指月缺

〔5〕 日:据文意,疑为衍文

〔6〕 螺蚌:螺与蚌。亦泛指有贝壳的软体动物。汩(gǔ):汩没,沉没。杨校宋本、朱校元本并作“泊”。渊:深水潭。

既:食尽

〔7〕 时:有时

〔8〕 月晦:谓月尽,多指农历每月最后一日,这天晚上月亮是看不见的。

〔9〕 心膂:心与脊骨。膂,脊梁骨。

〔10〕 无不眩:下文言“仰察一日,目犹眩耀”,疑本句“无”字前脱一“目”字。眩,眼花缭乱。

〔11〕 审:究竟。

〔12〕 通:通“庸”,岂。而(néng):通“能”。

〔13〕 通而能见其足有三乎:上文言“通而见其中有物名曰乌乎?”而,通“能”。本句“而能”两字意义重复,故疑“能”为衍文,似为“而”之旁注误入正文。

〔14〕 虫物:泛指动物。

〔1〕 月蚀也:下文言“故得蚀之”“知月蚀之”,疑本句“也”前脱一“之”字。

〔2〕 晦朔:农历每月月末日及初一日。朔,农历每月初一叫“朔”。

〔3〕 合:重合。

〔4〕 《经》:此指《春秋》。

〔5〕 讳:避讳,回避不说。

〔6〕 说:下文言“或说:‘日食者,月掩之也’”,疑本句“说”字前脱一“或”字。

〔7〕 乘凌:掩覆,欺压。

〔8〕 如:疑为“知”字之讹,形近而误。

〔1〕 日:当作“月”字。上文言“日食者,月掩之也”,下文亦言“月光掩日光”,“障于月也,若阴云蔽日月不见矣”,皆云月形障日光。日在月上,日光不得为日形所障,此为常识。下文亦同此。

〔2〕 袭:重合。

〔3〕 日:据文例,疑为衍文。

〔4〕 月光掩日光:据下文言“日食,月掩日光”,“使日月合,月掩日光”,又《周髀算经》云“月光生于日所照,魄生于日所蔽,当日则光盈,就日则明尽”,疑本句“光”字疑为衍文。当时之人已经认为月光生于日光,月光不可能掩日光。

〔5〕 端:一端,一边。

〔6〕 辟:通“璧”。递修本作“璧”。

旦:当“且”字之讹,形近而误。且,将要

易处:变换位置

〔7〕 崖:边际

〔8〕 须臾:一会儿,片刻。

〔1〕 至:极,非常。

〔2〕 彼:他们,此处指儒者。

〔3〕 如:当作“知”字,形近而误。

〔4〕 气不圆矣:上文言“状如正圆”,下文亦言“夫日月不圆,视之若圆者”,疑本句“不”当作“若”字。

〔5〕 视之若圆者:底本无“之”字,《晋书·天文志》《隋书·天文志》及《太平御览》引《论衡》文,“视”字后皆有“之”字,据补。

〔6〕 人远也:下文言“列星不圆,光耀若圆,去人远也”,疑本句“人”字前脱一“去”字。

五星:指金、木、水、火、土五星

〔7〕 犹:如同

〔8〕 星霣宋都:事见《春秋公羊传·僖公十六年》。星,流星。霣,坠落。宋都,春秋时宋国的国都,在今河南商丘东南。

〔1〕 工伎之家:旧时指祝、史、射、御、医、卜和各种手工业者。伎,旧指医、卜、历算之类方术。也泛指其他各种技艺。

〔2〕 汤谷:古代传说中东方极远处,太阳升起的地方。又称“阳谷”“旸谷”。《山海经·海外东经》:“下有汤谷。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郭璞注:“谷中水热也。”

〔3〕 居:在。

〔4〕 《淮南书》:指《淮南子》,西汉淮南王刘安召集门客编写的书。

〔5〕 烛:照。

〔6〕 尧上射十日:据《淮南子·本经训》,尧让他的臣子后羿上射十日。

名甲乙:以甲乙为名字。即用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作为太阳的名字来纪日

〔7〕 世俗:社会上的一般人

谈士:善于言辞的人

〔8〕 通人:学识渊博,贯通古今的人

〔1〕 且:发语词。

〔2〕 月有十二乎:古代用十二地支,即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计月,故王充如此反问。

精:精气

〔3〕 五行:即金、木、水、火、土

阳遂:古代利用日光来取火的凹面铜镜

〔4〕 日:当作“以”,隶书“日”“㠯”形近而误

〔5〕 “日者”二句:据上文言“夫日者,天之火也”,疑本句“大”当作“天”。

更:另外

他:别的

〔6〕 殆:大概

〔7〕 质:质地。

〔8〕 中水:据文意,当作“水中”。

据:停留

〔9〕 缘:攀援

〔10〕 纪:通“记”,记载。

度:计量

〔1〕 数家:天文历算家

〔2〕 数:推算。

〔3〕 刺径:直径。

〔4〕 覆:遮盖。

〔5〕 受:承受。

〔6〕 天之去人万里余也:本书《谈天篇》言“天之离天下,六万余里”,又下文言“望六万之形,非就见即察之体也”,“天之去地六万余里”,疑本句“万里余”当作“六万余里”。

〔7〕 “仰察之”二句:下文言“仰察一日,目犹眩耀”,疑本句“日”当作“目”。

〔8〕 火光:此处指日光。

〔9〕 堪:胜任,承受。

〔10〕 便:即便,即使。

〔11〕 火:日为天上之火,故此处指太阳。

〔12〕 望六万之形:据文意,疑本句“万”字后脱一“里”字。

即:就近

〔13〕 之:疑为衍文

〔14〕 意:意料,推测。

〔1〕 相类:相似。

〔2〕 珠树:又名“三珠树”,传说中的一种树,叶子像珍珠。参见《山海经·海外南经》:“三珠树在厌火北,生赤水上。其为树如柏,叶皆为珠。”

〔3〕 鱼中之珠:指珍珠。

〔4〕 淮南:淮南王刘安。

〔5〕 真人:仙人。

〔1〕 相贼:相克。

〔2〕 处:居。

〔3〕 验:验证,符合。

〔4〕 差跌:同“蹉跌”,失足摔倒,比喻失误。

〔1〕 庄公七年:前687年。庄公,鲁庄公(前706—前662),春秋时期鲁国君主。

〔2〕 恒星:这里指常见的星星。

〔3〕 曷为:为什么。曷,同“何”。

〔4〕 不修《春秋》:指没有经过孔子笔削删改过的《春秋》,即鲁史记。

〔5〕 雨星:像降雨一样落下的星星。

〔6〕 复:还,返。

〔7〕 君子:指孔子。

不及地尺:是鲁国旧史的内容,孔子因为其失实,故在《春秋》中将此句删去

〔8〕 云:当为“去”字之讹,形近而误

〔9〕 但言:只是说。

〔1〕 巅:山顶。

〔2〕 爵:通“雀”。

〔3〕 非直:不仅仅是。直,但,特。

〔4〕 著:附着。

等:疑为衍文

〔5〕 数:推算

〔6〕 垂耀:向下发出光芒。

〔7〕 时:据文意,当作“非”。下文言“非星,则气为之也”,顺承此文。

〔8〕 聚:疑为衍文。

正:订正

〔9〕 云:当作“未”,形近而误。上文言“其谓霣之者,皆是星也”,又言“谓霣为星,与史同焉”,是孔子也认为霣星就是天上的星,但是王充在此段是论证霣星非为星,所以按照文意,应该是说孔子没有订正“霣为星”的错误观念,故“云”当作“未”

〔10〕 徙:疑为“徒”之讹,形近而误。徒,只是。

俱:都

〔11〕 盖:发语词

〔1〕 四月辛卯:鲁庄公七年四月辛卯。

〔2〕 如:像。

〔3〕 与雨俱也:今本《左传·庄公七年》作“与雨偕也”。

依类:类似。引文见《周易·丰卦》

〔4〕 斗:北斗星

〔5〕 幽:昏暗。

〔6〕 集:一齐落下。

〔1〕 僖公十六年:前644年。僖公,鲁僖公(前659—前627),春秋时期鲁国君主。

〔2〕 合:赞同。

〔3〕 虽:疑作“离”字。繁体“離”“雖”形近而误。

〔4〕 目见:亲眼见到。

〔1〕 审:知道,知悉,察知。

〔2〕 轻:《史记·乐书》:“石声硁。”疑本句“轻”当为“硁”之讹。硁(kēng),击石声。

〔3〕 何以其从天坠也:据文意,疑本句“以”字后疑脱一“知”字。

〔4〕 亡:消失不见。

〔5〕 有:据文意,疑为“者”字之讹。

〔6〕 有:通“又”。

从:疑为“徙”字之讹。繁体“從”“徙”形近而误

〔7〕 或:也许

〔8〕 省:省略。

起:开始

〔1〕 然:然而

〔2〕 《春秋传》:此处为《春秋公羊传》。

〔3〕 触:接触,此处是贴着的意思。

〔4〕 肤寸:亦作“扶寸”。古代长度单位,一指为寸,一肤为四寸。比喻极小的空间。《公羊传·僖公三十一年》何休注曰:“侧手为肤,按指为寸。”侧手为伸直四指,四指宽度为肤,一指的宽度为寸。

遍:《春秋公羊传·僖公三十一年》“遍”字后有“雨”字

〔5〕 崇朝:一个早晨。崇,终。朝,早晨

〔6〕 惟太山也:上述引文原文见《春秋公羊传·僖公三十一年》。

〔7〕 差:差别,不同。

〔8〕 则:即。

〔9〕 繁:盛。

而:如,同

泥露:厚的露水

濡污:沾湿。濡,浸

〔10〕 犹:若,如果

〔11〕 行雨:据文意,疑为“雨行”之误倒。

〔1〕 “《尚书》曰”几句:引文见《尚书·洪范》。从,靠近。星,指箕宿和毕宿。

〔2〕 “《诗》曰”几句:引文见《诗经·小雅·渐渐之石》。丽,附着,此处为靠近的意思。毕,毕宿,又称“天浊”,二十八宿之一,白虎七宿的第五宿,有八颗星。俾(bǐ),使。滂沲(páng tuó),下大雨的样子。沲,同“沱”,大雨貌。

咸:全,都

〔3〕 二经:指《尚书》与《诗经》

〔4〕 当:正当。

〔5〕 烝:蒸发。

体:月亮

偶合:巧合

〔6〕 气:蒸发的水汽

〔7〕 自然道:自然之道,自然而然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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