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对当时记载与流传的八件关于鬼神的传说,进行了分析与解释。“纪妖”就是考订怪事的意思。王充认为“死人不为鬼”,因此否认了殷纣王的琴师师延死后仍在濮水边弹琴这种“死人为鬼”的说法,指出师延“自投濮水,形体腐于水中,精气消于泥涂”,根本不可能再有能力弹琴,就像是屈原死后,手已经腐烂,不能再写文章一样。之后对于各种关于鬼神的传说,上到天帝,下到黄石成精,王充认为它们都是虚假不真实的。
但是王充在否认这些鬼神存在同时,却又提出了“妖象”的观念来解释以上的记载,认为各种神怪的出现都是由阳气构成的妖象,这些妖象与现实中的事物十分相似,它们的出现是对于国家或个人命运吉凶的征兆。由此一来,王充实际上并未完全抛弃有鬼论的观点,而是为其找到了另外的解释。
卫灵公将之晋,至濮水之上,夜闻鼓新声者,说之,使人问之,左右皆报弗闻。召师涓而告之曰:“有鼓新声者,使人问,左右尽报弗闻,其状似鬼,子为我听而写之。”师涓曰:“诺。”因静坐抚琴而写之。明日报曰:“臣得之矣,然而未习,请更宿而习之。”灵公曰:“诺。”因复宿。明日已习,遂去之晋。晋平公觞之施夷之台,酒酣,灵公起曰:“有新声,愿请奏以示公。”公曰:“善。”乃召师涓,令坐师旷之旁,援琴鼓之。未终,旷抚而止之,曰:“此亡国之声,不可遂也。”平公曰:“此何道出?”师旷曰:“此师延所作淫声,与纣为靡靡之乐也。武王诛纣,悬之白旄,师延东走,至濮水而自投,故闻此声者必于濮水之上。先闻此声者其国削,不可遂也。”平公曰:“寡人好者音也,子其使遂之。”师涓鼓究之。
卫灵公将要到晋国去,经过濮水岸边,晚上听见有人在弹奏新曲子,很喜欢这首乐曲,派人去寻问弹奏的人,身边的人都说没有听见弹琴声。卫灵公召见师涓并把此事告诉他说:“有人弹奏新的曲子,派人寻问,我身边的人全都说没有听见弹琴声,这种现象有点像是鬼在弹奏乐曲,你为我认真听曲子并把它谱写下来。”师涓说:“好。”于是静坐弹琴并谱写曲子。第二天向卫灵公报告说:“我已经掌握了这首新曲,然而还不熟练,请求再住一夜让我熟练它。”卫灵公说:“好吧。”于是又研习了一晚。第二天师涓完全熟习这首新曲,于是离开濮水前往晋国。晋平公在施夷台招待灵公喝酒,酒饮到畅快时,灵公起身对平公说:“我有新曲子,请允许奏给您听。”平公说:“好。”就召来师涓,让他坐在师旷的身旁,拿琴弹奏起来。曲子尚未奏完,师旷按住琴阻止师涓继续弹奏,说:“这是亡国之音,不可以奏完。”平公问:“这支曲子出自何处?”师旷回答说:“这是师延所作的淫乐,是奏给纣王听的靡靡之音。武王诛灭纣王,把纣王的头悬挂在白旄旗杆上,师延向东逃跑,到濮水时投河自杀,所以,一定是在濮水岸边听到这支曲子的。先听见这支曲子的人,他的国土会被侵占而亡国,所以不能让这首曲子奏完。”平公说:“我所喜好的就是音乐,你让师涓奏完吧。”于是师涓弹奏完这支曲子。
平公曰:“此所谓何声也?”师旷曰:“此所谓清商。”公曰:“清商固最悲乎?”师旷曰:“不如清徵。”公曰:“清徵可得闻乎?”师旷曰:“不可!古之得听清徵者,皆有德义之君也。今吾君德薄,不足以听之。”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愿试听之。”师旷不得已,援琴鼓之。一奏,有玄鹤二八从南方来,集于郭门之上危;再奏而列,三奏延颈而鸣,舒翼而舞。音中宫商之声,声彻于天。平公大悦,坐者皆喜。
平公问:“这是什么曲子?”师旷说:“这称为清商曲。”平公问:“清商曲确实是乐曲中最悲哀动人的吗?”师旷说:“比不上清徵悲哀。”平公问:“清徵曲能够演奏给我听吗?”师旷说:“不行!古代能够听清徵曲的人,都是有德义的君王。现在你的德义浅薄,不能听清徵曲。”平公说:“我所喜好的就是音乐,希望能听听清徵曲。”师旷迫不得已,只好拿琴来弹奏清徵曲。当演奏第一遍时,有黑鹤十六只从南方飞来,停聚在廊门高高的屋脊上;演奏第二遍时,黑鹤排列成跳舞的队形,当演奏第三遍时,黑鹤伸长脖颈鸣叫,展翅起舞。鹤的叫声与宫商之音相应合,声音响彻天空。平公很高兴,在座的人全都欣喜不已。
平公提觞而起,为师旷寿,反坐而问曰:“乐莫悲于清徵乎?”师旷曰:“不如清角。”平公曰:“清角可得闻乎?”师旷曰:“不可!昔者黄帝合鬼神于西大山之上,驾象舆,六玄龙,毕方并辖,蚩尤居前,风伯进扫,雨师洒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虫蛇伏地,白云覆上,大合鬼神,乃作为清角。今主君德薄,不足以听之。听之,将恐有败。”平公曰:“寡人老矣,所好者音也,愿遂听之。”师旷不得已而鼓之。一奏之,有云从西北起;再奏之,风至,大雨随之,裂帷幕,破俎、豆,堕廊瓦,坐者散走。平公恐惧,伏于廊室。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之身遂癃病。何谓也?
平公举杯起身,向师旷敬酒祝贺,回到座位上问道:“乐曲没有比清徵更悲哀动人的了吗?”师旷说:“清徵不如清角悲哀。”平公问:“清角曲能够演奏给我听吗?”师旷说:“不行!从前黄帝召集鬼神于西大山上,驾着象拉的车,六条黑龙和毕方并列站在车键上,蚩尤坐在车前面,风伯扫地开路,雨师清洒道路,虎狼走在车前开路,鬼神跟在车后,虫蛇拜伏在地,白云覆盖在车上空,召集众多鬼神的宏大场面,才演奏清角曲。现今您的德薄,不能听清角曲。假如听了,恐怕会有凶祸。”平公说:“我已经年老了,所喜好的就是音乐,就让我听听它吧。”师旷不得已而弹奏清角曲。当演奏第一遍时,就有云气从西北方升起;当演奏第二遍时,就有暴风刮来,大雨随风而降,帷幕被撕裂,俎、豆等礼器被打破,廊房上的瓦都被吹落下来,在座的人都逃散了。平公恐惧万分,仆伏在廊室之间。此后晋国遭受大旱,三年寸草不生。平公也衰弱疲病。以上这事该怎么解释呢?
曰:是非卫灵公国且削,则晋平公且病,若国且旱亡妖也。师旷曰“先闻此声者国削”,二国先闻之矣。何知新声非师延所鼓也?曰:师延自投濮水,形体腐于水中,精气消于泥涂,安能复鼓琴?屈原自沉于江,屈原善著文,师延善鼓琴。如师延能鼓琴,则屈原能复书矣。扬子云吊屈原,屈原何不报?屈原生时,文无不作,不能报子云者,死为泥涂,手既朽,无用书也。屈原手朽无用书,则师延指败无用鼓琴矣。孔子当泗水而葬,泗水却流,世谓孔子神而能却泗水。孔子好教授,犹师延之好鼓琴也。师延能鼓琴于濮水之中,孔子何为不能教授于泗水之侧乎?
解释说:这如果不是卫灵公将要亡国,那就是晋平公将要得病,或者是晋国将遭大旱的妖象。师旷说“首先听到这支曲子的国君,他的国家将被侵占而灭亡”,卫、晋二国君王都已经听到了乐曲,但国家并未被人侵占导致亡国。怎么知道新曲子不是师延所弹奏的呢?解释说:师延投濮水自杀,身体腐烂在河水中,精气消散于污泥之中,怎么能再奏琴呢?屈原自投于汨罗江而死,屈原善于写文章,师延善于奏琴。如果师延能在水中奏琴,那么屈原也能在江底写文章了。扬子云曾写文章悼念屈原,屈原为什么不回应他呢?屈原活着的时候,什么文章都能写,不能回应扬子云的原因,是因为他死后变成污泥,手已经腐烂了,没有手来写文章的缘故。屈原手腐烂了不能用来写文章,那么师延的手指腐烂了也就不能用来奏琴了。孔子死后,面对泗水而葬,泗水倒流,世人认为孔子神灵而能使泗水倒流。孔子喜欢教书授业,就如同师延爱好奏琴一样。师延死后能在濮水之中奏琴,孔子死后为什么不能在泗水岸边教书传授知识呢?
赵简子病,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惧,于是召进扁鹊。扁鹊入视病,出,董安于问扁鹊。扁鹊曰:“血脉治也,而何怪?昔秦缪公尝如此矣,七日悟。悟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曰:‘我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久者,适有学也。帝告我晋国且大乱,五世不安,其后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公孙支书而藏之,秦谶于是出。晋献公之乱,文公之霸,襄公败秦师于崤而归纵淫,此之所谓。今主君之病与之同,不出三日,病必间,间必有言也。”
赵简子患病,五天不省人事,官员们都忧心如焚,于是召来扁鹊。扁鹊进去看病,出来时,董安于向扁鹊打听病情,扁鹊说:“血脉正常,你惊慌什么呢?过去秦穆公也曾经出现这种情况,过了七天就苏醒了。穆公醒过来的那天,告诉公孙支和子舆说:‘我去到天帝住的地方,非常高兴。我所以在那停留这么久,是因为正好有所领教啊。天帝告诉我晋国将要大乱,五世不得安宁,往后将会出现霸主,但他不到老年便会死去,霸主的儿子将会使秦国发生淫乱之事。’公孙支记下穆公的话并收藏起来,秦国的谶语就从这里出现了。晋献公时的骊姬之乱,晋文公成就的霸业,晋襄公在崤山打败秦国军队回来后纵欲淫乱,这些都是你所知道的事情。现在赵简子的病与秦穆公的相同,不出三天,病必然好转,病好转后一定会有话要讲。”
居二日半,简子悟,告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人心。有一熊欲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有罴来,我又射之,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二笥,皆有副。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长也,以赐之。’帝告我:‘晋国且衰,七世而亡,嬴姓将大败周人于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也。今余将思虞舜之勋,适余将以其胄女孟姚配而七世之孙。’”董安于受言而书藏之,以扁鹊言告简子。简子赐扁鹊田四万亩。
过了两天半,赵简子苏醒过来,他告诉其他官员说:“我去到天帝住的地方,非常高兴,与众神仙遨游在天的中央,宏伟壮丽的乐曲多番演奏,万人齐舞,不像夏、商、周三代的乐曲,乐曲声激动人心。有一头熊想要抓我,天帝命令我射熊,我射中熊,熊死了。有一头罴过来,我又射罴,射中罴,罴也死了。天帝很高兴,赏赐我两个竹笥,而且都有备用的。我看到一个小孩子在天帝身边,天帝交给我一只狄犬,说:‘等到你的儿子长大以后,就把这只狄犬赐给他。’天帝告诉我说:‘晋国将要衰败,七代以后就要灭亡,嬴姓将要在范魁之西大败卫国,但也不能占有它。我现在思念舜的功劳,正要把他的后代的女儿孟姚许配给你的七世孙。’”董安于听了赵简子的话,将之写下并收藏起来,又把扁鹊说的话告诉了赵简子。赵简子赏赐四万亩田给扁鹊。
他日,简子出,有人当道,辟之不去,从者将拘之。当道者曰:“吾欲有谒于主君。”从者以闻,简子召之,曰:“嘻!吾有所见子晣也。”当道者曰:“屏左右,愿有谒。”简子屏人。当道者曰:“日者主君之病,臣在帝侧。”简子曰:“然,有之。子见我何为?”当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与罴皆死。”简子曰:“是何也?”当道者曰:“晋国且有大难,主君首之。帝令主君灭二卿,夫熊罴,皆其祖也。”简子曰:“帝赐我二笥,皆有副,何也?”当道者曰:“主君之子将克二国于翟,皆子姓也。”简子曰:“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长,以赐之。’夫儿何说以赐翟犬?”当道者曰:“儿,主君之子也。翟犬,代之先也。主君之子,且必有代。及主君之后嗣,且有革政而胡服,并二国于翟。”简子问其姓,而延之以官。当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遂不见。是何谓也?
后来有一天,赵简子外出,有人挡住道路,驱赶他也不离开,随从的人准备逮捕他。挡路的人说:“我有事要当面告诉主君。”随从的人把他的话告诉了赵简子,简子召见了他,说:“好呀!这是我在梦中见到过的子晣啊。”挡路的人说:“请屏退随从的人,我有事要当面告诉您。”简子屏退了随从的人。挡路的人说:“早些日子主君生病时,我在天帝的身旁。”简子说:“对,有这回事。您来见我是有什么事情呢?”挡路的人说:“天帝命令你射熊与罴,熊、罴都被射死了。”简子问:“这意味着什么呢?”挡路的人说:“晋国将有大难,主君首当其冲。天帝命令主君消灭的二卿,那熊和罴都是他们的祖先。”简子问:“天帝赐给我两个竹笥,都有备用的,意味着什么呢?”挡路的人说:“主君的儿子将在翟地战胜两个国家,两国都姓子。”简子问:“我看见一个小孩子在天帝身边,天帝交给我一只狄犬,说:‘等到你的儿子长大后,就把这只狄犬赐给他。’为什么要把翟犬赐给我儿子呢?”挡路的人说:“小孩,是主君的儿子。狄犬,是代国的祖先。主君的儿子,一定会拥有代国。到主君的后代,将会有革新政治而穿胡人衣服,在翟地吞并二国的事。”简子问他的姓名,要请他当官。挡路的人说:“我是山野之人,只是传达天帝的命令。”于是就不见了。以上这事该怎么解释呢?
曰:是皆妖也。其占皆如当道者言所见于帝前之事。所见当道之人,妖人也。其后晋二卿范氏、中行氏作乱,简子攻之,中行昭子、范文子败,出奔齐。始,简子使姑布子卿相诸子,莫吉,至翟妇之子无恤,以为贵。简子与语,贤之。简子募诸子曰:“吾藏宝符于常山之上,先得者赏。”诸子皆上山,无所得。无恤还曰:“已得符矣。”简子问之,无恤曰:“从常山上临代,代可取也。”简子以为贤,乃废太子而立之。简子死,无恤代,是为襄子。襄子既立,诱杀代王而并其地,又并知氏之地。后取空同戎。自简子后,七世至武灵王,吴广入其女娃嬴,孟姚也。其后,武灵王遂取中山,并胡地。武灵王之十九年,更为胡服,国人化之。皆如其言,无不然者。盖妖祥见于兆,审矣,皆非实事。吉凶之渐,若天告之。何以知天不实告之也?以当道之人在帝侧也。夫在天帝之侧,皆贵神也,致帝之命,是天使者也。人君之使,车骑备具,天帝之使,单身当道,非其状也。天官百二十,与地之王者无以异也。地之王者,官属备具,法象天官,禀取制度。天地之官同,则其使者亦宜钧。官同人异者,未可然也。
解释说:这些全都是妖象。这些妖象预示的内容,完全和挡路的人说的在天帝面前发生的事情一样。简子所见到的挡路人,是个妖人。那以后,晋国的二卿范氏和中行氏作乱,简子攻伐他们,中行文子和范昭子兵败,逃亡到齐国去。当初,简子让姑布子卿给自己的几个儿子看相,前面看的几个没有一个是吉相,看到狄妇生的儿子无恤时,认为他是贵人之相。简子和无恤谈话,也认为他很贤能,因此很器重他。简子召集几个儿子说:“我在常山上藏有宝符,谁先找到它有赏。”几个儿子都上山去找,谁也没有找到。无恤回来说:“我已经找到宝符了。”简子问他,无恤说:“从常山上下临代国,就可以占领代国。”简子认为他有才能,就废掉太子而立无恤。简子死后,无恤继位,这就是赵襄子。襄子继位以后,诱杀代王并吞并了代国的土地,之后又吞并了知氏的领地。后来娶空同戎女子为妻。自赵简子以后,七代传到赵武灵王,吴广把他的女儿娃嬴献给武灵王,她就是天帝说过的孟姚。从那以后,武灵王终于夺取了中山国,吞并了胡地。武灵王十九年,更换为胡人的服装,国内的人也习惯了这种胡装。这一切都如挡路的人所预言的那样,没有一处不是如此。这是吉凶通过某些征兆表现出来,是很清楚的了,全都不是真实的事情。吉凶的苗头,好像是上天在预告简子一般,实际并非如此。根据什么知道上天不是以实事预告给简子呢?根据挡路的人在天帝的身旁就能判断出来。在天帝身旁的,都是些尊贵的神灵,传达天帝命令的,是上天的使者。人君的使者,车骑都很完备,天帝的使者,却独自一人挡在路上,这不是天帝使者该有的样子。天上有一百二十个官,和地上君王设置的官数没有什么不同。地上的君王,大小各级官吏都设置完备,效法天官的数目,承受上天的制度。天上与地上的官制既然相同,那么使者也应当一样。天地官制相同而使者的制度不同,不能认为是正确的。
何以知简子所见帝非实帝也?以梦占知之。楼台山陵,官位之象也。人梦上楼台、升山陵,辄得官位。实楼台山陵非官位也,则知简子所梦见帝者非天帝也。人臣梦见人君,人君必不见,又必不赐。以人臣梦占之,知帝赐二笥、翟犬者,非天帝也。非天帝,则其言与百鬼游于钧天,非天也。鲁叔孙穆子梦天压己者,审然,是天下至地也。至地,则有楼台之抗,不得及己,及己,则楼台宜坏。楼台不坏,是天不至地。不至地,则不得压己。不得压己,则压己者,非天也,则天之象也。叔孙穆子所梦压己之天非天,则知赵简子所游之天非天也。
根据什么知道简子所梦见的天帝不是真实的天帝呢?根据梦的道理来推断就可以知道这一点。楼台山陵,都是官位的象征。人梦见上楼台、登山陵,往往可以获得官位。实际上楼台山陵并不是官位本身,那么就可知简子所梦见的天帝并不真是天帝。臣子梦见君王,可君王必定没有见过臣子,也必然没有赏赐臣子。根据臣子的梦来推测赵简子的梦,就知道梦中所谓的天帝赐给简子两个竹笥和一只狄犬,这个天帝并不是真的天帝。既然不是真的天帝,那么简子说他和百神在天中央遨游,也就不是真的天上了。鲁国叔孙穆子梦见天压住了自己,如果真是这么回事,那么是天掉到地上来了。天掉到地上,那么会有楼台顶住它,不会压到叔孙穆子自己的身上,如果压到他自己的身上,那么楼台该是被压坏了。既然楼台没有被压坏,那么天就没有掉到地上。天没有掉到地上,就不会压到他自己的身上。不会压到他自己的身上,那么压到他自己身上的,也就不是天了,而是天的虚象。叔孙穆子所梦见的压在自己身上的天并不是天,那么就能知道赵简子所遨游的天也并不是天了。
或曰:“人亦有直梦,见甲,明日则见甲矣;梦见君,明日则见君矣。”曰:然。人有直梦,直梦皆象也,其象直耳。何以明之?直梦者,梦见甲,梦见君,明日见甲与君,此直也。如问甲与君,甲与君则不见也。甲与君不见,所梦见甲与君者,象类之也。乃甲与君象类之,则知简子所见帝者象类帝也。且人之梦也,占者谓之魂行。梦见帝,是魂之上天也。上天犹上山也。梦上山,足登山,手引木,然后能升。升天无所缘,何能得上?天之去人以万里数。人之行,日百里。魂与体形俱,尚不能疾,况魂独行,安能速乎?使魂行与形体等,则简子之上下天,宜数岁乃悟,七日辄觉,期何疾也!
有人说:“人做梦也有直接应验现实的梦,如梦见某甲,第二天就见到某甲了;梦见君王,第二天就见到君王了。”解释说:确实如此。人有直接应验的梦,直接应验的梦也是虚象,这种虚象不过是直接应验的罢了。用什么来证明这一点呢?所谓直梦,梦见某甲,梦见君王,第二天果真见到某甲和君王,这就叫直接应验。但是如果去问某甲和君王,某甲与君王则没有梦见到他。某甲与君王没有梦见到他,他所梦见的某甲与君王,只是类似某甲与君王的虚象。既然是类似某甲与君王的虚象,就可以知道赵简子所梦见的天帝只是类似天帝的虚象而已。况且人所做的梦,占卜者认为它是魂在行动。梦见天帝,是魂到天上去了。上天如同登山。梦见上山,脚要登山,手要攀着树木,然后才能登上去。可是升天并没有可以攀援的东西,怎么能上得去呢?况且天距离人要以万里计算。人行走,每天不过一百里。魂与形体在一起,尚且不能走得很快,更何况魂单独行走,怎么能走得很快呢?即使魂行走的速度与形体相等,那么赵简子在梦中上天下地,也应该几年以后才能苏醒,现在七天就醒过来,为什么往返得这么快呢?
夫魂者,精气也,精气之行与云烟等,案云烟之行不能疾。使魂行若蜚鸟乎?行不能疾。人或梦蜚者,用魂蜚也,其蜚不能疾于鸟。天地之气尤疾速者,飘风也。飘风之发,不能终一日。使魂行若飘风乎?则其速不过一日之行,亦不能至天。人梦上天,一卧之顷也,其觉,或尚在天上,未终下也。若人梦行至雒阳,觉,因从雒阳悟矣。魂神蜚驰何疾也!疾则必非其状,必非其状则其上天非实事也。非实事则为妖祥矣。夫当道之人,简子病见于帝侧,后见当道象人而言,与相见帝侧之时,无以异也。由此言之,卧梦为阴候,觉为阳占,审矣。
魂,是由精气构成的,精气运行的速度和云烟相同,考察云烟的飘行不能很快。假使说魂行如同飞鸟一样吗?飞鸟的速度也不是很快。人有时梦见在飞行,是靠魂在飞,它飞行的速度并不比鸟快。天地之气中速度最快的,是狂风。狂风吹起来,不能吹一整天。要说魂行如同狂风一样吗?那么它的速度虽快也不会超过狂风一天行走的距离,也不能到达天上。人梦见上天,不过睡一觉那么短的时间,醒来的时候,或许感到自己也许还在天上,没有最终回到地上来。好像有人做梦到了洛阳,醒来的时候,就感到自己是在洛阳醒过来的了。简子的魂神飞驰何等迅速啊!飞得极快就一定不符合实际情况,不符合实际情况,那么他上天就不是实事了。既然不是实事,那么所谓上天就是妖象征兆了。那个挡路的人,简子病中见到他在天帝身旁,后来见他挡在路上像人一样的说话,和在天帝身旁相见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由此说来,睡梦中出现的征兆是“阴候”,醒时看到的征兆是“阳占”,这就很清楚了。
赵襄子既立,知伯益骄,请地韩、魏,韩、魏予之;请地于赵,赵不予。知伯益怒,遂率韩、魏攻赵襄子。襄子惧,乃奔保晋阳。原过从,后,至于托平驿,见三人,自带以上可见,自带以下不可见。予原过竹二节,莫通,曰:“为我以是遗赵无恤。”既至,以告襄子。襄子齐三日,亲自割竹,有赤书曰:“赵无恤,余霍大山阳侯天子。三月丙戌,余将使汝灭知氏,汝亦祀我百邑,余将赐汝林胡之地。”襄子再拜,受神之命。是何谓也?
赵襄子继位后,知伯更加骄横,他向韩、魏两家索取土地,韩、魏两家都给予了他;他向赵氏索取土地,赵襄子不给。知伯大怒,于是率领韩、魏进攻赵襄子。襄子惧怕,于是出奔保守晋阳。原过随他逃跑,落在后边,到达王泽时,看到三个人,这三人自腰带以上的部分看得见,而自腰带以下的部分却看不见。三人给原过两节竹子,竹节不通,说:“替我们把这竹子赠送给赵无恤。”原过赶上赵襄子,把这件事告诉了襄子。襄子斋戒三天,亲自剖开竹子,竹子里有红字,写的是:“赵无恤,我是霍太山山阳侯,是天帝的使者。三月丙戌日,我将让你消灭知氏,你也要在百邑祭祀我,我将把林胡之地赐给你。”襄子拜了两拜,接受了神的指示。以上这事该怎么解释呢?
曰:是盖襄子且胜之祥也。三国攻晋阳岁余,引汾水灌其城,城不浸者三板。襄子惧,使相张孟谈私于韩、魏,韩、魏与合谋,竟以三月丙戌之日,大灭知氏,共分其地。盖妖祥之气象人之形,称霍大山之神,犹夏庭之妖象龙,称褒之二君。赵简子之祥象人,称帝之使也。何以知非霍大山之神也?曰:大山,地之体,犹人有骨节,骨节安得神?如大山有神,宜象大山之形。何则?人谓鬼者死人之精,其象如生人之形。今大山广长不与人同,而其精神不异于人。不异于人,则鬼之类人。鬼之类人,则妖祥之气也。
解释说:这大概是赵襄子将要取胜的预兆吧。三家联合进攻晋阳一年多,引汾河水灌晋阳城,晋阳城只差三板的高度就要被淹没了。襄子惧怕,派相官张孟谈和韩、魏私下谈判,韩、魏与赵合谋,最终在三月丙戌日那天,反而灭掉了知氏,三家共分了知氏的领地。大概是妖祥之气构成像人的样子,自称是霍太山的神,就如同夏朝末年宫廷的妖象像龙,自称是褒国的两位君王一样。赵简子遇到的妖象像人,自称是天帝的使者。根据什么知道不是霍太山的神呢?解释说:大山,是地的形体,好比人有骨节一样,骨节怎么会成为神呢?如果大山有神灵,那么神灵应该像大山的样子。为什么呢?人们认为鬼是死人的精神变的,它的形象如同活人的形象。现在大山又广又长与人的形貌不同,而它的精神却和人没有一点不同。和人没有一点不同,那就不是山神,而是鬼类似人的样子。既然是鬼类似人的样子,那就是妖祥之气构成的了。
秦始皇帝三十六年,荧惑守心,有星坠下,至地为石。刻其石曰:“始皇死而地分。”始皇闻之,令御史逐问,莫服,尽取石旁家人诛之,因燔其石。秋,使者从关东夜过华阴平舒,或有人持璧遮使者,曰:“为我遗镐池君。”因言曰:“今年祖龙死。”使者问之,因忽不见,置其璧去。使者奉璧具以言闻,始皇帝默然良久,曰:“山鬼不过知一岁事。”乃言曰:“‘祖龙’者,人之先也。”使御府视璧,乃二十八年行渡江所沉璧也。明三十七年,梦与海神战,如人状。是何谓也?
秦始皇帝三十六年,荧惑星侵犯心宿,有星从天坠落下来,落到地上变为石头。有人在这块陨石上刻字:“始皇死后国家分裂。”始皇听见这件事,命令御史追查,没有人承认,于是就把住在陨石旁的人全部杀掉,接着烧毁了这块陨石。秋天,秦始皇的使者从关东来,在晚上路过华阴平舒,有人拿着一块璧拦住使者,说:“请为我把璧赠送给镐池君。”随后又说:“今年祖龙要死了。”使者想追问这件事,忽然这个人就不见了,只是留下那块璧就离开了。使者献上璧并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报告了秦始皇,秦始皇沉默很久,说:“山鬼只不过能知道一年以内的事情。”于是又说:“所谓‘祖龙’,是人的祖先。”让御府的官员来看这块璧,原来是二十八年出巡时沉入江中的那块璧。第二年是秦始皇三十七年,秦始皇梦见与海神交战,海神像人的样子。以上这事该怎么解释呢?
曰:皆始皇且死之妖也。始皇梦与海神战,恚怒,入海,候神射大鱼,自琅邪至荣成山不见。至之罘山,还见巨鱼,射杀一鱼,遂旁海西至平原津而病,至沙丘而崩。当星坠之时,荧惑为妖,故石旁家人刻书其石,若或为之,文曰“始皇死”,或教之也。犹世间童谣,非童所为,气导之也。
解释说:这些全是秦始皇将要死去而出现的妖象。始皇梦见和海神交战,很愤怒,就乘船入海,等候射杀象征海神的大鱼,从琅邪山直到荣成山都没有看见大鱼。到了之罘山,回来时看见了大鱼,射杀一条,于是沿着海岸向西航行到达平原津,秦始皇就病了,到了沙丘秦始皇就死了。当天上的星坠下之时,荧惑星现出妖象,所以陨石旁住家的人便在陨石上刻字,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让他们刻的,刻的字是“始皇死”,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教人这样刻的。如同世间的童谣,并不是儿童所编造的,是阳气诱导他们唱的。
凡妖之发,或象人为鬼,或为人象鬼而使,其实一也。晋公子重耳失国,乏食于道,从耕者乞饭。耕者奉块土以赐公子,公子怒。咎犯曰:“此吉祥,天赐土地也。”其后公子得国复土,如咎犯之言。齐田单保即墨之城,欲诈燕军,云“天神下助我”。有一人前曰:“我可以为神乎?”田单却走再拜事之,竟以神下之言闻于燕军。燕军信其有神,又见牛若五采之文,遂信畏惧,军破兵北。田单卒胜,复获侵地。此人象鬼之妖也。
大凡妖象出现,有的是像人形的鬼,有的是人,却像鬼一样活动,其实质都是一样的。晋公子重耳逃亡别国,在路上绝了粮,向农民乞讨饭食。农民抱着一块土献给公子,公子很愤怒。咎犯说:“这是吉祥的征兆,是上天赐给你土地。”后来重耳回到晋国拥有了国土,完全像咎犯所讲的一样。齐国的田单守卫即墨城,想欺骗燕军,说“有天神下来帮助我作战”。有一人上前说:“我可以成为神吗?”田单退走拜了两拜恭敬侍奉,终于把神从天上下来帮助齐国的话传到了燕军那里。燕军相信齐国有神帮助,又看见牛身上好像有五色花纹,于是更加相信而害怕起来,燕军被攻破吃了败仗。田单终于获胜,收复了被燕国侵占的国土。这是人像鬼一样活动的妖象。
使者过华阴,人持璧遮道,委璧而去,妖鬼象人之形也。夫沉璧于江,欲求福也。今还璧,示不受物,福不可得也。璧者,象前所沉之璧,其实非也。何以明之?以鬼象人而见,非实人也。人见鬼象生存之人,定问生存之人,不与己相见,妖气象类人也。妖气象人之形,则其所赍持之物,非真物矣。“祖龙死”,谓始皇也。祖,人之本;龙,人君之象也。人物类,则其言祸亦放矣。
秦始皇的使者路过华阴,有人拿着璧拦在路上,又放下璧离去,这是妖气构成的鬼像人的样子。沉璧在江中,是想祈求福佑。现在水神把璧归还秦始皇,是表示他不接受礼物,秦始皇得不到福佑。这块璧,只是像从前沉于江中的那块璧,但其实并不是同一块璧。用什么证明它呢?根据鬼像人的样子出现,却并不是真实的人来证明。有人看见鬼像是活着的某个人,一定会去问这个活着的人,可是这个活着的人并没有与自己见过面,这就是妖气构成的鬼像人的样子。妖气构成的鬼像人的样子,那么它所拿着的璧,自然就不是真的璧了。“祖龙死”,说的是秦始皇。祖,是人的祖先(始);龙,是君王的象征(皇)。人和物都只是类似的虚象,那么所预言的“祖龙死”也只是一种比方而已。
汉高皇帝以秦始皇崩之岁,为泗上亭长,送徒至骊山。徒多道亡,因纵所将徒,遂行不还。被酒,夜经泽中,令一人居前。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道,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击斩蛇,蛇遂分两。径开,行数里,醉因卧。高祖后人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之。人曰:“妪何为哭?”妪曰:“人杀吾子。”人曰:“妪子为何见杀?”妪曰:“吾子,白帝子,化为蛇当径。今者,赤帝子斩之,故哭。”人以妪为妖言,因欲笞之,妪因忽不见。何谓也?
高祖皇帝在秦始皇死的那一年,作为泗水亭长,押送服劳役的人前往骊山。役徒大部分在半路上逃跑了,高祖因此把所有押送的役徒全部都放走了,便远走没有再回去复职。一次高祖带着酒意,于夜间在大泽中的小道上行走,让一个人做前哨。走在前头的人回来报告说:“前面有大蛇挡在路上,请往回走吧。”高祖带着醉意,说:“壮士往前走,怕什么!”于是往前走,拔剑砍斩大蛇,大蛇被分成两截。道路通了,又往前走了几里路,高祖由于酒醉而躺了下来。跟随高祖而落在后边的人走到斩蛇的地方,看见有一个老妇人在夜间哭泣。后边来的人问:“老妇为什么事痛哭?”老妇说:“有人杀了我的儿子。”后边的人问:“你的儿子为什么被杀呢?”老妇说:“我的儿子是白帝的儿子,变化成蛇挡在小道上。现在,赤帝的儿子斩杀了他,所以哭。”人们认为老妇是妖言惑众,因而想鞭打她,老妇人忽然不见了。以上这事该怎么解释呢?
曰:是高祖初起威胜之祥也。何以明之?以妪忽然不见也。不见,非人,非人则鬼妖矣。夫以妪非人,则知所斩之蛇非蛇也。云白帝子,何故为蛇夜而当道?谓蛇白帝子,高祖赤帝子,白帝子为蛇,赤帝子为人。五帝皆天之神也,子或为蛇,或为人。人与蛇异物,而其为帝同神,非天道也。且蛇为白帝子,则妪为白帝后乎?帝者之后,前后宜备,帝者之子,官属宜盛。今一蛇死于径,一妪哭于道,云白帝子,非实,明矣。夫非实则象,象则妖也,妖则所见之物皆非物也,非物则气也。高祖所杀之蛇非蛇也。则夫郑厉公将入郑之时,邑中之蛇与邑外之蛇斗者,非蛇也,厉公将入郑,妖气象蛇而斗也。郑国斗蛇非蛇,则知夏庭二龙为龙象,为龙象,则知郑子产之时龙战非龙也。天道难知,使非,妖也;使是,亦妖也。
解释说:这是高祖刚兴起时威力胜人的祥兆。用什么来证明呢?根据老妇人忽然不见来证明。忽然不见,必不是人,不是人那就是鬼妖了。由于老妇不是人,就可知高祖斩杀的蛇不是真的蛇了。说是白帝的儿子,为什么要变为蛇在夜间挡在小道上呢?说蛇是白帝的儿子,高祖是赤帝的儿子,白帝的儿子为蛇,赤帝的儿子却为人。五帝都是天神,他们的儿子有的为蛇,有的却为人。人和蛇是不同的东西,而他们的父亲都是五帝之一同为天神,这不符合天道。况且蛇是白帝的儿子,那么老妇岂不是白帝的后吗?作为白帝的妻子,前后该有随从,白帝的儿子,官员下属也应该很多。现在却是一条蛇死在小道上,一个妇人在小道上痛哭,并说他是白帝的儿子,这并不是真实的,就很明白了。不真实则是虚象,虚象则是妖,既然是妖象那么所见到的东西就不是真实的物,不是真实的物则是阳气了。高祖斩杀的那蛇不是真实的蛇。郑厉公将要进入都城新郑时,城内之蛇与城外之蛇争斗,它们也不是真蛇,厉公将要进入郑时,妖气像蛇的样子而相斗。既然郑国相斗的蛇不是真实的蛇,那么可知夏朝宫廷里出现的两条龙只是阳气构成的龙的虚象,既然是龙的虚象,那么可知郑国子产时互相争斗的龙也不是真正的龙。天道难以知晓,如果不是龙、蛇,那么就是妖象;如果是龙、蛇,那么也还是妖象。
留侯张良椎秦始皇,误中副车。始皇大怒,索求张良。张良变姓名,亡匿下邳。常闲从容步游下邳圯上,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堕其履圯下,顾谓张良:“孺子下取履。”良愕然,欲殴之,以其老,为强忍下取履,因跪进履。父以足受履,笑去。良大惊。父去里所复还,曰:“孺子可教矣。后五日平明,与我期此。”良怪之,因跪曰:“诺。”五日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与老人期,后,何也?去,后五日早会。”五日鸡鸣复往,父又已先在,复怒曰:“后,何也?去,后五日复早来。”五日,良夜未半往,有顷,父来,喜曰:“当如是矣。”出一篇书,曰:“读是则为帝者师。后十三年,子见我济北,穀成山下黄石即我也。”遂去,无他言,弗复见。旦日视其书,乃《太公兵法》也。良因异之,习读之。是何谓也?
留侯张良槌杀秦始皇,误中随从的车。始皇大怒,命令搜捕张良。张良改名换姓逃跑去下邳躲藏。张良曾经在下邳桥上散步游览,有一个老头穿着粗布衣来到张良跟前,故意把他的鞋掉到桥下去,看着张良说:“年轻人到桥下面去给我捡鞋子。”张良很惊讶,想打这位老头,但因为老头年纪大,勉强忍气吞声到桥下面捡起了鞋子,接着跪下奉上鞋子。老头伸脚穿上了鞋,笑着离开了。张良很惊奇。老头走了一里左右又回来,说:“后生有出息,可把本事传给你。五天以后天刚亮时,和我在此相见。”张良很奇怪,就跪下说:“好的。”五天后天刚亮,张良就去那里,老头已经先在那里了,生气地说:“和老年人约会,迟到算怎么回事呢?回去!五天后早点来见面。”五天后鸡叫时张良又去,老头又已经先在那里了,又生气地说:“又迟到,怎么回事呢?回去!五天后再早点来。”五天后,张良未到半夜就去了,一会儿,老头来了,高兴地说:“就应当像这样啊。”他拿出一本书来,说:“读了这本书就能做帝王的老师。十三年后,你在济北来见我,穀成山下的黄石就是我。”于是就离开了,没有再说其他的话,再也没有出现。第二天天明,张良看这本书,是一部《太公兵法》。张良因此很珍视这部书,反复熟读。以上这事该怎么解释呢?
曰:是高祖将起,张良为辅之祥也。良居下邳,任侠,十年陈涉等起,沛公略地下邳,良从,遂为师、将,封为留侯。后十三年,从高祖过济北界,得穀成山下黄石,取而葆祠之。及留侯死,并葬黄石。盖吉凶之象神矣,天地之化巧矣,使老父象黄石,黄石象老父,何其神邪!
这是高祖将要兴起,张良将成为辅佐的吉兆。张良隐居在下邳,抑强扶弱,十年后陈涉等人起兵,沛公占领下邳,张良从此跟随沛公,沛公于是以张良为师、将,封张良为留侯。十三年后,张良随高祖经过济北界,得到了穀成山下的黄石,张良取回来珍藏并且加以祭祀。等到留侯死时,与黄石一起下葬。大概由于吉凶之象很神奇,天地的变化很巧妙,让老头变得像黄石,黄石变得像老头,多么神妙啊!
问曰:“黄石审老父,老父审黄石耶?”曰:黄石不能为老父,老父不能为黄石。妖祥之气见,故验也。何以明之?晋平公之时,石言魏榆。平公问于师旷曰:“石何故言?”对曰:“石不能言,或凭依也。不然,民听偏也。”夫石不能人言,则亦不能人形矣。石言,与始皇时石坠东郡,民刻之,无异也。刻为文,言为辞。辞之与文,一实也。民刻文,气发言,民之与气,一性也。夫石不能自刻,则亦不能言。不能言,则亦不能为人矣。《太公兵法》,气象之也。何以知非实也?以老父非人,知书亦非太公之书也。气象生人之形,则亦能象太公之书。
有人问道:“黄石真能变老人,老人真能变黄石吗?”回答说:黄石不能变为老人,老人也不能变为黄石。这都是妖祥之气出现,所以显现出征兆。用什么来证明呢?晋平公的时候,魏榆的石头说了话。平公问师旷:“石头为什么能说话?”师旷回答说:“石头不能说话,可能是有什么东西凭借石头说话。如不是这样,就是老百姓听错了。”石头不能说人话,那么也就不能变成人的样子。石头说话,与秦始皇时陨石落在东郡,百姓在石头上刻字,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雕刻出来是文字,说出来是言辞。言辞与文字,实质上是一样的。百姓雕刻文字,气能发出声音,老百姓与气,性质是一样的。石头不能自己刻文字,那么也就不能自己说话。不能说话,那也就不能变成人了。《太公兵法》是阳气构成的虚象。根据什么知道它不是真实的呢?根据老人不是真实的人,就可知书也不是太公的书。阳气能构成像活人的样子,那么也能构成像《太公兵法》那样的书。
问曰:“气无刀笔,何以为文?”曰:鲁惠公夫人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掌,曰“为鲁夫人”。晋唐叔虞文在其手,曰“虞”。鲁成季友文在其手,曰“友”。三文之书,性自然;老父之书,气自成也。性自然,气自成,与夫童谣口自言,无以异也。当童之谣也,不知所受,口自言之。口自言,文自成,或为之也。推此以省太公钓得巨鱼,刳鱼得书,云“吕尚封齐”;及武王得白鱼,喉下文曰“以予发”,盖不虚矣。因此复原河图、洛书言兴衰存亡、帝王际会,审有其文矣。皆妖祥之气,吉凶之端也。
问道:“气没有刀笔,用什么写成文字呢?”回答说:鲁惠公的夫人仲子,生下来就有字在她的手掌上,是“为鲁夫人”这几个字。晋唐叔虞有文字在他的手上,是“虞”字。鲁成季友有字在他的手上,是“友”字。三个人手掌上的字,是天生就有的;那么老人所传的书,也是阳气自然形成的。本性自然成文,阳气自然成书,和那些童谣是从儿童口里自然说出来的,没有什么不同。儿童唱童谣时,也不知是谁传授的,是儿童口中自然唱出的。童谣由口中自说,手上的文字自然形成,或许是有什么东西造成的。从这里推测知道太公钓得一条大鱼,剖开鱼得到一本书,书上说“吕尚将封在齐”;以及周武王得到白鱼,喉下有文字“把天下交给姬发”,这些大概都不会是虚假的了。由此又考察河图、洛书上所说的国家的兴衰存亡与帝王遇合兴起,确实有那些文字预兆了。这些全都是妖祥之气构成的,是吉凶的征兆。
之:到晋:春秋时晋国,在今山西、河北西南部、河南北部一带卫灵公:春秋时卫国君主上:岸边濮水:古河名,今已淤塞,故道在今河南东北部与山东西南部新声:新曲鼓:奏说:同“悦”,喜欢。弗:没有左右:在身边侍候的人师涓:人名,卫灵公的乐师。状:情况。写:仿效,摹写之:指听到的乐曲子:你,古代对男子的尊称诺:答…
卫灵公将之晋〔1〕,至濮水之上〔2〕,夜闻鼓新声者〔3〕,说之〔4〕,使人问之,左右皆报弗闻〔5〕。召师涓而告之曰〔6〕:“有鼓新声者,使人问,左右尽报弗闻,其状似鬼〔7〕,子为我听而写之〔8〕。”师涓曰:“诺〔9〕。”因静坐抚琴而写之。明日报曰:“臣得之矣,然而未习〔10〕,请更宿而习之〔11〕。”灵公曰:“诺。”因复宿。明日已习,遂去之晋。晋平公觞之施夷之台〔12〕,酒酣〔13〕,灵公起曰:“有新声,愿请奏以示公。”公曰〔14〕:“善。”乃召师涓,令坐师旷之旁〔15〕,援琴鼓之〔16〕。未终,旷抚而止之,曰:“此亡国之声,不可遂也〔17〕。”平公曰:“此何道出〔18〕?”师旷曰:“此师延所作淫声〔19〕,与纣为靡靡之乐也〔20〕。武王诛纣,悬之白旄〔21〕,师延东走〔22〕,至濮水而自投〔23〕,故闻此声者必于濮水之上。先闻此声者其国削〔24〕,不可遂也。”平公曰:“寡人好者音也〔25〕,子其使遂之〔26〕。”师涓鼓究之〔27〕。
平公曰:“此所谓何声也?”师旷曰:“此所谓清商〔1〕。”公曰:“清商固最悲乎〔2〕?”师旷曰:“不如清徵〔3〕。”公曰:“清徵可得闻乎〔4〕?”师旷曰:“不可!古之得听清徵者,皆有德义之君也。今吾君德薄〔5〕,不足以听之。”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愿试听之。”师旷不得已,援琴鼓之。一奏〔6〕,有玄鹤二八从南方来〔7〕,集于郭门之上危〔8〕;再奏而列〔9〕,三奏延颈而鸣〔10〕,舒翼而舞〔11〕。音中宫商之声〔12〕,声彻于天〔13〕。平公大悦,坐者皆喜〔14〕。
平公提觞而起,为师旷寿〔1〕,反坐而问曰〔2〕:“乐莫悲于清徵乎?”师旷曰:“不如清角〔3〕。”平公曰:“清角可得闻乎?”师旷曰:“不可!昔者黄帝合鬼神于西大山之上〔4〕,驾象舆〔5〕,六玄龙,毕方并辖〔6〕,蚩尤居前〔7〕,风伯进扫〔8〕,雨师洒道〔9〕,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虫蛇伏地,白云覆上〔10〕,大合鬼神,乃作为清角。今主君德薄,不足以听之。听之,将恐有败〔11〕。”平公曰:“寡人老矣,所好者音也,愿遂听之。”师旷不得已而鼓之。一奏之,有云从西北起;再奏之,风至,大雨随之,裂帷幕〔12〕,破俎、豆〔13〕,堕廊瓦〔14〕,坐者散走。平公恐惧,伏于廊室。晋国大旱,赤地三年〔15〕。平公之身遂癃病〔16〕。何谓也?
曰〔1〕:是非卫灵公国且削〔2〕,则晋平公且病,若国且旱亡妖也〔3〕。师旷曰“先闻此声者国削”,二国先闻之矣〔4〕。何知新声非师延所鼓也?曰:师延自投濮水,形体腐于水中,精气消于泥涂〔5〕,安能复鼓琴?屈原自沉于江,屈原善著文,师延善鼓琴。如师延能鼓琴,则屈原能复书矣。扬子云吊屈原,屈原何不报?屈原生时,文无不作,不能报子云者,死为泥涂,手既朽,无用书也〔6〕。屈原手朽无用书,则师延指败无用鼓琴矣。孔子当泗水而葬〔7〕,泗水却流〔8〕,世谓孔子神而能却泗水〔9〕。孔子好教授〔10〕,犹师延之好鼓琴也。师延能鼓琴于濮水之中,孔子何为不能教授于泗水之侧乎?
赵简子病〔1〕,五日不知人〔2〕,大夫皆惧,于是召进扁鹊。扁鹊入视病,出,董安于问扁鹊〔3〕。扁鹊曰:“血脉治也〔4〕,而何怪〔5〕?昔秦缪公尝如此矣,七日悟〔6〕。悟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曰〔7〕:‘我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久者,适有学也〔8〕。帝告我晋国且大乱,五世不安〔9〕,其后将霸〔10〕,未老而死〔11〕,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12〕。’公孙支书而藏之,秦谶于是出〔13〕。晋献公之乱〔14〕,文公之霸〔15〕,襄公败秦师于崤而归纵淫〔16〕,此之所谓〔17〕。今主君之病与之同〔18〕,不出三日,病必间〔19〕,间必有言也。”
居二日半〔1〕,简子悟,告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2〕,广乐九奏万舞〔3〕,不类三代之乐〔4〕,其声动人心。有一熊欲援我〔5〕,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有罴来〔6〕,我又射之,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二笥〔7〕,皆有副〔8〕。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9〕,曰:‘及而子之长也〔10〕,以赐之。’帝告我:‘晋国且衰〔11〕,七世而亡〔12〕,嬴姓将大败周人于范魁之西〔13〕,而亦不能有也。今余将思虞舜之勋〔14〕,适余将以其胄女孟姚配而七世之孙〔15〕。’”董安于受言而书藏之,以扁鹊言告简子。简子赐扁鹊田四万亩。
他日,简子出,有人当道〔1〕,辟之不去〔2〕,从者将拘之〔3〕。当道者曰:“吾欲有谒于主君〔4〕。”从者以闻,简子召之,曰:“嘻〔5〕!吾有所见子晣也〔6〕。”当道者曰:“屏左右〔7〕,愿有谒。”简子屏人。当道者曰:“日者主君之病〔8〕,臣在帝侧。”简子曰:“然,有之。子见我何为?”当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与罴皆死。”简子曰:“是何也?”当道者曰:“晋国且有大难,主君首之〔9〕。帝令主君灭二卿〔10〕,夫熊罴〔11〕,皆其祖也。”简子曰:“帝赐我二笥,皆有副,何也?”当道者曰:“主君之子将克二国于翟〔12〕,皆子姓也。”简子曰:“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长,以赐之。’夫儿何说以赐翟犬?”当道者曰:“儿,主君之子也。翟犬,代之先也〔13〕。主君之子,且必有代。及主君之后嗣〔14〕,且有革政而胡服〔15〕,并二国于翟〔16〕。”简子问其姓,而延之以官〔17〕。当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18〕。”遂不见〔19〕。是何谓也?
曰:是皆妖也。其占皆如当道者言所见于帝前之事〔1〕。所见当道之人,妖人也。其后晋二卿范氏、中行氏作乱,简子攻之,中行昭子、范文子败〔2〕,出奔齐。始〔3〕,简子使姑布子卿相诸子〔4〕,莫吉〔5〕,至翟妇之子无恤〔6〕,以为贵。简子与语,贤之〔7〕。简子募诸子曰〔8〕:“吾藏宝符于常山之上〔9〕,先得者赏。”诸子皆上山,无所得。无恤还曰:“已得符矣。”简子问之,无恤曰:“从常山上临代〔10〕,代可取也。”简子以为贤,乃废太子而立之〔11〕。简子死,无恤代,是为襄子。襄子既立,诱杀代王而并其地〔12〕,又并知氏之地。后取空同戎〔13〕。自简子后,七世至武灵王〔14〕,吴广入其女娃嬴〔15〕,孟姚也〔16〕。其后,武灵王遂取中山〔17〕,并胡地〔18〕。武灵王之十九年,更为胡服〔19〕,国人化之〔20〕。皆如其言,无不然者。盖妖祥见于兆〔21〕,审矣〔22〕,皆非实事。吉凶之渐〔23〕,若天告之〔24〕。何以知天不实告之也〔25〕?以当道之人在帝侧也。夫在天帝之侧,皆贵神也,致帝之命,是天使者也。人君之使,车骑备具,天帝之使,单身当道,非其状也。天官百二十〔26〕,与地之王者无以异也。地之王者,官属备具〔27〕,法象天官〔28〕,禀取制度。天地之官同,则其使者亦宜钧〔29〕。官同人异者,未可然也。
何以知简子所见帝非实帝也?以梦占知之〔1〕。楼台山陵,官位之象也〔2〕。人梦上楼台、升山陵,辄得官位〔3〕。实楼台山陵非官位也,则知简子所梦见帝者非天帝也〔4〕。人臣梦见人君,人君必不见,又必不赐。以人臣梦占之,知帝赐二笥、翟犬者,非天帝也。非天帝,则其言与百鬼游于钧天,非天也。鲁叔孙穆子梦天压己者〔5〕,审然,是天下至地也。至地,则有楼台之抗〔6〕,不得及己,及己,则楼台宜坏。楼台不坏,是天不至地。不至地,则不得压己。不得压己,则压己者,非天也,则天之象也〔7〕。叔孙穆子所梦压己之天非天,则知赵简子所游之天非天也。
或曰:“人亦有直梦〔1〕,见甲〔2〕,明日则见甲矣;梦见君,明日则见君矣。”曰:然。人有直梦,直梦皆象也〔3〕,其象直耳。何以明之?直梦者,梦见甲,梦见君,明日见甲与君,此直也。如问甲与君,甲与君则不见也。甲与君不见,所梦见甲与君者,象类之也〔4〕。乃甲与君象类之,则知简子所见帝者象类帝也。且人之梦也,占者谓之魂行。梦见帝,是魂之上天也。上天犹上山也。梦上山,足登山,手引木〔5〕,然后能升。升天无所缘〔6〕,何能得上?天之去人以万里数〔7〕。人之行,日百里。魂与体形俱,尚不能疾,况魂独行,安能速乎?使魂行与形体等,则简子之上下天,宜数岁乃悟,七日辄觉,期何疾也〔8〕!
夫魂者,精气也,精气之行与云烟等,案云烟之行不能疾。使魂行若蜚鸟乎〔1〕?行不能疾〔2〕。人或梦蜚者,用魂蜚也,其蜚不能疾于鸟。天地之气尤疾速者〔3〕,飘风也〔4〕。飘风之发,不能终一日〔5〕。使魂行若飘风乎?则其速不过一日之行,亦不能至天。人梦上天,一卧之顷也〔6〕,其觉〔7〕,或尚在天上,未终下也。若人梦行至雒阳〔8〕,觉,因从雒阳悟矣。魂神蜚驰何疾也〔9〕!疾则必非其状,必非其状则其上天非实事也。非实事则为妖祥矣。夫当道之人,简子病见于帝侧,后见当道象人而言,与相见帝侧之时,无以异也。由此言之,卧梦为阴候〔10〕,觉为阳占〔11〕,审矣。
赵襄子既立,知伯益骄〔1〕,请地韩、魏〔2〕,韩、魏予之〔3〕;请地于赵,赵不予。知伯益怒,遂率韩、魏攻赵襄子。襄子惧,乃奔保晋阳〔4〕。原过从〔5〕,后〔6〕,至于托平驿〔7〕,见三人,自带以上可见〔8〕,自带以下不可见。予原过竹二节,莫通〔9〕,曰:“为我以是遗赵无恤〔10〕。”既至,以告襄子。襄子齐三日〔11〕,亲自割竹〔12〕,有赤书曰〔13〕:“赵无恤,余霍大山阳侯天子〔14〕。三月丙戌,余将使汝灭知氏,汝亦祀我百邑〔15〕,余将赐汝林胡之地〔16〕。”襄子再拜,受神之命〔17〕。是何谓也?
曰:是盖襄子且胜之祥也〔1〕。三国攻晋阳岁余〔2〕,引汾水灌其城〔3〕,城不浸者三板〔4〕。襄子惧,使相张孟谈私于韩、魏〔5〕,韩、魏与合谋,竟以三月丙戌之日,大灭知氏〔6〕,共分其地。盖妖祥之气象人之形,称霍大山之神,犹夏庭之妖象龙,称褒之二君〔7〕。赵简子之祥象人,称帝之使也。何以知非霍大山之神也?曰:大山,地之体,犹人有骨节,骨节安得神?如大山有神,宜象大山之形。何则?人谓鬼者死人之精〔8〕,其象如生人之形。今大山广长不与人同,而其精神不异于人。不异于人,则鬼之类人。鬼之类人,则妖祥之气也〔9〕。
秦始皇帝三十六年〔1〕,荧惑守心〔2〕,有星坠下,至地为石。刻其石曰〔3〕:“始皇死而地分〔4〕。”始皇闻之,令御史逐问〔5〕,莫服〔6〕,尽取石旁家人诛之,因燔其石〔7〕。秋〔8〕,使者从关东夜过华阴平舒〔9〕,或有人持璧遮使者〔10〕,曰:“为我遗镐池君〔11〕。”因言曰:“今年祖龙死〔12〕。”使者问之,因忽不见,置其璧去〔13〕。使者奉璧具以言闻〔14〕,始皇帝默然良久〔15〕,曰:“山鬼不过知一岁事。”乃言曰:“‘祖龙’者,人之先也。”使御府视璧〔16〕,乃二十八年行渡江所沉璧也〔17〕。明三十七年〔18〕,梦与海神战,如人状〔19〕。是何谓也?
曰:皆始皇且死之妖也。始皇梦与海神战,恚怒〔1〕,入海,候神射大鱼〔2〕,自琅邪至荣成山不见〔3〕。至之罘山〔4〕,还见巨鱼,射杀一鱼,遂旁海西至平原津而病〔5〕,至沙丘而崩〔6〕。当星坠之时,荧惑为妖,故石旁家人刻书其石,若或为之〔7〕,文曰“始皇死”,或教之也。犹世间童谣,非童所为,气导之也〔8〕。
凡妖之发〔1〕,或象人为鬼,或为人象鬼而使〔2〕,其实一也。晋公子重耳失国〔3〕,乏食于道,从耕者乞饭。耕者奉块土以赐公子,公子怒。咎犯曰〔4〕:“此吉祥,天赐土地也。”其后公子得国复土,如咎犯之言〔5〕。齐田单保即墨之城〔6〕,欲诈燕军〔7〕,云“天神下助我”。有一人前曰:“我可以为神乎?”田单却走再拜事之,竟以神下之言闻于燕军〔8〕。燕军信其有神,又见牛若五采之文〔9〕,遂信畏惧,军破兵北〔10〕。田单卒胜〔11〕,复获侵地〔12〕。此人象鬼之妖也。
使者过华阴,人持璧遮道,委璧而去〔1〕,妖鬼象人之形也。夫沉璧于江,欲求福也。今还璧,示不受物〔2〕,福不可得也。璧者,象前所沉之璧,其实非也。何以明之?以鬼象人而见〔3〕,非实人也。人见鬼象生存之人,定问生存之人,不与己相见〔4〕,妖气象类人也。妖气象人之形,则其所赍持之物〔5〕,非真物矣。“祖龙死”,谓始皇也。祖,人之本;龙,人君之象也。人物类〔6〕,则其言祸亦放矣〔7〕。
汉高皇帝以秦始皇崩之岁〔1〕,为泗上亭长〔2〕,送徒至骊山〔3〕。徒多道亡〔4〕,因纵所将徒〔5〕,遂行不还。被酒〔6〕,夜经泽中〔7〕,令一人居前。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道,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击斩蛇,蛇遂分两。径开〔8〕,行数里,醉因卧。高祖后人至蛇所〔9〕,有一老妪夜哭之〔10〕。人曰:“妪何为哭?”妪曰:“人杀吾子。”人曰:“妪子为何见杀〔11〕?”妪曰:“吾子,白帝子〔12〕,化为蛇当径。今者,赤帝子斩之,故哭。”人以妪为妖言,因欲笞之〔13〕,妪因忽不见〔14〕。何谓也?
曰:是高祖初起威胜之祥也〔1〕。何以明之?以妪忽然不见也。不见,非人,非人则鬼妖矣。夫以妪非人,则知所斩之蛇非蛇也。云白帝子,何故为蛇夜而当道?谓蛇白帝子,高祖赤帝子,白帝子为蛇,赤帝子为人。五帝皆天之神也,子或为蛇,或为人。人与蛇异物,而其为帝同神,非天道也。且蛇为白帝子,则妪为白帝后乎?帝者之后,前后宜备〔2〕,帝者之子,官属宜盛〔3〕。今一蛇死于径,一妪哭于道,云白帝子,非实,明矣。夫非实则象,象则妖也,妖则所见之物皆非物也,非物则气也。高祖所杀之蛇非蛇也。则夫郑厉公将入郑之时,邑中之蛇与邑外之蛇斗者,非蛇也〔4〕,厉公将入郑,妖气象蛇而斗也。郑国斗蛇非蛇,则知夏庭二龙为龙象〔5〕,为龙象,则知郑子产之时龙战非龙也〔6〕。天道难知,使非,妖也;使是,亦妖也。
留侯张良椎秦始皇〔1〕,误中副车〔2〕。始皇大怒,索求张良〔3〕。张良变姓名,亡匿下邳〔4〕。常闲从容步游下邳圯上〔5〕,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6〕,直堕其履圯下〔7〕,顾谓张良:“孺子下取履〔8〕。”良愕然,欲殴之,以其老,为强忍下取履,因跪进履。父以足受履,笑去。良大惊。父去里所复还〔9〕,曰:“孺子可教矣。后五日平明〔10〕,与我期此〔11〕。”良怪之,因跪曰:“诺。”五日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与老人期,后,何也?去,后五日早会。”五日鸡鸣复往,父又已先在,复怒曰:“后,何也?去,后五日复早来。”五日,良夜未半往,有顷,父来,喜曰:“当如是矣。”出一篇书,曰:“读是则为帝者师。后十三年,子见我济北〔12〕,穀成山下黄石即我也〔13〕。”遂去,无他言,弗复见〔14〕。旦日视其书〔15〕,乃《太公兵法》也〔16〕。良因异之,习读之〔17〕。是何谓也?
曰:是高祖将起,张良为辅之祥也〔1〕。良居下邳,任侠〔2〕,十年陈涉等起〔3〕,沛公略地下邳〔4〕,良从,遂为师、将〔5〕,封为留侯。后十三年,从高祖过济北界〔6〕,得穀成山下黄石,取而葆祠之〔7〕。及留侯死,并葬黄石。盖吉凶之象神矣,天地之化巧矣,使老父象黄石,黄石象老父,何其神邪!
问曰:“黄石审老父〔1〕,老父审黄石耶?”曰:黄石不能为老父〔2〕,老父不能为黄石。妖祥之气见,故验也〔3〕。何以明之?晋平公之时,石言魏榆〔4〕。平公问于师旷曰:“石何故言?”对曰:“石不能言,或凭依也〔5〕。不然,民听偏也〔6〕。”夫石不能人言,则亦不能人形矣。石言,与始皇时石坠东郡〔7〕,民刻之,无异也。刻为文,言为辞。辞之与文,一实也。民刻文,气发言,民之与气,一性也〔8〕。夫石不能自刻,则亦不能言。不能言,则亦不能为人矣。《太公兵法》,气象之也。何以知非实也?以老父非人,知书亦非太公之书也。气象生人之形,则亦能象太公之书。
问曰:“气无刀笔,何以为文?”曰:鲁惠公夫人仲子〔1〕,生而有文在其掌〔2〕,曰“为鲁夫人”。晋唐叔虞文在其手〔3〕,曰“虞”。鲁成季友文在其手〔4〕,曰“友”。三文之书,性自然;老父之书,气自成也。性自然,气自成,与夫童谣口自言,无以异也。当童之谣也,不知所受〔5〕,口自言之。口自言,文自成,或为之也。推此以省太公钓得巨鱼〔6〕,刳鱼得书〔7〕,云“吕尚封齐”;及武王得白鱼,喉下文曰“以予发”〔8〕,盖不虚矣〔9〕。因此复原河图、洛书言兴衰存亡、帝王际会〔10〕,审有其文矣。皆妖祥之气,吉凶之端也〔11〕。
之:到
晋:春秋时晋国,在今山西、河北西南部、河南北部一带
〔1〕 卫灵公:春秋时卫国君主
上:岸边
〔2〕 濮水:古河名,今已淤塞,故道在今河南东北部与山东西南部
新声:新曲
〔3〕 鼓:奏
〔4〕 说:同“悦”,喜欢。
弗:没有
〔5〕 左右:在身边侍候的人
〔6〕 师涓:人名,卫灵公的乐师。
〔7〕 状:情况。
写:仿效,摹写
之:指听到的乐曲
〔8〕 子:你,古代对男子的尊称
〔9〕 诺:答应的声音,表示同意。
〔10〕 习:熟习,熟练。
〔11〕 更宿:再住一夜。
〔12〕 晋平公:春秋时晋国君主。觞(shāng):盛酒的器皿,这里指请人喝酒。前一个“之”:指卫灵公。施夷:古地名。
〔13〕 酒酣:喝酒喝得很痛快。
〔14〕 公:指晋平公。
〔15〕 师旷:人名,春秋时晋国有名的乐师。
〔16〕 援:拿。
〔17〕 遂:终,这里指奏完。
〔18〕 道:由,从。
淫声:放荡、不正派的音乐
〔19〕 师延:人名,殷纣王的乐师
〔20〕 纣:殷纣王。靡靡(mǐ):柔弱,颓靡。
〔21〕 悬之白旄:这里指把纣王的脑袋悬挂在用白色牦牛尾作装饰的旗杆上。旄,古时旗杆头上用牦牛尾做的装饰。
〔22〕 东走:向东逃跑。
〔23〕 自投:投河自杀。
〔24〕 国削:国土被人侵占,亡国。
〔25〕 寡人好者音也:《韩非子·十过》《史记·乐书》“好”字上有一“所”字。寡人,古代君主的自称。好,喜爱,爱好。
〔26〕 其:表示命令、劝勉的语助词。
〔27〕 究:到底,完。
〔1〕 清商:古乐曲名。商,五音中的一音。古代以宫、商、角、徵、羽为五音。
悲:悲哀,指乐曲动人
〔2〕 固:必,确实
〔3〕 清徵:古乐曲名。
〔4〕 可得:能够。
〔5〕 吾君:指晋平公。
〔6〕 一奏:奏第一遍。
二八:十六
〔7〕 玄:黑色
郭:疑当作“郎”,形近而误。《感虚篇》言“廊门之危”,下文亦言“廊瓦”“廊室”。郎,通“廊”
上:高
危:屋脊
〔8〕 集:聚集
〔9〕 列:排列,指玄鹤排列成跳舞的队形。
〔10〕 延:伸。
〔11〕 舒:展。
中:合乎
〔12〕 音:指玄鹤的叫声
〔13〕 彻:通。
〔14〕 坐者:在座的人。
〔1〕 寿:敬酒祝贺。
〔2〕 反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3〕 清角:古乐曲名。
西大山:传说中的山名
〔4〕 合:召集
〔5〕 象舆:用象拉的车。舆,车。
辖:车轴头上的键
〔6〕 毕方:传说中的神名
〔7〕 蚩尤:古代传说中东方九黎族的首领。
进扫:扫地开路
〔8〕 风伯:传说中的风神
〔9〕 雨师:传说中的雨神。
〔10〕 覆上:指白云飘浮在他的车子上空。覆,盖。
〔11〕 败:坏,凶祸。
〔12〕 帷幕:帐幕。
〔13〕 俎、豆:古代祭祀、宴飨时盛食物用的两种礼器。亦泛指各种礼器。
〔14〕 堕:落下。
〔15〕 赤地:严重的旱灾、虫灾等使地面寸草不生。
〔16〕 癃病:衰弱疲病。癃,衰老病弱。上事参见《韩非子·十过》《史记·乐书》。
〔1〕 曰:以下是王充的解释。本篇用“曰”字开头的段落都是此意。
〔2〕 是:这。
亡:据文意,疑为“之”字之讹,形近而误
妖:指妖象。王充认为国家或者个人将亡,必会有凶的征兆出现,一般将其称为“妖”;将兴,必会有吉的征兆出现,一般称其为“祥”。参见《订鬼篇》
〔3〕 若:或者
〔4〕 二国先闻之矣:意思是卫灵公与晋平公都听了乐曲,但并没有丧失国土,因此这不是预示“卫灵公国且削”的妖象。
泥涂:污泥之中
〔5〕 精气:精神之气。王充认为,气是构成人和万物的根本元素,分为阴气与阳气两种,因为阳气构成人的精神,所以有时又称其为精气。参见《订鬼篇》
〔6〕 用:以。
〔7〕 当:面对。泗(sì)水:古水名。源于今山东泗水县东,四源并发,故名。古代泗水东南流经今苏北入淮。
〔8〕 却:倒。
却泗水:王充对此事的评论见《书虚篇》
〔9〕 神:神灵
〔10〕 教授:这里指教书,传授知识。
〔1〕 赵简子:赵鞅,春秋末晋国大夫。
〔2〕 不知人:不省人事。
〔3〕 董安于:赵简子的属官。
〔4〕 治:平,正常。
〔5〕 而何怪:底本无“何”,据《史记·赵世家》补。而,你。
〔6〕 悟:醒。
〔7〕 公孙支、子舆:春秋时期秦国大夫。
学:领教
〔8〕 适:正好
〔9〕 五世不安:指晋献公逼死太子申生,随后的四个君主奚齐、悼子、晋惠公、晋怀公又相继争夺君位。
霸:成就霸业
〔10〕 其后:晋国君主的后代,指晋文公。后,底本作“復”,当为“后”字之讹,“復”与“后”繁体“後”形近而误。据《史记·赵世家》改
〔11〕 未老而死:指晋文公活不到老年就会死亡。实际上晋文公死时已经七十岁左右了。
〔12〕 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此句意为晋文公的儿子晋襄公将使得秦国发生淫乱。具体事迹不详。霸者之子,指晋文公之子晋襄公。令,使。男女无别,此指淫乱。
〔13〕 秦谶于是出:底本作“于箧于是”,递修本作“秦箧于是”,《史记·赵世家》作“秦谶于是出”,今据《史记》改。谶,预言。
〔14〕 晋献公之乱:晋献公宠骊姬,逼死太子申生,立骊姬子奚齐。另外两个公子重耳、夷吾也被骊姬诬告,分别逃亡在外。献公死后,晋大夫里克杀死奚齐和他的兄弟悼子,鞭杀骊姬于市,迎立夷吾为晋惠公。惠公死,子怀公又迫害重耳。大臣杀怀公,立重耳,即晋文公。晋献公,春秋时晋国君主,前676—前651年在位。
〔15〕 文公之霸:晋文公曾会集诸侯,成为霸主。
归纵淫:回来后纵欲淫乱
〔16〕 崤:崤山,在今河南洛宁北。晋襄公元年(前627)晋国打败秦师于此
〔17〕 此之所谓:《史记·赵世家》作“此子之所闻”。
与之同:此处“之”指秦缪公
〔18〕 主君:指赵简子
〔19〕 间:指疾病好转。
〔1〕 居:停留。
钧天:天的中央
〔2〕 百神:众神
〔3〕 广:底本作“靡”,章录杨校宋本作“广”,据改。九:形容次数多。
三代:指夏、商、周
〔4〕 不类:不像
〔5〕 援:底本作“授”,据《史记·赵世家》改。援,攀,抓。
〔6〕 罴:熊的一种。
〔7〕 二:底本作“一”,章录杨校宋本作“二”,据改。笥(sì):盛东西的竹器。
〔8〕 副:指备用的笥。
翟:同“狄”。古族名,主要居住在北方。亦为中原人对各少数民族的泛称
〔9〕 属:委托,嘱咐
长:长大
〔10〕 及:到
〔11〕 衰:底本作“襄”,据《史记·赵世家》改。
〔12〕 七世:七代,指晋定公、出公、哀公、幽公、烈公、孝公、静公。七,底本作“十”,据《史记·赵世家》改。
大败周人:指后来赵成侯伐卫,侵占了七十三邑。周人,指卫人,卫国的祖先康叔是周武王的同母弟,后封于卫
范魁:古地名
〔13〕 嬴姓:即赵氏,赵氏的祖先是嬴姓
〔14〕 虞舜:即舜。
胄:后代
孟姚:人名
七世之孙:指赵武灵王,他是赵简子的七世孙。七,底本作“十”,据《史记·赵世家》改
〔15〕 适:正好
〔1〕 当道:挡着道路。
〔2〕 辟:屏除,驱逐。
〔3〕 拘:逮捕。
〔4〕 谒:禀告,陈说。
〔5〕 嘻:惊叹词,表示高兴。
〔6〕 子晣:也作“子晳”,人名。郑简公时任上大夫。晣,底本作“游”,据《史记·赵世家》改。
〔7〕 屏:使退避。
〔8〕 日者:前些时候。
〔9〕 首之:首当其冲。
〔10〕 二卿:指晋国的中行文子与范昭子。前490年,他们被赵简子打败。
罴:底本作“罢”,据伦明录涩江校宋本改
〔11〕 夫:那个
二国:指代国与知氏领地。代国在今河北蔚县一带。知氏,晋国六卿之一,前453年,赵襄子和韩、魏共灭知氏,瓜分了他的领地
〔12〕 主君之子:指赵襄子(?—前425),名无恤
〔13〕 先:祖先。
〔14〕 后嗣:后代,指赵武灵王。
胡服:指穿胡人的短装,以便于骑马打仗
〔15〕 革政:改革政治
于:底本无,据《史记·赵世家》补
〔16〕 二国:指后文所说的“中山”与“胡地”
〔17〕 延之以官:请他做官。延,请。
〔18〕 致:传达。
〔19〕 遂不见:上事参见《史记·赵世家》。
〔1〕 占:征兆。
〔2〕 中行昭子、范文子:据《左传·定公十三年》应为中行文子、范昭子。
〔3〕 始:当初。
姑布子卿:姓姑布,字子卿,一个相面的人
相:相面,看骨相
诸子:指赵简子的几个儿子
〔4〕 使:让
〔5〕 莫:没有一个。
〔6〕 翟妇之子:指赵鞅与狄族婢女生的儿子。
〔7〕 贤:器重。
〔8〕 募:召集。
〔9〕 常山:即恒山,在今河北曲阳西北。
代:即代国,在常山北面
〔10〕 临:居高临下
〔11〕 太子:指赵简子原来的太子伯鲁。
〔12〕 诱杀代王:前457年,赵襄子宴请代王,叫人把他当场打死,随后就发兵占领了代地。
〔13〕 后取空同戎:《史记·赵世家》作“其后娶空同氏,生五子”。空同戎,古代少数民族,以崆峒山为氏姓。
武灵王:赵武灵王,战国时赵国君主,前325—前299年在位
〔14〕 七:底本作“十”,据《史记·赵世家》改
女娃嬴:底本作“母姓羸”。均据《史记·赵世家》改。吴广,人名,传说是舜的后代。娃嬴,人名
入:献
〔15〕 广:底本作“庆”
〔16〕 孟姚也:底本作“子孟姚”,据《史记·赵世家》改。
〔17〕 中山:中山国,在今河北中、南部。
〔18〕 胡地:在今山西北部、内蒙古一带。
〔19〕 更:更换。
〔20〕 化:习惯。
见:同“现”
兆:征兆,这里指赵简子梦见上帝一事
〔21〕 妖祥:这里指吉凶
〔22〕 审:清楚,明白。
〔23〕 渐:苗头。
〔24〕 若天告之:意思是看上去好像是上天在预告,实际上并不是上天在预告。
〔25〕 以:根据。
〔26〕 天官百二十:汉代一些人认为天上有一百二十种官,古代天子置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共一百二十官,就是模仿天官的。
〔27〕 官属:大小官吏。
〔28〕 法象:效法。
〔29〕 钧:通“均”,相同。
〔1〕 占:推测,判断。
〔2〕 象:象征。
〔3〕 辄:往往。
〔4〕 非天帝:意思是梦见楼台山陵只是当官的征兆,楼台山陵并不是官位,因此可以推断梦见的天帝也只是一种征兆,并不是真的天帝。
〔5〕 叔孙穆子:叔孙豹,春秋时鲁国大夫。上事参见《左传·昭公四年》。
〔6〕 抗:顶住。
〔7〕 则:而,而是。
〔1〕 直梦:直接应验的梦。
〔2〕 见甲:梦见某人。
〔3〕 象:王充在这里指的是由“阳气”构成的虚象。
之:指甲与君
〔4〕 类:类似
〔5〕 引:攀,拉。
〔6〕 无所缘:没有可以借以攀登的东西。缘,循。
以万里数:王充认为天是实体,距离地有六万里。参见《谈天篇》。数,计算
〔7〕 去:距离
〔8〕 期:往返一次天地的时间。
〔1〕 蜚:通“飞”。
〔2〕 行:指魂行。
〔3〕 尤:最。
〔4〕 飘风:狂风,大风。
〔5〕 终一日:满一天。终,尽。
〔6〕 顷:顷刻。
〔7〕 觉:醒。
〔8〕 雒阳:即洛阳。
〔9〕 魂神:指赵简子的精神。
〔10〕 阴候:梦中出现的征兆。候,征兆。
〔11〕 阳占:醒时看到的征兆。
益:更加
〔1〕 知伯:指知瑶,春秋末期晋国执政大夫之一
〔2〕 请地:索取土地。
〔3〕 予:给。
〔4〕 晋阳:古地名,在今山西太原西南。
从:指跟着逃跑
〔5〕 原过:人名,赵襄子的属官
〔6〕 后:落在后面。
〔7〕 托平驿:《史记·赵世家》作“王泽”。王泽,古地名,在今山西新绛东南。
〔8〕 带:腰带。
〔9〕 莫通:指竹节不通。
〔10〕 是:这个,指竹子。遗(wèi):赠送。
〔11〕 齐:同“斋”,古人在祭祀或举行其他典礼前整洁身心,以示庄敬。
〔12〕 割:《史记·赵世家》作“剖”。
〔13〕 赤书:红字。
天子:《史记·赵世家》作“天使也”
〔14〕 霍大山阳侯:《史记·赵世家》作“霍泰山山阳侯”。霍太山,山名,一称“霍山”“太岳山”,在今山西中部。大,同“太”
〔15〕 百邑:古地名,在今山西霍县东南。
〔16〕 林胡之地:指今山西朔县西北至内蒙古包头以南一带。林胡,古代胡族的一支。
〔17〕 受神之命:上事参见《史记·赵世家》。
〔1〕 祥:吉兆。
岁余:一年多
〔2〕 三国:指韩、魏、知氏
〔3〕 汾水:今山西汾河。
板:指筑墙用的板,古代一般宽二尺,合今一尺多
〔4〕 浸:淹没
张孟谈:人名
私于韩、魏:和韩、魏暗中谈判
〔5〕 相:官名
〔6〕 大:《史记·赵世家》作“反”。
〔7〕 称褒之二君:传说夏朝快灭亡时,宫廷中出现两条龙相斗,自称是褒国的两个君主。参见《异虚篇》。
〔8〕 鬼:王充反对人死后精神为鬼的说法,但是承认阳气可以构成鬼。
〔9〕 妖祥之气:构成妖祥的气,即阳气。
〔1〕 秦始皇帝三十六年:即前211年。
〔2〕 荧惑守心:古人认为这是不祥的征兆。荧惑,即火星。守,迫近,侵犯。心,二十八宿之一。
〔3〕 刻其石曰:本书《语增篇》作“民或刻其石曰”,《史记·秦始皇本纪》作“黔首或刻其石曰”。
〔4〕 地分:国土分裂。指国家的统一破裂,出现割据。
〔5〕 御史:官名,主要掌管纠察。
〔6〕 莫服:没有人承认。
〔7〕 燔:焚烧。
〔8〕 秋:底本作“妖”,据《史记·秦始皇本纪》改。
华阴:县名。西汉置,属弘农郡,治所在今陕西华阴东南
平舒:古地名,在今华阴西北。舒,底本作“野”,据《史记·秦始皇本纪》改
〔9〕 关东:指函谷关以东
〔10〕 遮:拦住。
〔11〕 镐池君:这里指水神。镐池,古池名,在今陕西西安丰镐村西北洼地一带。
〔12〕 祖龙:指秦始皇。
〔13〕 置:留下。
〔14〕 具:全部,原原本本。
〔15〕 默然良久:沉默很久。
〔16〕 御府:掌管制造和供应宫廷服饰的机构。
行:巡行
〔17〕 二十八年:即前219年
三十七年:即前210年
〔18〕 明:明年,次年
〔19〕 如人状:上事参见《史记·秦始皇本纪》。
〔1〕 恚怒:生气,愤怒。恚,愤怒,怨恨。
〔2〕 候:等候。
荣成山:又名“成山”,在今山东荣成东北。荣,底本作“劳”,据《史记·秦始皇本纪》改
〔3〕 琅邪:山名,在今山东胶南市南海滨
〔4〕 之罘山:亦作“芝罘”,在今山东烟台北。
平原津:古黄河渡口名,在今山东平原县南境
〔5〕 旁:同“傍”,靠,沿
崩:古代称帝、后死为“崩”。上事参见《史记·秦始皇本纪》
〔6〕 沙丘:古地名,在今河北巨鹿东南
〔7〕 若或为之:好像有什么东西让人这样刻的。意思是,不是人有意刻的,而是阳气诱人刻的。
〔8〕 气:指阳气。王充认为,童谣是阳气诱导儿童唱出来的。参见《订鬼篇》。
〔1〕 发:出现。
〔2〕 或为人象鬼而使:有的是人像鬼而活动。王充认为这种人和“鬼”起的作用一样,也是阳气在作怪,所以也属于妖象。参见《订鬼篇》。
〔3〕 失国:这里指逃往别国。
〔4〕 咎犯:晋文公重耳的舅舅。
〔5〕 如咎犯之言:上事参见《左传·僖公二十三年》。
〔6〕 齐田单保即墨之城:前279年,当时燕军占领了齐国大部分的领土,田单守即墨,最后出奇兵打败燕军,恢复了失地。田单,战国时齐国将军。即墨,古地名,在今山东平度东南。
〔7〕 诈:欺骗。
〔8〕 竟:终于。
〔9〕 牛若五采之文:牛的身上好像有五色花纹。据《史记·田单列传》记载,田单在夜间从城里赶出很多牛,角上带尖刀,身上绑着画有五采龙文的红丝绸,冲向燕军,后面跟着士兵,燕军看到了十分害怕。五采,指青、赤、黄、白、黑五色。
〔10〕 北:败。
〔11〕 卒:最后,终于。
〔12〕 侵地:指被燕军侵占的齐国土地。上事参见《史记·田单列传》。
〔1〕 委:弃,放下。
〔2〕 受:接受。
〔3〕 以鬼象人而见:根据鬼像人的样子而出现。
〔4〕 己:指看见鬼的那个人。
〔5〕 赍持:拿。
〔6〕 人物类:指上文所说的持璧者和璧都是一种类似人和璧的虚象。
〔7〕 则其言祸亦放矣:意为既然持璧者和璧都是一种类似人和璧的虚象,那么所预言的祖龙死这样的灾祸,也是一种用祖龙死来比方秦始皇要死了。放,仿佛,类似。
崩之岁:死的那一年
〔1〕 汉高皇帝:汉高祖刘邦
〔2〕 亭长:官名,掌管追捕盗贼。亭,秦汉地方行政单位,十里为一亭。
骊山:在今陕西临潼东南
〔3〕 徒:服劳役的人
〔4〕 道亡:半路逃跑。
将:送
〔5〕 纵:放
〔6〕 被酒:带着醉意。
〔7〕 泽:沼泽地。
开:通
〔8〕 径:小道
〔9〕 高祖后人:跟随刘邦而落在后面的人。
〔10〕 老妪:老年妇女。
〔11〕 见:被。
〔12〕 白帝:阴阳五行说法中的五天帝之一。五天帝指东方苍帝、西方白帝、南方赤帝、北方黑帝和中央黄帝。
〔13〕 笞:用鞭子或板子打人。
〔14〕 妪因忽不见:上事参见《史记·高祖本纪》。
威胜:威力胜人
〔1〕 起:兴起
〔2〕 前后宜备:指前后应该有开道和护卫的人。
〔3〕 盛:多。
〔4〕 “则夫郑厉公将入郑之时”几句:郑厉公与兄郑昭公争夺君位,郑厉公失败逃亡,后又率兵打回都城,杀昭公。传说在这之前,都城南门中有城内蛇和城外蛇争斗,城内蛇死。当时人认为这就是郑厉公取胜的征兆。郑厉公,春秋时郑国君主,前700—前697年在位。郑,指新郑,郑国国都,在今河南新郑。参见《左传·庄公十四年》。邑,指郑的国都新郑。
〔5〕 为龙象:指阳气变成的龙的形象,并不是真龙。
〔6〕 龙战:传说子产掌权时,都城外的一条河里有龙相斗。当时郑国比较弱小,因此“龙斗”被认为是郑国将要和大国发生战争而遭受失败的征兆。但因为子产采取措施避免了战争,征兆并未应验。参见《左传·昭公十九年》《汉书·五行志》。
椎:同“槌”,用槌击
〔1〕 留侯:张良的封爵,“留”是他的封地,在今江苏沛县东南
〔2〕 副车:随从的车。
〔3〕 索求:搜捕。
〔4〕 匿:隐藏。下邳(pī):古地名,在今江苏邳州境内。
〔5〕 常:曾经。圯(yí):底本作“泗”,据《史记·留侯世家》改。下文“圯”同此。圯,桥。
褐:粗布衣
〔6〕 衣:穿
堕:掉
履:鞋
〔7〕 直:特地,故意
〔8〕 孺子:儿童,后生。
〔9〕 里所:里许,一里左右。
〔10〕 平明:天刚亮。
〔11〕 期:约会。
〔12〕 济北:郡名。秦置,秦末楚汉相争时项羽置为济北国。汉高祖五年(前202)国除为郡。
〔13〕 穀成山:山名,在今山东东阿南。
〔14〕 弗:不。
〔15〕 旦日:明日,指天亮。
〔16〕 《太公兵法》:传说是姜太公著的一部兵书,今已亡佚。太公,即姜太公。
〔17〕 习读之:上事参见《史记·留侯世家》。
〔1〕 辅:辅佐。
〔2〕 任侠:抑强扶弱。
陈涉:即陈胜,秦末反秦领袖
〔3〕 十年:《史记·留侯世家》作“后十年”
略:夺取
〔4〕 沛公:即刘邦
〔5〕 师:即上文所说的“帝者师”。
〔6〕 从:底本作“后”,递修本作“从”,据改。
祠:祭祀
〔7〕 葆:通“宝”,珍爱
〔1〕 审:真是。
〔2〕 黄石不能为老父:底本无“黄”,递修本“石”字前有一“黄”字,据补。
〔3〕 验:征兆。
〔4〕 魏榆:古地名,在今山西榆次。
〔5〕 凭依:凭借。
〔6〕 偏:失实,出差错。上事参见《左传·昭公八年》。
〔7〕 东郡:郡名。秦王嬴政五年(前242)置,治所在濮阳县(今河南濮阳西南)。东,底本作“车”,递修本作“东”,据改。
〔8〕 性:性质。
仲子:人名
〔1〕 鲁惠公:春秋时鲁国君主
〔2〕 文:字。
〔3〕 晋唐叔虞:周武王之子,名虞,封于唐(今山西翼城西),晋国的始祖。
〔4〕 鲁成季友:鲁桓公的儿子,名友,字成季。
〔5〕 受:传授。
〔6〕 推此:从这里推测。省(xǐng):知晓,懂得。
〔7〕 刳:剖开。
〔8〕 以予发:指把天下给周武王。发,指周武王姬发。
〔9〕 盖:大概。
河图、洛书:《周易》有“河出图,洛出书”这样的话,汉代儒生将其解释为河图、洛书是龙、龟从黄河、洛水里衔出或背出来的,以此宣扬天人感应论
帝王际会:指帝王碰上祥瑞,即帝王的兴起。际会,遇合
〔10〕 原:考察
〔11〕 端:苗头,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