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是《论死篇》的继续。本篇中王充通过引用大量关于人死为鬼的记载并对其加以辨析,以说明死人无知,不能变成鬼的道理。在辨析的过程中,王充运用许多的史事进行类比推论,还从人物的心理、物理常识的角度进行解释,揭露人死变为鬼这一说法的虚假性。例如:田蚡在病中看到被他害死的窦婴与灌夫,王充就认为是由于田蚡本就亏心以及病中精神错乱所致,并非是窦婴、灌夫死后变成了鬼。又如尹齐死,尸体自己逃走归葬,王充认为是他的部下害怕怨家烧尸报复,所以偷偷弄走的,并非是尸体能自己逃走。再如改葬傅太后,棺材中发出的臭气熏死了人,王充认为是由于陪葬的食物腐烂所致,并非傅太后所为。诸如此类的辨析,对于当时普遍认为的人死为鬼的观念是很有力的反驳。
传曰:周宣王杀其臣杜伯而不辜,宣王将田于囿,杜伯起于道左,执彤弓而射宣王,宣王伏韔而死。燕简公杀其臣庄子义而不辜,简公将入于桓门,庄子义起于道左,执彤杖而捶之,毙于车下。二者,死人为鬼之验,鬼之有知、能害人之效也。无之,奈何?
传文上说:周宣王杀害了他无罪的大臣杜伯,后来宣王将要去苑囿打猎,杜伯的鬼魂出现在道路的左边,手执红色的弓箭来射宣王,宣王伏在弓袋上被射死了。燕简公杀害了他无罪的大臣庄子义,后来简公将要进入军营的门,庄子义的鬼魂出现在道路的左边,手执红色的杖殴打简公,简公被打死于车子下。这两件事,都是死人变为鬼的证明,也是鬼有知觉,能害人的证明。要是说死人不变鬼,无知,不能害人,那么对这两件事又怎么解释呢?
曰:人生万物之中,物死不能为鬼,人死何故独能为鬼?如以人贵能为鬼,则死者皆当为鬼,杜伯、庄子义何独为鬼也?如以被非辜者能为鬼,世间臣子被非辜者多矣,比干、子胥之辈不为鬼。夫杜伯、庄子义无道,忿恨报杀其君,罪莫大于弑君,则夫死为鬼之尊者当复诛之,非杜伯、庄子义所敢为也。凡人相伤,憎其生,恶见其身,故杀而亡之。见杀之家诣吏讼其仇,仇人亦恶见之。生死异路,人鬼殊处。如杜伯、庄子义怨宣王、简公,不宜杀也,当复为鬼,与己合会。人君之威固严人臣,营卫卒使固多众,两臣杀二君,二君之死,亦当报之,非有知之深计,憎恶之所为也。如两臣神,宜知二君死当报己,如不知也,则亦不神。不神,胡能害人?世多似是而非,虚伪类真,故杜伯、庄子义之语,往往而存。
解释说:人生活于万物之中,万物死后不能变成鬼,人死后为什么唯独能变成鬼呢?如果认为人于万物之中较为尊贵,所以能变成鬼,那么死去的人都应当变成鬼,为什么唯独杜伯、庄子义变成鬼呢?如果认为无辜被害的人能变成鬼,世间被无辜杀害的臣子多得很,比干、伍子胥这类人却并没有变成鬼。杜伯、庄子义无道,由于忿恨而仇杀了他们的君王,罪过没有比弑君更大的了,那么死后作为官长的那些鬼,就会再一次杀死他们,这不是杜伯、庄子义所敢做的事。大凡人们互相伤害,总是憎恨对方活着,厌恶见到对方,所以把他杀死然后逃走。被害人的家属到官吏那儿状告他的仇人,仇人也厌恶见到被害人的家属。生人死者有着不同的道路,人与鬼有着不同的居处。如果杜伯、庄子义怨恨宣王、简公,就不应该杀死他们,因为他们被杀死后也会变成鬼,同自己相会在一起。再加上君王的威仪本来就超过了臣下,卫士差役本来就众多,两个臣子变成鬼杀死两个君王,两个君王死后,变成鬼也一定会进行报复,这样的举动不是有智慧有谋略,憎恨并厌恶见到仇人的鬼应有的作为。如果两位臣子死后真有神灵的话,应当知道两位君王死后变成鬼一定会报复自己,如果他们不知道这一点,那么他们也就不算神灵了。如果不算神灵,怎么能害人呢?世间多似是而非,往往把虚假的事说得像真的一样,所以杜伯、庄子义这一类传说,往往会留存下来。
晋惠公改葬太子申生。秋,其仆狐突适下国,遇太子。太子趋登仆车而告之曰:“夷吾无礼,余得请于帝矣,将以晋畀秦,秦将祀余。”狐突对曰:“臣闻之,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君祀无乃殄乎!且民何罪?失刑乏祀,君其图之!”太子曰:“诺,吾将复请。七日,新城西偏将有巫者而见我焉。”许之,遂不见。及期,狐突之新城西偏巫者之舍,复与申生相见。申生告之曰:“帝许罚有罪矣,毙之于韩。”其后四年,惠公与秦穆公战于韩地,为穆公所获,竟如其言。非神而何?
晋惠公改葬太子申生。当年秋天,申生生前的驾车人狐突到曲沃去,在路上遇到太子申生的鬼魂。太子申生快步登上狐突的车并告诉他说:“夷吾改葬我的行为不符合礼制,我惩罚夷吾的请求已得到上帝的许可了,将把晋国送给秦国,秦国将会祭祀我。”狐突对太子申生说:“臣下听说神灵不享受他族的供物,百姓不祭祀他族的人,对您的祭祀不是要断绝了吗?况且晋国的百姓有什么罪呢?刑罚不当,导致国亡无人祭祀,您要好好考虑一下这件事啊!”太子说:“好吧,我将再向上帝请示。七天以后,在曲沃新城的西边将会有一位巫,通过他能让我显灵。”狐突答应了申生,于是申生就不见了。到了约定的日期,狐突到曲沃新城西边巫的住处,又和申生相见。申生告诉他说:“上帝准许只惩罚有罪的人了,夷吾将会在韩原战败。”四年以后,惠公与秦穆公在韩原交战,被穆公俘虏,竟然如申生所说的一样。这不算神灵又该算什么呢?
曰:此亦杜伯、庄子义之类。何以明之?夫改葬,私怨也,上帝,公神也,以私怨争于公神,何肯听之?帝许以晋畀秦,狐突以为不可,申生从狐突之言,是则上帝许申生非也。神为上帝,不若狐突,必非上帝,明矣。且臣不敢求私于君者,君尊臣卑,不敢以非干也。申生比于上帝,岂徒臣之与君哉!恨惠公之改葬,干上帝之尊命,非所得为也。骊姬谮杀其身,惠公改葬其尸。改葬之恶,微于杀人;惠公之罪,轻于骊姬。请罚惠公,不请杀骊姬,是则申生憎改葬,不怨见杀也。秦始皇用李斯之议,燔烧《诗》《书》,后又坑儒。博士之怨,不下申生;坑儒之恶,痛于改葬。然则秦之死儒,不请于帝,见形为鬼,诸生会告以始皇无道,李斯无状。
解释说:这也是杜伯、庄子义一类的事情。用什么来证明呢?改葬,只是私怨,而上帝,则是公神,以私怨在公神面前争论,上帝怎么肯听这些事呢?上帝准许把晋国送给秦国,狐突认为这样做不行,申生就听从了狐突的话,这就是说,上帝先前答应申生的要求是不对的。作为公神的上帝,还不如一个狐突高明,必定不是上帝,这是很明白的道理。况且臣子不敢以私事请求于君王,是由于君尊臣卑,臣子不敢以私怨冒犯君王的缘故。申生和上帝比起来,尊卑悬殊,岂止是臣子与君王之别呢?申生由于怨恨惠公的改葬,不惜冒犯上帝的尊命,这不是申生所应该做的事情。骊姬诬陷杀害申生,惠公改葬申生的尸体。改葬的罪恶,小于杀人;惠公的罪,比骊姬要轻。申生只是请求上帝惩罚惠公,不请求杀掉骊姬,那么申生只是憎恨改葬,不怨恨被人杀害了。秦始皇采纳李斯的建议,焚烧《诗》《书》,随后又坑杀儒生。博士官的怨恨,不下于申生;坑杀儒生的罪恶,比改葬更可恨。然而秦朝被坑杀的儒生,并没有向上帝请求惩罚秦始皇,也没有现形为鬼,会集并告诉活着的儒生,说秦始皇无道,李斯不贤。
周武王有疾不豫,周公请命,设三坛同一%%RAR设三坛同一,植璧秉圭,乃告于太王、王季、文王。史乃策祝,辞曰:“予仁若考,多才多艺,能事鬼神。乃元孙某不若旦多才多艺,不能事鬼神。”鬼神者,谓三王也。即死人无知,不能为鬼神,周公,圣人也,圣人之言审,则得幽冥之实;得幽冥之实,则三王为鬼神,明矣。
周武王生病,周公向先祖请命,在同一块墠地上设三个坛,摆上璧拿着圭,向太王、王季、文王祷告。史官就宣读祷辞为武王祈祷,祷辞说:“我仁爱聪明,多才多艺,能侍奉鬼神。你们的长孙某某不如我姬旦多才多艺,不能侍奉鬼神。”所谓鬼神,说的是太王、王季、文王。如果死人没有知觉,不能变成鬼神,周公是圣人,圣人说的话真实可信,那么就反映了阴间的实情;反映了阴间的实情,那么三王死后变为鬼神,就很清楚明白了。
曰:实人能神乎?不能神也。如神,宜知三王之心,不宜徒审其为鬼也。周公请命,史策告祝,祝毕辞已,不知三王所以与不,乃卜三龟,三龟皆吉,然后乃喜。能知三王有知为鬼,不能知三王许己与不,须卜三龟,乃知其实。定其为鬼,须有所问,然后知之。死人有知无知,与其许人不许人,一实也。能知三王之必许己,则其谓三王为鬼,可信也;如不能知,谓三王为鬼,犹世俗之人也,与世俗同知,则死人之实未可定也。且周公之请命,用何得之?以至诚得之乎?以辞正得之也?如以至诚,则其请之说,精诚致鬼,不顾辞之是非也。董仲舒请雨之法,设土龙以感气,夫土龙非实,不能致雨,仲舒用之致精诚,不顾物之伪真也。然则周公之请命,犹仲舒之请雨也;三王之非鬼,犹聚土之非龙也。
解释说:实际上圣人能这样神通广大吗?是不可能如此神通的。如果圣人有这样的神通,就应当事先知道三王的心意,不应当只明白三王变成了鬼。周公向先祖请命,史官宣读祷辞,祷告完毕祷辞念完,还不知道三王答不答应自己的请求,于是占卜了三次,三次结果都吉利,这才感到高兴。能够知道三王有知变成了鬼,不能知道三王答不答应自己的要求,必须占卜三次,才能知道实情。肯定三王变为鬼,还需要再问一问,然后才知道他们的心意。死人有知无知,和他们答不答应人的要求实际上是一回事。周公能够知道三王必定答应自己的请求,那么他说三王变成了鬼,是可以相信的;如果不能知道三王是否答应自己,说三王是鬼,就和世俗之人一样了,与世俗之人的见解相同,那么死人的实情就不能肯定了。况且周公向先祖请命,是根据什么达到目的的呢?是靠抱有盼望武王病好的最大的诚意达到目的的呢?还是靠祷辞的正确达到目的的呢?如果是靠最大的诚意达到目的的,那么他请命的祷辞,只不过是向所谓三王变的鬼表达了他最大的诚意,就不会考虑祷辞所提到的鬼是真还是假了。董仲舒祈求下雨的方法,是设置土龙用以感动云雨之气,土龙不是真实的龙,本不能招来降雨,董仲舒用它来表达自己最大的诚意,就不会考虑土龙的真假了。如此说来,周公请命,如同董仲舒祈求下雨一样;三王没有变为鬼,就如同堆的土龙不是真龙一样了。
晋荀偃伐齐,不卒事而还。瘅疽生,疡于头,及著雍之地,病,目出,卒而视,不可唅。范宣子浣而抚之曰:“事吴敢不如事主。”犹视。宣子睹其不瞑,以为恨其子吴也,人情所恨,莫不恨子,故言吴以抚之。犹视者,不得所恨也。栾怀子曰:“其为未卒事于齐故也乎?”乃复抚之曰:“主苟死,所不嗣事于齐者,有如河。”乃瞑受唅。伐齐不卒,荀偃所恨也,怀子得之,故目瞑受唅,宣子失之,目张口噤。
晋国的荀偃进攻齐国,没有结束战事就回来了。他的头上生了毒疮,并且溃烂,到达著雍时,病情加重,眼珠突出,死后眼睛还睁着,嘴紧闭塞不进珠玉。范宣子洗手后抚摩荀偃说:“我侍奉您的儿子吴,一定像侍奉您一样。”荀偃的眼睛还是睁着。范宣子看见他不闭上眼睛,认为他惦念他的儿子荀吴,按人常情,有所惦念,没有不惦念儿子的,所以就提到他的儿子荀吴来安慰他。仍然睁着眼睛,是因为没有说中荀偃所惦念的事情。栾怀子说:“大概是没有完成伐齐之事的缘故吧!”于是又安慰他说:“如果您死后,我们有谁不继续讨伐齐国这件事,可用黄河作见证。”荀偃才闭上眼睛含进东西。讨伐齐国的事没有完成,是荀偃所遗憾的,栾怀子知道了他的心意,所以荀偃闭上眼睛含进东西,范宣子判断错了,所以荀偃的眼睛睁着嘴巴紧闭。
曰:荀偃之病卒,苦目出,目出则口噤,口噤则不可唅。新死气盛,本病苦目出,宣子抚之早,故目不瞑,口不闿。少久气衰,怀子抚之,故目瞑口受唅。此自荀偃之病,非死精神见恨于口目也。凡人之死,皆有所恨。志士则恨义事未立,学士则恨问多不及,农夫则恨耕未畜谷,商人则恨货财未殖,仕者则恨官位未极,勇者则恨材未优。天下各有所欲乎,然而各有所恨,必有目不瞑者为有所恨,夫天下之人死皆不瞑也。且死者精魂消索,不复闻人之言。不能闻人之言,是谓死也。离形更自为鬼,立于人傍,虽人之言,已与形绝,安能复入身中瞑目闿口乎?能入身中以尸示恨,则能不免,与形相守。案世人论死,谓其精神有若能更以精魂立形见面,使尸若生人者,误矣。
解释说:荀偃病死,患的是眼珠突出的病,眼珠突出则口自然紧闭,口紧闭便不能含东西。刚死的时候体内还充满着气,本来又是患的眼珠突出的病,范宣子抚摩他过早,所以眼睛不闭,口不张开。过了一会,体内的气减弱了,栾怀子安慰他,所以眼睛闭上口就含进了东西。这原本是荀偃的病造成的,并不是他死后精神通过口目的张闭来表示遗憾的心情。凡是人死去,都有遗憾的事情。志士遗憾正义的事业没有成功,学士遗憾学问上很多方面造诣不高,农夫遗憾种了地没有积储粮食,商人遗憾货物钱财没有更多地增殖,当官的人遗憾官位没能达到顶点,勇武的人遗憾武艺没有达到最高水平。天下的人各有各的欲望,那么也各有各自遗憾的事情,如果一定要说死人眼睛不闭是因为有什么遗憾的话,那么天下的人死后眼睛都不会闭上了。况且死去的人精神消失,不能再听见人说话。不能听见人说话,这就是死了。假使精神离开形体另外变成鬼,站立在人的旁边,即使听见人说话,可是精神已经与形体脱离,怎么能够又进入身体中去使眼闭口开呢?精神如果能够再进入身体中通过尸体来表示遗恨,那么也就能够不离开身体,精神和身体永远相守在一起而变成活人。考察世人对死的看法,说死人的精神就像这样,能够重新用灵魂立形现面,使尸体像活人一样,这就错了。
楚成王废太子商臣,欲立王子职。商臣闻之,以宫甲围王。王请食熊蹯而死,弗听。王缢而死。谥之曰“灵”,不瞑;曰“成”,乃瞑。夫为“灵”不瞑,为“成”乃瞑,成王有知之效也。谥之曰“灵”,心恨故目不瞑;更谥曰“成”,心喜乃瞑。精神闻人之议,见人变易其谥,故喜目瞑。本不病目,人不抚慰,目自翕张,非神而何?
楚成王打算废掉太子商臣,想立王子职为太子。商臣听说了此事,派宫里的卫士包围了楚成王。楚成王请求吃一顿熊掌再让他死,商臣不同意。于是楚成王上吊而死。开始时给楚成王的谥号叫“灵”,成王不闭眼;改谥号叫“成”,他才闭上眼睛。谥号为“灵”不闭眼,为“成”才闭眼,这是楚成王死后有知的证明。给他的谥号叫“灵”,他心里不满意所以不闭眼;改谥号为“成”,他心里高兴才闭眼。死人的精神听见人们的议论,见到人们改变了他的谥号,所以心里高兴眼睛就闭上了。本来眼睛没有病,也没有人按抚他,死后眼睛能睁能闭,这不是神灵又是什么呢?
曰:此复荀偃类也。虽不病目,亦不空张。成王于时缢死,气尚盛,新绝,目尚开,因谥曰“灵”。少久气衰,目适欲瞑,连更曰“成”。目之视瞑,与谥之为“灵”,偶应也。时人见其应“成”乃瞑,则谓成王之魂有所知。则宜终不瞑也。何则?太子杀己,大恶也;加谥为“灵”,小过也。不为大恶怀忿,反为小过有恨,非有神之效,见示告人之验也。夫恶谥非“灵”则“厉”也,纪于竹帛,为“灵”“厉”者多矣,其尸未敛之时,未皆不瞑也。岂世之死君不恶,而独成王憎之哉?何其为“灵”者众,不瞑者寡也?
解释说:这也是与荀偃同类的事情。成王虽然眼睛没有病,也不会凭空睁开。成王刚吊死的时候,身体内的气尚旺盛,刚断气,眼睛还睁着,接着就给他的谥号叫“灵”。一会儿体内的气衰弱了,眼睛刚巧要闭上,接着就改谥号叫“成”。眼睛的开闭,与给他的谥号叫“灵”叫“成”,都是偶然巧合的。当时的人看见他应和了谥号“成”才闭眼,就说楚成王的魂有所知觉。有所知觉,就应当始终不闭上眼睛。为什么呢?太子杀死了自己,这是罪大恶极;加给谥号叫“灵”,这只是小过错。楚成王不为极大的罪恶忿怒,反而为小过错怀有遗恨,不是魂有神灵的证明,也不是魂能显示告知人的证明。坏的谥号不是“灵”就是“厉”之类,记载在史书上谥号称为“灵”“厉”的人是很多的,他们的尸体没有装殓之时,并非都睁着眼睛啊!难道世上死后得坏谥号的君王都不厌恶坏谥号,而唯独楚成王憎恶坏谥号吗?为什么被谥为“灵”的君王那么多,而不瞑目的却这样少呢?
郑伯有贪愎而多欲,子晳好在人上,二子不相得。子晳攻伯有,伯有出奔。驷带率国人以伐之,伯有死。其后九年,郑人相惊以伯有,曰:“伯有至矣。”则皆走,不知所往。后岁,人或梦见伯有介而行,曰:“壬子,余将杀带也。明年壬寅,余又将杀段也。”及壬子之日,驷带卒,国人益惧。后至壬寅日,公孙段又卒,国人愈惧。子产为之立后以抚之,乃止矣。其后子产适晋,赵景子问曰:“伯有犹能为鬼乎?”子产曰:“能。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用物精多则魂魄强,是以有精爽至于神明。匹夫匹妇强死,其魂魄犹能凭依人以为淫厉,况伯有我先君穆公之胄,子良之孙,子耳之子,弊邑之卿,从政三世矣。郑虽无腆,抑谚曰‘蕞尔小国’,而三世执其政柄,其用物弘矣,取精多矣。其族又大,所凭厚矣。而强死,能为鬼,不亦宜乎!”伯有杀驷带、公孙段不失日期,神审之验也。子产立其后而止,知鬼神之操也。知其操,则知其实矣。实有不空,故对问不疑。子产,智人也,知物审矣。如死者无知,何以能杀带与段?如不能为鬼,子产何以不疑?
郑国的伯有任性妄为而又贪得无厌,子晳则喜欢压制别人,两个人很合不来。子晳率兵攻打伯有,伯有出逃。驷带率领国人讨伐伯有,杀死了伯有。事后九年,郑国人用伯有的名字互相惊吓,一说:“伯有的鬼魂来了。”大家就都逃跑,慌张得不知道往哪里跑才好。又过了一年,有人梦见伯有穿着盔甲走来,说:“壬子日,我将要杀掉驷带。明年壬寅日,我又将要杀掉公孙段。”到了壬子日那天,驷带死了,国人更加惧怕。后来到了壬寅日,公孙段又死了,国人愈加恐惧。子产以任命伯有的后代为官来安慰伯有,伯有就不再作怪了。事后子产到晋国去,赵景子问他:“伯有还能变成鬼吗?”子产说:“能。人生下来控制本能的叫‘魄’,已经由阴气产生了‘魄’,由阳气构成的精神就叫‘魂’。生时享用的物的精华充裕,魂魄就强健,所以精神就从精爽发展到神明的境界。普通百姓被杀,他们的魂魄仍然能凭借活人的形体来作恶,何况伯有是我先君穆公的后代,子良的孙子,子耳的儿子,本国的卿,他们家族已经当权三代了。郑国即使不富足,可能就是俗话说的‘蕞尔小国’,可是三代掌握国家政权,他们享用的物够多了,所取的精华也够多的了。他的宗族又强大,他所依靠的权势相当厚实了。而伯有命不该绝却被人杀死,能变成鬼,不也是应该的吗?”伯有杀驷带、公孙段,不错过定下的日期,这就是神灵的确存在的证明。子产任命伯有的后代为官,伯有就不再作怪,从而可知鬼神的品德了。知道鬼神的品德,那么就知道真的有鬼了。确实有鬼神而不是凭空捏造的,所以在问答中子产对鬼的存在深信不疑。子产,是有智慧的人,对事物的认识是很清楚透彻的。如果死者无知,为什么能杀掉驷带与公孙段呢?如果不能变成鬼,为什么子产不怀疑呢?
曰:与伯有为怨者,子晳也。子晳攻之,伯有奔,驷带乃率国人遂伐伯有。公孙段随驷带,不造本辩,其恶微小。杀驷带不报子晳,公孙段恶微,与带俱死,是则伯有之魂无知,为鬼报仇轻重失宜也。且子产言曰:“强死者能为鬼。”何谓强死?谓伯有命未当死而人杀之邪?将谓伯有无罪而人冤之也?如谓命未当死而人杀之,未当死而死者多。如谓无罪人冤之,被冤者亦非一。伯有强死能为鬼,比干、子胥不为鬼。春秋之时,弑君三十六。君为所弑,可谓强死矣。典长一国,用物之精可谓多矣。继体有土,非直三世也。贵为人君,非与卿位同也。始封之祖,必有穆公、子良之类也。以至尊之国君,受乱臣之弑祸,其魂魄为鬼,必明于伯有,报仇杀仇,祸繁于带、段。三十六君无为鬼者,三十六臣无见报者。如以伯有无道,其神有知,世间无道莫如桀、纣,桀、纣诛死,魄不能为鬼。然则子产之说,因成事者也。见伯有强死,则谓强死之人能为鬼。如有不强死为鬼者,则将云不强死之人能为鬼。子晳在郑,与伯有何异?死与伯有何殊?俱以无道为国所杀。伯有能为鬼,子晳不能,强死之说通于伯有,塞于子晳。然则伯有之说,杜伯之语也,杜伯未可然,伯有亦未可是也。
解释说:与伯有结怨仇的人是子晳。子晳攻打伯有,伯有逃跑,驷带才率领国人就此去讨伐伯有。公孙段只是跟随驷带去讨伐,不是害死伯有的主犯,因此他的罪恶微小。伯有杀驷带不报复子晳,公孙段罪小,却与驷带同死,这就是说伯有的魂无知,变成鬼来报仇,对罪的轻重处理得不适当。况且子产说:“命不当绝而被杀的人能变成鬼。”什么叫命不当绝而被杀呢?是说伯有命不当死而别人杀死了他呢?还是说伯有没有罪而别人冤枉了他呢?如果是说命不应当死而别人杀了他的话,不当死而死掉的人太多了。如果是说没有罪而别人冤枉了他的话,被冤枉的人也并非只有他一人。伯有命不当绝而被杀死能变成鬼,比干、伍子胥却没有变成鬼。春秋时期,被臣下弑杀的君王有三十六个。君王被臣下杀死,可以说是命不当绝而被杀死的了。主管统治一个国家,享受的物的精华可以说是很多的了。继承君位拥有国土,也不仅仅是三代。作为君王的尊贵,不是卿位的尊贵可比的。最早受封的祖先,必然有穆公、子良这类人物。作为最高地位的国君,遭受乱臣贼子发动的篡弑之祸,他的魂魄变成鬼,一定比伯有更为神灵,报复仇人杀死仇人,造成的祸乱,一定比伯有杀死驷带、公孙段更多。三十六个君王没有变成鬼的,三十六位臣子也没有被报复的。如果认为伯有无道来解释他死后精神有知,那么世间无道的人没有超过桀、纣的,桀、纣被杀死,魂魄却不能变成鬼。既然如此,那么子产的说法,只是根据既成事实来说的。看见伯有命不当绝而被杀死,就说被杀死的人能变成鬼。如果有善终而变成鬼的人,就将会说善终的人能变成鬼。子晳在郑国,跟伯有有什么不同呢?子晳的死与伯有有什么不一样呢?都是由于无道而被国人所杀。伯有能变鬼,子晳不能变鬼,命不当绝而被杀死变鬼的说法适用于伯有,却不适用于子晳。既然这样,那么伯有死后变鬼的传说,和杜伯死后变鬼的传说,是同样性质的,关于杜伯的传说既然认为不对,那么有关伯有的传说也就不能认为是对的。
秦桓公伐晋,次于辅氏。晋侯治兵于稷,以略翟土,立黎侯而还。及雒,魏颗败秦师于辅氏,获杜回。杜回,秦之力人也。初,魏武子有嬖妾无子。武子疾,命颗曰:“必嫁是妾。”病困,则更曰:“必以是为殉。”及武子卒,颗不殉妾。人或难之,颗曰:“疾病则乱,吾从其治也。”及辅氏之役,魏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回,杜回踬而颠,故获之。夜梦见老父曰:“余,是所嫁妇人之父也。尔用先人之治命,是以报汝。”夫嬖妾之父知魏颗之德,故见体为鬼,结草助战,神晓有知之效验也。
秦桓公进攻晋国,军队驻扎在辅氏。晋侯发兵于稷地,以夺取翟人占据的土地,恢复了黎侯的君位而返。到达雒地时,魏颗在辅氏打败了秦军,俘虏了秦将杜回。杜回,是秦国的大力士。当初,魏武子有宠妾没有儿子。武子刚生病时,授命魏颗说:“我死后一定要把这个妾嫁出去。”武子病重时,就改变主意说:“一定要这个妾为我殉葬。”到武子死后,魏颗没有将这个妾殉葬。有人以此责难他,魏颗说:“人病重了思维就会混乱,我遵从他头脑清醒时合理的遗嘱。”到辅氏之战时,魏颗看见一位老人把草编成结用来阻挡杜回,杜回被绊倒在地,所以魏颗俘获了他。晚上魏颗梦见这位老人对他说:“我,是你嫁出去的那个妇人的父亲。你执行你父亲清醒时合理的遗嘱,因此我来报答你。”魏武子宠妾的父亲,知道了魏颗的恩德,所以现出形体为鬼,编织草结来助战,这是鬼神聪明有知的证明。
曰:夫妇人之父,能知魏颗之德,为鬼见形以助其战,必能报其生时所善,杀其生时所恶矣。凡人交游,必有厚薄,厚薄当报,犹妇人之当谢也。今不能报其生时所厚,独能报其死后所善,非有知之验,能为鬼之效也。张良行泗水上,老父授书;光武困厄河北,老人教诲。命贵时吉,当遇福喜之应验也。魏颗当获杜回,战当有功,故老人妖象结草于路者也。
解释说:那位妇人的父亲,能知道魏颗的恩德,变鬼现形来帮助魏颗作战,必定能够报答他活着时所交好友善的人,杀死他活着时所憎恶的人。凡是人们交朋友,交情一定会有深有浅,无论深浅都应当报答,如同魏武子的宠妾应当感谢魏颗一样。可妇人的父亲不能报答生前交游深厚的人,唯独能报答他死后对其友善的人,这不是死人有知的证明,也不是死人能变鬼的证明。张良行走在泗水河旁,有位老人送给他一部兵书;光武帝在河北处境艰难,有位老人给他指点迷津。命当富贵的人时运吉利,这是应当遇到吉祥事情的证明。魏颗命中注定要俘获杜回,战斗中应当立功,所以老人的妖象就出现在路上结草来帮助他。
王季葬于滑山之尾,栾水击其墓,见棺之前和。文王曰:“嘻!先君必欲一见群臣百姓也夫!故使栾水见之。”于是出而为之张朝,而百姓皆见之,三日而后更葬。文王,圣人也,知道、事之实。见王季棺见,知其精神欲见百姓,故出而见之。
王季被埋葬在滑山脚下,栾水冲击到他的墓,现出了棺材前端的木板。周文王说:“唉!先君一定是想要见一见群臣和老百姓吧!所以让栾水冲击现出棺材。”于是离开宫廷,到棺材旁为王季设朝,百姓都来朝见他,三天以后又改葬。周文王是位圣人,他明白道理和事情的实质。看到王季的棺材现出来,知道是他的精神想要见到老百姓,所以才会让百姓出城朝见王季的棺材。
曰:古今帝王死,葬诸地中,有以千万数,无欲复出见百姓者,王季何为独然?河、泗之滨,丘冢非一,水湍崩壤,棺椁露见,不可胜数,皆欲复见百姓者乎?栾水击滑山之尾,犹河、泗之流湍滨圻也。文王见棺和露,恻然悲恨,当先君欲复出乎,慈孝者之心,幸冀之意。贤圣恻怛,不暇思论,推生况死,故复改葬。世俗信贤圣之言,则谓王季欲见百姓者也。
解释说:古今帝王死后,埋葬在地中的,人数成千成万,没有想要再出来见百姓的,为什么唯独王季是这样呢?黄河、泗水岸边,坟墓不止一座,河水冲击使土倒塌,棺椁显露出来的,不可胜数,难道都是想要再见一见百姓吗?栾水冲击滑山脚,就如同黄河和泗水的急流冲击河岸一样。周文王看到棺材前头的木板露出来,心情悲伤,认为或许是先君想要再出现,这是慈孝人的心思,希望是这样的原因。贤圣心情悲痛,顾不上思索判断,用活人的心理类推死人,所以又改葬王季。世俗之人深信贤圣的话,就说是王季想见一见百姓。
齐景公将伐宋,师过太山,公梦二丈人立而怒甚盛。公告晏子,晏子曰:“是宋之先,汤与伊尹也。”公疑以为泰山神。晏子曰:“公疑之,则婴请言汤、伊尹之状。汤皙以长,颐以髯,锐上而丰下,据身而扬声。”公曰:“然,是已。”“伊尹黑而短,蓬而髯,丰上而锐下,偻身而下声。”公曰:“然,是已。今奈何?”晏子曰:“夫汤、太甲、武丁、祖乙,天下之盛君也,不宜无后。今唯宋耳,而公伐之,故汤、伊尹怒。请散师和于宋。”公不用,终伐宋,军果败。夫汤、伊尹有知,恶景公之伐宋,故见梦盛怒以禁止之。景公不止,军果不吉。
齐景公将要进攻宋国,军队路过泰山,景公梦见两位老人站在面前对他极为愤怒。景公把这件事告诉了晏子,晏子说:“这是宋国人的祖先成汤和伊尹。”景公怀疑他们是泰山神。晏子说:“您怀疑他们不是成汤和伊尹,就请让我说说成汤和伊尹的形象。成汤皮肤白而身材高,下巴上长满了胡子,面部上尖下阔,昂首挺胸声音洪亮。”景公说:“对,正是这模样。”晏子说:“伊尹皮肤黑而身材矮小,头发蓬乱长着胡子,面部上阔下尖,曲背弯腰样子谦恭。”景公说:“对,正是这模样。现在怎么办呢?”晏子说:“成汤、太甲、武丁、祖乙,都是天下有盛名的君王,不应当没有后代。现今商的后代只剩下宋国了,而您进攻他们,所以成汤、伊尹要发怒。请您退兵和宋国讲和。”景公没有采纳晏婴的意见,最终还是进攻了宋国,军队果然吃了败仗。成汤、伊尹死后精神有知,憎恶景公进攻宋国,所以出现在梦中以大怒的方式禁止景公伐宋。景公不停止进攻,军队果然不吉利。
曰:夫景公亦曾梦见彗星,其时彗星不出,然而梦见之者,见彗星其实非。梦见汤、伊尹,实亦非也。或时景公军败不吉之象也。晏子信梦,明言汤、伊尹之形,景公顺晏子之言,然而是之。秦并天下,绝伊尹之后,遂至于今,汤、伊尹不祀,何以不怒乎?
解释说:景公也曾经梦见过彗星,可是当时彗星并没有出现,这就是说梦见的那颗彗星,其实并不是真的彗星。梦见成汤、伊尹,其实也并不是真的成汤、伊尹。或许是景公的军队要吃败仗而出现的不吉利的妖象。晏子相信梦,明确地说出成汤、伊尹的形象,景公顺从晏子的话,同意并肯定晏子所说的成汤、伊尹的相貌。秦国统一天下,断绝了成汤、伊尹的后代,一直到今天,成汤、伊尹没有人祭祀,怎么却不发怒呢?
郑子产聘于晋。晋侯有疾,韩宣子逆客,私焉,曰:“寡君寝疾,于今三月矣,并走群望,有加而无瘳。今梦黄熊入于寝门,其何厉鬼也?”对曰:“以君之明,子为大政,其何厉之有!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为黄熊,以入于羽渊,实为夏郊,三代祀之。晋为盟主,其或者未之祀乎?”韩子祀夏郊,晋侯有间。黄熊,鲧之精神,晋侯不祀,故入寝门。晋知而祀之,故疾有间。非死人有知之验乎?
郑国的子产访问晋国。晋侯有病,由韩宣子接待,他同子产私下交谈,说:“我国君卧病,至今已三个月了,把该祭祀的山川都去祭遍了,君王的病只见加重而不见好转。现在梦见黄熊进入卧室门,它是什么恶鬼呢?”子产说:“凭你们国君的英明,您任正卿掌权,会有什么恶鬼呢?从前尧在羽山杀了鲧,鲧的精神变成黄熊,钻进羽山的深渊中,成为夏朝祭天时配祭的神灵,夏、商、周三代都祭祀他。晋国作为盟主,晋侯可能没有祭祀鲧吧?”于是韩宣子按照夏朝郊祀的仪式来祭祀鲧,晋侯的病就有所好转。黄熊,是鲧的精神变的,晋侯不祭祀它,所以它进入卧室门。晋国知道了就祭祀它,所以晋侯的病好转了。这不是死人有知的证明吗?
夫鲧殛于羽山,人知也。神为黄熊,入于羽渊,人何以得知之?使若鲁公牛哀病化为虎,在,故可实也。今鲧远殛于羽山,人不与之处,何能知之!且文曰:“其神为熊。”是死也。死而魂神为黄熊,非人所得知也。人死世谓鬼,鬼象生人之形,见之与人无异,然犹非死人之神,况熊非人之形,不与人相似乎!审鲧死其神为黄熊,则熊之死,其神亦或时为人,人梦见之,何以知非死禽兽之神也!信黄熊谓之鲧神,又信所见之鬼以为死人精也,此人、物之精未可定,黄熊为鲧之神未可审也。且梦,象也,吉凶且至,神明示象,熊罴之占,自有所为。使鲧死其神审为黄熊,梦见黄熊,必鲧之神乎?诸侯祭山川,设晋侯梦见山川,何复不以祀山川,山川自见乎?人病,多或梦见先祖死人来立其侧,可复谓先祖死人求食,故来见形乎?人梦所见,更为他占,未必以所见为实也。何以验之?梦见生人,明日问所梦见之人,不与己相见。夫所梦见之人不与己相见,则知鲧之黄熊不入寝门。不入,则鲧不求食。不求食,则晋侯之疾非废夏郊之祸。非废夏郊之祸,则晋侯有间非祀夏郊之福也。无福之实,则无有知之验矣。亦犹淮南王刘安坐谋反而死,世传以为仙而升天。本传之虚,子产闻之,亦不能实。偶晋侯之疾适当自衰,子产遭言黄熊之占,则信黄熊鲧之神矣。
解释说:鲧被杀死在羽山,这是人们所知道的事。鲧的精神变成黄熊,进入羽山的深渊,人们是根据什么得知的呢?假如鲁国的公牛哀患病后变成老虎,老虎确实存在,所以可以肯定这件事。鲧被杀于远远的羽山,人们又没有和他在一起,怎么能知道他变为黄熊呢?况且子产说:“鲧的精神变成了黄熊。”这是说鲧死了。死后魂魄变成黄熊,这不是人们所能知道的。人死后世人称为鬼,鬼的形象和活人的一样,看见鬼和人没有什么不同,然而他不是死人的精神所变的,何况黄熊不是人的形状,并不与人相似呢!如果鲧死后他的精神确实变成了黄熊,那么黄熊死后,它的精神或许能变成人形,人们在梦中见到一个人,怎么知道这不是死去的禽兽的精神变成的呢?相信黄熊是鲧的精神变的,又相信梦中见到的鬼是死人的精神变的,这就是说连梦见的黄熊是人的精神变的还是熊的精神变的都不能确定,那么黄熊是鲧的精神变的也不能确定了。况且梦是一种征兆,吉凶将要出现,神明用梦来向人预示,熊罴表现的预兆,自有它所要预示的事情。假如鲧死后他的精神确实变成了黄熊,晋侯梦中见到的黄熊,就一定是鲧的精神所变的吗?诸侯祭祀山川,假如晋侯梦见山川,难道还能认为由于晋侯不祭山川,山川会自己出现在梦中吗?人病了,有时多会梦见先祖站在他的身旁,难道还能说先祖来要求享受供物,所以在梦中现形吗?人在梦中见到的,可能是别的事情的征兆,不一定真是梦见的那种事情的预兆。用什么来证明这一点呢?梦中见到某位活着的人,第二天问梦中所见到的那个人,他并没有和自己相见。从梦中所见到的人并没有和自己相见的事例,就能知道鲧变的黄熊不会进入卧室门。黄熊不进入卧室门,那么就不是鲧要求享受供物。不要求享受供物,那么晋侯的病并不是因为废止了夏朝郊祀时一并祭祀鲧的传统而引起的灾祸。不是因为废止了夏朝郊祀时一并祭祀鲧而引起的灾祸,那么晋侯的病好转也并不是由于祭祀了夏朝郊祀的鲧而获得的福佑。既然夏郊没有真正得到福佑,那也就证明鲧死后是没有知觉的。也就像淮南王刘安因谋反而畏罪自杀,世人传说他成仙升天了一样。这本来是虚妄的传说,子产听到这种传说,也是不能加以证实的。遇上晋侯的病正好自己减轻,子产碰巧说到黄熊的预兆,人们就相信黄熊是鲧的精神了。
高皇帝以赵王如意为似我而欲立之,吕后恚恨,后鸩杀赵王。其后,吕后出,见苍犬,噬其左腋。怪而卜之,赵王如意为祟,遂病腋伤,不愈而死。盖以如意精神为苍犬,见变以报其仇也。
高祖因为赵王如意很像自己而想把他立为太子,吕后怨恨此事,后来就用鸩酒毒杀了赵王。事后,吕后外出,看见一只灰白色的狗,这只狗咬伤了她的左腋。吕后感到奇怪就占卜此事,发现是赵王如意在作祟,于是吕后因腋伤而病倒,病情未能好转就死了。大概是赵王如意的精神变成灰白色的狗,现出异变来报他的仇。
曰:勇士忿怒,交刃而战,负者被创,仆地而死。目见彼之中己,死后其神尚不能报。吕后鸩如意时,身不自往,使人饮之,不知其为鸩毒,愤不知杀己者为谁,安能为祟以报吕后?使死人有知,恨者莫过高祖。高祖爱如意而吕后杀之,高祖魂怒,宜如雷霆,吕后之死,宜不旋日。岂高祖之精,不若如意之神?将死后憎如意,善吕后之杀也?
解释说:勇士忿怒之时,双方刀刃相交进行战斗,战败的被刀刃所伤,倒地而死。他亲眼看到对方击中自己,死后他的精神尚且不能报仇。吕后用鸩酒毒杀如意时,并没有亲自前往,派人让如意喝酒,如意不知道那是鸩毒,即使愤怒也不知道杀死自己的是谁,怎么能作祟向吕后报仇呢?如果死人有知,没有谁比高祖更痛恨杀死如意的人。高祖喜爱如意而吕后杀了如意,高祖魂神的震怒应当像雷霆一般,吕后被处死应当不超过一天。是高祖的精神还不如如意的精神神灵呢?还是高祖死后又憎恨起如意来,赞成吕后杀死他呢?
丞相武安侯田蚡与故大将军灌夫杯酒之恨,事至上闻。灌夫系狱,窦婴救之,势不能免灌夫坐法,窦婴亦死。其后,田蚡病甚,号曰“诺诺”,使人视之,见灌夫、窦婴俱坐其侧,蚡病不衰,遂至死。
丞相武安侯田蚡与故大将军灌夫因为在酒席上的纠纷成仇,事情发展到皇上听说了这件事。灌夫被逮捕入狱,窦婴要援救他,但凭借他的力量并不能使灌夫免罪,灌夫因此被治罪,窦婴也因罪被处死。事后,田蚡病得很厉害,喊叫“是是”来认罪,派占鬼的人去看他,发现灌夫、窦婴的鬼魂都坐在他的身旁,田蚡的病不见转轻,终至于死亡。
曰:相杀不一人也,杀者后病,不见所杀,田蚡见所杀。田蚡独然者,心负愤恨,病乱妄见也。或时见他鬼,而占鬼之人闻其往时与夫、婴争,欲见神审之名,见其狂“诺诺”,则言夫、婴坐其侧矣。
解释说:杀过人的不止是田蚡一个,后来杀人的人病了,并不见被他杀害的人来作祟,田蚡却见到他所杀的人来作祟。唯独田蚡如此,是由于他感到亏心而烦闷悔恨,病中神志昏乱,误认为看到了鬼。或许是看到了其他的妖象,而占鬼之人了解他过去与灌夫、窦婴的仇恨,想显示一下自己占卜鬼神非常灵验的名声,看到田蚡狂叫“是是”,就说灌夫、窦婴坐在他的身旁。
淮阳都尉尹齐为吏酷虐,及死,怨家欲烧其尸,尸亡去归葬。夫有知,故人且烧之也;神,故能亡去。
淮阳郡都尉尹齐为吏残暴,到他死后,怨恨尹齐的人想烧毁他的尸体,可是他的尸体自己逃离去安葬了。看来死人有知,所以知道别人将要烧他的尸体;死人有神灵,所以尸体能够逃离。
曰:尹齐亡,神也,有所应。秦时三山亡,周末九鼎沦,必以亡者为神,三山、九鼎有知也。或时吏知怨家之谋,窃举持亡,惧怨家怨己,云自去。凡人能亡,足能步行也。今死,血脉断绝,足不能复动,何用亡去?吴烹伍子胥,汉菹彭越。烧、菹,一僇也;胥、越,一勇也。子胥、彭越不能避烹亡菹,独谓尹齐能归葬,失实之言,不验之语也。
解释说:尹齐的尸体能逃走,是死人有神灵,能够有所感应。秦代时候有三座山不见了,周代末期九鼎沦亡了,一定认为能逃走的东西就是有神灵,那么三山、九鼎也有知觉了。或许是尹齐的部吏知道冤家们的打算,便偷偷地运走了尹齐的尸体,又害怕这些人恨自己,就说尹齐的尸体是自己逃走的。凡是人能逃亡,必须有脚能行走。人死了,血脉断绝,脚不能再动,靠什么逃走呢?吴王烹煮伍子胥,汉朝把彭越剁成肉酱。烧和烹、剁,是同样的杀法;尹齐与伍子胥、彭越,同样勇敢。伍子胥和彭越不能逃避烹煮和剁成肉酱的刑戮,唯独说尹齐的尸体能自己归葬,这是不真实的谣言,是没有验证的传闻。
亡新改葬元帝傅后,发其棺,取玉柙印玺,送定陶,以民礼葬之。发棺时,臭憧于天,洛阳丞临棺,闻臭而死。又改葬定陶共王丁后,火从藏中出,烧杀吏士数百人。夫改葬礼卑,又损夺珍物,二恨怨,故为臭出火,以中伤人。
新朝改葬汉元帝傅太后,打开她的棺材,取出玉匣印玺,将尸首送回定陶,用一般百姓的礼节埋葬她。打开棺材时,臭气冲天,洛阳丞靠近棺材,闻了臭气被毒死了。又改葬定陶共王丁后,烈火从墓穴中冲去,烧死吏士几百人。用卑下的礼节改葬,又毁坏夺取陪葬的珍贵之物,使傅后和丁后怨恨,所以放出臭气冲出烈火,用来伤害参与改葬的人。
曰:臭闻于天,多藏食物,腐朽猥发,人不能堪毒愤,而未为怪也。火出于藏中者,怪也,非丁后之神也。何以验之?改葬之恨,孰与掘墓盗财物也?岁凶之时,掘丘墓取衣物者以千万数,死人必有知,人夺其衣物,倮其尸骸,时不能禁,后亦不能报。此尚微贱,未足以言。秦始皇葬于骊山,二世末,天下盗贼掘其墓,不能出臭为火以杀一人。贵为天子,不能为神,丁、傅妇人,安能为怪?变神非一,发起殊处,见火闻臭,则谓丁、傅之神,误矣。
解释说:臭气冲天,是因为墓中储藏食物很多,腐烂后臭气猛烈发作的缘故,人不能忍受臭气而窒息,并不是怪事。烈火出于墓穴中,虽然奇怪,但并不是丁后的鬼魂所为。用什么来证明呢?改葬与掘墓盗窃财物相比,哪样更让人痛恨呢?饥荒年头,挖掘丘墓盗取衣物的人以千万数,假如死人有所知觉,活人夺取他的衣物,裸露他的尸骨,为何当时既不能禁止,事后也不能报复。这尚且是微贱人的事,不足以说明问题。秦始皇葬在骊山,秦二世末年,天下盗贼挖掘秦始皇的墓,墓中却不能放出臭气冲出烈火来杀死一个人。秦始皇贵为天子,都不能显示出他的灵验,丁后、傅后是妇人,怎么能作怪呢?怪异现象的出现不止一个,又发生在不同的地方,见到烈火闻到臭气,就说是丁后、傅后的灵验,这就错了。
传:泛指儒家经书以外或解释经书的书籍。杜伯:周宣王时大夫不辜:无罪。不,无。辜,罪周宣王:西周君主田:打猎。囿(yòu):这里指古代帝王畜养禽兽的园林。起:出现道左:道路的左边杜伯:这里指杜伯死后化为的鬼彤:红色。韔:盛弓的袋子。庄子义:燕国大夫燕:底本作“赵”,据《墨子·明鬼》改。燕简公(?─前370),…
传曰〔1〕:周宣王杀其臣杜伯而不辜〔2〕,宣王将田于囿〔3〕,杜伯起于道左〔4〕,执彤弓而射宣王〔5〕,宣王伏韔而死〔6〕。燕简公杀其臣庄子义而不辜〔7〕,简公将入于桓门〔8〕,庄子义起于道左,执彤杖而捶之〔9〕,毙于车下〔10〕。二者〔11〕,死人为鬼之验〔12〕,鬼之有知、能害人之效也〔13〕。无之〔14〕,奈何〔15〕?
曰〔1〕:人生万物之中,物死不能为鬼,人死何故独能为鬼?如以人贵能为鬼,则死者皆当为鬼,杜伯、庄子义何独为鬼也?如以被非辜者能为鬼〔2〕,世间臣子被非辜者多矣,比干、子胥之辈不为鬼〔3〕。夫杜伯、庄子义无道,忿恨报杀其君,罪莫大于弑君〔4〕,则夫死为鬼之尊者当复诛之,非杜伯、庄子义所敢为也。凡人相伤,憎其生,恶见其身,故杀而亡之。见杀之家诣吏讼其仇〔5〕,仇人亦恶见之〔6〕。生死异路,人鬼殊处。如杜伯、庄子义怨宣王、简公,不宜杀也,当复为鬼,与己合会。人君之威固严人臣〔7〕,营卫卒使固多众〔8〕,两臣杀二君,二君之死,亦当报之,非有知之深计,憎恶之所为也。如两臣神〔9〕,宜知二君死当报己,如不知也,则亦不神。不神,胡能害人〔10〕?世多似是而非,虚伪类真,故杜伯、庄子义之语,往往而存。
晋惠公改葬太子申生〔1〕。秋,其仆狐突适下国〔2〕,遇太子。太子趋登仆车而告之曰〔3〕:“夷吾无礼〔4〕,余得请于帝矣〔5〕,将以晋畀秦〔6〕,秦将祀余〔7〕。”狐突对曰:“臣闻之,神不歆非类〔8〕,民不祀非族,君祀无乃殄乎〔9〕!且民何罪〔10〕?失刑乏祀〔11〕,君其图之〔12〕!”太子曰:“诺〔13〕,吾将复请。七日,新城西偏将有巫者而见我焉〔14〕。”许之〔15〕,遂不见〔16〕。及期,狐突之新城西偏巫者之舍〔17〕,复与申生相见。申生告之曰:“帝许罚有罪矣,毙之于韩〔18〕。”其后四年,惠公与秦穆公战于韩地〔19〕,为穆公所获,竟如其言。非神而何?
曰:此亦杜伯、庄子义之类。何以明之?夫改葬,私怨也,上帝,公神也,以私怨争于公神,何肯听之?帝许以晋畀秦,狐突以为不可,申生从狐突之言,是则上帝许申生非也。神为上帝,不若狐突,必非上帝,明矣。且臣不敢求私于君者,君尊臣卑,不敢以非干也〔1〕。申生比于上帝〔2〕,岂徒臣之与君哉!恨惠公之改葬,干上帝之尊命,非所得为也。骊姬谮杀其身〔3〕,惠公改葬其尸。改葬之恶,微于杀人〔4〕;惠公之罪,轻于骊姬。请罚惠公,不请杀骊姬,是则申生憎改葬,不怨见杀也。秦始皇用李斯之议〔5〕,燔烧《诗》《书》〔6〕,后又坑儒。博士之怨〔7〕,不下申生;坑儒之恶,痛于改葬〔8〕。然则秦之死儒,不请于帝,见形为鬼〔9〕,诸生会告以始皇无道,李斯无状〔10〕。
周武王有疾不豫〔1〕,周公请命〔2〕,设三坛同一
〔3〕,植璧秉圭〔4〕,乃告于太王、王季、文王〔5〕。史乃策祝〔6〕,辞曰〔7〕:“予仁若考〔8〕,多才多艺,能事鬼神〔9〕。乃元孙某不若旦多才多艺〔10〕,不能事鬼神〔11〕。”鬼神者,谓三王也〔12〕。即死人无知〔13〕,不能为鬼神,周公,圣人也,圣人之言审〔14〕,则得幽冥之实〔15〕;得幽冥之实,则三王为鬼神,明矣。
曰:实人能神乎〔1〕?不能神也。如神,宜知三王之心,不宜徒审其为鬼也〔2〕。周公请命,史策告祝,祝毕辞已〔3〕,不知三王所以与不〔4〕,乃卜三龟〔5〕,三龟皆吉,然后乃喜。能知三王有知为鬼,不能知三王许己与不,须卜三龟,乃知其实。定其为鬼〔6〕,须有所问,然后知之。死人有知无知,与其许人不许人,一实也。能知三王之必许己,则其谓三王为鬼,可信也;如不能知,谓三王为鬼,犹世俗之人也,与世俗同知〔7〕,则死人之实未可定也。且周公之请命,用何得之?以至诚得之乎〔8〕?以辞正得之也?如以至诚,则其请之说〔9〕,精诚致鬼〔10〕,不顾辞之是非也〔11〕。董仲舒请雨之法〔12〕,设土龙以感气〔13〕,夫土龙非实〔14〕,不能致雨〔15〕,仲舒用之致精诚,不顾物之伪真也。然则周公之请命,犹仲舒之请雨也;三王之非鬼,犹聚土之非龙也。
晋荀偃伐齐〔1〕,不卒事而还〔2〕。瘅疽生〔3〕,疡于头〔4〕,及著雍之地〔5〕,病,目出〔6〕,卒而视〔7〕,不可唅〔8〕。范宣子浣而抚之曰〔9〕:“事吴敢不如事主〔10〕。”犹视〔11〕。宣子睹其不瞑〔12〕,以为恨其子吴也〔13〕,人情所恨,莫不恨子,故言吴以抚之。犹视者,不得所恨也。栾怀子曰〔14〕:“其为未卒事于齐故也乎?”乃复抚之曰:“主苟死〔15〕,所不嗣事于齐者〔16〕,有如河〔17〕。”乃瞑受唅〔18〕。伐齐不卒,荀偃所恨也,怀子得之,故目瞑受唅,宣子失之〔19〕,目张口噤〔20〕。
曰:荀偃之病卒,苦目出〔1〕,目出则口噤,口噤则不可唅。新死气盛,本病苦目出,宣子抚之早,故目不瞑,口不闿〔2〕。少久气衰〔3〕,怀子抚之,故目瞑口受唅。此自荀偃之病〔4〕,非死精神见恨于口目也。凡人之死,皆有所恨。志士则恨义事未立〔5〕,学士则恨问多不及〔6〕,农夫则恨耕未畜谷〔7〕,商人则恨货财未殖〔8〕,仕者则恨官位未极〔9〕,勇者则恨材未优〔10〕。天下各有所欲乎〔11〕,然而各有所恨,必有目不瞑者为有所恨〔12〕,夫天下之人死皆不瞑也〔13〕。且死者精魂消索〔14〕,不复闻人之言。不能闻人之言,是谓死也。离形更自为鬼,立于人傍,虽人之言〔15〕,已与形绝,安能复入身中瞑目闿口乎〔16〕?能入身中以尸示恨〔17〕,则能不免〔18〕,与形相守。案世人论死,谓其精神有若能更以精魂立形见面,使尸若生人者〔19〕,误矣。
楚成王废太子商臣〔1〕,欲立王子职〔2〕。商臣闻之,以宫甲围王〔3〕。王请食熊蹯而死〔4〕,弗听。王缢而死〔5〕。谥之曰“灵”〔6〕,不瞑;曰“成”,乃瞑〔7〕。夫为“灵”不瞑,为“成”乃瞑,成王有知之效也。谥之曰“灵”,心恨故目不瞑〔8〕;更谥曰“成”〔9〕,心喜乃瞑。精神闻人之议,见人变易其谥,故喜目瞑。本不病目,人不抚慰〔10〕,目自翕张〔11〕,非神而何?
曰:此复荀偃类也。虽不病目,亦不空张〔1〕。成王于时缢死〔2〕,气尚盛,新绝,目尚开,因谥曰“灵”〔3〕。少久气衰,目适欲瞑〔4〕,连更曰“成”〔5〕。目之视瞑,与谥之为“灵”〔6〕,偶应也〔7〕。时人见其应“成”乃瞑〔8〕,则谓成王之魂有所知。则宜终不瞑也〔9〕。何则?太子杀己,大恶也;加谥为“灵”,小过也。不为大恶怀忿,反为小过有恨,非有神之效,见示告人之验也〔10〕。夫恶谥非“灵”则“厉”也,纪于竹帛〔11〕,为“灵”“厉”者多矣,其尸未敛之时〔12〕,未皆不瞑也。岂世之死君不恶,而独成王憎之哉?何其为“灵”者众,不瞑者寡也?
郑伯有贪愎而多欲〔1〕,子晳好在人上〔2〕,二子不相得〔3〕。子晳攻伯有〔4〕,伯有出奔〔5〕。驷带率国人以伐之〔6〕,伯有死。其后九年,郑人相惊以伯有,曰:“伯有至矣。”则皆走〔7〕,不知所往。后岁〔8〕,人或梦见伯有介而行〔9〕,曰:“壬子〔10〕,余将杀带也。明年壬寅〔11〕,余又将杀段也〔12〕。”及壬子之日,驷带卒,国人益惧。后至壬寅日,公孙段又卒,国人愈惧。子产为之立后以抚之〔13〕,乃止矣〔14〕。其后子产适晋〔15〕,赵景子问曰〔16〕:“伯有犹能为鬼乎?”子产曰:“能。人生始化曰魄〔17〕,既生魄,阳曰魂〔18〕。用物精多则魂魄强〔19〕,是以有精爽至于神明〔20〕。匹夫匹妇强死〔21〕,其魂魄犹能凭依人以为淫厉〔22〕,况伯有我先君穆公之胄〔23〕,子良之孙〔24〕,子耳之子〔25〕,弊邑之卿〔26〕,从政三世矣〔27〕。郑虽无腆〔28〕,抑谚曰‘蕞尔小国’〔29〕,而三世执其政柄〔30〕,其用物弘矣〔31〕,取精多矣。其族又大,所凭厚矣。而强死,能为鬼,不亦宜乎〔32〕!”伯有杀驷带、公孙段不失日期,神审之验也。子产立其后而止,知鬼神之操也〔33〕。知其操,则知其实矣。实有不空,故对问不疑〔34〕。子产,智人也,知物审矣。如死者无知,何以能杀带与段?如不能为鬼,子产何以不疑?
曰:与伯有为怨者,子晳也。子晳攻之,伯有奔,驷带乃率国人遂伐伯有〔1〕。公孙段随驷带,不造本辩〔2〕,其恶微小。杀驷带不报子晳,公孙段恶微,与带俱死,是则伯有之魂无知,为鬼报仇轻重失宜也〔3〕。且子产言曰:“强死者能为鬼。”何谓强死?谓伯有命未当死而人杀之邪〔4〕?将谓伯有无罪而人冤之也〔5〕?如谓命未当死而人杀之,未当死而死者多。如谓无罪人冤之,被冤者亦非一。伯有强死能为鬼,比干、子胥不为鬼。春秋之时,弑君三十六〔6〕。君为所弑,可谓强死矣。典长一国〔7〕,用物之精可谓多矣。继体有土〔8〕,非直三世也〔9〕。贵为人君,非与卿位同也〔10〕。始封之祖〔11〕,必有穆公、子良之类也。以至尊之国君〔12〕,受乱臣之弑祸,其魂魄为鬼,必明于伯有〔13〕,报仇杀仇,祸繁于带、段〔14〕。三十六君无为鬼者,三十六臣无见报者。如以伯有无道,其神有知,世间无道莫如桀、纣,桀、纣诛死,魄不能为鬼。然则子产之说〔15〕,因成事者也〔16〕。见伯有强死,则谓强死之人能为鬼。如有不强死为鬼者,则将云不强死之人能为鬼。子晳在郑,与伯有何异?死与伯有何殊〔17〕?俱以无道为国所杀〔18〕。伯有能为鬼,子晳不能,强死之说通于伯有〔19〕,塞于子晳〔20〕。然则伯有之说,杜伯之语也,杜伯未可然,伯有亦未可是也。
秦桓公伐晋〔1〕,次于辅氏〔2〕。晋侯治兵于稷〔3〕,以略翟土〔4〕,立黎侯而还〔5〕。及雒〔6〕,魏颗败秦师于辅氏〔7〕,获杜回〔8〕。杜回,秦之力人也〔9〕。初,魏武子有嬖妾无子〔10〕。武子疾,命颗曰:“必嫁是妾〔11〕。”病困〔12〕,则更曰:“必以是为殉〔13〕。”及武子卒,颗不殉妾。人或难之〔14〕,颗曰:“疾病则乱,吾从其治也〔15〕。”及辅氏之役,魏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回〔16〕,杜回踬而颠〔17〕,故获之。夜梦见老父曰:“余,是所嫁妇人之父也。尔用先人之治命〔18〕,是以报汝〔19〕。”夫嬖妾之父知魏颗之德〔20〕,故见体为鬼,结草助战,神晓有知之效验也〔21〕。
曰:夫妇人之父,能知魏颗之德,为鬼见形以助其战,必能报其生时所善,杀其生时所恶矣。凡人交游〔1〕,必有厚薄,厚薄当报,犹妇人之当谢也〔2〕。今不能报其生时所厚,独能报其死后所善,非有知之验,能为鬼之效也。张良行泗水上,老父授书〔3〕;光武困厄河北,老人教诲〔4〕。命贵时吉〔5〕,当遇福喜之应验也。魏颗当获杜回,战当有功,故老人妖象结草于路者也〔6〕。
王季葬于滑山之尾〔1〕,栾水击其墓〔2〕,见棺之前和〔3〕。文王曰:“嘻!先君必欲一见群臣百姓也夫〔4〕!故使栾水见之。”于是出而为之张朝〔5〕,而百姓皆见之,三日而后更葬。文王,圣人也,知道、事之实。见王季棺见,知其精神欲见百姓,故出而见之。
曰:古今帝王死,葬诸地中〔1〕,有以千万数,无欲复出见百姓者,王季何为独然?河、泗之滨〔2〕,丘冢非一〔3〕,水湍崩壤〔4〕,棺椁露见〔5〕,不可胜数,皆欲复见百姓者乎?栾水击滑山之尾,犹河、泗之流湍滨圻也〔6〕。文王见棺和露,恻然悲恨〔7〕,当先君欲复出乎〔8〕,慈孝者之心,幸冀之意〔9〕。贤圣恻怛〔10〕,不暇思论〔11〕,推生况死〔12〕,故复改葬。世俗信贤圣之言,则谓王季欲见百姓者也。
齐景公将伐宋〔1〕,师过太山〔2〕,公梦二丈人立而怒甚盛〔3〕。公告晏子,晏子曰:“是宋之先〔4〕,汤与伊尹也。”公疑以为泰山神。晏子曰:“公疑之,则婴请言汤、伊尹之状。汤皙以长〔5〕,颐以髯〔6〕,锐上而丰下〔7〕,据身而扬声〔8〕。”公曰:“然,是已〔9〕。”“伊尹黑而短,蓬而髯〔10〕,丰上而锐下,偻身而下声〔11〕。”公曰:“然,是已。今奈何?”晏子曰:“夫汤、太甲、武丁、祖乙〔12〕,天下之盛君也〔13〕,不宜无后。今唯宋耳,而公伐之,故汤、伊尹怒。请散师和于宋〔14〕。”公不用〔15〕,终伐宋,军果败〔16〕。夫汤、伊尹有知,恶景公之伐宋,故见梦盛怒以禁止之〔17〕。景公不止,军果不吉。
曰:夫景公亦曾梦见彗星〔1〕,其时彗星不出,然而梦见之者,见彗星其实非。梦见汤、伊尹,实亦非也。或时景公军败不吉之象也〔2〕。晏子信梦,明言汤、伊尹之形,景公顺晏子之言,然而是之〔3〕。秦并天下〔4〕,绝伊尹之后,遂至于今,汤、伊尹不祀〔5〕,何以不怒乎?
郑子产聘于晋〔1〕。晋侯有疾〔2〕,韩宣子逆客〔3〕,私焉〔4〕,曰:“寡君寝疾〔5〕,于今三月矣,并走群望〔6〕,有加而无瘳〔7〕。今梦黄熊入于寝门〔8〕,其何厉鬼也〔9〕?”对曰:“以君之明〔10〕,子为大政〔11〕,其何厉之有!昔尧殛鲧于羽山〔12〕,其神为黄熊,以入于羽渊〔13〕,实为夏郊〔14〕,三代祀之〔15〕。晋为盟主〔16〕,其或者未之祀乎〔17〕?”韩子祀夏郊〔18〕,晋侯有间〔19〕。黄熊,鲧之精神,晋侯不祀,故入寝门。晋知而祀之,故疾有间。非死人有知之验乎?
夫鲧殛于羽山〔1〕,人知也。神为黄熊,入于羽渊,人何以得知之?使若鲁公牛哀病化为虎〔2〕,在〔3〕,故可实也〔4〕。今鲧远殛于羽山,人不与之处〔5〕,何能知之!且文曰〔6〕:“其神为熊。”是死也。死而魂神为黄熊,非人所得知也。人死世谓鬼,鬼象生人之形,见之与人无异,然犹非死人之神,况熊非人之形,不与人相似乎!审鲧死其神为黄熊,则熊之死,其神亦或时为人,人梦见之,何以知非死禽兽之神也!信黄熊谓之鲧神,又信所见之鬼以为死人精也,此人、物之精未可定,黄熊为鲧之神未可审也。且梦,象也〔7〕,吉凶且至〔8〕,神明示象,熊罴之占〔9〕,自有所为〔10〕。使鲧死其神审为黄熊,梦见黄熊,必鲧之神乎?诸侯祭山川,设晋侯梦见山川〔11〕,何复不以祀山川〔12〕,山川自见乎?人病,多或梦见先祖死人来立其侧,可复谓先祖死人求食,故来见形乎?人梦所见,更为他占〔13〕,未必以所见为实也。何以验之?梦见生人,明日问所梦见之人〔14〕,不与己相见〔15〕。夫所梦见之人不与己相见,则知鲧之黄熊不入寝门。不入,则鲧不求食。不求食,则晋侯之疾非废夏郊之祸〔16〕。非废夏郊之祸,则晋侯有间非祀夏郊之福也。无福之实,则无有知之验矣。亦犹淮南王刘安坐谋反而死〔17〕,世传以为仙而升天。本传之虚,子产闻之,亦不能实。偶晋侯之疾适当自衰〔18〕,子产遭言黄熊之占〔19〕,则信黄熊鲧之神矣。
高皇帝以赵王如意为似我而欲立之〔1〕,吕后恚恨〔2〕,后鸩杀赵王〔3〕。其后,吕后出,见苍犬〔4〕,噬其左腋〔5〕。怪而卜之,赵王如意为祟〔6〕,遂病腋伤〔7〕,不愈而死〔8〕。盖以如意精神为苍犬,见变以报其仇也〔9〕。
曰:勇士忿怒,交刃而战,负者被创〔1〕,仆地而死。目见彼之中己〔2〕,死后其神尚不能报。吕后鸩如意时,身不自往,使人饮之,不知其为鸩毒,愤不知杀己者为谁,安能为祟以报吕后?使死人有知,恨者莫过高祖。高祖爱如意而吕后杀之,高祖魂怒,宜如雷霆,吕后之死,宜不旋日〔3〕。岂高祖之精,不若如意之神?将死后憎如意〔4〕,善吕后之杀也?
丞相武安侯田蚡与故大将军灌夫杯酒之恨〔1〕,事至上闻〔2〕。灌夫系狱〔3〕,窦婴救之〔4〕,势不能免灌夫坐法〔5〕,窦婴亦死。其后,田蚡病甚,号曰“诺诺”〔6〕,使人视之〔7〕,见灌夫、窦婴俱坐其侧,蚡病不衰,遂至死〔8〕。
曰:相杀不一人也〔1〕,杀者后病,不见所杀〔2〕,田蚡见所杀。田蚡独然者,心负愤恨〔3〕,病乱妄见也。或时见他鬼〔4〕,而占鬼之人闻其往时与夫、婴争〔5〕,欲见神审之名,见其狂“诺诺”〔6〕,则言夫、婴坐其侧矣。
淮阳都尉尹齐为吏酷虐〔1〕,及死,怨家欲烧其尸〔2〕,尸亡去归葬〔3〕。夫有知,故人且烧之也〔4〕;神,故能亡去。
曰:尹齐亡,神也,有所应〔1〕。秦时三山亡〔2〕,周末九鼎沦〔3〕,必以亡者为神,三山、九鼎有知也。或时吏知怨家之谋〔4〕,窃举持亡,惧怨家怨己,云自去。凡人能亡,足能步行也。今死,血脉断绝,足不能复动,何用亡去?吴烹伍子胥〔5〕,汉菹彭越〔6〕。烧、菹,一僇也〔7〕;胥、越,一勇也。子胥、彭越不能避烹亡菹〔8〕,独谓尹齐能归葬,失实之言,不验之语也。
亡新改葬元帝傅后〔1〕,发其棺〔2〕,取玉柙印玺〔3〕,送定陶〔4〕,以民礼葬之。发棺时,臭憧于天〔5〕,洛阳丞临棺〔6〕,闻臭而死。又改葬定陶共王丁后〔7〕,火从藏中出〔8〕,烧杀吏士数百人〔9〕。夫改葬礼卑,又损夺珍物,二恨怨〔10〕,故为臭出火,以中伤人。
曰:臭闻于天,多藏食物,腐朽猥发〔1〕,人不能堪毒愤〔2〕,而未为怪也。火出于藏中者,怪也,非丁后之神也。何以验之?改葬之恨,孰与掘墓盗财物也?岁凶之时〔3〕,掘丘墓取衣物者以千万数,死人必有知〔4〕,人夺其衣物,倮其尸骸〔5〕,时不能禁〔6〕,后亦不能报〔7〕。此尚微贱〔8〕,未足以言。秦始皇葬于骊山〔9〕,二世末〔10〕,天下盗贼掘其墓,不能出臭为火以杀一人。贵为天子,不能为神,丁、傅妇人,安能为怪?变神非一,发起殊处〔11〕,见火闻臭,则谓丁、傅之神,误矣。
〔1〕 传:泛指儒家经书以外或解释经书的书籍。
杜伯:周宣王时大夫
不辜:无罪。不,无。辜,罪
〔2〕 周宣王:西周君主
〔3〕 田:打猎。囿(yòu):这里指古代帝王畜养禽兽的园林。
起:出现
道左:道路的左边
〔4〕 杜伯:这里指杜伯死后化为的鬼
〔5〕 彤:红色。
〔6〕 韔:盛弓的袋子。
庄子义:燕国大夫
〔7〕 燕:底本作“赵”,据《墨子·明鬼》改。燕简公(?─前370),春秋时燕国君主
〔8〕 桓门:即“和门”,军营的门,是用两根旌旗作标志的。
〔9〕 捶:打。
〔10〕 毙于车下:上事参见《墨子·明鬼》。
〔11〕 二者:指以上两件事。
〔12〕 验:证明。
〔13〕 效:证明。
〔14〕 之:指死人为鬼,有知,能害人。
〔15〕 奈何:怎么解释。
〔1〕 曰:以下是王充对上述说法的反驳。本篇后面用“曰”字开头的段落均与此同。
〔2〕 被:遭受。
子胥:伍子胥,春秋时吴国大臣,后遭陷害而死
辈:类
〔3〕 比干:殷末贵族,传说被纣王挖心而死
〔4〕 弑:古代卑幼杀死尊长叫弑。多指臣子杀君、子女杀死父母。
〔5〕 见:被。诣(yì):到。讼(sòng):诉讼,控告。仇:仇人。
〔6〕 之:指死者的家属。
严:尊
〔7〕 固:本来
卒使:差役
〔8〕 营卫:卫士
〔9〕 神:神奇,神灵。
〔10〕 胡:何,怎么。
〔1〕 晋惠公改葬太子申生:据《左传·僖公十年》记载,申生是被其父亲晋献公的夫人骊姬谗害死的,当时埋葬的不符合礼节,所以晋惠公即位后改葬申生。晋惠公(?—前637),姓姬,名夷吾,春秋时晋国君主。申生(?—前656),晋惠公的哥哥,晋献公原来的太子。
适:到
下国:指晋国的别都曲沃,在今山西闻喜东北。曲沃是宗庙的所在地,在国都之南,故称下国
〔2〕 狐突:申生生前的驾车人
〔3〕 趋:快步走。
〔4〕 无礼:这里指改葬不符合礼的规定。
帝:指上帝
〔5〕 余:我
〔6〕 畀:给。
〔7〕 祀:祭祀。
非类:不同族
〔8〕 歆:飨,嗅闻。谓祭祀时神灵享用祭品的香气
〔9〕 殄:灭绝,绝尽。
〔10〕 且民何罪:况且百姓又有什么罪过呢?意思是不应把晋国送给秦国,让无辜的百姓亡国。
乏祀:指国亡没有人给祭祀
〔11〕 失刑:刑罚不当。意思是因晋惠公的错误而使得整个晋国灭亡
图:考虑
之:指将晋国送给秦国这件事
〔12〕 其:表示命令、劝勉的语气词
〔13〕 诺:表示赞同的声音。
西偏:西侧
巫:古代以侍奉鬼神替人求福消灾为职业的人
见:同“现”,显现
〔14〕 新城:即曲沃,太子申生居此,因新为太子筑城,故名新城
之:指太子
〔15〕 许:答应,同意
〔16〕 遂:于是。
舍:住处
〔17〕 之新城:到新城。之,到
韩:指晋国的韩原,在今陕西韩城西南。上事参见《左传·僖公十年》
〔18〕 毙:《左传》作“敝”,意为败
〔19〕 秦穆公:春秋时秦国君主。
干:请求
〔1〕 非:错误的事情,指私怨
〔2〕 比于上帝:和上帝比起来。
〔3〕 骊姬:申生的后母。谮(zèn):说坏话,陷害。其:指申生。
〔4〕 微:轻。
〔5〕 议:建议。
〔6〕 燔:焚烧。
〔7〕 博士:秦朝开始设立的用作顾问的官员。
〔8〕 痛:可恨。
〔9〕 见:同“现”。
〔10〕 无状:不肖,不贤。
不豫:古代称君主生病为“不豫”
〔1〕 周武王:西周的第一个君主
〔2〕 周公请命:据《尚书·金縢》记载,有一次武王得病,周公曾请求上天和祖先允许自己代替武王去死。请命,即请求天命。
〔3〕 坛:祭祀用的土台。墠(shàn):供祭祀用的经清扫的场地。
璧:玉器
秉:持,拿
圭:玉器。古代帝王、诸侯举行朝聘、祭祀、丧葬等隆重仪式时所用的玉制礼器。长条形,上尖下方。其名称、大小因爵位及用途不同而异
〔4〕 植:立,摆设
王季:武王的祖父
文王:武王的父亲
〔5〕 太王:武王的曾祖父
策:这里指写有祷词的竹简
祝:祈祷
〔6〕 史:史官
〔7〕 辞:祷词。
若:而
考:通“巧”,聪明
〔8〕 予:我
〔9〕 事:侍奉。
元孙:长孙。这里指武王。元,大,长
〔10〕 乃:你,你的
〔11〕 不能事鬼神:上事参见《尚书·金縢》。
〔12〕 三王:指太王、王季、文王。
〔13〕 即:如果。
〔14〕 审:真实可靠。
幽冥:指阴间
〔15〕 得:获得
〔1〕 实人能神乎:据文意,疑本句“人”字前脱一“圣”字。
〔2〕 审:明白,知道。
〔3〕 已:完,止。
〔4〕 所以:据下文“不能知三王许己与不”,疑当作“许己”。许己,答应自己。不(fǒu):同“否”。
〔5〕 卜三龟:指占卜了三次。卜,用龟甲占卜吉凶。
〔6〕 定:肯定。
〔7〕 知:见解,知识。
〔8〕 至诚:最大的诚意。
〔9〕 则其请之说:据文意,疑本句“之”字前脱一“命”字。
致:给,表达
〔10〕 精诚:最大的诚意
〔11〕 不顾辞之是非:没有考虑祝辞提到的鬼真实与否。顾,问,管。
〔12〕 请雨:求雨。
〔13〕 感气:感动云雨之气。关于王充对董仲舒设土龙求雨的看法,详见《乱龙篇》。
〔14〕 实:真。
〔15〕 致:招来。
〔1〕 荀偃:春秋时晋国大夫。
卒:完成
事:指战事
〔2〕 不:没有
〔3〕 瘅疽:毒疮。
〔4〕 疡:溃烂。
著雍:古地名
〔5〕 及:到达
〔6〕 目出:眼珠突出。
视:眼睛睁着
〔7〕 卒:死
〔8〕 唅:含东西,古代贵族死后嘴里要含着珠玉。唅,同“含”。
〔9〕 范宣子:即士匄,春秋时晋国大夫。浣(huàn):洗手。抚:抚摩。
主:当时大夫的属官称大夫为“主”,这里指荀偃
〔10〕 吴:荀吴,荀偃的儿子
〔11〕 犹:还。
瞑:闭上眼睛
〔12〕 睹:看见
〔13〕 恨:遗憾,惦念。
〔14〕 栾怀子:栾盈,春秋时晋国大夫。
〔15〕 苟:假如。
〔16〕 嗣:继续。
〔17〕 有如河:与“有如日”“有如大江”一样,是古代赌咒发誓时的常用语,意思是有像日、月、江、河一类长存的东西作保证,如违背誓言,就没有好下场。河,黄河。
〔18〕 乃瞑受唅:上事参见《左传·襄公十九年》。
〔19〕 失:判断失误。
〔20〕 噤:闭口。
〔1〕 苦:患。
〔2〕 闿:开启。
〔3〕 少久:过了一会。
〔4〕 自:原是。
〔5〕 义事:正义事业。
多不及:指很多方面造诣不高
〔6〕 问:学问
〔7〕 畜:积蓄,积储。
〔8〕 殖:增殖。
极:达到顶点
〔9〕 仕者:当官的人
〔10〕 勇者则恨材未优:据文意,疑本句“材”字前脱一“用”字。材,才能,这里指武艺。优,指达到最高水平。
乎:句尾表示停顿的语气词
〔11〕 欲:追求
〔12〕 有:据文意,疑当作“以”字。
〔13〕 夫:发语词。
消索:消失。索,尽
〔14〕 精魂:精神
〔15〕 虽人之言:据文意,疑“人”字前脱一“闻”字。
〔16〕 安:怎么。
〔17〕 以:通过。
〔18〕 免:脱,离开。
〔19〕 生人:活人。
商臣:楚穆王(?—前614),前625—前614年在位
〔1〕 楚成王:春秋时楚国君主,前671—前626年在位
〔2〕 王子职:商臣的异母弟。
〔3〕 宫甲:宫里的卫兵。
〔4〕 熊蹯:熊掌。蹯,兽足。
〔5〕 缢:用绳子吊死。
〔6〕 谥:古代君主、后妃、贵族、大臣或名人死后,会根据其生平事迹给其一个用作褒贬的称号,叫“谥”。
〔7〕 乃瞑:上事参见《左传·文公元年》。
〔8〕 恨:怨恨,不满意。
〔9〕 更:改。
〔10〕 抚慰:按抚。
〔11〕 翕:和合,聚合。
〔1〕 空:凭空,无缘无故。
〔2〕 于时:在那时候,指刚吊死时。
〔3〕 因:袭,接着。
〔4〕 适:刚巧。
〔5〕 连:接着。
〔6〕 与谥之为“灵”:据文意,疑本句“灵”字后脱一“成”字。
〔7〕 偶应:巧合。
〔8〕 时人:当时的人。
〔9〕 则宜终不瞑也:据文意,疑“则”字前脱“有所知”三字。
〔10〕 见示:显示。
〔11〕 竹帛:古代书写用的竹简和丝织品。
〔12〕 敛:通“殓”,将死人装进棺材。
〔1〕 伯有:春秋时郑国大夫。愎(bì):任性。多欲:贪得无厌。
〔2〕 子晳:春秋时郑国大夫。好(hào):喜欢。
〔3〕 不相得:合不来。
〔4〕 攻:率兵攻打。
〔5〕 出奔:逃跑。
〔6〕 驷带率国人以伐之:据《左传·襄公三十年》记载,伯有出奔后,不久又回到国都。驷带讨伐他是其回到国都以后的事。驷带,春秋时郑国大夫,子晳一族的族长。国人,古代称住在国都中的人为“国人”。之,指伯有。
〔7〕 走:逃跑。
〔8〕 后岁:又过一年。
介:盔甲
〔9〕 人或:有人
〔10〕 壬子:古代用天干与地支相配以纪日,这里指鲁昭公六年(前536)周历三月二日。
〔11〕 壬寅:指鲁昭公七年(前535)周历正月二十七日。
〔12〕 段:公孙段,驷带的同党。
之:此句两个“之”均指伯有
后:后代
〔13〕 子产:春秋时郑国大夫
〔14〕 乃止矣:就不再作怪了。此句后原本有“伯有见梦曰:‘壬子,余将杀带;壬寅,又将杀段。’及至壬子日,驷带卒;至壬寅,公孙段死”,因与上文重合,疑为衍文,故删。
〔15〕 适:往,去。
〔16〕 赵景子:赵成,春秋时晋国大夫。
〔17〕 人生始化曰魄:古代认为人生下来最初支配身体活动(如耳听、目看等)的是“魄”,它由阴气构成,依附于形体。化,生,形成。
〔18〕 阳曰魂:古代认为人生下来逐渐有了思想意识,这是“魂”在起作用。“魂”由阳气构成,可以离开人体而存在。阳,阳气。
精:精华
〔19〕 用:享用
精爽:指精神的低级阶段
神明:指精神的高级阶段
〔20〕 有:具备
强死:无病而死,指被杀。强,健康
〔21〕 匹夫匹妇:普通百姓
〔22〕 淫厉:邪恶。
〔23〕 穆公:郑穆公,春秋时郑国君主,前627—前606年在位。胄(zhòu):古代帝王或贵族的后嗣。
〔24〕 子良:郑穆公的儿子。
〔25〕 子耳:郑穆公的孙子。
卿:春秋时官名,相当于后来的“相”。弊,通“敝”,谦词
〔26〕 弊邑:指本国
三世:三代
〔27〕 从政:当权
〔28〕 无腆:不雄厚。腆,丰厚,富足。
谚:俗话
蕞尔:形容小的样子
〔29〕 抑:可能就是
〔30〕 政柄:政权。
〔31〕 弘:多,大。
〔32〕 不亦宜乎:上事参见《左传·襄公三十年》《左传·昭公七年》。
〔33〕 操:品德,性格。
〔34〕 对问:指子产答复赵景子的问话。
遂:就此
〔1〕 乃:才
〔2〕 不造本辩:指公孙段不是造成根本纠纷的人。意思是说他不是主犯。辩,争论是非,纠纷。
〔3〕 失宜:不得当。
〔4〕 邪:语气助词。表疑问。
〔5〕 将:还是。
〔6〕 弑君三十六:《春秋》中记载有三十六起君主被弑杀的事件。
〔7〕 典:主,管理。长(zhǎng):统治。
有土:拥有国土
〔8〕 继体:继位
〔9〕 非直:不仅。
〔10〕 位:地位。
〔11〕 始:最初。
至尊:地位最高
〔12〕 以:作为
〔13〕 明:神灵。
〔14〕 繁:多。
〔15〕 然则:既然这样,那么。
成事:既成事实
〔16〕 因:承袭
〔17〕 死:指子晳死。据《左传·昭公二年》记载,前540年,子晳谋反未遂,子产逼其自杀。
以:因为
〔18〕 俱:都
〔19〕 通:适用。
〔20〕 塞:不通,这里指不适用。
〔1〕 秦桓公:春秋时秦国君主,前603—前577年在位。
辅氏:春秋时晋地,在今陕西大荔东
〔2〕 次:停留,驻扎
治兵:发兵
稷:春秋时晋地,在今山西稷山县南稷山下
〔3〕 晋侯:指晋景公,春秋时晋国君主,前599—前581年在位
〔4〕 略:夺取。翟(dí):同“狄”。古族名,主要居住在北方。亦为中原人对各少数民族的泛称。
〔5〕 立黎侯:指晋景公派兵到黎国后,赶走翟人,恢复了黎侯的君位。黎侯,黎国君主,因土地被翟人侵占而失位。黎,古国名,在今山西黎城东北,一说在今山西长治西南。
〔6〕 雒:底本无,据《左传·宣公十五年》补。雒,同“洛”,古地名,在今陕西大荔东,当时属晋国,晋军从黎国回来,到达这里。
〔7〕 魏颗:春秋时晋国将领。
杜回:春秋时秦国将领
〔8〕 获:俘获
〔9〕 力人:大力士。
〔10〕 魏武子:魏犫(chōu),魏颗的父亲。嬖(bì):宠爱。
〔11〕 是:这。
〔12〕 病困:病重。
〔13〕 殉:殉葬。
〔14〕 难:责难。
〔15〕 治:指“治命”,合理的遗嘱。
亢:阻挡
〔16〕 结草:把草编成结。喻受恩深重,虽死犹报。结,联结,编织
颠:倒
〔17〕 踬:绊倒
先人:指魏颗的父亲魏犫
〔18〕 尔:你
报:报答
汝:你。上事参见《左传·宣公十五年》
〔19〕 是以:因此
〔20〕 德:恩德。
〔21〕 晓:聪明。
〔1〕 交游:交朋友。
〔2〕 妇人:指魏武子的嬖妾。
〔3〕 “张良行泗水上”二句:传说张良年轻时,遇到一个老人授予其一部兵书,后来他用此书帮助刘邦统一了全国。参见《纪妖篇》。
〔4〕 “光武困厄河北”二句:据《后汉书·光武帝纪》记载,更始二年
时:时势,时运。王充认为,一个人的遭遇是由命决定的,是碰到一定的外在条件偶然得以实现的。参见《偶会篇》
〔5〕 命:王充也称其为天命,认为这是一种决定人生死寿夭和贵贱贫富的神秘力量,具体分为寿命与禄命两种,是人胚胎于母体时,受了不同的气而形成的。参见《命义篇》
结草于路者也:底本“路”之后有一“人”字,刘盼遂认为“人”字衍,为是
〔6〕 老人妖象:指老人是一种“气”构成的妖象,而非人死后精神变成的鬼。王充认为国家或个人将遭遇吉凶之事,就有一种由气构成的妖象作为征兆事先出现。参见《订鬼篇》
(24),刘秀在河北遭到王郎的打击,逃过滹沱河,不知道去哪里才对自己有利,此时一位路过的白衣老人对他做出了指点。光武,指刘秀。厄,指处境困难。
尾:脚下
〔1〕 滑山:古山名
〔2〕 栾水:古河名。
〔3〕 前和:棺材前端的木板。和,棺材两头的木板。
也夫:语尾叹词
〔4〕 先君:指王季
〔5〕 出而为之张朝:离开宫廷,到棺材旁为王季设朝。出,底本作“也”,据《吕氏春秋·开春》改。张朝,设朝,召集百官来朝见。
〔1〕 诸:“之”“于”的合音。
泗:泗水
滨:水边
〔2〕 河:黄河
〔3〕 丘冢:底本作“立家”,递修本作“丘冢”,据改。丘冢,坟堆。
崩:倒塌
壤:土
〔4〕 湍:冲刷,冲激
〔5〕 棺椁:内棺和外椁。椁,古代套在棺外的大棺。
〔6〕 圻:通“碕”,岸。
〔7〕 恻然:形容悲痛的样子。
〔8〕 当:连词,相当于“傥”“倘若”,表示假设,意为或许。
〔9〕 幸冀:希望。
〔10〕 恻怛:悲痛,难过。
〔11〕 不暇:顾不上。
况:比
〔12〕 推:类推
宋:春秋时宋国,在今河南东部商丘一带,是周灭商后封商遗民而建立的国家
〔1〕 齐景公:春秋时齐国君主,前547—前490年在位
太山:即泰山
〔2〕 师:军队
〔3〕 丈人:老人。
〔4〕 先:祖先。
以:而
〔5〕 皙:肤色白净
〔6〕 颐以髯:指下巴长满了胡子。颐,下巴。髯,颊毛,亦泛指胡须。
〔7〕 锐:尖。
扬声:声音洪亮
〔8〕 据身:指仰头、挺胸的样子。据,通“倨”,傲慢
〔9〕 已:表示肯定的语气词。
〔10〕 蓬:指头发蓬乱。
〔11〕 偻身而下声:曲背弯腰,低声下气。形容谦恭的样子。偻,泛指身体弯曲。下,低。
〔12〕 太甲、武丁、祖乙:三人是商朝的君主。
〔13〕 盛君:有盛名的君主。
〔14〕 散师:退兵。
〔15〕 用:采纳。
〔16〕 军果败:上事参见《晏子春秋·内篇谏上》。
〔17〕 见梦:出现在梦中。
〔1〕 彗星:俗称扫帚星,古代认为它的出现是不吉利的预兆。上事参见《晏子春秋·外篇》。
象:妖象
〔2〕 或时:或者,或许
〔3〕 然而是之:指同意并肯定晏子所说的成汤、伊尹的样子。
〔4〕 并:统一。
〔5〕 不祀:没有人祭祀。
〔1〕 聘:访问。
〔2〕 晋侯:指晋平公,春秋时晋国君主。
逆:迎
〔3〕 韩宣子:韩起,春秋时晋国大夫
〔4〕 私:私下谈话。
寝疾:卧病
〔5〕 寡君:臣子对别国人称呼本国君主时用的谦称
望:祭祀名,指祭祀山川
〔6〕 并:都,俱
〔7〕 加:加重。瘳(chōu):病愈。
〔8〕 寝门:卧室门。
〔9〕 厉鬼:恶鬼。
明:英明
〔10〕 君:指晋国的君主
〔11〕 子:韩宣子。
羽山:古山名,传说在今山东郯城东北
〔12〕 殛:杀
〔13〕 羽渊:羽山附近的深渊。
〔14〕 郊:祭祀名,指祭天。
〔15〕 三代:指夏、商、周。
〔16〕 晋为盟主:周衰落后,晋逐渐强大,成为当时诸侯国的盟主。盟主,诸侯国的首领。
〔17〕 之:指鲧。
〔18〕 祀夏郊:祭祀夏朝所祭祀的鲧。
〔19〕 间:病好转。上事参见《左传·昭公七年》。
〔1〕 夫鲧殛于羽山:据文例,疑本句“夫”字前脱一“曰”字。
若:象
公牛哀:春秋时鲁国人,据《淮南子·俶真训》记载,他在患病七天后化为虎
〔2〕 使:假使
〔3〕 在:指虎在。
〔4〕 实:肯定。
〔5〕 处:在一起。
〔6〕 文曰:指上面子产的话。
〔7〕 象:虚象,这里指征兆。
〔8〕 且:将。
占:预兆
〔9〕 熊罴:这里指黄熊。罴,熊的一种
〔10〕 所为:预示的事情。
〔11〕 设:假设。
〔12〕 何:据文意,疑为“可”字之讹。
〔13〕 更:另外。
〔14〕 明日问所梦见之人:底本无“问”,递修本本句“所”字前有一“问”字,据补。
〔15〕 不:未。
〔16〕 废:废掉,停止。
刘安:西汉宗室,因谋反被察觉,畏罪自杀
坐:因……被治罪
〔17〕 亦犹:也就像
〔18〕 衰:减轻。
〔19〕 遭言:碰巧说。
如意:刘如意,刘邦的第四个儿子,为戚夫人所生,被封为赵王
似我:像自己
立:指立为太子
〔1〕 高皇帝:汉高祖刘邦
〔2〕 恚恨:怨恨。
〔3〕 鸩杀:鸩酒,有剧毒。这里指用鸩酒杀人。
〔4〕 苍犬:灰白色的狗。
〔5〕 噬:咬。
〔6〕 为祟:作祟,指鬼神带给人灾祸。
〔7〕 病:害,患。
〔8〕 愈:病好。上事参见《史记·吕太后本纪》。
〔9〕 变:变异,异常现象。
〔1〕 创:伤。
〔2〕 中:击中,伤。
〔3〕 不旋日:不超过一天。
〔4〕 将:抑,还是。
〔1〕 田蚡:汉武帝时丞相,封武安侯。灌夫(?—前131):汉景帝、武帝时大臣,因罪失官,后在酒席上得罪田蚡,与窦婴同时被田蚡设法杀死。
〔2〕 上闻:臣子将事情报告给朝廷。
〔3〕 系狱:逮捕入狱。
〔4〕 窦婴:西汉外戚,武帝时曾任丞相。
〔5〕 势:力量,能力。
诺诺:是是,表示承认错误
〔6〕 号:大声喊叫
〔7〕 人:指下文的占鬼之人。
〔8〕 遂至死:上事参见《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
〔1〕 不:不止。
〔2〕 所杀:被杀的人。
愤:烦闷
〔3〕 心负:亏心
〔4〕 鬼:指妖象。
往时:过去
〔5〕 占鬼之人:指以占卜鬼神为职业的人
〔6〕 狂:狂叫。
都尉:官名,郡的武官
尹齐:汉武帝时的官吏
酷虐:残暴
〔1〕 淮阳:西汉高帝十一年(前196),立子友为淮阳王,都陈县(今河南淮阳)。惠帝元年(前194)改为郡。此后或国、或郡
〔2〕 怨家:指怨恨尹齐的人。
〔3〕 尸亡去归葬:底本无“尸”,据《史记·酷吏列传》补。亡,逃走。上事参见《史记·酷吏列传》。
〔4〕 故人且烧之也:据文意,疑本句“故”字后脱一“知”字。
〔1〕 应:感应。
〔2〕 三山亡:有三座山不见了。
沦:亡
〔3〕 九鼎:传说夏禹曾用九州进贡的铜铸造了九个鼎,象征九州,后代将其视为象征统治天下的宝器
〔4〕 吏:属吏,指尹齐的部下。
〔5〕 烹:煮。
彭越:西汉初异姓诸侯王,被封为梁王
〔6〕 菹:古代一种酷刑,把人剁成肉酱
〔7〕 一:同样。僇(lù):通“戮”,杀。
〔8〕 亡:逃脱。
元帝傅后:汉元帝的妃子,汉哀帝的祖母。汉平帝元始五年
〔1〕 亡新:新朝灭亡后,东汉人对其的贬称。新,新朝。西汉末年王莽代汉,建立新朝
〔2〕 发:打开。
印玺:这里指傅太后的印
〔3〕 玉柙:玉制的匣子
〔4〕 送定陶:哀帝是成帝的侄子,因成帝无子,被选为帝。他的父亲刘康原封为定陶王,为傅太后所生。傅太后原来跟着刘康住在定陶,哀帝继位后,迁居京城。死后,与元帝合葬。王莽掌权,为贬低她,将其陪葬的玉玺毁坏,将其尸首移送到定陶埋葬。定陶,县名。战国秦置,属东郡,治所在今山东定陶西北。汉成帝封其异母兄弟刘康于此。
〔5〕 憧:通“冲”,直向某一方向而去。
临:靠近
〔6〕 丞:县丞,县令的助手
〔7〕 丁后:定陶共王的妻子,哀帝的母亲,哀帝继位后封为皇太后。
〔8〕 藏:墓穴,坟墓。
〔9〕 烧杀吏士数百人:上事参见《汉书·外戚传》。
〔10〕 二:指傅后与丁后。
(5),王莽掌权,用薄礼改葬傅太后与哀帝母丁太后。
〔1〕 猥:猛烈。
毒:毒气,臭气
愤:闷,窒息
〔2〕 堪:忍受
〔3〕 岁凶:荒年。
〔4〕 必:假使,果真。
尸骸:尸骨
〔5〕 倮:光身
〔6〕 时:当时。
〔7〕 报:报复。
〔8〕 微贱:指死人的身份低下。
〔9〕 骊山:山名,在今陕西西安临潼区东南。
〔10〕 二世:秦二世。
〔11〕 殊处:地方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