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颂篇第六十

题解

本篇反复论述汉朝功德隆盛,治已太平,但需要有“鸿笔之臣”加以颂扬,才能将之昭于天下,名垂千古。

王充认为,后代之所以能知道古代帝王的功德,主要是有得力的臣子加以颂扬记载,汉朝名声平平,“咎在俗儒不实论也”。他指责那些“俗儒”“拘儒”“盲喑之儒”,“信久远之伪,忽近今之实”“好称古而毁今”“涉圣世不知圣主”,或者“知圣主不能颂”,致使汉代的地位在“百代之下”。因此,王充认为提高汉朝历史地位的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需要有“鸿笔之臣”对汉代的功德加以记述与颂扬。他自我推荐说:“今上即命,未有褒载,《论衡》之人,为此毕精。”他写作《论衡》的目的就在于“为汉平说”,但遗憾的是自己未受重用,未能在皇帝的身边任职,因此在论述汉朝的功德时“褒功失丘山之积,颂德遗膏腴之美”。因此他希望能够获得皇帝的提拔,以便“论功德之实,不失毫厘之微”,“彰汉德于百代,使帝名如日月”。

古之帝王建鸿德者,须鸿笔之臣褒颂纪载,鸿德乃彰,万世乃闻。问说《书》者:“‘钦明文思’以下,谁所言也?”曰:“篇家也。”“篇家谁也?”“孔子也。”然则孔子鸿笔之人也。“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也。”鸿笔之奋,盖斯时也。或说《尚书》曰:“尚者,上也;上所为,下所书也。”“下者谁也?”曰:“臣子也。”然则臣子书上所为矣。问儒者:“礼言‘制’,乐言‘作’,何也?”曰:“礼者,上所制,故曰制;乐者,下所作,故曰作。天下太平,颂声作。”方今天下太平矣,颂诗乐声,可以作未,传者不知也,故曰“拘儒”。卫孔悝之鼎铭,周臣劝行。孝宣皇帝称颍川太守黄霸有治状,赐金百斤,汉臣勉政。夫以人主颂称臣子,臣子当褒君父,于义较矣。虞氏天下太平,夔歌舜德。宣王惠周,《诗》颂其行。召伯述职,周歌棠树。是故《周颂》三十一,《殷颂》五,《鲁颂》四,凡《颂》四十篇,诗人所以嘉上也。由此言之,臣子当颂,明矣。

古代建立了鸿大功德的帝王,必须要有擅长写作的臣子对他的功德赞美颂扬并将其载入史册,他的鸿大功德才会彰明显著,才能流传万世。询问解释《尚书》的人:“‘钦明文思’四字以下的话,是谁人说的?”答:“是著作家说的。”“著作家是谁呢?”“是孔子。”这样说来孔子就是擅长写作的人了。“我从卫国返回鲁国后,把鲁国保存的古乐进行了整理,将《雅》和《颂》归到其适当的位置。”孔子发挥文采,整理传承《尚书》,大约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解释《尚书》的含义说:“‘尚’,就是‘上’的意思;君王的所作所为,下面的人把它记录下来,因此叫《尚书》。”“下面的人是谁呢?”回答说:“是臣子。”这样说来就是臣子在记录君王的所作所为了。问儒者:“为什么把礼说成是‘制定’的,把乐说成是‘创作’的呢?”回答说:“礼是君主制定的,所以说是制定;乐是下面的人创作的,所以说是创作。天下太平,歌功颂德的乐曲就创作出来了。”当今天下太平了,歌颂功德的诗歌乐曲,可以创作了吗?释经的人不知道,所以这些人只是些目光短浅的儒生。卫国孔悝有卫庄公为了表彰他而铸造的鼎铭,周代的臣子都以此互相激励操行。宣帝称赞颍川太守黄霸有优良的政绩,赏赐一百斤黄金,结果汉朝的大臣都尽职于政事。一般来说,君王称颂了臣子,臣子也应当颂扬君父的功德,这在道理上是清楚不过的。舜在位的时代,天下太平,乐官夔就歌颂舜的功德。周宣王复兴周朝,《诗经》里就有颂扬他品行的篇章。召伯勤于政事,周朝的诗人就作《甘棠》一诗来歌颂他的功德。所以《周颂》有三十一篇,《殷颂》有五篇,《鲁颂》有四篇,颂总共有四十篇,它们都是诗人写来颂扬君王的。照此说来,臣下应当颂扬君王的功德,是很明白的了。

儒者谓汉无圣帝,治化未太平。《宣汉》之篇,论汉已有圣帝,治已太平。《恢国》之篇,极论汉德非常,实然乃在百代之上。表德颂功,宣褒主上,《诗》之颂言,古臣之典也。舍其家而观他人之室,忽其父而称异人之翁,未为德也。汉,今天下之家也;先帝、今上,民臣之翁也。夫晓主德而颂其美,识国奇而恢其功,孰与疑暗不能也?孔子称“大哉,尧之为君也!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或年五十,击壤于涂。或曰:“大哉,尧之德也。”击壤者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尧何等力?”孔子乃言“大哉!尧之德”者,乃知尧者也。涉圣世不知圣主,是则盲者不能别青黄也;知圣主不能颂,是则喑者不能言是非也。然则方今盲喑之儒,与唐击壤之民,同一才矣。夫孔子及唐人言“大哉”者,知尧德,盖尧盛也;击壤之民云“尧何等力”,是不知尧德也。

儒者认为汉代没有圣明的帝王,统治教化尚未达到天下太平的地步。《宣汉篇》论述了汉代已经有了圣明的帝王,国家的治理已经太平。《恢国篇》充分论述了汉代功德非同一般,确实是超过了过去所有的朝代。表彰颂扬功德,宣扬称颂皇帝,如《诗经》中颂诗的创作,是古代臣子的职责。抛开自己的家而赞赏别人的家,轻视自己的父亲而颂扬别人的父亲,这种做法并不得当。汉朝,就是当今天下人的家;明帝和当今皇上,就是老百姓和臣子的父亲。那种知道君王的功德而称颂他的美行,看到汉朝的杰出而表彰它功德的人,和那些愚昧而不能这样做的人相比,谁更高明呢?孔子称颂说:“真是太伟大了,尧这样的君王!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它。尧的功德浩大无际,百姓都不知道该如何称颂才好。”有位五十岁的老人,在路上玩击壤的游戏。有人说:“真伟大呀,尧的功德!”击壤的人说:“我太阳升起就干活,太阳落山就休息,自己挖井饮水,自己耕田吃饭,这有尧什么功劳呢?”孔子和称颂“真伟大呀,尧的功德”的人,都是了解尧的功德的人。身处圣明之世而不了解圣君功劳的人,就像是盲人分不出青色黄色一样;知道有圣明的君王而不能称颂其功德,这就像是哑巴不能说明是非一样。这样说来,当今那些又瞎又哑的儒生,和尧时击壤的人,才智是同样的低劣了。孔子和尧时称颂尧“真伟大”的人,那是能够认识尧的功德,因为尧的功德确实很伟大啊;击壤的人说“这有尧什么功劳”,这是因为他不了解尧的功德啊。

夜举灯烛,光曜所及,可得度也;日照天下,远近广狭,难得量也。浮于淮、济,皆知曲折;入东海者,不晓南北。故夫广大,从横难数,极深,揭厉难测。汉德酆广,日光海外也。知者知之,不知者不知汉盛也。汉家著书,多上及殷、周,诸子并作,皆论他事,无褒颂之言,《论衡》有之。又《诗》颂国名《周颂》,与杜抚、班固所上汉颂,相依类也。宣帝之时,画图汉列士,或不在于画上者,子孙耻之。何则?父祖不贤,故不画图也。夫颂言,非徒画,文也。如千世之后,读经书不见汉美,后世怪之。故夫古之通经之臣,纪主令功,记于竹帛;颂上令德,刻于鼎铭。文人涉世,以此自勉。汉德不及六代,论者不德之故也。

夜间点燃灯烛,烛光能达到的地方,是可以测量到的;太阳照耀天下,阳光所能照耀的地方,其距离的远近,面积的广狭,是难于测量的。在淮河、济河中乘船,人人都能知道河道曲折的情况;乘船进入东海,就分不清南北了。所以,如果地域过于广阔,横竖的距离就很难计算;如果水非常深,深浅就很难测量。汉朝功德盛广,就像太阳的光辉、大海的海面一样。明智的人知道汉朝功德的盛广,愚昧的人就不知道汉朝功德的盛广了。汉朝人写书,大多上溯到殷、周时代,汉代的作者写文章,论述的都是无关汉朝之德的事,没有褒颂帝王功德的话,而《论衡》里面就有。再看《诗经》,其中称颂周代的篇目叫《周颂》,与杜抚、班固所呈献的歌颂汉朝的辞赋,是相类似的。宣帝的时候,画像表彰汉朝的功臣,有的人不在被画像表彰之列,他的子孙都感到羞耻。为什么呢?他们的父祖辈不贤良,所以没有受到画像的表彰。那些称颂的文章,不仅仅是画张像而已,而是能够长久流传文字记录。如果千代以后,读经书的人看不到汉朝的美德,后代的子孙就会感到奇怪。所以古代通晓经书的大臣,会记载君王的盛功,将其书写在竹帛之上;称颂君王的美德,将其铸刻于鼎的铭文上。文人经历世事,可以以此来自我勉励。汉朝的功德被认为不如尧、舜、夏、商、周、秦六代,是由于论述的人不注意颂扬汉朝君王美德的缘故。

地有丘洿,故有高平,或以䦆、锸平而夷之,为平地矣。世见五帝、三王为经书,汉事不载,则谓五、三优于汉矣。或以论为、锸,损三、五,少丰满汉家之下,岂徒并为平哉!汉将为丘,五、三转为洿矣。湖池非一,广狭同也,树竿测之,深浅可度。汉与百代,俱为主也,实而论之,优劣可见。故不树长竿,不知深浅之度;无《论衡》之论,不知优劣之实。汉在百代之末,上与百代料德,湖池相与比也,无鸿笔之论,不免庸庸之名。论好称古而毁今,恐汉将在百代之下,岂徒同哉!

地上有山丘有池塘,所以有高有低,如果有人用䦆、锸铲平山丘填满池塘,那么就都成为平地了。一般人看到五帝、三王的事迹写成经书了,而汉朝的事迹不见记载,就认为五帝、三王时代比汉代要优越。如果有人将议论作为䦆、锸,减损一点五帝、三王之高,略微增添一点到汉代之低,岂止会把二者拉平啊!汉代将会成为山丘,五帝、三王反而成为池塘了。湖和池不一样,尽管面积相同,立起竿子去测量它们,深浅的差别是可以测量得到的。汉代的君王与以往各朝代的君王,同样都是君王,依据事实来评论他们,他们的优劣就可以看出来了。所以,不树立长竿,就不知道湖池的深浅;没有《论衡》的评论,就不知道历代君王优劣的真实情况。汉代处于百代的最后,向上与百代比较功德,如同湖和池互相对比一样,没有擅长作文者的评论,就不能免掉平庸的名声。论述问题喜欢颂古非今,恐怕汉代就会在百代之下了,岂止是相同呢?

谥者,行之迹也。谥之美者,“成”“宣”也;恶者,“灵”“厉”也。成汤遭旱,周宣亦然,然而成汤加“成”,宣王言“宣”,无妄之灾,不能亏政,臣子累谥,不失实也。由斯以论尧,尧亦美谥也。时亦有洪水,百姓不安,犹言“尧”者,得实考也。夫一字之谥,尚犹明主,况千言之论,万文之颂哉?

谥号,是对人生前行为的评价。谥号好的,如“成”“宣”之类;谥号不好的,有“灵”“厉”之类。成汤时遇到旱灾,周宣王时也同样遇到旱灾,但是商汤死后给他加上“成”的谥号,宣王死后的谥号称为“宣”,他们在位时遭遇的是偶然发生的灾害,不能因此而贬低他们的政绩,臣子依据他们的生平事迹所上的谥号,并没有违反真实情况。据此以评论尧,“尧”也是好的谥号。尧在位时也发生了水灾,百姓不得安宁,但仍然给他“尧”这个谥号,是因为如实考核了他的政绩。一个字的谥号,尚且能起到表彰君王的作用,何况是千言的评论,万字的颂扬呢?

船车载人,孰与其徒多也?素车朴船,孰与加漆采画也?然则鸿笔之人,国之船车、采画也。农无疆夫,谷粟不登;国无强文,德暗不彰。汉德不休,乱在百代之间,强笔之儒不著载也。高祖以来,著书非不讲论汉。司马长卿为《封禅书》,文约不具。司马子长纪黄帝以至孝武,杨子云录宣帝以至哀、平。陈平仲纪光武。班孟坚颂孝明。汉家功德,颇可观见。今上即命,未有褒载,《论衡》之人,为此毕精,故有《齐世》《宣汉》《恢国》《验符》。

用船车运载人和让人步行相比较,哪种办法好呢?没有装饰的车船和漆上彩画的车船相比较,哪一个更美观呢?如此说来擅长写文章的人,就好比是国家的船车和彩画了。种田没有强劳力,庄稼就不会丰收;一个国家没有擅长写文章的人,帝王的功绩就隐蔽而不彰显。汉朝的功德之所以不被称颂,混杂在百代之中,是因为那些擅长著述的儒生不记载的缘故。自从汉高祖以来,撰文著书者并非完全不评论汉代。司马长卿写过《封禅书》,但文章写得简略,论述汉朝的功德不够完备。司马子长记载了从黄帝到武帝太初元年以前的史实,杨子云记录了宣帝以至哀帝、平帝时期的事迹。陈平仲记录了光武帝时期的事情。班孟坚颂扬了明帝的功业。汉代的功德,通过他们的记述,可以略微了解到一些。当今皇帝即位,没有人对他的功德颂扬并加以记载,《论衡》的作者,为此费尽了精力,所以有《齐世》《宣汉》《恢国》《验符》等篇问世。

龙无云雨,不能参天,鸿笔之人,国之云雨也。载国德于传书之上,宣昭名于万世之后,厥高非徒参天也。城墙之土,平地之壤也,人加筑蹈之力,树立临池。国之功德,崇于城墙;文人之笔,劲于筑蹈。圣主德盛功立,莫不褒颂纪载,奚得传驰流去无疆乎?人有高行,或誉得其实,或欲称之不能言,或谓不善,不肯陈一。断此三者,孰者为贤?五、三之际,于斯为盛。孝明之时,众瑞并至,百官臣子,不为少矣,唯班固之徒,称颂国德,可谓誉得其实矣。颂文谲以奇,彰汉德于百代,使帝名如日月,孰与不能言,言之不美善哉?

龙不借助云雨,就不能飞上霄汉,擅长写作的人,就好比是国家的云雨。将国家的功德记载在传书之上,使国家显赫的名声于万世之后仍可以传播,这样的高度就不仅仅是飞上霄汉了。城墙上的土,原来是平地上的土,经过人力的夯踩,城墙才屹立在护城河边。国家的功德,要比城墙崇高;文人的笔,比夯踩更有力。圣主具有隆盛的德行,建立有杰出的功业,如果不加以赞美称颂记载下来,怎么能迅速传播出去而永久流传呢?假如一个人有高尚的品行,有的人对他颂扬得完全符合实际,有的人想称赞他却说不出来,有的人却认为他不好而不愿说一句称颂的话。判断这三种人,哪一种贤良呢?从五帝、三王时代开始,直到汉代才算得上功德最为盛大。明帝的时候,各种祥瑞同时出现,当时朝中各级官吏臣子,人数不算少了,但只有班固等人称颂国家的功德,可以算是完全符合实情。歌颂功德的文章写得奇异且出色,用以表彰汉朝的功德在百代之上,使帝王的名声显明如日月在天,这和想称颂而又说不出来以及说它不好而根本不称颂相比较,哪一个好呢?

秦始皇东南游,升会稽山,李斯刻石,纪颂帝德。至琅琊亦然。秦,无道之国,刻石文世,观读之者,见尧、舜之美。由此言之,须颂明矣。当今非无李斯之才也,无从升会稽、历琅琊之阶也。弦歌为妙异之曲,坐者不曰善,弦歌之人必怠不精。何则?妙异难为,观者不知善也。圣国扬妙异之政,众臣不颂,将顺其美,安得所施哉?今方板之书在竹帛,无主名所从生出,见者忽然,不卸服也。如题曰“甲甲甲某子之方,若言“已验尝试”,人争刻写,以为珍秘。上书于国,记奏于郡,誉荐士吏,称术行能,章下记出,士吏贤妙。何则?章表其行,记明其才也。国德溢炽,莫有宣褒,使圣国大汉有庸庸之名,咎在俗儒不实论也。

秦始皇到东南方巡视,登上会稽山,李斯在此刻石立碑,用以记载和颂扬秦始皇的功德。巡视到琅琊山也是如此。秦朝,是个无道的国家,刻石立碑粉饰太平,观看阅读碑文的人,仿佛看到了像尧、舜那样的美德。由此说来,必须颂扬帝王的功德是很明白的了。当今并不是没有李斯那样的人才,而是没有像李斯那样能跟随皇帝登上会稽山、琅琊山的机会和条件。弹唱的是美妙奇异的歌曲,可是听众不称赞演奏好,弹唱的人必然会懈怠而不愿精心弹唱。为什么呢?因为奇异美妙的歌曲是很难弹唱的,听众却不懂得它的妙处。汉朝施行如妙异之曲一般美好的统治,可是朝中大臣没有人赞颂,不会顺势发扬它的美好之处,又怎么能继续施行这种统治呢?假如当今有一部医书写在竹简丝帛之上,没有作者的姓名和来源,见到它的人就忽视它,不认同它。如果书上明确题写为“某某人的处方”,并说“尝试过很有疗效”,就会人人争着刻写传抄,把它视为珍贵的秘方。向朝廷上奏章,向郡守陈述书面意见,称赞推荐士子和官吏,称颂他们的操行和才能,等到文件得到批准与公示,这些士子和官吏就获得了操行好、才能高的美名。为什么呢?因为奏章上表彰了他们的操行,奏记中宣扬了他们的才能。汉朝的功德伟大崇高,却没有人加以宣扬和歌颂,使得圣明的大汉国只有很一般的名声,过错就在于俗儒们没有如实加以论述。

古今圣王不绝,则其符瑞亦宜累属。符瑞之出,不同于前,或时已有,世无以知,故有《讲瑞》。俗儒好长古而短今,言瑞则渥前而薄后。《是应》实而定之,汉不为少。汉有实事,儒者不称;古有虚美,诚心然之。信久远之伪,忽近今之实,斯盖三增、九虚所以成也,《能圣》《实圣》所以兴也。儒者称圣过实,稽合于汉,汉不能及。非不能及,儒者之说使难及也。实而论之,汉更难及。谷熟岁平,圣王因缘以立功化,故《治期》之篇,为汉激发。治有期,乱有时,能以乱为治者优。优者有之。建初孟年,无妄气至,圣世之期也。皇帝执德,救备其灾,故《顺鼓》《明雩》,为汉应变。是故灾变之至,或在圣世,时旱、祸湛,为汉论灾。是故《春秋》为汉制法,《论衡》为汉平说。

从古至今圣王不断出现,那么他们遇到的符瑞也应当接连不断地出现。每一代符瑞的出现,与前代的不会相同,或许祥瑞已经出现了,但是世人无法识别出它,所以我就写了《讲瑞篇》。俗儒喜好颂古非今,讲到祥瑞就厚古薄今。《是应篇》对古今的祥瑞加以核实与判断,证明汉代的祥瑞并不比古代的少。汉代的功德明确地存在,俗儒不称颂;古代那些不真实的赞誉,俗儒却真心诚意地相信它。俗儒相信远古时代虚假的美名,却忽视当今的事实,这就是我写作“三增”“九虚”的原因,也是《能圣》《实圣》写出来的原因。俗儒称颂古代圣王言过其实,用这样的标准来考核汉代的实事,汉代自然赶不上前代。并不是汉代赶不上前代,而是俗儒的论说使汉朝难以赶上前代。如果根据实际情况来评论,汉代更是前代所难以赶上的。粮食丰收,年岁太平,圣王借此可以建立功德,施行教化,所以《治期篇》,就是为发扬光大汉朝功德的。社会的安定与动乱都有一定的期数,能把混乱变为平治的是最好的君主。这种杰出的君主在汉代是存在的。建初初年,出现了无妄之灾,这是汉朝注定要遇到的期数。皇帝坚持一贯的道德和政治方针,做一些救灾备荒的事情,所以《顺鼓篇》《明雩篇》中,为汉朝提出了应付灾变的办法。所以灾变有时也会出现在圣明之世,有时是旱灾,有时是水灾,我为汉朝论述了灾变出现的原因。所以《春秋》为汉朝制定了治国的纲略,《论衡》为汉朝的功德做了公正的评论。

从门应庭,听堂室之言,什而失九;如升堂窥室,百不失一。《论衡》之人,在古荒流之地,其远非徒门庭也。日刺径千里,人不谓之广者,远也;望夜甚雨,月光不暗,人不睹曜者,隐也。圣者垂日月之明,处在中州,隐于百里,遥闻传授,不实。形耀不实,难论。得诏书到,计吏至,乃闻圣政。是以褒功失丘山之积,颂德遗膏腴之美。使至台阁之下,蹈班、贾之迹,论功德之实,不失毫厘之微。武王封比干之墓,孔子显三累之行。大汉之德,非直比干、三累也。道立国表,路出其下,望国表者昭然知路。汉德明著,莫立邦表之言,故浩广之德未光于世也。

在门庭侍奉,听堂室里的话,十句里有九句都听得不清楚;如果登上堂屋窥探内室,一百句话也不会有一句遗漏。《论衡》的作者,居住在自古荒僻边远的地方,那里距京城不只是门庭离堂屋那么远了。太阳直径千里,人们不认为它大,因为它离人太远了;十五的夜晚下了大雨,月光并没有减弱,但是人们却看不见月光,是因为月光被云雨遮隐住了。皇帝的功德本像日月一样放射光芒,却因为皇帝住在中州,更隐居在深宫里,这样远远地听到关于皇帝的传闻,往往是不真实的。掌握的情况不真实,就难以充分歌颂皇帝那如日月般光辉的功德。如果得不到验证,就难以充分论述。要等皇帝的诏书下达,上计吏归来,才能了解到圣王的政治。因此,歌颂皇帝的功业时就连丘山那么大的功绩也会给漏掉了,赞颂皇帝的道德时就连膏腴般的美德也被遗忘了。假如我有机会到台阁任职,追随班固、贾逵的事业,那么就能如实地论述皇帝的功德,不会有丝毫的失误。周武王加高比干的坟墓,孔子表彰三位受连累而死的忠臣的操行。大汉朝的功德,不仅仅是比干和三累的品行能相比的。大道上设立路标,道路就在路标下,看到路标的人就能清楚地认出道路的方向。汉朝的功德显明卓著,可是没有人写出像路标那样醒目的文章,所以汉朝浩大宽广的功德就没能在世间显耀光大。

注释▾

鸿德:盛大的恩德。鸿,大。褒:赞美鸿笔之臣:指有杰出写作能力的臣子彰:显著。说:解释。《书》:《尚书》。钦明文思:这是《尚书·书序》中歌颂尧的话。今本《尚书》作“聪明文思”。钦,恭敬。明,聪明。文,有才华。思,善于思考。篇家:著作家。然则:这样说来。自卫反鲁:指孔子周游列国,从卫国回到鲁国。卫,春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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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古之帝王建鸿德者〔1〕,须鸿笔之臣褒颂纪载〔2〕,鸿德乃彰〔3〕,万世乃闻。问说《书》者〔4〕:“‘钦明文思’以下〔5〕,谁所言也?”曰:“篇家也〔6〕。”“篇家谁也?”“孔子也。”然则孔子鸿笔之人也〔7〕。“自卫反鲁〔8〕,然后乐正〔9〕,《雅》《颂》各得其所也〔10〕。”鸿笔之奋〔11〕,盖斯时也〔12〕。或说《尚书》曰〔13〕:“尚者,上也〔14〕;上所为,下所书也。”“下者谁也?”曰:“臣子也。”然则臣子书上所为矣。问儒者:“礼言‘制’〔15〕,乐言‘作’〔16〕,何也?”曰:“礼者,上所制,故曰制;乐者,下所作,故曰作。天下太平,颂声作。”方今天下太平矣,颂诗乐声,可以作未〔17〕,传者不知也〔18〕,故曰“拘儒”〔19〕。卫孔悝之鼎铭〔20〕,周臣劝行〔21〕。孝宣皇帝称颍川太守黄霸有治状〔22〕,赐金百斤,汉臣勉政〔23〕。夫以人主颂称臣子,臣子当褒君父,于义较矣〔24〕。虞氏天下太平〔25〕,夔歌舜德〔26〕。宣王惠周〔27〕,《诗》颂其行〔28〕。召伯述职〔29〕,周歌棠树〔30〕。是故《周颂》三十一,《殷颂》五,《鲁颂》四,凡《颂》四十篇〔31〕,诗人所以嘉上也〔32〕。由此言之,臣子当颂,明矣。

儒者谓汉无圣帝,治化未太平。《宣汉》之篇,论汉已有圣帝,治已太平。《恢国》之篇,极论汉德非常,实然乃在百代之上。表德颂功,宣褒主上,《诗》之颂言,古臣之典也〔1〕。舍其家而观他人之室〔2〕,忽其父而称异人之翁〔3〕,未为德也。汉,今天下之家也;先帝、今上〔4〕,民臣之翁也。夫晓主德而颂其美,识国奇而恢其功〔5〕,孰与疑暗不能也〔6〕?孔子称“大哉,尧之为君也!唯天为大,唯尧则之〔7〕。荡荡乎民无能名焉”〔8〕!或年五十,击壤于涂〔9〕。或曰:“大哉,尧之德也。”击壤者曰:“吾日出而作〔10〕,日入而息,凿井而饮〔11〕,耕田而食,尧何等力〔12〕?”孔子乃言“大哉!尧之德”者,乃知尧者也。涉圣世不知圣主〔13〕,是则盲者不能别青黄也;知圣主不能颂,是则喑者不能言是非也〔14〕。然则方今盲喑之儒,与唐击壤之民〔15〕,同一才矣。夫孔子及唐人言“大哉”者,知尧德,盖尧盛也〔16〕;击壤之民云“尧何等力”,是不知尧德也。

夜举灯烛,光曜所及〔1〕,可得度也〔2〕;日照天下,远近广狭,难得量也。浮于淮、济〔3〕,皆知曲折〔4〕;入东海者,不晓南北。故夫广大,从横难数〔5〕,极深,揭厉难测〔6〕。汉德酆广〔7〕,日光海外也〔8〕。知者知之〔9〕,不知者不知汉盛也。汉家著书,多上及殷、周,诸子并作〔10〕,皆论他事,无褒颂之言,《论衡》有之。又《诗》颂国名《周颂》〔11〕,与杜抚、班固所上汉颂〔12〕,相依类也。宣帝之时,画图汉列士〔13〕,或不在于画上者,子孙耻之。何则?父祖不贤,故不画图也。夫颂言,非徒画〔14〕,文也。如千世之后,读经书不见汉美,后世怪之。故夫古之通经之臣,纪主令功〔15〕,记于竹帛〔16〕;颂上令德〔17〕,刻于鼎铭。文人涉世,以此自勉。汉德不及六代〔18〕,论者不德之故也〔19〕。

地有丘洿〔1〕,故有高平,或以䦆、锸平而夷之〔2〕,为平地矣。世见五帝、三王为经书,汉事不载,则谓五、三优于汉矣。或以论为、锸〔3〕,损三、五,少丰满汉家之下〔4〕,岂徒并为平哉〔5〕!汉将为丘,五、三转为洿矣。湖池非一,广狭同也〔6〕,树竿测之〔7〕,深浅可度。汉与百代,俱为主也,实而论之,优劣可见。故不树长竿,不知深浅之度;无《论衡》之论,不知优劣之实。汉在百代之末,上与百代料德〔8〕,湖池相与比也〔9〕,无鸿笔之论,不免庸庸之名。论好称古而毁今,恐汉将在百代之下,岂徒同哉!

谥者〔1〕,行之迹也〔2〕。谥之美者〔3〕,“成”“宣”也;恶者,“灵”“厉”也。成汤遭旱,周宣亦然,然而成汤加“成”,宣王言“宣”,无妄之灾〔4〕,不能亏政〔5〕,臣子累谥〔6〕,不失实也。由斯以论尧,尧亦美谥也。时亦有洪水,百姓不安,犹言“尧”者,得实考也。夫一字之谥,尚犹明主〔7〕,况千言之论,万文之颂哉〔8〕?

船车载人,孰与其徒多也〔1〕?素车朴船〔2〕,孰与加漆采画也?然则鸿笔之人,国之船车、采画也。农无疆夫〔3〕,谷粟不登〔4〕;国无强文〔5〕,德暗不彰。汉德不休〔6〕,乱在百代之间〔7〕,强笔之儒不著载也。高祖以来〔8〕,著书非不讲论汉。司马长卿为《封禅书》〔9〕,文约不具〔10〕。司马子长纪黄帝以至孝武〔11〕,杨子云录宣帝以至哀、平〔12〕。陈平仲纪光武〔13〕。班孟坚颂孝明〔14〕。汉家功德,颇可观见〔15〕。今上即命〔16〕,未有褒载,《论衡》之人〔17〕,为此毕精〔18〕,故有《齐世》《宣汉》《恢国》《验符》。

龙无云雨,不能参天〔1〕,鸿笔之人,国之云雨也。载国德于传书之上,宣昭名于万世之后〔2〕,厥高非徒参天也〔3〕。城墙之土,平地之壤也,人加筑蹈之力〔4〕,树立临池〔5〕。国之功德,崇于城墙;文人之笔,劲于筑蹈〔6〕。圣主德盛功立,莫不褒颂纪载〔7〕,奚得传驰流去无疆乎〔8〕?人有高行,或誉得其实,或欲称之不能言,或谓不善,不肯陈一〔9〕。断此三者〔10〕,孰者为贤?五、三之际,于斯为盛〔11〕。孝明之时,众瑞并至,百官臣子,不为少矣,唯班固之徒,称颂国德,可谓誉得其实矣。颂文谲以奇〔12〕,彰汉德于百代,使帝名如日月,孰与不能言,言之不美善哉?

秦始皇东南游〔1〕,升会稽山〔2〕,李斯刻石〔3〕,纪颂帝德。至琅琊亦然〔4〕。秦,无道之国,刻石文世〔5〕,观读之者,见尧、舜之美。由此言之,须颂明矣。当今非无李斯之才也,无从升会稽、历琅琊之阶也〔6〕。弦歌为妙异之曲,坐者不曰善〔7〕,弦歌之人必怠不精〔8〕。何则?妙异难为,观者不知善也。圣国扬妙异之政〔9〕,众臣不颂,将顺其美〔10〕,安得所施哉?今方板之书在竹帛〔11〕,无主名所从生出〔12〕,见者忽然〔13〕,不卸服也〔14〕。如题曰“甲甲某子之方”〔15〕,若言“已验尝试”〔16〕,人争刻写〔17〕,以为珍秘。上书于国〔18〕,记奏于郡〔19〕,誉荐士吏〔20〕,称术行能〔21〕,章下记出〔22〕,士吏贤妙。何则?章表其行,记明其才也。国德溢炽〔23〕,莫有宣褒,使圣国大汉有庸庸之名,咎在俗儒不实论也〔24〕。

古今圣王不绝,则其符瑞亦宜累属〔1〕。符瑞之出,不同于前,或时已有〔2〕,世无以知,故有《讲瑞》〔3〕。俗儒好长古而短今〔4〕,言瑞则渥前而薄后〔5〕。《是应》实而定之〔6〕,汉不为少。汉有实事,儒者不称;古有虚美,诚心然之。信久远之伪,忽近今之实,斯盖三增、九虚所以成也〔7〕,《能圣》《实圣》所以兴也〔8〕。儒者称圣过实〔9〕,稽合于汉〔10〕,汉不能及。非不能及,儒者之说使难及也。实而论之,汉更难及。谷熟岁平〔11〕,圣王因缘以立功化〔12〕,故《治期》之篇〔13〕,为汉激发〔14〕。治有期〔15〕,乱有时,能以乱为治者优〔16〕。优者有之。建初孟年〔17〕,无妄气至〔18〕,圣世之期也〔19〕。皇帝执德〔20〕,救备其灾,故《顺鼓》《明雩》〔21〕,为汉应变〔22〕。是故灾变之至,或在圣世,时旱、祸湛〔23〕,为汉论灾。是故《春秋》为汉制法〔24〕,《论衡》为汉平说〔25〕。

从门应庭〔1〕,听堂室之言〔2〕,什而失九;如升堂窥室〔3〕,百不失一。《论衡》之人,在古荒流之地〔4〕,其远非徒门庭也。日刺径千里〔5〕,人不谓之广者,远也;望夜甚雨〔6〕,月光不暗,人不睹曜者〔7〕,隐也。圣者垂日月之明〔8〕,处在中州〔9〕,隐于百里〔10〕,遥闻传授,不实。形耀不实〔11〕,难论。得诏书到〔12〕,计吏至〔13〕,乃闻圣政。是以褒功失丘山之积,颂德遗膏腴之美〔14〕。使至台阁之下〔15〕,蹈班、贾之迹〔16〕,论功德之实,不失毫厘之微〔17〕。武王封比干之墓〔18〕,孔子显三累之行〔19〕。大汉之德,非直比干、三累也〔20〕。道立国表〔21〕,路出其下,望国表者昭然知路。汉德明著,莫立邦表之言〔22〕,故浩广之德未光于世也〔23〕。

注释▾

〔1〕 鸿德:盛大的恩德。鸿,大。

褒:赞美

〔2〕 鸿笔之臣:指有杰出写作能力的臣子

〔3〕 彰:显著。

〔4〕 说:解释。《书》:《尚书》。

〔5〕 钦明文思:这是《尚书·书序》中歌颂尧的话。今本《尚书》作“聪明文思”。钦,恭敬。明,聪明。文,有才华。思,善于思考。

〔6〕 篇家:著作家。

〔7〕 然则:这样说来。

〔8〕 自卫反鲁:指孔子周游列国,从卫国回到鲁国。卫,春秋时卫国,在今河南北部滑县一带。反,同“返”。鲁,春秋时鲁国,在今山东西南部。

〔9〕 乐正:指孔子对鲁国保存的古乐进行整理,因春秋时礼崩乐坏,孔子便整理古乐,使其合乎周朝礼的标准。正,纯正。

〔10〕 《雅》《颂》各得其所:指孔子在将鲁国保存的歌乐进行整理分类以后,将《雅》《颂》归类到它们应当在的位置,发挥其应有的礼乐教化的作用。《雅》《颂》,《诗经》中的两类诗,当时都配有乐曲。《雅》是朝廷用的歌乐,分为《大雅》与《小雅》。《颂》是宗庙祭祀用的歌乐,内容分为《商颂》《周颂》《鲁颂》三个部分。引文参见《论语·子罕》。

〔11〕 奋:奋起,挥动。

斯时:指自卫反鲁以后。斯,这

〔12〕 盖:大概

〔13〕 或:有的。

〔14〕 上:此处意为君主。

〔15〕 制:制定。

〔16〕 作:创作。

〔17〕 未:否。

〔18〕 传者:指解释经书的人。

〔19〕 拘儒:固执守旧、目光短浅的儒生。拘,狭隘,目光短浅。

〔20〕 卫孔悝之鼎铭:孔悝曾辅佐丧失君位的卫庄公重新恢复统治。庄公为了表彰他的功劳,特地在一个铜鼎上铸刻铭文,赞扬孔悝祖先的功劳。孔悝,卫国大夫。铭,铭文,古代一种文体,常刻在碑版或钟、鼎一类的器物上,用以歌功颂德或表示戒鉴。参见《礼记·祭统》。

劝:劝勉,激励

行:操行

〔21〕 周臣:春秋时期,周天子与各国诸侯之间名义上还存有君臣关系,各国诸侯都算是周天子的“陪臣”,所以这里的周臣也包含各国的君臣在内。周,东周

颍川:郡名。战国秦王政十七年(前230)置,治所在阳翟县(今河南禹州)。西汉高帝五年(前202)改为韩国,六年(前201)复为颍川郡

黄霸:人名。汉宣帝时由颍川太守升为丞相,封“建成侯”,以政绩清平闻名于世

治状:优良的政绩

〔22〕 孝宣皇帝:汉宣帝(前91—前48)

政:政事

〔23〕 勉:勉励

〔24〕 较:明显,清楚。

〔25〕 虞氏:有虞氏,舜统治的时代。

〔26〕 夔歌舜德:《史记·夏本纪》:“舜德大明,于是夔行乐。”夔,传说是舜的乐官。歌,歌颂。

〔27〕 宣王惠周:周宣王对周朝做出了贡献,即宣王中兴。

〔28〕 《诗》颂其行:这里指《诗经·小雅》中的《六月》《车攻》《斯干》等篇。

述职:诸侯向天子报告统治情况。这里指勤于职守

〔29〕 召伯:周武王的弟弟姬奭(shì)

〔30〕 周歌棠树:传说召伯为了不误农时,在农忙时会离开城邑到甘棠树下判案,因此诗人作《甘棠》来歌颂他。棠,甘棠,俗名“棠梨”。参见《诗经·召南·甘棠》。

〔31〕 凡:总共。

〔32〕 嘉:赞美,褒扬。

典:执掌

〔1〕 古:底本作“右”,章录杨校宋本作“古”,据改

〔2〕 观:赞赏。

翁:父亲

〔3〕 忽:轻视

今上:指汉章帝(56—88)

〔4〕 先帝:指汉明帝(28—75)

〔5〕 恢:发扬,表彰。

〔6〕 疑:糊涂。

〔7〕 则:效法。

〔8〕 荡荡乎民无能名焉:这句话一般理解为:尧的功德如此广大,百姓竟不知道该怎样来称赞他了。王充则理解为尧的统治顺应自然无为的原则,不刻意去追求名声,所以没有人说得出他的功德。荡荡,形容广大的样子。引文参见《论语·泰伯》。

〔9〕 涂:道路。

〔10〕 作:干活。

〔11〕 凿:挖掘。

〔12〕 力:这里意为功劳。

〔13〕 涉:经历。

〔14〕 喑:哑。

〔15〕 唐:指尧统治的时期。

〔16〕 盖:连词,表示原因。

及:达到

〔1〕 曜:明亮,光辉

〔2〕 度:测量。

淮:古河名,地理位置相当于今淮河与新淮河河道

济:古河名,地理位置相当于今山东境内黄河河道

〔3〕 浮:漂浮,这里指乘船

〔4〕 曲折:指河流的情况。

〔5〕 从:同“纵”,直。南北曰纵,东西曰横。

〔6〕 揭厉:涉渡。揭,提起衣服过水,这里形容水浅。厉,涉深水,这里形容水深。《诗经·邶风·匏有苦叶》:“深则厉,浅则揭。”

〔7〕 酆:引申为丰盛,纯厚。

〔8〕 外:外表,这里指水面。

〔9〕 知者:即“智者”。下文“不知者”的“知”与此同。

〔10〕 诸子:这里指汉代的学者。

〔11〕 国:这里指周。

班固:底本无“班”字,据《宣汉篇》“观杜抚、班固等所上汉颂”补。班固(32—92),东汉著名学者

汉颂:指歌颂汉朝功德的辞赋文章

〔12〕 杜抚:即杜叔和,东汉人

〔13〕 “宣帝之时”二句:这里指汉宣帝时画像表彰霍光、苏武等十一人。列士,指那些建立过功勋的杰出人物。

〔14〕 非徒:不仅仅是。

令:美

〔15〕 纪:通“记”

〔16〕 竹帛:古代书写用的竹简与丝帛。

〔17〕 上:指君主。

〔18〕 六代:指尧、舜、夏、商、周、秦。

〔19〕 不德:不传颂记述功德。

〔1〕 洿:停滞不流的水。此指池塘。

夷:平,齐

〔2〕 䦆、锸:䦆,䦆头。锸,铁锹。二者皆为挖土的工具

〔3〕 论:议论。

〔4〕 少:略微。

〔5〕 平:相等。

〔6〕 广狭:宽窄,这里泛指面积。

〔7〕 树:立。

〔8〕 料:衡量,比较。

〔9〕 相与:互相。

〔1〕 谥:谥号,古代君主、贵族、大臣或其他有地位的人死后,会根据他的生平事迹,给予一个褒贬的称号,叫谥号。

〔2〕 迹:痕迹。

〔3〕 美:好。

〔4〕 无妄之灾:王充指的是在君主德行好、政治好的时候发生的自然灾害。参见《明雩篇》。

〔5〕 亏:亏损,贬低。

〔6〕 累:积,这里指罗列生平事迹。

〔7〕 明:表彰。

〔8〕 文:字。

多:优胜

〔1〕 徒:步行

〔2〕 朴:质朴,未经修饰。

〔3〕 疆夫:强劳力。疆,同“强”,递修本作“强”。

〔4〕 不登:没有收成,歉收。登,成熟。

〔5〕 强文:好文章,这里是指擅长写文章的人。

〔6〕 休:称赞,赞美。

〔7〕 乱:混杂。

〔8〕 高祖:汉高祖。

〔9〕 司马长卿为《封禅书》:司马长卿(前179—前118),即司马相如,西汉文学家,曾写过《封禅书》,歌颂汉代功德,劝武帝行封禅之礼。

具:完备

〔10〕 约:简略

〔11〕 司马子长纪黄帝以至孝武:司马迁的《史记》记载了从黄帝到汉武帝太初元年以前的事。司马子长,司马迁(约前145—约前87),字子长。

〔12〕 杨子云录宣帝以至哀、平:据《史通·正史篇》记载,扬雄曾续写司马迁的《史记》,其文今已亡佚。杨子云(前53—18),杨,一作“扬”,扬雄,汉代文学家,思想家。哀,汉哀帝。平,汉平帝。

〔13〕 陈平仲纪光武:据《史通·覈才篇》记载,陈平仲曾与班固等人一起编撰光武帝的传记。陈平仲,即陈宗,字平仲,汉章帝时任睢县令。光武,汉光武帝刘秀。

孝明:汉明帝

〔14〕 班孟坚:班固

〔15〕 颇:稍微,略。

〔16〕 即命:即位。

〔17〕 《论衡》之人:《论衡》的作者,指王充自己。

〔18〕 毕精:用尽心思。

〔1〕 参天:高入云霄。参,入。

昭名:显著的声名。昭,显赫

〔2〕 宣:传播

高:高度

〔3〕 厥:其,这样的

蹈:踩

〔4〕 筑:把土夯结实

〔5〕 池:指护城河。

〔6〕 劲:强。

〔7〕 莫:据文意,疑为“若”字之讹。

传驰:指迅速传播四方

流去:指长久流传于后代

无疆:没有穷尽

〔8〕 奚得:怎么能

〔9〕 陈:叙述。

〔10〕 断:判断。

〔11〕 斯:这,指汉代。

以:而,又

〔12〕 谲:奇异

〔1〕 游:巡视。

会稽山:在今浙江绍兴东南

〔2〕 升:登

〔3〕 李斯刻石:秦始皇巡视全国时,曾在六个地方刻石立碑,碑文大部分出自李斯的手笔。李斯,秦始皇时任丞相。刻石,这里指秦始皇三十七年(前210)在会稽的刻石。

亦然:也是如此。以上事参见《史记·秦始皇本纪》

〔4〕 琅琊:山名,一作“琅邪”,在今山东胶南市南海滨。秦始皇二十八年(前219)在山上筑台立碑

〔5〕 文:粉饰。

阶:阶梯

〔6〕 历:一步步地登上

〔7〕 坐者:听众。

〔8〕 精:精心,用心。

〔9〕 扬:传播,推行。

〔10〕 将顺:顺势助成,这里是发扬光大的意思。将,扶助。

〔11〕 板:据文意,疑为“技”字之讹。方技之书,这里指医书。

〔12〕 主名:作者的名字。

〔13〕 忽然:形容看不起的样子。忽,不重视。

〔14〕 卸:通“写”,倾。递修本作“御”。写服,倾服,佩服,认同。

甲甲:据文意,疑当作“某甲”。某甲某子,泛指某人

方:药方

〔15〕 题:署名

〔16〕 若:及。

〔17〕 刻写:传抄。

〔18〕 国:指朝廷。

〔19〕 记奏:奏记,向上级陈述书面意见。

〔20〕 士:这里泛指封建社会的读书人。

行能:操行与才能

〔21〕 术:通“述”,陈述

记出:指陈述的书面意见得到批准

〔22〕 章下:指奏章得到批准

〔23〕 溢炽:形容功德非常伟大崇高。溢,水满外流。炽,火旺。

实论:如实加以论述

〔24〕 咎:过错

〔1〕 符瑞:祥瑞,吉祥的征兆。累属(zhǔ):接连不断。

〔2〕 或时:或者,或许。

〔3〕 《讲瑞》:《讲瑞篇》。

〔4〕 长古而短今:是古非今。

〔5〕 渥前:厚古。渥,厚。

〔6〕 《是应》:《是应篇》。

九虚:指本书的《书虚篇》《变虚篇》《异虚篇》《感虚篇》《福虚篇》《祸虚篇》《龙虚篇》《雷虚篇》《道虚篇》

〔7〕 三增:指本书的《语增篇》《儒增篇》《艺增篇》

兴:作

〔8〕 《能圣》《实圣》:王充写的两篇文章,今已亡佚

〔9〕 过实:超过实际情况。

〔10〕 稽合:考核。稽,考察。

岁平:年岁太平,指气候正常,风调雨顺

〔11〕 谷熟:粮食丰收

功化:功德教化

〔12〕 因缘:凭借

〔13〕 《治期》之篇:《治期篇》。

〔14〕 激发:发扬光大。

〔15〕 治有期:王充认为,国家的治乱是由自然条件决定的,自然条件的变化有一定的周期,所以国家的治、乱就有一定的期数,与统治者的德行无关。治,社会安定。期,时期,期数。参见《治期篇》。

〔16〕 为:变为。

孟年:初年

〔17〕 建初:汉章帝的年号,76—84年

〔18〕 无妄气:又称“无妄之变”,王充指的是在君主道德好、政治太平的时候发生的自然灾变。参见《明雩篇》。

〔19〕 圣世:指东汉。

〔20〕 执德:坚持一贯的道德与政治。王充认为面对“无妄之灾”,君主不应该改变过去的道德与政治,但应该做一些“慰民心”的工作。参见《明雩篇》。

〔21〕 《顺鼓》《明雩》:《顺鼓篇》《明雩篇》。

〔22〕 应变:应付灾变,指提出应付灾变的方法。

〔23〕 时旱、祸湛:此处疑有脱误,可能“时旱”“祸湛”是王充两篇遗失的文章的篇名,也可能“祸”字为“偶”字之误,“湛”后所举文章篇名已佚。湛,大水,涝。

〔24〕 《春秋》为汉制法:意为孔子在《春秋》中已经为汉朝定下了治国纲略。

〔25〕 平说:公平地论定是非曲直。

〔1〕 从门应庭:指服役于门庭之间。从,侍从,服役。应,应对。

〔2〕 堂室:这里指主人所在的地方。堂,堂屋。室,内室。

窥室:窥探内室

〔3〕 升堂:登上堂屋

〔4〕 荒流之地:这里指王充的家乡会稽郡,在汉朝属于边远地区。流,古代称边远地区为“流”。

〔5〕 日刺径千里:底本作“日刻径重千里”,据《谈天篇》“日刺径千里”改。刺径,直径。

甚雨:雨下得很大

〔6〕 望:夏历每月十五、六日

〔7〕 曜:光亮,指月光。

〔8〕 圣者:指汉朝皇帝。

〔9〕 中州:古地区名,指今河南一带。

〔10〕 隐于百里:形容皇帝住在深宫里面,一般人看不见。

〔11〕 形耀:日月的形状和光芒,比喻皇帝的功德。

〔12〕 诏书:皇帝的命令。

〔13〕 计吏至:指计吏从中央回来。计吏,即“上计吏”,是汉代郡国每年年底派到中央汇报地方治理情况的官吏。汇报完后,又把中央的情况与指示带回郡国。

〔14〕 遗:遗漏。膏腴(yú):肥沃的土地,这里形容功德非常完美。

〔15〕 台阁:这里指兰台与麒麟阁、天禄阁,都是汉代中央藏书的地方,设有官吏整理与审定书籍。

贾:贾逵,东汉人。明帝时写过《神雀颂》,歌颂汉朝的功德。此二人均曾在兰台任职

〔16〕 班:班固

〔17〕 毫厘:形容非常细小。

〔18〕 武王封比干之墓:周武王伐纣之后,为了表彰比干,曾加高了他的坟墓。武王,周武王。封,堆土,这里是指加高坟墓上的土。比干,商纣王的亲属,因规劝纣王被剖心而死。

三累之行:指孔父(fǔ)嘉、仇(qiú)牧、荀息三人忠君的品质。三累,三个被连累而死的人。累,连累。参见《公羊传·桓公二年》《公羊传·庄公十二年》《公羊传·僖公十年》

〔19〕 显:表扬

〔20〕 非直:不仅。

〔21〕 国表:国家建立的路标。表,标志,这里指路标。

〔22〕 邦:国。

〔23〕 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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