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论述了“人死不为鬼”这一论题。当时世人大多认为“死人为鬼,有知,能害人”。王充针对这种说法提出“死人不为鬼,无知,不能害人”,并详细加以论述。他指出:“人死血脉竭,竭而精气灭,灭而形体朽,朽而成灰土,何用为鬼?”“人之死,犹火之灭也。火灭而耀不照,人死而知不惠。”“夫死,骨朽筋力绝,手足不举……何以能害人也?”他认为,人是由无知的气构成的,“气凝为人”“死还为气”,并进一步指出“天下无独燃之火,世间安得有无体独知之精”,精神必须要有形体的支撑才能产生的观点。人死,精神也会随之消失,因而不会害人。
《对作篇》中王充解释了写作《论死篇》的目的在于“使俗薄丧葬也”,可谓切中时弊。
世谓死人为鬼,有知,能害人。试以物类验之,死人不为鬼,无知,不能害人。何以验之?验之以物。人,物也;物,亦物也。物死不为鬼,人死何故独能为鬼?世能别人物不能为鬼,则为鬼不为鬼尚难分明;如不能别,则亦无以知其能为鬼也。
世上的人说,死人能变成鬼,有知觉,能害人。试用人以外的物类来验证一下,死人并不能变成鬼,没有知觉,不能害人。用什么来证明这一点呢?用人以外的万物来验证。人是物,人以外的万物也是物。物死后不变成鬼,人死后为什么偏偏能够变成鬼呢?世人即使能够辨别物死后不能变成鬼,那么对于人死后能否变成鬼也还不一定能够辨明;如果连物死后变不变为鬼尚不能辨明,那么就更无法知道人死后能否变成鬼了。
人之所以生者,精气也,死而精气灭。能为精气者,血脉也。人死血脉竭,竭而精气灭,灭而形体朽,朽而成灰土,何用为鬼?人无耳目则无所知,故聋盲之人,比于草木。夫精气去人,岂徒与无耳目同哉?朽则消亡,荒忽不见,故谓之鬼神。人见鬼神之形,故非死人之精也。何则?鬼神,荒忽不见之名也。人死精神升天,骸骨归土,故谓之鬼。鬼者,归也;神者,荒忽无形者也。或说:鬼神,阴阳之名也。阴气逆物而归,故谓之鬼;阳气导物而生,故谓之神。神者,伸也。申复无已,终而复始。人用神气生,其死复归神气。阴阳称鬼神,人死亦称鬼神。气之生人,犹水之为冰也。水凝为冰,气凝为人;冰释为水,人死复神。其名为神也,犹冰释更名水也。人见名异,则谓有知,能为形而害人,无据以论之也。
人之所以活着,是因为有精气的存在,人死了精气便消失了。能够保存体内精气的是血脉。人死了血脉就枯竭了,血脉枯竭精气就消失了,精气消失形体就腐朽了,形体腐朽就会化成灰土,死人靠什么变成鬼呢?人没有耳目就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聋人盲人,就如同草木一样。精气离开人体,哪里只是和人没有耳目一样呢?身体腐朽了精神就会消亡,变成恍恍惚惚看不见形体的东西,所以把它叫鬼神。人们所见到的有形体的鬼神,本来就不是死人的精气变成的。为什么呢?因为鬼神是“荒忽不见”这类东西的名称。人死后精气回到自然之中,尸骨归葬于土中,所以称它叫“鬼神”。鬼,是归的意思;神,是荒忽无形的意思。有人说:鬼神是阴气和阳气的名称。阴气阻止万物生长而使它们的形体归于地,所以就称它叫鬼;阳气助长万物使它们获得生命,所以就称它叫神。神,是人和物获得生命的意思。阳气与阴气结合构成有生命的东西,之后阳气又离开阴气构成的形体回复到自然界,如此无止境地循环下去,终而复始。人因阳气获得生命,人死后形体中的阳气又回到自然界的阳气中去。阴气阳气称为鬼神,人死后也称为鬼神。阳气使人获得生命,就像水结成冰一样。水凝结成冰,气凝聚成人;冰融化为水,人死还原为阳气。它的名称叫“神”,好比冰融化后就改称为水一样。人们见名称不同,就认为鬼有知觉,能变成形体而害人,这是毫无根据地对这个问题乱发议论。
人见鬼若生人之形。以其见若生人之形,故知非死人之精也。何以效之?以囊橐盈粟米。米在囊中,若粟在橐中,满盈坚强,立树可见,人瞻望之,则知其为粟米囊橐。何则?囊橐之形,若其容可察也。如囊穿米出,橐败粟弃,则囊橐委辟,人瞻望之,弗复见矣。人之精神藏于形体之内,犹粟米在囊橐之中也。死而形体朽,精气散,犹囊橐穿败,粟米弃出也。粟米弃出,囊橐无复有形,精气散亡,何能复有体而人得见之乎?禽兽之死也,其肉尽索,皮毛尚在,制以为裘,人望见之,似禽兽之形。故世有衣狗裘为狗盗者,人不觉知,假狗之皮毛,故人不意疑也。今人死,皮毛朽败,虽精气尚在,神安能复假此形而以行见乎?夫死人不能假生人之形以见,犹生人不能假死人之魂以亡矣。六畜能变化象人之形者,其形尚生,精气尚在也。如死,其形腐朽,虽虎兕勇悍,不能复化。鲁公牛哀病化为虎,亦以未死也。世有以生形转为生类者矣,未有以死身化为生象者也。
人们看见鬼像活人的形状。就因为他们见到的鬼像活人的形状,所以知道鬼不是死人的精气变成的。用什么来证明这一点呢?用装满粟米的囊橐来证明。米装在囊中,或粟装在橐中,装满了米粟的囊橐就坚强结实,竖立起来就能看得到,人从远处看见它,就知道它是装粟米的囊橐。为什么呢?因为从囊橐的形状和所装的东西可以清楚看到。如果囊破米漏了出来,橐坏粟洒了出来,那么口袋就瘪下去了,人从远处看它,就再也看不出来了。人的精气隐藏在形体里面,就像粟米装在囊橐中一样。人死而形体腐朽,精气散失,就好比囊橐穿孔,粟米洒漏出来一样。粟米洒漏出来,囊橐就不再具有形体;人死精气散亡以后,怎么能够再有形体而使人们会看到他呢?禽兽死后,它们的肉腐败消亡,只有皮毛还存在,将它制成皮衣,人们望见皮衣,觉得好像禽兽的形状。所以世上有穿着狗皮袍装扮成狗的小偷,人们不能觉察,是因为借助于狗的皮毛,所以人们就不会怀疑。如今人死了,皮毛腐败消亡,即使精气仍然存在,精神又怎么能再借这个腐烂的形体来活动和现形呢?死人不能借活人的形体出现,就像活人不能借死人的精神使自己的形体消失一样。六畜能变化成像人的形体,是因为它们的形体还活着,精气仍然存在的缘故。如果死了,它的形体已腐朽,即使像老虎、兕那样凶猛的动物,也不能再变化成人形了。鲁国公牛哀生病后变化成老虎,也是由于他的形体还没有死的缘故。世上有活的形体转化为另一种活的形体的现象,却从来没有以死了的身体变成活的形体这类事情。
天地开辟,人皇以来,随寿而死,若中年夭亡,以亿万数,计今人之数不若死者多。如人死辄为鬼,则道路之上,一步一鬼也。人且死见鬼,宜见数百千万,满堂盈廷,填塞巷路,不宜徒见一两人也。人之兵死也,世言其血为磷。血者,生时之精气也。人夜行见磷,不象人形,浑沌积聚,若火光之状。磷,死人之血也,其形不类生人之血也。其形不类生人之形,精气去人,何故象人之体?人见鬼也皆象死人之形,则可疑死人为鬼,或反象生人之形。病者见鬼,云甲来,甲时不死,气象甲形。如死人为鬼,病者何故见生人之体乎?
天地开辟之后,自从人皇以来,人通常能活到百岁的寿限而死,如果加上中年早死的,有亿万人之多,计算一下现在活着的人数,不如自古以来死去的人多。如果人死了就变成鬼,那么在道路上,每走一步就会碰到一个鬼了。人将要死的时候会见到鬼,就应当是千百万个鬼,充满堂屋庭院,塞满街巷道路,不应当只是见到一两个鬼啊。人被兵器杀死,世人说他的血会变为磷。血,是人活着时候的精气。人们夜间行走看见的磷,并不像人的形状,模模糊糊地聚积在一起,好像火光的形状。磷,是死人的血变成的,它的形状不同于活人的血。既然它的形状不像活人的形体,那么精气离开了人体后,为什么会像活人的形体呢?如果人们看到的鬼都像死人的样子,那还可以怀疑是死人变成了鬼,然而有人看到的鬼却像活人的形状。病人见到鬼,就说某人来了,可是当时某人并没有死,病人见到的只是阳气构成的像某人的形状。如果死人会变成鬼,病人为什么见到的是活人的形体呢?
天地之性,能更生火,不能使灭火复燃;能更生人,不能令死人复见。能使灭灰更为燃火,吾乃颇疑死人能复为形。案火灭不能复燃以况之,死人不能复为鬼,明矣。夫为鬼者,人谓死人之精神。如审鬼者死人之精神,则人见之,宜徒见裸袒之形,无为见衣带被服也。何则?衣服无精神,人死与形体俱朽,何以得贯穿之乎?精神本以血气为主,血气常附形体。形体虽朽,精神尚在,能为鬼可也。今衣服,丝絮布帛也,生时血气不附着,而亦自无血气,败朽遂已,与形体等,安能自若为衣服之形?由此言之,见鬼衣服象之,则形体亦象之矣。象之,则知非死人之精神也。
自然界的规律,能够重新产生火,却不能使熄灭了的火复燃起来;能够重新产生人,却不能使死人重现活时的样子。能使死灰复燃,我才稍疑死人能再变成活着时候的样子。根据火熄灭了不能复燃的情况来对照,死人不能再变成鬼,是很明白的了。变成鬼的,人们认为是死人的精神。如果确实鬼是死人的精神变的,那么人见到鬼,应当只见到赤身裸体的形状,不应该见到鬼系带穿衣的模样。为什么呢?因为衣服没有精神,人死后,衣服与人的形体一起腐朽,鬼怎能够系带穿衣呢?精神本来是以血气为主的,血气经常附在形体之上。形体即使腐朽了,精神仍然存在,以此来说,精神成为鬼是可以的。衣服,是丝絮布帛做的,人活的时候血气并不依附在衣服上,而衣服本身又没有血气,腐烂了也就消失了,和死人的形体一样,怎么能照旧保持为衣服的形状呢?由此说来,见到鬼穿的衣服像死人原来的衣服,那么形体也就不过是像死人原来的形体了。像死人原来的形体,就知道鬼不是死人的精神变成的了。
夫死人不能为鬼,则亦无所知矣。何以验之?以未生之时无所知也。人未生,在元气之中;既死,复归元气。元气荒忽,人气在其中。人未生无所知,其死归无知之本,何能有知乎?人之所以聪明智惠者,以含五常之气也;五常之气所以在人者,以五藏在形中也。五藏不伤则人智惠,五藏有病则人荒忽,荒忽则愚痴矣。人死五藏腐朽,腐朽则五常无所托矣,所用藏智者已败矣,所用为智者已去矣。形须气而成,气须形而知。天下无独燃之火,世间安得有无体独知之精?
死人不能变成鬼,那么也就没有什么知觉。用什么来验证它呢?用人尚未出生时没有任何知觉来验证。人还没有出生时,在元气之中;人死了以后,又回归到元气之中去。元气是恍惚不清的,构成人的气就存在其中。人还没有出生时没有什么知觉,死了又回复到没有知觉的原始状态,怎么会有知觉呢?人之所以聪明智慧,是由于含有五常之气;五常之气之所以能够存在于人体,是由于五脏在人体之中的缘故。五脏没有受到伤害,那么人就聪明;五脏有病,人就神志不清,神志不清就变成愚昧痴呆的人了。人死了五脏就会跟着腐朽,五脏腐朽了那么五常之气就没有寄托之处了,用来蕴藏智慧的器官已经腐朽了,用来产生智慧的五常之气已经离开人体了。形体要靠精气才能生成,精气要靠形体才能产生知觉。天下没有离开物体而独自燃烧的火,世间怎么能有脱离形体而独自产生知觉的精气呢?
人之死也,其犹梦也。梦者,殄之次也;殄者,死之比也。人殄不悟则死矣。案人殄复悟,死从来者,与梦相似,然则梦、殄、死,一实也。人梦不能知觉时所作,犹死不能识生时所为矣。人言谈有所作于卧人之旁,卧人不能知,犹对死人之棺为善恶之事,死人不能复知也。夫卧,精气尚在,形体尚全,犹无所知,况死人精神消亡,形体朽败乎!
人死了,就好比睡着了一样。睡着了,和昏迷差不多;昏迷,和死亡相近。人如果昏迷不醒就是死了。考察一下人昏迷后又醒过来,死过去又复活过来的这种情况,与睡着了又醒来是相似的,既然这样,那么睡着、昏迷、死亡,是同一回事了。人睡着的时候不能够知道醒时所做的事情,就像是死了以后不能够记得活的时候所做的事情一样。人们在睡着的人旁边说话做事,睡着的人是不能知道的,就像对着死人的棺材做或善或恶的事情,死人是不能再知道的。人睡着,精气还存在于人体,人的形体依然完整,尚且无所知觉,何况死人的精气已经消失,形体已经朽烂了呢?
人为人所殴伤,诣吏告苦以语人,有知之故也。或为人所杀,则不知何人杀也,或家不知其尸所在。使死人有知,必恚人之杀己也,当能言于吏旁,告以贼主名;若能归语其家,告以尸之所在。今则不能,无知之效也。世间死者,今生人殄而用其言,及巫叩元弦,下死人魂,因巫口谈,皆夸诞之言也。如不夸诞,物之精神为之象也。或曰:不能言也。夫不能言,则亦不能知矣。知用气,言亦用气焉。人之未病也,智惠精神定矣,病则昏乱,精神扰也。夫死,病之甚者也。病,死之微,犹昏乱,况其甚乎!精神扰,自无所知,况其散也!
谁要是被别人打伤了,就会到官吏那里去告状诉苦,并把这件事告诉人们,这是被打伤的人尚有知觉的缘故。有的人被杀死了,却不知道是谁杀的,有的家里人还不知道他的尸体在什么地方。假如死人有知觉,必然怨恨那个人杀害自己,应当能在官吏面前诉说,告知凶手的名字;或者能够回去告诉家里的人,告知尸体在什么地方。这些都不能做到,就是死人没有知觉的明证。世间死去的人,能够让活人处于昏迷状态,然后借用他的口说话,以及巫师叩动元弦,召来死人的灵魂,通过巫师的口说话,这些全是浮夸荒唐的说法。如果不是荒诞无稽的,那就是老物的精神所造成的虚像,总之不是死人在显灵。有人说:死人只是不能说话而已。既然不能说话,那么也就是没有知觉。知觉依靠精气产生,说话也凭借着精气。人没有生病的时候,智慧精神是安定的,生了病,就会头脑发昏,精神错乱。死亡,是疾病最严重的结果。疾病,只是死亡的轻微阶段,处于轻微阶段的神志尚且昏乱,更何况疾病发展到严重的阶段呢!神志昏乱,尚且没有知觉,何况人死后精气消散了呢?
人之死,犹火之灭也。火灭而耀不照,人死而知不惠,二者宜同一实,论者犹谓死有知,惑也。人病且死,与火之且灭何以异?火灭光消而烛在,人死精亡而形存。谓人死有知,是谓火灭复有光也。
人的死亡,好比火熄灭一样。火熄灭了光就黯淡了,人死了知觉也就失灵了,二者实质上是同一个道理,议论者还认为死去的人有知觉,太糊涂了。人病得将要死的时候,与火将要熄灭的时候有什么差别呢?火熄灭了光消失了,只有蜡烛还存在,人死后精气消失,只有形体还存在。说人死了还有知觉,这就如同说火熄灭了还有光亮一样。
隆冬之月,寒气用事,水凝为冰。逾春气温,冰释为水。人生于天地之间,其犹冰也。阴阳之气,凝而为人,年终寿尽,死还为气。夫春水不能复为冰,死魂安能复为形?
隆冬季节,寒气主宰一切,水凝结成冰。经过春季天气温暖,冰融化成水。人生在天地之间,他们就好比是冰。由于阴阳之气的调和,凝聚成人,寿命到了尽头,死了又还原为气。春水不能再结成冰,死人的魂怎么能再变为形体呢?
妒夫媢妻,同室而处,淫乱失行,忿怒斗讼。夫死妻更嫁,妻死夫更娶,以有知验之,宜大忿怒。今夫妻死者,寂寞无声,更嫁娶者,平忽无祸,无知之验也。
一对嫉妒成性的夫妻,同在一室居住,由于二者淫乱而行为不端,经常忿怒地争辩是非。夫死妻改嫁,妻死夫另娶,用死人有知觉这种说法来检验改嫁和另娶这件事,死去的夫或妻应该大为忿怒。如今已死的夫或妻都寂静无声,改嫁的另娶的也很平静没有灾祸,这就是死人没有知觉的证明了。
孔子葬母于防,既而雨甚至,防墓崩。孔子闻之,泫然流涕曰:“古者不修墓。”遂不复修。使死有知,必恚人不修也。孔子知之,宜辄修墓,以喜魂神,然而不修,圣人明审,晓其无知也。
孔子将母亲埋葬于防山,不久暴雨到来,防山的墓倒塌了。孔子听说了这件事,伤心地流着泪说:“古代是不修墓的。”于是就不再为他的母亲修墓。假如死人有知觉,一定会怨恨活人不为他修墓。孔子知道了死人怨恨人不修墓,应该立即去修墓,以此讨好魂神,然而孔子却不修墓,说明圣人明白道理,知道死人是无知的。
枯骨在野,时鸣呼有声,若夜闻哭声,谓之死人之音,非也。何以验之?生人所以言语吁呼者,气括口喉之中,动摇其舌,张歙其口,故能成言。譬犹吹箫笙,箫笙折破,气越不括,手无所弄,则不成音。夫箫笙之管,犹人之口喉也;手弄其孔,犹人之动舌也。人死口喉腐败,舌不复动,何能成言?然而枯骨时呻鸣者,人骨自有能呻鸣者焉。或以为秋也,是与夜鬼哭无以异也。秋气为呻鸣之变,自有所为。依倚死骨之侧,人则谓之骨尚有知,呻鸣于野。草泽暴体以千万数,呻鸣之声,宜步属焉。
枯骨在荒野,有时发出哀叹鸣叫的声音,好像夜间听到人的哭声一样,有人认为这是死人发出的声音,那就错了。用什么来证明这一点呢?活人之所以能够说话叹息,是由于气包含在口喉之中,动摇舌头,口一张一合,所以能够说话。好比吹奏箫笙,箫笙折断破损,气散了不能包含在其中,手不配合按的动作,就不能发出声音。箫笙的管子,好比是人的口喉;手按箫笙的孔,就像人活动舌头一样。人死了口喉就腐烂了,舌头不能再动,怎么能够说话呢?然而枯骨有时哀叹鸣叫,是因为人骨自有发出哀鸣的道理。有人认为是秋风所发出的声音,这就和夜间鬼哭没有什么不同。秋风形成哀鸣这种怪异的声音,自有它的道理。由于这种声音紧靠在枯骨旁边,人们就认为这种枯骨尚有知觉,所以在野外哀鸣。荒野之中暴露在外的尸体成千上万,哀鸣的声音,应该每走一步都能不断地听到了。
夫有能使不言者言,未有言者死能复使之言。言者亦,不能复使之言,犹物生以青为气,或予之也,物死青者去,或夺之也。予之物青,夺之青去,去后不能复予之青,物亦不能复自青。声色俱通,并禀于天。青青之色,犹枭枭之声也,死物之色不能复青,独为死人之声能复自言,惑也。
世间有能让不会说话的人说话这种事情,却没有能让会说话的人死后重新说话这样的事情。会说话的人死了,不能再使他会说话,犹如植物活着的时候呈现青色,这是自然所赋予它的,植物死了青色就消失,这是自然去掉了它的青色。赋予,植物就成青色;去掉,植物的青色就消失,青色消失后不能再赋予它青色,植物也不能自己再发青。声音和颜色的道理是相通的,都是从自然中承受来的。青青的颜色,好比是枭枭的声音,枯死的植物,颜色不能再转青,偏偏认为死人能够发出声音,再次说话,这真是糊涂啊。
人之所以能言语者,以有气力也,气力之盛,以能饮食也。饮食损减则气力衰,衰则声音嘶,困不能食,则口不能复言。夫死,困之甚,何能复言?或曰:“死人歆肴食气,故能言。”夫死人之精,生人之精也。使生人不饮食,而徒以口歆肴食之气,不过三日则饿死矣。或曰:“死人之精,神于生人之精,故能歆气为音。”夫生人之精在于身中,死则在于身外,死之与生何以殊?身中身外何以异?取水实于大盎中,盎破水流地,地水能异于盎中之水乎?地水不异于盎中之水,身外之精,何故殊于身中之精?
人之所以能够言语,是因为有气力的缘故,而气力旺盛,是由于能够饮食的缘故。饮食减少则气力衰弱,衰弱则声音沙哑,身体虚弱不能吃东西,那么口就不能再出声。死亡,是虚弱的极端,怎么能够再说话呢?有人说:“死人只需要享受饭菜的香气,所以能够说话。”死人的精气,就是活人的精气。如果活人不饮食,只是用口享受菜饭的香气,不过三天也就饿死了。有人说:“死人的精气比活人的精气更神灵,所以能够靠享受饭菜的香气而发出声音。”活人的精气存在于身体内,死了精气则在身体外,死人与活人的精气有什么不同呢?身体内与身体外的精气有什么差别呢?取水装满大盎中,盎破了水流到地上,流到地上的水能不同于盎中的水吗?地上的水与盎中的水没有区别,身体外的精气为什么不同于身体内的精气呢?
人死不为鬼,无知,不能语言,则不能害人矣。何以验之?夫人之怒也用气,其害人用力,用力须筋骨而强,强则能害人。忿怒之人,呴呼于人之旁,口气喘射人之面,虽勇如贲、育,气不害人。使舒手而击,举足而蹶,则所击蹶无不破折。夫死,骨朽筋力绝,手足不举,虽精气尚在,犹呴吁之时无嗣助也,何以能害人也?凡人与物所以能害人者,手臂把刃,爪牙坚利之故也。今人死,手臂朽败,不能复持刃,爪牙隳落,不能复啮噬,安能害人?儿之始生也,手足具成,手不能搏,足不能蹶者,气适凝成,未能坚强也。由此言之,精气不能坚强,审矣。气为形体,形体微弱,犹未能害人,况死,气去精神绝!微弱犹未能害人,寒骨谓能害人者邪?死人之气不去邪?何能害人?
人死了不变成鬼,没有知觉,不能说话,就不能再伤害人了。用什么来证明呢?人发怒要用气,伤害人要用力,用力必须筋骨强健,强健就能伤害人。忿怒的人,在别人面前大声吼叫,口中的气喷射到别人的脸上,即使他像孟贲、夏育那样勇武有力,口中的气也不能伤害人。假如伸手去打,举脚去踢,那么被打被踢的人没有不皮破骨折的。人死了,骨头腐朽筋力衰竭,手足不能举动,即使精气仍然存在,就像是大声吼叫之后不能继之以拳打脚踢一样,怎么能够伤害人呢?那些人与物之所以能伤害人,是由于手拿兵器,爪牙坚硬锋利的缘故。人死了,手臂腐烂了,不能拿兵器,动物爪牙毁坏脱落,不能再撕咬了,怎么能再伤害人呢?婴儿刚生下来,手足全都成形,手不能搏斗,脚不能踢打的原因,是因为精气刚刚凝聚成人,筋骨还不结实的缘故。据此说来,精气并不能自行变得坚强,这是很清楚的了。精气构成形体,形体微弱,尚且不能伤害人,何况人死了,精气离去精神消散了呢!身体微弱尚且不能伤害人,死人的枯骨怎么能说可以伤害人呢?难道是死人的精气没有离开形体吗?怎么能伤害人呢?
鸡卵之未字也,澒溶于鷇中,溃而视之,若水之形。良雌伛伏,体方就成,就成之后,能啄蹶之。夫人之死,犹澒溶之时,澒溶之气安能害人?人之所以勇猛能害人者,以饮食也,饮食饱足则强壮勇猛,强壮勇猛则能害人矣。人病不能饮食,则身羸弱,羸弱困甚,故至于死。病困之时,仇在其旁,不能咄叱,人盗其物,不能禁夺,羸弱困劣之故也。夫死,羸弱困劣之甚者也,何能害人?有鸡犬之畜,为人所盗窃,虽怯无势之人,莫不忿怒。忿怒之极,至相贼灭。败乱之时,人相啖食者,使其神有知,宜能害人。身贵于鸡犬,己死重于见盗,忿怒于鸡犬,无怨于食己,不能害人之验也。蝉之未蜕也为复育,已蜕也去复育之体,更为蝉之形。使死人精神去形体,若蝉之去复育乎!则夫为蝉者不能害为复育者。夫蝉不能害复育,死人之精神,何能害生人之身?
鸡蛋没有孵化时,在蛋壳内是混混沌沌的一片,打碎它来看一下,里面像水的形状一样。经过母鸡孵育,小鸡的躯体才能形成,形成之后,才能用嘴啄用脚踢。人死后,犹如混混沌沌的状态,混沌之气怎么能伤害人呢?人之所以勇猛能伤害人,是由于有饮食的缘故,饮食饱足则身体强壮勇猛,强壮勇猛就能伤害人了。人生病不能吃东西,则身体虚弱,虚弱困乏到极点,就会到死亡的地步。生病困乏的时候,仇人在他的面前,他也不能大声呵斥,有人偷他的东西,他也不能制止抢夺,这是身体虚弱困乏无力的缘故。人死了,身体虚弱困乏无力到极点了,怎么能伤害人呢?鸡犬之类的家禽家畜,被人偷走了,即使是胆小无势的人,没有谁会不忿怒。忿怒到极点,甚至会去杀人拼命。荒年乱世,会发生人吃人的现象,假如被吃的人神气有知,应该能伤害人。人的身体比鸡犬宝贵,自己被杀死比鸡犬被人偷走更严重,然而活着可对鸡犬被偷表示忿怒,死后却连别人把自己吃掉也不怨恨,这就是死人不能害人的证明。蝉还没有蜕皮时叫复育,已蜕皮就脱离了复育的形体,变为蝉的形体。难道说死人的精神离开人的形体就像蝉脱离复育那样吗?那么蝉是不能伤害复育的。蝉不能伤害复育,死人的精神怎么能伤害活人的身体呢?
梦者之义疑。惑言:“梦者,精神自止身中,为吉凶之象。”或言:“精神行,与人物相更。”今其审止身中,死之精神,亦将复然。今其审行,人梦杀伤人,梦杀伤人,若为人所复杀,明日视彼之身,察己之体,无兵刃创伤之验。夫梦用精神,精神,死之精神也。梦之精神不能害人,死之精神安能为害?火炽而釜沸,沸止而气歇,以火为主也。精神之怒也,乃能害人,不怒不能害人。火猛灶中,釜涌气蒸,精怒胸中,力盛身热。今人之将死,身体清凉,凉益清甚,遂以死亡。当死之时,精神不怒,身亡之后,犹汤之离釜也,安能害人?
做梦的道理是难以解释清楚的。有人说:“梦,是人的精神在自己的身体内所产生的吉或凶的虚象。”又有人说:“梦是人的精神离开了身体,和别人以及物相接触而产生的。”现在假设做梦时精神确实留在身体中,那么死人的精神也将是与此情况相同。现在假设做梦时人的精神确实离开了人体,人梦见杀伤人以及自己又被人杀伤,第二天察看别人和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兵刃创伤的迹象。做梦,用的是精神,这精神,就是人死后的精神。做梦时的精神不能害人,死后的精神怎么会害人呢?火势旺盛锅里的水就沸腾,水停止沸腾蒸汽也就停止,这是由火势所决定的。人的精神发怒才能害人,不怒就不能害人。火在灶中猛烈燃烧,锅里就沸水翻滚热气蒸腾;精神愤怒于胸中,就气力强盛身体发热。现在人将要死了,身体寒凉,寒凉得厉害了,人就死了。当人死的时候,精神并不激怒,死亡以后,就像水离开了锅一样变得寒凉,怎么能害人呢?
物与人通,人有痴狂之病,如知其物然而理之,病则愈矣。夫物未死,精神依倚形体,故能变化,与人交通;已死,形体坏烂,精神散亡,无所复依,不能变化。夫人之精神,犹物之精神也。物生,精神为病;其死,精神消亡。人与物同,死而精神亦灭,安能为害祸?设谓人贵,精神有异,成事,物能变化,人则不能,是反人精神不若物,物精奇于人也。
老物精与人发生关系,人就会得痴狂病,如果知道是哪一种老物精造成的病而去治它,病就会痊愈。老物精没有死的时候,精神依附在形体上,所以能够变化,与人发生关系;老物精死了,形体腐烂,精神散失消亡,没有依附的东西,就不能变化为人形。人的精神,就如老物精的精神一样。老物精活的时候,它的精神能使人害病;它死了,精神也就消散了。人与物相同,人死了精神也就消散了,怎么能造成祸害呢?假如认为人比物高贵,精神有差别,然而已有的事实,是老物精能变化,人则不能变化,这样说来,人的精神反而不如物的精神,物的精神反而比人的精神更神奇了。
水火烧溺,凡能害人者,皆五行之物。金伤人,木殴人,土压人,水溺人,火烧人。使人死,精神为五行之物乎,害人;不为乎,不能害人。不为物则为气矣。气之害人者,太阳之气为毒者也。使人死,其气为毒乎,害人;不为乎,不能害人。夫论死不为鬼,无知,不能害人,则夫所见鬼者,非死人之精,其害人者,非其精所为,明矣。
水火能淹死、烧死人,凡是能伤害人的东西,都是由金、木、水、火、土所构成的。金杀伤人,木打死人,土压死人,水淹死人,火烧死人。如果人死后,精神变成五行之物的话,就能害人;不变成五行之物,就不能害人。不变成五行之物就会变成气。气能伤害人,是由于太阳之气有毒的缘故。假如人死后,变成的气有毒,就能害人;不变成有毒的气,就不能害人。论述死人不会变成鬼,没有知觉,不能够害人,那么人们所见到的鬼,不是死人的精神,那些伤害人的,不是死人的精神所为,就很明白了。
知:知觉。独:唯独。人:据文意,疑当移至下句“则”字后别:辨别分明:辨明尚:还精气:王充认为气是构成人和万物的基础元素,具体分为阴气与阳气两种。阴气构成人的骨肉,阳气构成人的精神。参见《订鬼篇》。灭:消亡,指离开人体回到自然界的元气中去。为:维护,保持。何用:靠什么。用,以,靠。去:离开。徒:仅仅,…
世谓死人为鬼,有知〔1〕,能害人。试以物类验之,死人不为鬼,无知,不能害人。何以验之?验之以物。人,物也;物,亦物也。物死不为鬼,人死何故独能为鬼〔2〕?世能别人物不能为鬼〔3〕,则为鬼不为鬼尚难分明〔4〕;如不能别,则亦无以知其能为鬼也。
人之所以生者,精气也〔1〕,死而精气灭〔2〕。能为精气者〔3〕,血脉也。人死血脉竭,竭而精气灭,灭而形体朽,朽而成灰土,何用为鬼〔4〕?人无耳目则无所知,故聋盲之人,比于草木。夫精气去人〔5〕,岂徒与无耳目同哉〔6〕?朽则消亡,荒忽不见〔7〕,故谓之鬼神。人见鬼神之形,故非死人之精也〔8〕。何则?鬼神,荒忽不见之名也〔9〕。人死精神升天〔10〕,骸骨归土〔11〕,故谓之鬼〔12〕。鬼者,归也;神者,荒忽无形者也。或说〔13〕:鬼神,阴阳之名也〔14〕。阴气逆物而归〔15〕,故谓之鬼;阳气导物而生〔16〕,故谓之神。神者,伸也〔17〕。申复无已〔18〕,终而复始。人用神气生〔19〕,其死复归神气。阴阳称鬼神,人死亦称鬼神。气之生人,犹水之为冰也〔20〕。水凝为冰,气凝为人;冰释为水〔21〕,人死复神〔22〕。其名为神也,犹冰释更名水也。人见名异〔23〕,则谓有知,能为形而害人,无据以论之也。
人见鬼若生人之形〔1〕。以其见若生人之形〔2〕,故知非死人之精也。何以效之〔3〕?以囊橐盈粟米〔4〕。米在囊中,若粟在橐中〔5〕,满盈坚强〔6〕,立树可见〔7〕,人瞻望之〔8〕,则知其为粟米囊橐。何则?囊橐之形,若其容可察也〔9〕。如囊穿米出〔10〕,橐败粟弃〔11〕,则囊橐委辟〔12〕,人瞻望之,弗复见矣〔13〕。人之精神藏于形体之内,犹粟米在囊橐之中也。死而形体朽,精气散,犹囊橐穿败,粟米弃出也。粟米弃出,囊橐无复有形,精气散亡,何能复有体而人得见之乎?禽兽之死也,其肉尽索〔14〕,皮毛尚在,制以为裘〔15〕,人望见之,似禽兽之形。故世有衣狗裘为狗盗者〔16〕,人不觉知,假狗之皮毛〔17〕,故人不意疑也〔18〕。今人死,皮毛朽败,虽精气尚在,神安能复假此形而以行见乎〔19〕?夫死人不能假生人之形以见,犹生人不能假死人之魂以亡矣〔20〕。六畜能变化象人之形者〔21〕,其形尚生,精气尚在也。如死,其形腐朽,虽虎兕勇悍〔22〕,不能复化。鲁公牛哀病化为虎〔23〕,亦以未死也。世有以生形转为生类者矣,未有以死身化为生象者也。
天地开辟,人皇以来〔1〕,随寿而死〔2〕,若中年夭亡〔3〕,以亿万数,计今人之数不若死者多。如人死辄为鬼,则道路之上,一步一鬼也。人且死见鬼,宜见数百千万,满堂盈廷〔4〕,填塞巷路,不宜徒见一两人也〔5〕。人之兵死也〔6〕,世言其血为磷〔7〕。血者,生时之精气也。人夜行见磷,不象人形,浑沌积聚〔8〕,若火光之状。磷,死人之血也,其形不类生人之血也〔9〕。其形不类生人之形,精气去人,何故象人之体?人见鬼也皆象死人之形,则可疑死人为鬼,或反象生人之形〔10〕。病者见鬼,云甲来〔11〕,甲时不死〔12〕,气象甲形〔13〕。如死人为鬼,病者何故见生人之体乎?
天地之性〔1〕,能更生火〔2〕,不能使灭火复燃;能更生人,不能令死人复见〔3〕。能使灭灰更为燃火,吾乃颇疑死人能复为形〔4〕。案火灭不能复燃以况之〔5〕,死人不能复为鬼,明矣。夫为鬼者,人谓死人之精神。如审鬼者死人之精神〔6〕,则人见之,宜徒见裸袒之形〔7〕,无为见衣带被服也〔8〕。何则?衣服无精神,人死与形体俱朽,何以得贯穿之乎〔9〕?精神本以血气为主,血气常附形体。形体虽朽,精神尚在,能为鬼可也。今衣服,丝絮布帛也〔10〕,生时血气不附着,而亦自无血气,败朽遂已〔11〕,与形体等〔12〕,安能自若为衣服之形〔13〕?由此言之,见鬼衣服象之,则形体亦象之矣。象之,则知非死人之精神也。
夫死人不能为鬼,则亦无所知矣。何以验之?以未生之时无所知也。人未生,在元气之中;既死,复归元气。元气荒忽,人气在其中〔1〕。人未生无所知,其死归无知之本〔2〕,何能有知乎?人之所以聪明智惠者〔3〕,以含五常之气也〔4〕;五常之气所以在人者,以五藏在形中也〔5〕。五藏不伤则人智惠,五藏有病则人荒忽〔6〕,荒忽则愚痴矣〔7〕。人死五藏腐朽,腐朽则五常无所托矣〔8〕,所用藏智者已败矣,所用为智者已去矣。形须气而成〔9〕,气须形而知。天下无独燃之火,世间安得有无体独知之精?
人之死也,其犹梦也〔1〕。梦者,殄之次也〔2〕;殄者,死之比也〔3〕。人殄不悟则死矣〔4〕。案人殄复悟〔5〕,死从来者〔6〕,与梦相似,然则梦、殄、死〔7〕,一实也。人梦不能知觉时所作〔8〕,犹死不能识生时所为矣〔9〕。人言谈有所作于卧人之旁〔10〕,卧人不能知,犹对死人之棺为善恶之事,死人不能复知也。夫卧,精气尚在,形体尚全,犹无所知,况死人精神消亡,形体朽败乎!
人为人所殴伤〔1〕,诣吏告苦以语人〔2〕,有知之故也。或为人所杀,则不知何人杀也〔3〕,或家不知其尸所在。使死人有知,必恚人之杀己也〔4〕,当能言于吏旁,告以贼主名〔5〕;若能归语其家,告以尸之所在。今则不能,无知之效也。世间死者,今生人殄而用其言〔6〕,及巫叩元弦〔7〕,下死人魂〔8〕,因巫口谈〔9〕,皆夸诞之言也〔10〕。如不夸诞,物之精神为之象也〔11〕。或曰:不能言也。夫不能言,则亦不能知矣。知用气,言亦用气焉。人之未病也〔12〕,智惠精神定矣〔13〕,病则昏乱,精神扰也〔14〕。夫死,病之甚者也。病,死之微,犹昏乱〔15〕,况其甚乎〔16〕!精神扰,自无所知〔17〕,况其散也!
人之死,犹火之灭也。火灭而耀不照〔1〕,人死而知不惠,二者宜同一实,论者犹谓死有知,惑也〔2〕。人病且死,与火之且灭何以异?火灭光消而烛在,人死精亡而形存。谓人死有知,是谓火灭复有光也。
隆冬之月,寒气用事〔1〕,水凝为冰。逾春气温〔2〕,冰释为水。人生于天地之间,其犹冰也。阴阳之气,凝而为人,年终寿尽〔3〕,死还为气。夫春水不能复为冰,死魂安能复为形?
妒夫媢妻〔1〕,同室而处〔2〕,淫乱失行〔3〕,忿怒斗讼〔4〕。夫死妻更嫁〔5〕,妻死夫更娶,以有知验之〔6〕,宜大忿怒〔7〕。今夫妻死者〔8〕,寂寞无声,更嫁娶者,平忽无祸〔9〕,无知之验也。
孔子葬母于防〔1〕,既而雨甚至〔2〕,防墓崩。孔子闻之,泫然流涕曰〔3〕:“古者不修墓。”遂不复修〔4〕。使死有知,必恚人不修也。孔子知之〔5〕,宜辄修墓,以喜魂神〔6〕,然而不修,圣人明审〔7〕,晓其无知也。
枯骨在野,时鸣呼有声〔1〕,若夜闻哭声,谓之死人之音,非也。何以验之?生人所以言语吁呼者〔2〕,气括口喉之中〔3〕,动摇其舌,张歙其口〔4〕,故能成言。譬犹吹箫笙,箫笙折破,气越不括〔5〕,手无所弄〔6〕,则不成音。夫箫笙之管,犹人之口喉也;手弄其孔,犹人之动舌也。人死口喉腐败,舌不复动,何能成言?然而枯骨时呻鸣者,人骨自有能呻鸣者焉〔7〕。或以为秋也〔8〕,是与夜鬼哭无以异也。秋气为呻鸣之变,自有所为。依倚死骨之侧〔9〕,人则谓之骨尚有知,呻鸣于野。草泽暴体以千万数〔10〕,呻鸣之声,宜步属焉〔11〕。
夫有能使不言者言,未有言者死能复使之言。言者亦〔1〕,不能复使之言,犹物生以青为气〔2〕,或予之也〔3〕,物死青者去,或夺之也。予之物青,夺之青去,去后不能复予之青,物亦不能复自青。声色俱通〔4〕,并禀于天〔5〕。青青之色,犹枭枭之声也〔6〕,死物之色不能复青,独为死人之声能复自言〔7〕,惑也。
人之所以能言语者,以有气力也,气力之盛,以能饮食也。饮食损减则气力衰,衰则声音嘶〔1〕,困不能食〔2〕,则口不能复言。夫死,困之甚,何能复言?或曰:“死人歆肴食气〔3〕,故能言。”夫死人之精,生人之精也。使生人不饮食,而徒以口歆肴食之气,不过三日则饿死矣。或曰:“死人之精,神于生人之精,故能歆气为音。”夫生人之精在于身中,死则在于身外,死之与生何以殊〔4〕?身中身外何以异?取水实于大盎中〔5〕,盎破水流地,地水能异于盎中之水乎?地水不异于盎中之水,身外之精,何故殊于身中之精?
人死不为鬼,无知,不能语言,则不能害人矣。何以验之?夫人之怒也用气,其害人用力,用力须筋骨而强,强则能害人。忿怒之人,呴呼于人之旁〔1〕,口气喘射人之面〔2〕,虽勇如贲、育〔3〕,气不害人。使舒手而击〔4〕,举足而蹶〔5〕,则所击蹶无不破折。夫死,骨朽筋力绝,手足不举,虽精气尚在,犹呴吁之时无嗣助也〔6〕,何以能害人也?凡人与物所以能害人者,手臂把刃〔7〕,爪牙坚利之故也〔8〕。今人死,手臂朽败,不能复持刃,爪牙隳落〔9〕,不能复啮噬〔10〕,安能害人?儿之始生也,手足具成,手不能搏,足不能蹶者,气适凝成〔11〕,未能坚强也〔12〕。由此言之,精气不能坚强〔13〕,审矣〔14〕。气为形体,形体微弱,犹未能害人,况死,气去精神绝!微弱犹未能害人,寒骨谓能害人者邪〔15〕?死人之气不去邪?何能害人?
鸡卵之未字也〔1〕,澒溶于鷇中〔2〕,溃而视之〔3〕,若水之形。良雌伛伏〔4〕,体方就成〔5〕,就成之后,能啄蹶之。夫人之死,犹澒溶之时〔6〕,澒溶之气安能害人?人之所以勇猛能害人者,以饮食也,饮食饱足则强壮勇猛,强壮勇猛则能害人矣。人病不能饮食,则身羸弱〔7〕,羸弱困甚,故至于死。病困之时,仇在其旁,不能咄叱〔8〕,人盗其物,不能禁夺,羸弱困劣之故也。夫死,羸弱困劣之甚者也,何能害人?有鸡犬之畜,为人所盗窃,虽怯无势之人,莫不忿怒。忿怒之极,至相贼灭。败乱之时,人相啖食者〔9〕,使其神有知〔10〕,宜能害人。身贵于鸡犬,己死重于见盗〔11〕,忿怒于鸡犬,无怨于食己,不能害人之验也。蝉之未蜕也为复育〔12〕,已蜕也去复育之体,更为蝉之形。使死人精神去形体,若蝉之去复育乎!则夫为蝉者不能害为复育者〔13〕。夫蝉不能害复育,死人之精神,何能害生人之身?
梦者之义疑〔1〕。惑言〔2〕:“梦者,精神自止身中〔3〕,为吉凶之象。”或言:“精神行,与人物相更〔4〕。”今其审止身中,死之精神,亦将复然。今其审行,人梦杀伤人,梦杀伤人〔5〕,若为人所复杀,明日视彼之身,察己之体,无兵刃创伤之验。夫梦用精神〔6〕,精神,死之精神也。梦之精神不能害人,死之精神安能为害?火炽而釜沸〔7〕,沸止而气歇〔8〕,以火为主也。精神之怒也,乃能害人,不怒不能害人。火猛灶中,釜涌气蒸,精怒胸中,力盛身热。今人之将死,身体清凉〔9〕,凉益清甚〔10〕,遂以死亡〔11〕。当死之时,精神不怒,身亡之后,犹汤之离釜也,安能害人?
物与人通〔1〕,人有痴狂之病,如知其物然而理之〔2〕,病则愈矣〔3〕。夫物未死,精神依倚形体,故能变化〔4〕,与人交通〔5〕;已死,形体坏烂,精神散亡,无所复依,不能变化。夫人之精神,犹物之精神也。物生,精神为病;其死,精神消亡。人与物同,死而精神亦灭,安能为害祸?设谓人贵〔6〕,精神有异,成事,物能变化,人则不能,是反人精神不若物,物精奇于人也。
水火烧溺,凡能害人者,皆五行之物〔1〕。金伤人,木殴人,土压人,水溺人,火烧人。使人死,精神为五行之物乎,害人;不为乎,不能害人。不为物则为气矣。气之害人者,太阳之气为毒者也〔2〕。使人死,其气为毒乎,害人;不为乎,不能害人。夫论死不为鬼,无知,不能害人,则夫所见鬼者,非死人之精,其害人者,非其精所为,明矣。
〔1〕 知:知觉。
〔2〕 独:唯独。
人:据文意,疑当移至下句“则”字后
〔3〕 别:辨别
分明:辨明
〔4〕 尚:还
〔1〕 精气:王充认为气是构成人和万物的基础元素,具体分为阴气与阳气两种。阴气构成人的骨肉,阳气构成人的精神。参见《订鬼篇》。
〔2〕 灭:消亡,指离开人体回到自然界的元气中去。
〔3〕 为:维护,保持。
〔4〕 何用:靠什么。用,以,靠。
〔5〕 去:离开。
〔6〕 徒:仅仅,只。
〔7〕 荒忽:恍恍惚惚。
精:精神
〔8〕 故:本来
〔9〕 名:称呼。
升天:指精气又回到自然界的元气中去
〔10〕 精神:这里指精气。王充认为精气在自然界中是无知的,构成人的精神后才是有知的,人死后,它离开人的形体,仍旧回归于无知的状态。本篇中,王充有时会混用精神与精气这两个概念
〔11〕 骸骨:尸骨。
〔12〕 故谓之鬼:据文意,疑本句“鬼”字后脱一“神”字。
〔13〕 或:有人。
〔14〕 阴阳:指阴气与阳气。
〔15〕 阴气逆物而归:阴阳五行家认为,地属阴,又认为阴气主杀,所以说阴气阻止万物与人的生长,使他们死后形体归于地。逆,违背,阻止。归,这里指死后形体归于地。
〔16〕 阳气导物而生:阴阳五行家认为,天属阳,又认为阳气主生,所以说阳气助长万物与人的生长,使他们获得生命。导,引导,助长。
〔17〕 伸:舒展,这里指使万物和人获得生命。
〔18〕 申复无已:指阳气与阴气结合构成有生命的东西,又离开阴气构成的形体回复到自然界,如此无止境地循环下去。申,伸展,伸张。复,还原,这里指阳气离开形体回复到自然界。
〔19〕 神气:即阳气。
〔20〕 犹:就像。
〔21〕 释:融化。
〔22〕 神:指神气。
〔23〕 名异:名称不同,意思是,活时称“人”,死后称“神”。
生人:活人
〔1〕 若:像
〔2〕 以:根据。
〔3〕 效:证明。
盈:装满
〔4〕 囊橐:盛物的袋子
〔5〕 若:或。
〔6〕 坚强:结实。
〔7〕 立树:竖立。
〔8〕 瞻望:从远处看。
容:容纳,包含
察:看
〔9〕 若:及
〔10〕 穿:穿孔,破。
弃:洒
〔11〕 败:坏
〔12〕 委辟:指口袋瘪了。委,通“萎”。辟,通“襞”,折叠。
复:再
〔13〕 弗:不
〔14〕 尽索:全没有了。索,尽。
〔15〕 裘:用毛皮制成的御寒衣服。
盗:贼
〔16〕 衣:穿
〔17〕 假:借。
〔18〕 意疑:怀疑。
行:活动
见:同“现”
〔19〕 安:怎么
〔20〕 魂:这里指精神。
〔21〕 六畜能变化象人之形:王充认为六畜可以变化为人形,但必须是活着的六畜。六畜,指马、牛、羊、狗、鸡、猪。参见《订鬼篇》。
悍:凶暴
〔22〕 兕:古代兽名。皮厚,可以制甲
〔23〕 鲁公牛哀病化为虎:公牛哀,春秋时鲁国人。据《淮南子·俶真训》记载,他得病后变成了老虎。
〔1〕 人皇:古代传说中的三皇之一,据说是最早的人。
〔2〕 随寿而死:指活到百岁左右而死。寿,寿限,王充认为人正常可以活到一百岁左右。参见《气寿篇》。
〔3〕 夭亡:早死。
〔4〕 廷:同“庭”,院子。
〔5〕 人:据文意,疑当作“鬼”字。
〔6〕 兵死:被兵器杀死。兵,兵器。
〔7〕 磷:磷火。
〔8〕 浑沌:模糊不清。
〔9〕 类:似,像。
〔10〕 或:有的。
〔11〕 云:说。甲:泛指某人。
〔12〕 时:当时。
〔13〕 气:这里指阳气。王充认为单独的阳气只能幻化成瞬间即逝的人的样子,而不能成为真的人。参见《订鬼篇》。
〔1〕 天地:自然。
〔2〕 更:再,重新。
〔3〕 令:使。
颇:略微,多少
〔4〕 乃:才
况:比拟,对照
〔5〕 案:根据
〔6〕 审:确实。
〔7〕 裸袒:赤身露体。
〔8〕 无为:不应该。衣(yì):裹扎。这里指系。被:披,穿。
〔9〕 贯:穿,这里指系。
帛:丝织品
〔10〕 絮:粗丝绵
已:完
〔11〕 遂:就
〔12〕 等:一样。
〔13〕 自若:照旧。
〔1〕 人气:指构成人的气。
〔2〕 本:本原,这里指原始状态。
〔3〕 惠:通“慧”。
〔4〕 五常之气:王充指的是分别具有仁、义、礼、智、信五种道德属性的气。五常,指儒家宣扬的仁、义、礼、智、信五种道德规范。
〔5〕 五藏:即“五脏”,指心、肝、脾、肺、肾。王充认为五常之气是寄托在五脏之中的。藏,同“脏”。
〔6〕 荒忽:指神志不清。
〔7〕 痴:呆,傻。
托:寄托
〔8〕 五常:指五常之气
〔9〕 须:待,靠。
〔1〕 梦:指睡着了。
次:差一等,差不多
〔2〕 殄:昏迷
〔3〕 比:类,近似。
〔4〕 悟:醒。
〔5〕 案:考察。
〔6〕 从:疑为“复”字之讹,二字繁体“從”“復”形近而误。
〔7〕 然则:既然这样,那么。
〔8〕 觉:醒。
〔9〕 识:记得。
〔10〕 卧人:睡着的人。
〔1〕 殴:打。
〔2〕 诣:到。
〔3〕 则:而。
〔4〕 恚:怨恨。
〔5〕 贼主名:凶手的名字。
〔6〕 今:疑为“令”字之讹,形近而误。令,使。
叩:弹
元弦:不详,可能是一种弦乐器
〔7〕 巫:古代以侍奉鬼神替人消灾祈福为职业的人
〔8〕 下:召来。
〔9〕 因:凭借,通过。
〔10〕 夸诞:浮夸,荒唐。
〔11〕 物之精神:这里指老物的精神。王充认为活着的老物(如六畜)的精神可以变成人形。参见《订鬼篇》。
〔12〕 病:底本作“死”,伦明录杨校宋本作“病”,据改。
定:安定,平静
〔13〕 精神:这里指神志
〔14〕 扰:乱。
〔15〕 犹昏乱:据文意,疑本句“犹”字前脱一“微”字。
〔16〕 其:指病。
〔17〕 自:犹自,尚且。
照:亮
〔1〕 耀:光
〔2〕 惑:糊涂。
〔1〕 用事:主事。
〔2〕 逾:越。
〔3〕 年:指活的岁数。
〔1〕 媢:嫉妒。
〔2〕 处:居住。
〔3〕 失行:行为不端。
〔4〕 斗讼:争讼。讼,争辩是非。
〔5〕 更:改,再。
〔6〕 之:指改嫁、再娶。
忿怒:愤怒
〔7〕 大:十分,非常
〔8〕 夫妻死者:已死的丈夫或妻子。
〔9〕 平忽:平息,平静。
〔1〕 防:指防山,在今山东曲阜东。
雨甚至:暴雨到来。甚,极大
〔2〕 既而:不久
〔3〕 泫然:落泪的样子。
〔4〕 遂不复修:上事参见《礼记·檀弓上》。
〔5〕 之:指死人怨恨人不修墓。
〔6〕 喜:讨好。
〔7〕 明审:明白道理。
〔1〕 鸣呼:呼叫。
〔2〕 吁:叹气。
〔3〕 括:包含,存在。
〔4〕 张歙:一张一合。歙,敛缩,收敛。
〔5〕 越:散。
〔6〕 弄:把玩,这里指按。
〔7〕 呻鸣:谓发出凄楚之声。呻,哀叹。
〔8〕 或以为秋也:据下文“秋气为呻鸣之变”,疑本句“秋”字后疑脱一“气”字。秋气,这里指秋风。
〔9〕 依倚:依靠,依附。
〔10〕 草泽:泛指荒野。暴(pù)体:没有埋葬的尸体。暴,显露,暴露。
〔11〕 属:连续。
〔1〕 亦:据文意,疑当作“死”字。
生:指活着的时候
气:据文意,疑当作“色”字
〔2〕 物:这里指植物
予:给,赋予
〔3〕 或:有一种力量,这里指自然
〔4〕 通:相通。
〔5〕 天:这里指自然。
〔6〕 枭枭:呼喊的声音。
〔7〕 为:认为。
〔1〕 嘶:沙哑。
〔2〕 困:困乏,虚弱。
〔3〕 歆:鬼神享用供物。肴(yáo):熟肉。亦泛指鱼肉之类的荤菜。食:饭食。
殊:不同
〔4〕 死之与生:指死人的精气与活人的精气
〔5〕 实:装满。盎(àng):盆类盛器。
〔1〕 呴呼:大声呵斥。呴,吼叫。
〔2〕 喘射:喷射。
〔3〕 贲、育:孟贲与夏育,古代传说中的两个大力士。
〔4〕 舒:伸。
〔5〕 蹶:踢。
〔6〕 呴吁:同“呴呼”。嗣(sì):继续。
刃:指刀剑之类锋利的兵器
〔7〕 把:拿
〔8〕 坚利:坚硬锋利。
〔9〕 隳:毁坏。
〔10〕 啮噬:咬。
〔11〕 适:刚刚。
〔12〕 坚强:指筋骨结实。
〔13〕 精气不能坚强:意思是婴儿初生之时,虽已有了精气,由于筋骨还不结实,所以手不能打人,脚不能踢人。
〔14〕 审:明白,清楚。
〔15〕 邪:语气助词。表疑问。
〔1〕 字:生育,这里指孵化。递修本作“孚”字。
〔2〕 澒溶:浑沌。鷇(kòu):蛋壳。
〔3〕 溃:打碎。
〔4〕 伛伏:孵卵。
〔5〕 就成:形成。
〔6〕 犹:递修本作“归”。
〔7〕 羸:底本作“嬴”,递修本作“羸”,据改。下句“嬴”字同此。羸(léi),瘦弱,虚弱。
〔8〕 咄叱:大声呵斥。
〔9〕 啖:吃。
〔10〕 其:指被吃掉的人。
〔11〕 见:被。
复育:蝉的幼虫
〔12〕 蜕:蜕去皮壳
〔13〕 则夫:那么。
〔1〕 义:道理。
〔2〕 惑:疑为“或”字之讹,形近而误。
〔3〕 止:停留。
〔4〕 相更:相交,接触。
〔5〕 梦杀伤人:四字重复,疑为衍文。
〔6〕 精神:这里指做梦时的精神。
〔7〕 炽:火旺盛。釜(fǔ):古炊器。敛口,圜底,或有二耳。置于灶口,上置甑以蒸煮。盛行于汉代。有铁制,也有铜和陶制的。沸:沸腾。
〔8〕 歇:止。
〔9〕 清:通“凊”,寒。下文“清”同此。
甚:厉害
〔10〕 益:增长
〔11〕 遂以:于是就,终于。
〔1〕 物与人通:指老物精和人发生关系。王充认为老物精和人发生关系,就会使人得病。物,这里指“物之精神”。通,发生关系。参见《订鬼篇》。
理:治
〔2〕 然:如此
〔3〕 愈:痊愈。
〔4〕 变化:这里指老物精变成人形。
〔5〕 交通:指发生关系。
〔6〕 设:假如。
〔1〕 五行之物:指金、木、水、火、土构成的东西。
〔2〕 太阳之气:极盛的阳气。王充认为它是有毒的,能害人。太,大,甚。参见《言毒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