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以汉武帝时获得古文佚书一事引入正题,论述了文人以及文章书籍的重要作用,颂扬了汉朝文采隆盛的景象。
王充认为人与天都是具备文采的,一个国家聚集着文采斐然的人是国家昌盛的标志。他认为“文人之休,国之符也”,“鸿文在国,盛世之验也”,因此汉代的皇帝都十分重视文人和文章,形成了文采独盛的局面。
本篇中,王充申明文人之笔墨具有劝善惩恶的作用,指出“善人愿载,思勉为善;恶人恶载,力自禁裁”。因此文人要用笔公正,从而揭示出《论衡》一书“疾虚妄”的根本宗旨。
孝武皇帝封弟为鲁恭王。恭王坏孔子宅以为宫,得佚《尚书》百篇、《礼》三百、《春秋》三十篇、《论语》二十一篇,闻弦歌之声,惧复封涂,上言武帝。武帝遣吏发取,古经、《论语》,此时皆出。经传也,而有闻弦歌之声,文当兴于汉,喜乐得闿之祥也。当传于汉,寝藏墙壁之中,恭王闿之,圣王感动弦歌之象。此则古文不当掩,汉俟以为符也。
汉武帝封弟弟为鲁恭王。鲁恭王拆毁孔子的旧宅以扩建自己的宫室,意外地发现了失传的《尚书》一百篇、《礼》三百篇、《春秋》三十篇、《论语》二十一篇,同时听到宅内有弹琴瑟、唱诗歌的声音,因为惧怕,又重新把这些经传封闭起来,用泥涂好,并将此事上奏给武帝。武帝派遣官吏打开封泥取出里面封藏的经传,那些经书和《论语》,就这样都重现于世间了。经传本是一些书籍,但是却能令人听见弹琴瑟、唱诗歌的声音,这是古代经传当在汉代得到兴盛,欢庆自己被发掘出来而显示出来的吉兆。经传应当流传于汉代,所以静静地藏在墙壁之中,鲁恭王发掘了它们,就出现了使圣王感动的弹琴瑟、唱诗歌的声音。这就说明古代经传不当被埋没,而汉朝等待着它们的出现,作为朝代兴盛的征兆。
孝成皇帝读百篇《尚书》,博士、郎吏莫能晓知,征天下能为《尚书》者。东海张霸通《左左氏春秋,案百篇序,以《左氏》训诂,造作百二篇,具成奏上。成帝出秘《尚书》以考校之,无一字相应者,成帝下霸于吏,吏当霸辜大不谨敬。成帝奇霸之才,赦其辜,亦不减其经,故百二《尚书》传在民间。孔子曰:“才难才难能推精思,作经百篇,才高卓遹,希有之人也。成帝赦之,多其文也。虽奸非实,次序篇句,依倚事类,有似真是,故不烧灭之。疏一椟,相遗以书,书十数札,奏记长吏,文成可观,读之满意,百不能一。张霸推精思至于百篇,汉世寡类,成帝赦之,不亦宜乎?杨子山为郡上计吏,见三府为《哀牢传》不能成,归郡作上,孝明奇之,征在兰台。夫以三府掾史,丛积成才,不能成一篇。子山成之,上览其文。子山之传,岂必审是?传闻依为之有状,会三府之士,终不能为,子山为之,斯须不难。成帝赦张霸,岂不有以哉?
成帝阅读百篇《尚书》,朝中的博士、郎官没有人能通晓,于是征求天下能研习《尚书》的学者。东海郡张霸精通《左氏春秋》,根据百篇《尚书》的书序,利用《左氏春秋》中的文字训诂,编造出一百零二篇本的《尚书》,书成后奏报给成帝。成帝取出宫中所藏的《尚书》来考订校对它,没有一个字是相合的,成帝就把张霸下放给官吏治罪,司法官判决张霸犯了欺君之罪。成帝看重张霸的才能,赦免了他的罪,也没有毁掉他编撰的经书,所以一百零二篇本的《尚书》得以在民间流传。孔子说:“人才难得啊。”张霸能发挥精审的思考,编造出经书一百零二篇,才智高超卓越,是世上罕有的人才。成帝赦免他,就是欣赏珍惜他的文才。他的经文虽然是伪造的,但在编排篇章句子,组织材料安排内容上,就像真的经书一样,所以成帝没有烧毁他的经书。整理一只书匣,把自己的作品赠送别人,写出十几根木简长度的公文呈报长官,文章写成后值得阅读,阅读后令人感到满意,这样的人一百个当中难以挑出一个来。张霸发挥精审的思考写成一百零二篇文章,在汉代很少有这类人才,成帝赦免他的罪,不也是应该的吗?杨子山担任郡里的上计吏,看到三府官员不能完成《哀牢传》的编写,他回到郡中作成后上报给朝廷,明帝认为他是奇才,征召他在兰台任职。凭借三府属官中聚集了大批人才的条件,不能完成一部《哀牢传》。杨子山写成《哀牢传》,皇帝也看中了他的文章。杨子山的《哀牢传》,难道就这么好吗?关于哀牢的情况当时传说纷纭,聚集三府中的文人学士,终究不能写成,而杨子山一人就能够完成它,并且是在顷刻写成,丝毫没有感觉到困难。成帝赦免张霸,难道没有原因吗?
孝武之时,诏百官对策,董仲舒策文最善。王莽时,使郎吏上奏,刘子骏章尤美。美善不空,才高知深之验也。《易》曰:“圣人之情见于辞。”文辞美恶,足以观才。永平中,神雀群集,孝明诏上《神爵颂》。百官颂上,文皆比瓦石,唯班固、贾逵、傅毅、杨终、侯讽五颂金玉,孝明览焉。夫以百官之众,郎吏非一,唯五人文善,非奇而何?孝武善《子虚》之赋,征司马长卿。孝成玩弄众书之多,善扬子云,出入游猎,子云乘从。使长卿、桓君山、子云作吏,书所不能盈牍,文所不能成句,则武帝何贪,成帝何欲!故曰:“玩扬子云之篇,乐于居千石之官;挟桓君山之书,富于积猗顿之财。”
武帝时,下诏召见百官对策,其中董仲舒的策文最为优秀。王莽时,命郎官上奏章,其中刘子骏的奏章尤其华美。这种美和善都不是空洞的,而是他们才高智深的证明。《周易》上说:“圣人的情感从文辞当中表现出来。”文辞的好坏,足以看出一个人的才能。永平年间,有一群神雀停落在京师,明帝下诏,令群臣以神雀的出现为题,献上歌功颂德的文章。百官的颂文献上,文辞大都如同瓦石,只有班固、贾逵、傅毅、杨终、侯讽五个人写的文辞如金玉般美好,得到了明帝的赞赏。百官的人数众多,郎官也不止一人,只有这五个人的文辞美善,他们不是奇才又是什么呢?武帝欣赏《子虚赋》,就征召司马长卿为官。成帝阅读的书很多,只欣赏扬子云的文章,无论出入游猎,扬子云都乘车随从。假如让司马长卿、桓君山、扬子云当官,写书不能成篇,写文章不能成句,那么武帝贪图他们什么文采,成帝欲求他们什么文辞呢?所以说:“玩味扬子云的文章,比当了年俸千石的大官还要高兴;拥有桓君山的著述,比聚积有猗顿般的财富更加富有。”
韩非之书,传在秦庭,始皇叹曰:“独不得与此人同时。”陆贾《新语》,每奏一篇,高祖左右,称曰万岁。夫叹思其人与喜称万岁,岂可空为哉?诚见其美,欢气发于内也。候气变者,于天不于地,天文明也。衣裳在身,文着于衣,不在于裳,衣法天也。察掌理者左,不观右,左文明也。占在右,不观左,右文明也。《易》曰:“大人虎变其文炳,君子豹变其文蔚。”又曰:“观乎天文,观乎观乎人文此言天人以文为观,大人君子以文为操也。高祖在母身之时,息于泽陂,蛟龙在上,龙觩炫耀;及起,楚望汉军,气成五采;将入咸阳,五星聚东井,星有五色。天或者憎秦,灭其文章,欲汉兴之,故先受命,以文为瑞也。
韩非的书,流传到秦朝的宫廷里,秦始皇感叹说:“我偏偏不能和此人生活在同一个时代。”陆贾写作《新语》,每写完一篇上奏,高祖左右的臣子就高呼“万岁”以示庆贺。感叹思慕那样的人与高兴地欢呼万岁,难道能凭空产生吗?是因为确实看到了文章的优美之处,喜悦的情绪就发自于内心。观测气象变化的人,专注于天象的变化而不关心地理,因为天表现气象的文采鲜明。衣裳穿在身上,文采装饰在衣,而不在裳,是因为衣是效法于天的。看手相的人察看左手,不看右手,是因为左手手纹鲜明。占卜时注意力在右边,不看左边,是因为右手文采卦数鲜明。《周易》上说:“圣人进行的改革,就像老虎的毛色一样鲜明;贤人君子追随圣人进行的改革,就像豹子的毛色一样华美。”又说:“观察天上的天文,观察世间的人文。”这是说天和人都是以文采作为外观的,大人和君子都是以文饰表现仪表的。高祖尚在母胎时,他的母亲在湖泽边休息,蛟龙伏在她的身上,龙角光彩夺目;等到汉高祖兴起之时,楚军遥望汉军,发现汉军头顶的云气成五彩;高祖将要进入咸阳时,金、木、水、火、土五星聚集于东井,五星又呈现白、青、黑、赤、黄五种颜色。上天也许是憎恶秦朝,使它的文采消失,想让汉朝兴盛,所以先授予天命,以文采作为汉朝的祥瑞。
恶人操意,前后乖违。始皇前叹韩非之书,后惑李斯之议,燔五经之文,设挟书之律。五经之儒,抱经隐匿;伏生之徒,窜藏土中。殄贤圣之文,厥辜深重,嗣不及孙。李斯创议,身伏五刑。汉兴,易亡秦之轨,削李斯之迹。高祖始令陆贾造书,未兴五经。惠、景以至元、成,经书并修。汉朝郁郁,厥语所闻,孰与亡秦?王莽无道,汉军云起,台阁废顿,文书弃散。光武中兴,修存未详。孝明世好文人,并征兰台之官,文雄会聚。今上即令,诏求亡失,购募以金,安得不有好文之声!唐、虞既远,所在书散;殷、周颇近,诸子存焉。汉兴以来,传文未远,以所闻见,伍唐、虞而什殷、周,焕炳郁郁,莫盛于斯。天晏旸者,星辰晓烂;人性奇者,掌文藻炳。汉今为盛,故文繁凑也。
恶人的操行思想,前后自相矛盾。秦始皇先是赞叹韩非的论著,后来又迷惑于李斯的倡议,烧毁五经,并制定了禁止藏书的法令。研习五经的儒生,抱着经书隐藏起来;伏生这些人,都逃窜躲藏于深山之中。秦始皇灭绝贤圣的经文,罪恶深重,因此帝位没有传到孙辈秦朝就灭亡了。李斯首先提出烧经书的建议,因此最终身受五刑。汉代兴起,改变了秦代的法令,废除了李斯的做法。高祖开始要陆贾论著文章,还没来得及使五经复兴。从惠帝、景帝以至元帝、成帝各朝,五经及各种书籍修治齐备。汉朝的文化兴盛,就已经知道的情况来说,同秦朝相比怎么样呢?王莽不行道义,汉朝的军队如云般兴起,藏书的台阁因战争遭到毁坏,文章书籍丢失散佚。光武帝中兴汉代,收集整理图书的工作未能详尽。明帝一代喜欢文人,把他们征召到兰台做官,文豪们会聚在一起。当今皇帝即位,下诏征求亡佚的图书,并用重金广泛征集收购,怎么会没有喜好文化的好名声呢?尧、舜距离现在时代久远,当时的图书都已散佚;殷、周时代距今稍微近一些,诸子的书籍还有留存。汉兴以来,文章流传的时间还不长,但根据人们的所见所闻,已经五倍于尧、舜时代,十倍于殷、周时代,文章典籍辉煌灿烂,没有哪一个朝代比汉代还要兴盛的。天空晴朗无云,星辰便明亮无比;人的本性奇异,手掌的纹理便文采鲜明。汉朝发展到今天已经很昌盛,所以文化繁荣发达。
孔子曰:“文王既殁,文不在兹乎!”文王之文,传在孔子。孔子为汉制文,传在汉也。受天之文,文人宜遵。五经、六艺为文,诸子传书为文,造论著说为文,上书奏记为文,文德之操为文。立五文在世,皆当贤也。造论著说之文,尤宜劳焉。何则?发胸中之思,论世俗之事,非徒讽古经、续故文也。论发胸臆,文成手中,非说经艺之人所能为也。周、秦之际,诸子并作,皆论他事,不颂主上,无益于国,无补于化。造论之人,颂上恢国,国业传在千载,主德参贰日月,非适诸子书传所能并也。上书陈便宜,奏记荐吏士,一则为身,二则为人,繁文丽辞,无上书。文德之操,治身完行,徇利为私,无为主者。夫如是,五文之中,论者之文多矣,则可尊明矣。
孔子说:“周文王死了以后,一切礼乐文化不都在我这里吗!”周文王的文化遗产,传给了孔子。孔子为汉代整理文化典籍,文化又传给了汉代。汉代时受天降命,埋藏的文化典籍失而复得,文人应当遵从奉行。五经、六艺是文,诸子著作是文,有独特见解的著作是文,上呈皇帝的奏疏是文,文饰仪表也是文。在世间能够成就五种文当中的一种,都应当受到称赞。其中有独特见解的著作,尤其应当受到嘉奖。为什么呢?抒发胸中的思想,论述世俗间的事情,不仅仅是背诵古经、续写旧文而已。议论发自胸中的思考,文章成于手中,这不是只懂得解释经书的人所能做到的。周、秦时代,诸子都在著书立说,但是他们论述的全是其他的事情,没有人称颂帝王,这对国家没有什么好处,对于教化也没有什么补益。《论衡》的作者,歌颂君王的功德,弘扬国家的兴盛,使国家的功业流传千载,使君王的德行与日月同辉,这不是刚才提到的诸子传说能够相比的。上书陈述治理国家的建议和办法,写奏记向上级推荐官吏士人,一则是为了自身,二则是为了他人,虽然文章繁多词句华丽,却没有一点是为了君王的。在文采仪表上,根据礼仪修养自己,使行为完美无缺,实际上仍是为了个人的私利,没有一点是为了君王的。如果是这样,那么在五种文之中,有独特见解的著作是最好的,因而这类文章值得尊重也就很清楚了。
孔子称周曰:“唐、虞之际,于斯为盛,周之德,其可谓至德已矣!”孔子,周之文人也,设生汉世,亦称汉之至德矣。赵他王南越,倍主灭使,不从汉制,箕踞椎髻,沉溺夷俗。陆贾说以汉德,惧以帝威,心觉醒悟,蹶然起坐。世儒之愚,有赵他之惑,鸿文之人,陈陆贾之说,观见之者,将有蹶然起坐,赵他之悟。汉氏浩烂,不有殊卓之声。
孔子称颂周代说:“尧、舜以后,就数周武王这个时代人才最盛,周代的功德,可以说是最高的了!”孔子是周代的文人,假如他生在汉代,也会称颂汉代的功德最高了。赵他在南越称王,背弃汉朝断绝使臣往来,不行汉朝的制度,坐似簸箕发挽椎髻,沉溺于夷人的风俗之中。陆贾用汉朝的功德去劝说他,用汉朝君王的威势去恐吓他,使他从内心觉察醒悟,猛然起身端坐。俗儒的愚昧,有如赵他的糊涂一样,如果有擅长写文章的人,能记述陆贾劝说赵他的言辞,读到文章的人,也将会产生猛然起身端坐,如赵他一般醒悟的效果。汉代的功德浩大灿烂,怎么会不享有卓越的名声呢?
文人之休,国之符也。望丰屋知名家,睹乔木知旧都。鸿文在国,圣世之验也。孟子相人以眸子焉,心清则眸子瞭,瞭者,目文瞭也。夫候国占人,同一实也。国君圣而文人聚,人心惠而目多采。蹂蹈文锦于泥涂之中,闻见之者莫不痛心。知文锦之可惜,不知文人之当尊,不通类也。夫文人文章岂徒调墨弄笔为美丽之观哉?载人之行,传人之名也!善人愿载,思勉为善;邪人恶载,力自禁裁。然则文人之笔,劝善惩恶也。谥法所以章善,即以著恶也。加一字之谥,人犹劝惩,闻知之者,莫不自勉。况极笔墨之力,定善恶之实,言行毕载,文以千数,传流于世,成为丹青,故可尊也。
文人卓越,是国家的祥瑞。看到宏丽的住宅就知道是户有名望的人家,看到高大的树木就知道这里曾经是旧都。国家有大文人,这是太平盛世的证明。孟子凭人的眸子去察看人,心地光明,眼眸就明亮,所谓明亮,指的是眼中闪着文采的光亮。预测国运和卜问人的吉凶,实际上是同一回事。国君圣明,文人就会聚起来,人心聪敏,眼中就闪烁着文采。在烂泥中践踏有花纹的锦绸,听说看见的人没有不痛心的。知道践踏文锦可惜,却不知道文人应当尊重,这就是不懂得类比了。文人写的文章,哪里只是玩弄笔墨追求华丽的辞藻呢?它是为了记载人们的行为,传播人们的声名的。好人希望被记载,所以想努力去做好事;恶人不想被记载,所以就尽力节制不去作恶。这样说来,文人的笔的作用在于劝善惩恶了。谥法是用以表彰美善,或是用以暴露丑恶的。通过加一个字的谥号,人们就知道劝善惩恶,听说了解谥法的人,没有不自勉的。何况极尽笔墨之力,评定人们善恶的真实情况,将他们的言语行动全部记载下来,文章以千数计算,流传在世间,成为不可磨灭的作品,所以这样的文章是值得尊重的。
扬子云作《法言》,蜀富人赍钱十万,愿载于书。子云不听,曰:“夫富无仁义之行,犹圈中之鹿,栏中之牛也,安得妄载!”班叔皮续《太史公书》,载乡里人以为恶戒。邪人枉道,绳墨所弹,安得避讳?是故子云不为财劝,叔皮不为恩挠。文人之笔,独已公矣。贤圣定意于笔,笔集成文,文具情显,后人观之,见以正邪,安宜妄记?足蹈于地,迹有好丑;文集于札,志有善恶。故夫占迹以睹足,观文以知情。“《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论衡》篇以十数,亦一言也,曰:“疾虚妄。”
扬子云写作《法言》时,有蜀郡的富商送给他十万钱,希望把自己记载到书中去。扬子云不接受,说:“富了却没有仁义的品行,好比是圈中的鹿,栏中的牛一样,怎么能够胡乱记载呢?”班叔皮续写《太史公书》,记载了家乡人的恶行作为对恶人的警戒。邪僻的人不从正道,要依法度加以制裁,怎么能够为他回避忌讳呢?所以扬子云不被钱财所引诱,班叔皮不因私恩而屈从。天下最公正的算是文人笔了。贤圣之人将思想通过笔端写成文字,文字聚集起来就汇集成文章,文章具备贤圣之人的真情就显露出来了,后人观看文章,以此为标准就能分辨正邪,怎么能胡乱记载呢?脚踩在地上,足迹就有好有丑;文章汇集在书札上,记载就有善有恶。所以占验足迹就可以看出脚长得如何,阅读文章就可以知道作者的情感如何。“《诗经》三百篇,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它,就是没有邪恶的思想。”《论衡》的几十篇文章,也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反对虚假荒诞的事物和言论。”
孝武皇帝:汉武帝(前156—前87)。鲁恭王(?—前128):汉景帝的儿子刘余。据《史记·五宗世家》记载,鲁恭王受封是在景帝的时候。坏:拆毁。佚:失落,散失。弦歌:弹唱。发:打开。古经:指上文所说曾经失传的《书》《礼》《春秋》。此时皆出:上事参见《汉书·艺文志》。也:表示停顿的语气词传:这里指藏在孔子旧宅中的…
孝武皇帝封弟为鲁恭王〔1〕。恭王坏孔子宅以为宫〔2〕,得佚《尚书》百篇、《礼》三百、《春秋》三十篇、《论语》二十一篇〔3〕,闻弦歌之声〔4〕,惧复封涂,上言武帝。武帝遣吏发取〔5〕,古经、《论语》〔6〕,此时皆出〔7〕。经传也〔8〕,而有闻弦歌之声,文当兴于汉〔9〕,喜乐得闿之祥也〔10〕。当传于汉,寝藏墙壁之中〔11〕,恭王闿之,圣王感动弦歌之象〔12〕。此则古文不当掩,汉俟以为符也〔13〕。
孝成皇帝读百篇《尚书》〔1〕,博士、郎吏莫能晓知〔2〕,征天下能为《尚书》者〔3〕。东海张霸通《左氏春秋》〔4〕,案百篇序〔5〕,以《左氏》训诂〔6〕,造作百二篇〔7〕,具成奏上。成帝出秘《尚书》以考校之〔8〕,无一字相应者〔9〕,成帝下霸于吏〔10〕,吏当霸辜大不谨敬〔11〕。成帝奇霸之才,赦其辜,亦不减其经〔12〕,故百二《尚书》传在民间。孔子曰:“才难。”〔13〕能推精思,作经百篇,才高卓遹〔14〕,希有之人也。成帝赦之,多其文也〔15〕。虽奸非实〔16〕,次序篇句〔17〕,依倚事类〔18〕,有似真是,故不烧灭之。疏一椟〔19〕,相遗以书〔20〕,书十数札〔21〕,奏记长吏〔22〕,文成可观,读之满意,百不能一。张霸推精思至于百篇,汉世寡类,成帝赦之,不亦宜乎〔23〕?杨子山为郡上计吏〔24〕,见三府为《哀牢传》不能成〔25〕,归郡作上,孝明奇之〔26〕,征在兰台〔27〕。夫以三府掾史〔28〕,丛积成才,不能成一篇。子山成之,上览其文。子山之传,岂必审是?传闻依为之有状〔29〕,会三府之士〔30〕,终不能为,子山为之,斯须不难〔31〕。成帝赦张霸,岂不有以哉〔32〕?
孝武之时,诏百官对策〔1〕,董仲舒策文最善。王莽时,使郎吏上奏,刘子骏章尤美〔2〕。美善不空,才高知深之验也〔3〕。《易》曰:“圣人之情见于辞〔4〕。”文辞美恶,足以观才。永平中〔5〕,神雀群集,孝明诏上《神爵颂》〔6〕。百官颂上,文皆比瓦石,唯班固、贾逵、傅毅、杨终、侯讽五颂金玉〔7〕,孝明览焉〔8〕。夫以百官之众,郎吏非一,唯五人文善,非奇而何?孝武善《子虚》之赋〔9〕,征司马长卿〔10〕。孝成玩弄众书之多〔11〕,善扬子云〔12〕,出入游猎,子云乘从〔13〕。使长卿、桓君山、子云作吏〔14〕,书所不能盈牍〔15〕,文所不能成句,则武帝何贪,成帝何欲!故曰:“玩扬子云之篇,乐于居千石之官;挟桓君山之书,富于积猗顿之财〔16〕。”
韩非之书,传在秦庭,始皇叹曰:“独不得与此人同时〔1〕。”陆贾《新语》,每奏一篇,高祖左右,称曰万岁〔2〕。夫叹思其人与喜称万岁,岂可空为哉?诚见其美〔3〕,欢气发于内也〔4〕。候气变者〔5〕,于天不于地,天文明也〔6〕。衣裳在身〔7〕,文着于衣〔8〕,不在于裳,衣法天也〔9〕。察掌理者左〔10〕,不观右,左文明也〔11〕。占在右〔12〕,不观左,右文明也。《易》曰:“大人虎变其文炳〔13〕,君子豹变其文蔚〔14〕。”又曰:“观乎天文,观乎人文。”〔15〕此言天人以文为观,大人君子以文为操也〔16〕。高祖在母身之时〔17〕,息于泽陂〔18〕,蛟龙在上,龙觩炫耀〔19〕;及起,楚望汉军〔20〕,气成五采〔21〕;将入咸阳,五星聚东井〔22〕,星有五色〔23〕。天或者憎秦,灭其文章〔24〕,欲汉兴之,故先受命〔25〕,以文为瑞也。
恶人操意〔1〕,前后乖违〔2〕。始皇前叹韩非之书,后惑李斯之议〔3〕,燔五经之文〔4〕,设挟书之律〔5〕。五经之儒,抱经隐匿;伏生之徒〔6〕,窜藏土中。殄贤圣之文〔7〕,厥辜深重〔8〕,嗣不及孙〔9〕。李斯创议,身伏五刑〔10〕。汉兴,易亡秦之轨〔11〕,削李斯之迹〔12〕。高祖始令陆贾造书,未兴五经。惠、景以至元、成〔13〕,经书并修。汉朝郁郁〔14〕,厥语所闻〔15〕,孰与亡秦?王莽无道,汉军云起,台阁废顿〔16〕,文书弃散。光武中兴〔17〕,修存未详〔18〕。孝明世好文人〔19〕,并征兰台之官,文雄会聚。今上即令〔20〕,诏求亡失,购募以金〔21〕,安得不有好文之声!唐、虞既远,所在书散;殷、周颇近〔22〕,诸子存焉。汉兴以来,传文未远,以所闻见,伍唐、虞而什殷、周〔23〕,焕炳郁郁〔24〕,莫盛于斯〔25〕。天晏旸者〔26〕,星辰晓烂〔27〕;人性奇者,掌文藻炳〔28〕。汉今为盛,故文繁凑也〔29〕。
孔子曰:“文王既殁〔1〕,文不在兹乎〔2〕!”文王之文,传在孔子。孔子为汉制文〔3〕,传在汉也。受天之文〔4〕,文人宜遵〔5〕。五经、六艺为文〔6〕,诸子传书为文〔7〕,造论著说为文〔8〕,上书奏记为文,文德之操为文〔9〕。立五文在世〔10〕,皆当贤也。造论著说之文,尤宜劳焉〔11〕。何则?发胸中之思,论世俗之事,非徒讽古经、续故文也〔12〕。论发胸臆,文成手中,非说经艺之人所能为也〔13〕。周、秦之际,诸子并作,皆论他事,不颂主上,无益于国,无补于化〔14〕。造论之人,颂上恢国〔15〕,国业传在千载,主德参贰日月〔16〕,非适诸子书传所能并也〔17〕。上书陈便宜〔18〕,奏记荐吏士,一则为身,二则为人,繁文丽辞,无上书〔19〕。文德之操,治身完行,徇利为私〔20〕,无为主者。夫如是,五文之中,论者之文多矣〔21〕,则可尊明矣。
孔子称周曰:“唐、虞之际〔1〕,于斯为盛〔2〕,周之德,其可谓至德已矣〔3〕!”孔子,周之文人也,设生汉世〔4〕,亦称汉之至德矣。赵他王南越,倍主灭使〔5〕,不从汉制,箕踞椎髻〔6〕,沉溺夷俗。陆贾说以汉德,惧以帝威,心觉醒悟,蹶然起坐〔7〕。世儒之愚,有赵他之惑,鸿文之人,陈陆贾之说,观见之者,将有蹶然起坐,赵他之悟。汉氏浩烂,不有殊卓之声。
文人之休〔1〕,国之符也。望丰屋知名家,睹乔木知旧都〔2〕。鸿文在国,圣世之验也。孟子相人以眸子焉〔3〕,心清则眸子瞭〔4〕,瞭者,目文瞭也。夫候国占人〔5〕,同一实也。国君圣而文人聚,人心惠而目多采〔6〕。蹂蹈文锦于泥涂之中〔7〕,闻见之者莫不痛心。知文锦之可惜,不知文人之当尊,不通类也〔8〕。夫文人文章岂徒调墨弄笔为美丽之观哉〔9〕?载人之行,传人之名也!善人愿载,思勉为善;邪人恶载,力自禁裁〔10〕。然则文人之笔,劝善惩恶也。谥法所以章善〔11〕,即以著恶也〔12〕。加一字之谥,人犹劝惩,闻知之者,莫不自勉。况极笔墨之力,定善恶之实,言行毕载,文以千数,传流于世,成为丹青〔13〕,故可尊也。
扬子云作《法言》〔1〕,蜀富人赍钱十万〔2〕,愿载于书。子云不听,曰〔3〕:“夫富无仁义之行,犹圈中之鹿〔4〕,栏中之牛也,安得妄载!”班叔皮续《太史公书》〔5〕,载乡里人以为恶戒〔6〕。邪人枉道,绳墨所弹〔7〕,安得避讳?是故子云不为财劝〔8〕,叔皮不为恩挠。文人之笔,独已公矣〔9〕。贤圣定意于笔,笔集成文,文具情显,后人观之,见以正邪,安宜妄记?足蹈于地,迹有好丑;文集于札〔10〕,志有善恶。故夫占迹以睹足,观文以知情。“《诗》三百〔11〕,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12〕。”《论衡》篇以十数〔13〕,亦一言也,曰:“疾虚妄〔14〕。”
〔1〕 孝武皇帝:汉武帝(前156—前87)。鲁恭王(?—前128):汉景帝的儿子刘余。据《史记·五宗世家》记载,鲁恭王受封是在景帝的时候。
〔2〕 坏:拆毁。
〔3〕 佚:失落,散失。
〔4〕 弦歌:弹唱。
〔5〕 发:打开。
〔6〕 古经:指上文所说曾经失传的《书》《礼》《春秋》。
〔7〕 此时皆出:上事参见《汉书·艺文志》。
也:表示停顿的语气词
〔8〕 传:这里指藏在孔子旧宅中的《论语》
〔9〕 文:此指古代经传。
〔10〕 闿:开启。
〔11〕 寝:止息。
〔12〕 圣王:指汉武帝。
符:符瑞,吉祥的征兆
〔13〕 俟:等待
〔1〕 孝成皇帝:汉成帝(前51—前7)。
郎吏:郎官。郎,帝王侍从官
〔2〕 博士:此处指五经博士,汉武帝时设立的专门掌管经书传授的官职
〔3〕 为:治,研究。
张霸:西汉成帝时人。曾伪造古文《尚书》百两篇,乃分析今文《尚书》二十九篇为数十篇,又采《左传》《书叙》而成。托词受授于其父。《左氏春秋》:即《左传》,相传为春秋末期鲁国史官左丘明所作
〔4〕 东海:郡名。秦置,治所在郯县(今山东郯城北门外)
〔5〕 案:根据。
〔6〕 训诂:文字解释。
〔7〕 造作:编造。
考校:核对,校对
〔8〕 秘《尚书》:指保存在宫廷中的《尚书》。秘,秘藏
〔9〕 应:合。
〔10〕 吏:指掌管司法的官员。
霸:底本作“器”,伦明录涩江校宋本作“霸”,据改
辜:罪
大不谨敬:这是古代一种最为严重的罪名,指欺君之罪
〔11〕 当:判罪
〔12〕 减:疑为“灭”之讹,与“灭”繁体“滅”形近而误。
〔13〕 “孔子曰”二句:引文参见《论语·泰伯》。
〔14〕 卓遹:卓越。遹,邪僻。
〔15〕 多:欣赏,赞赏。
〔16〕 奸:伪。
〔17〕 次序:编排。
〔18〕 依倚事类:指组织材料,安排内容。依倚,依傍,这里是组合的意思。
〔19〕 疏:整治。椟(dú):书匣。
〔20〕 遗:底本作“遣”,递修本作“遗”,据改。遗,赠。
札:古代书写用的木简
〔21〕 书:写
〔22〕 奏记:指向上级官吏陈述书面意见。
〔23〕 宜:应该。
〔24〕 杨子山:杨终,东汉人。
哀牢:汉代西南少数民族建立的国家,在今云南西部。汉明帝时在此设置了哀牢、博南两个县
〔25〕 三府:指太尉府、司徒府、司空府,是当时朝廷的最高官府
〔26〕 孝明:汉明帝。
〔27〕 兰台:汉代的宫廷藏书处。
〔28〕 掾史:汉代中央与地方机构中属官的通称。史,底本作“吏”,据《后汉书·百官志》与本书《程材篇》改。
〔29〕 依为:同“依违”,模棱两可,指传说纷纭。
〔30〕 会:聚集。
〔31〕 斯须:一会,顷刻。
〔32〕 以:原因。
〔1〕 对策:汉代选拔官员时的一种考试方法,应考者根据皇帝提出的问题,发表自己的意见。
章:奏章
〔2〕 刘子骏:刘歆,西汉末及新朝时期学者
〔3〕 验:效验。
〔4〕 见:同“现”。引文参见《周易·系辞》。
〔5〕 永平:汉明帝的年号,58—75年。
〔6〕 孝明诏上《神爵颂》:明帝下诏书,让朝臣以神雀出现为主题,撰写歌颂功德的作品。《神爵颂》,底本作“《爵颂》”,《太平御览》卷五百八十八引《论衡》文,本句“爵”字上有一“神”字,据补。爵,通“雀”。
五颂金玉:五人写的颂像金玉一样美好
〔7〕 班固、贾逵、傅毅、杨终、侯讽:均是当时的文学之士
〔8〕 孝明览焉:上事参见《后汉书·贾逵传》。
〔9〕 《子虚》之赋:司马相如作的《子虚赋》。赋,一种文体。
〔10〕 司马长卿:司马相如,西汉文学家。
〔11〕 玩弄:欣赏,阅读。
〔12〕 善:欣赏。
〔13〕 乘从:乘车随从。
〔14〕 使:假如。
盈:满
牍:古代写字用的木板
〔15〕 所:若,如果
〔16〕 猗顿:春秋时鲁国的大富翁。
〔1〕 “韩非之书”几句:上事参见《史记·老庄申韩列传》。
〔2〕 “陆贾《新语》”几句:据《史记·陆贾列传》记载,刘邦令陆贾写文章论述秦亡汉兴的原因,陆贾每写成一篇,刘邦看后都加以赞扬,左右的人也高呼“万岁”,以示庆贺。《新语》,陆贾的著作。高祖,汉高祖刘邦。万岁,当时表示庆贺的习惯用语。
〔3〕 诚:确实。
内:内心
〔4〕 欢气:高兴之气
气变:气象变化
〔5〕 候:观测
明:鲜明
〔6〕 文:文采
裳:下身的服装
〔7〕 衣:上身的服装
〔8〕 着:附着,装饰。
〔9〕 法:效法,象征。
〔10〕 察掌理者:指看人手上的纹路以判断吉凶的人。掌理,手掌的纹路。
〔11〕 文:指掌纹。
〔12〕 占:占卜。
炳:鲜明
〔13〕 变:变革,指改变前代的礼仪制度
王充引此二句的意思是:大人与君子的德行有别,他们按照仪礼规定所享用的文饰也有差别。参见《书解篇》
〔14〕 蔚:华美。引文参见《周易·革卦·象辞》
原文是:“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意为观察天的文采(星象),以了解天气的变化;借鉴大人君子的文采(指礼),以教化好天下
〔15〕 “又曰”几句:引文参见《周易·贲卦·彖辞》
〔16〕 操:仪表。
〔17〕 高祖在母身之时:疑当作“高祖母任身之时”。“任”字讹为“在”字。任,通“妊”。
〔18〕 息:休息。泽陂(bēi):湖泽岸边。
〔19〕 龙觩:此指龙角。觩,兽角上曲貌。
〔20〕 楚:项羽率领的军队。
〔21〕 气:云气。上事参见《吉验篇》。
〔22〕 五星聚东井:指五星同时出现在东井附近。汉代人视其为刘邦受命的象征。五星,指金、木、水、火、土五颗行星。东井,二十八宿之一。
〔23〕 星有五色:按阴阳五行的说法,金、木、水、火、土五星与金、木、水、火、土五行以及白、青、黑、赤、黄五色相配属。
〔24〕 文章:文采。
〔25〕 受:同“授”。
意:思想
〔1〕 操:品行
〔2〕 乖违:背离,违背。乖,不合。
〔3〕 李斯之议:指李斯反对是古非今,主张销毁《诗》《书》的提议。
〔4〕 燔:焚烧。
〔5〕 挟:怀藏,隐藏。上事参见《史记·秦始皇本纪》以及《史记·李斯列传》。
徒:流,辈
〔6〕 伏生:指伏胜,秦末汉初儒生,精通《尚书》
〔7〕 殄:灭绝。
辜:罪过
〔8〕 厥:其,他的
〔9〕 嗣不及孙:指秦二世而亡。
〔10〕 身伏五刑:《史记·秦始皇本纪》:“斯卒囚,就五刑。”秦汉时的五刑为:黥(qínɡ,脸上刺字)、劓(yì,割鼻)、斩左右趾、枭首(斩首示众)、菹(zū,剁成肉酱)其骨肉。
轨:法度
〔11〕 易:改变
〔12〕 迹:事迹,这里指做法。
景:汉景帝
元:汉元帝
成:汉成帝
〔13〕 惠:汉惠帝
〔14〕 郁郁:形容文化昌盛。
〔15〕 厥:句首助词,无义。
废顿:败坏
〔16〕 台阁:指兰台、麒麟阁、天禄阁,都是汉代宫中藏书的地方
〔17〕 光武:光武帝(前6—57)。
详:完备
〔18〕 修存:这里指收集和整理图书
好:喜欢
〔19〕 世:时代
即令:即位
〔20〕 今上:指汉章帝(56—88)
〔21〕 募:广泛征集。
〔22〕 颇:稍微。
什:十倍
〔23〕 伍:五倍
郁郁:浓烈貌,旺盛貌
〔24〕 焕炳:明亮。焕,光明
〔25〕 斯:此。
〔26〕 晏:无云。旸(yáng):晴朗。
〔27〕 晓烂:明亮。
藻:文采
〔28〕 掌文:手掌的纹理
〔29〕 繁凑:繁茂。凑,聚集。
〔1〕 殁:死。
〔2〕 兹:此,这里指孔子自己。引文参见《论语·子罕》。
〔3〕 孔子为汉制文:意思是孔子整理五经,并为汉朝定下了治国大纲。
〔4〕 受天之文:承受从天而降的文章,这里是指上述的《尚书》《礼》《春秋》以及《论语》等经传失而复得。
〔5〕 遵:遵从,奉行。
为:是
〔6〕 五经、六艺:这里指诵习和解释五经六艺。六艺,指礼、乐、射、御、书、数
〔7〕 诸子传书:泛指先秦诸子的著作。
〔8〕 造论著说:指写出有独到见解、自成体系的著作。
〔9〕 文德之操:即上文中说的“大人君子以文为操”的意思,指用礼义规定的文饰修饰起来的这种大人君子的仪表。文德,指体现德行的文采,即礼义规定的文饰,主要表现在衣服上。王充认为,德高官尊之人,享用的文饰就繁。参见《书解篇》。
〔10〕 立:建树,成就。
〔11〕 劳:慰劳,嘉奖。
讽:背诵
故:旧
〔12〕 非徒:不仅。徒,仅仅
〔13〕 说经艺之人:只懂得解释经书的人。说,解释。
〔14〕 化:教化。
〔15〕 恢:弘大,充分发挥。
〔16〕 参贰:鼎力为三,并列为二。此处意为相等、并列。
并:比
〔17〕 适:刚才
〔18〕 便宜:指有关治理国家的建议与办法。
〔19〕 无上书:下文言“无为主者”,疑本句当作“无为上者”。
〔20〕 徇:曲从。
多:优
〔21〕 论者之文:即造论著说之文
〔1〕 唐、虞:指尧与舜。
〔2〕 斯:此,指周武王时代。
〔3〕 至德:最高的道德。至,最高。引文参见《论语·泰伯》。
〔4〕 设:假设,如果。
灭使:指不向汉朝派遣使臣。灭,断绝
〔5〕 倍主:指背叛汉朝。倍,通“背”,反叛
〔6〕 箕踞椎髻:这是当时越人的习俗。箕踞,坐下时两脚张开,形似簸箕。椎髻,像椎形的发髻。
〔7〕 蹶然:猛然。上事参见《史记·陆贾列传》《史记·南越列传》。
〔1〕 休:美好,卓越。
乔木:高大的树木
〔2〕 睹:看到
眸子:瞳仁
〔3〕 相:察看
〔4〕 瞭:明亮。上事参见《孟子·离娄上》。
〔5〕 候:占验。
〔6〕 惠:通“慧”,聪明。
文锦:漂亮的有花纹的丝绸
〔7〕 蹂蹈:蹂躏,践踏
〔8〕 不通类:不懂得类比,不能触类旁通。
〔9〕 夫文人文章:底本作“天文人文文”,递修本作“夫文人文章”,据改。
〔10〕 裁:节制。
章:表彰
〔11〕 谥:赐谥的规定。上古有号无谥,周初始置谥法,秦废而不用,汉复行谥法。谥,谥号,古代帝王、后妃、贵族、大臣等死后,根据其生平事迹,给予褒或贬的称号,叫做“谥”
著:显出,暴露
〔12〕 即:或
〔13〕 丹青:两种经久不变的颜色,这里指不可磨灭的作品。
〔1〕 《法言》:书名,扬雄著作之一。
〔2〕 赍:把东西送人。十:底本作“千”,递修本作“十”,据改。
〔3〕 曰:底本无,《初学记》卷十八引《论衡》文“夫”字前有“曰”字,据补。
〔4〕 犹:底本无,《初学记》卷十八引《论衡》文“圈”字前有一“犹”字,据补。
〔5〕 班叔皮续《太史公书》:班彪曾收集史料,继《史记》作后传六十多篇,班固在此基础上写成《汉书》。班叔皮(3—54),班彪,东汉初年人,班固的父亲。《太史公书》,即《史记》。
〔6〕 乡里:家乡。
〔7〕 绳墨所弹:指依法度加以制裁、谴责。绳墨,木工画直线用的工具,比喻规矩、法度。弹,弹劾。
〔8〕 劝:劝诱。
已:甚,最
〔9〕 独:唯独
〔10〕 札:底本作“礼”,章录杨校宋本作“札”,据改。
〔11〕 《诗》三百:《诗》有三百零五篇,这里是举整数而言。
邪:邪恶。引文参见《论语·为政》
〔12〕 思:思想,内容
〔13〕 以十数:以十为单位计算,即几十的意思。
〔14〕 疾虚妄:对虚假不实的事物、言论展开批驳。疾,仇视,反对。虚妄,虚假不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