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主要论述了古今社会齐同,当今不比古代差的观点。汉儒宣扬上古帝王的功德、社会风俗,甚至古人的体魄都优于当代人。
王充认为这一说法都是荒谬之言。人与物一样,都是承受着天施放的气生出的,古今的天是一样的,所以“天不改易,气不改更”,所以古今之人都应该是一样的,古今帝王的功德、社会的风俗与人的体魄并没有不同。人们之所以认为古代优于当今,是当时人“好褒古而毁今,少所见而多所闻”造成的,而产生这种认识的原因,其一是“增贤圣之美”的儒家经书,其二是汉朝宏伟的功业仍旧保存在档案文书之中,未经整理以供当世人了解。在这两种原因的作用之下,造成了儒生好“是古非今”的风尚。
语称上世之人,侗长佼好,坚强老寿,百岁左右;下世之人,短小陋丑,夭折早死。何则?上世和气纯渥,婚姻以时,人民禀善气而生,生又不伤,骨节坚定,故长大老寿,状貌美好。下世反此,故短小夭折,形面丑恶。此言妄也。
一般的说法是认为古代的人,身材高大面目姣美,身体强健,高寿命长,能活百岁左右;后代的人,身材矮小面目丑陋,短命早死。为什么呢?因为古代和气纯厚,在适当的年龄成婚,人民禀受上天的和气而出生,生下来以后又没有受到伤害,骨节坚强稳定,所以身材高大而长寿,体形相貌美好。后代与此相反,所以身材矮小短命早死,体形面貌丑陋。这种说法太荒谬了。
夫上世治者,圣人也;下世治者,亦圣人也。圣人之德,前后不殊,则其治世,古今不异。上世之天,下世之天也,天不变易,气不改更。上世之民,下世之民也,俱禀元气。元气纯和,古今不异,则禀以为形体者,何故不同?夫禀气等,则怀性均;怀性均,则形体同;形体同,则丑好齐;丑好齐,则夭寿適。一天一地,并生万物。万物之生,俱得一气。气之薄渥,万世若一。帝王治世,百代同道。人民嫁娶,同时共礼,虽言“男三十而娶,女女二十而嫁,法制张设,未必奉行。何以效之?以今不奉行也。礼乐之制,存见于今,今之人民,肯行之乎?今人不肯行,古人亦不肯举。以今之人民,知古之人民也。
古代的统治者,是圣人;后代的统治者,也是圣人。圣人的道德,前后没有什么差异,那么他们治理天下的手法,古今也没有什么不同。古代的天,就是后代的天,天没有变化,气也没有变化。古代的老百姓,和后代的老百姓一样,同样禀受天的元气。元气纯厚和谐,古今没有差别,那么禀受元气所形成的形体,为什么会不相同呢?禀受的元气相同,那么具有的本性就相同;具有的本性相同,那么形体也应该相同;形体相同,那么美丑就一样;美丑一样,那么寿命的长短也应该一样。古今是同一个天同一个地,同样地生育万物。万物的产生,都是禀受了同样的气。气的厚薄,千万年都是一个样。帝王治理天下,百代以来都遵循着一个道理。百姓的嫁娶,都在同样的年龄举行相同的礼仪,虽说古代规定“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二十出嫁”,但这只是法令礼制上的规定,百姓未必全部遵照执行。用什么来证明这一点呢?用如今的人也不奉行法令礼制的规定就可以证明了。古代的礼乐制度,有些在今天仍然存在,今天的百姓肯遵行它吗?今天的百姓不肯遵行,古代的百姓也不肯执行。根据今天百姓的情况,就可以类比得知古代百姓是怎样的了。
物,亦物也。人生一世,寿至一百岁。生为十岁儿时,所见地上之物,生死改易者多。至于百岁,临且死时,所见诸物,与年十岁时所见,无以异也。使上世下世民,人无有异,则百岁之间足以卜筮。六畜长短,五谷大小,昆虫草木,金石珠玉,蜎蜚蠕动,跂行喙息,无有异者,此形不异也。古之水火,今之水火也。今气为水火也,使气有异,则古之水清火热,而今水浊火寒乎?
人,是物;万物,也是物。人生在世,寿命可以达到一百岁。从出生到十岁时,所看到的地上的各种东西,认为生死变迁的现象很多。等活到一百岁,临到将死的时候,所见到的各种东西,与十岁时所见到的,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如果古代和后代的人没有什么差别,那么通过上百代的经历就可以推断出古今万物都没有什么变化了。六畜的高矮,五谷的大小,昆虫草木,金石珠玉,飞禽爬虫,以及用脚行走用嘴呼吸的各种动物,并没有什么差异,所以说人古今的外形也没有什么不同。古代的水与火,和现在的水与火一样。现在是气构成了水与火,假使认为古今的气不相同,那么古代的水是清的,火是热的,难道现在的水是浊的,火则是冷的吗?
人生长六七尺,大三四围,面有五色,寿至于百,万世不异。如以上世人民,侗长佼好,坚强老寿,下世反此,则天地初立,始为人时,长可如防风之君,色如宋朝,寿如彭祖乎?从当今至千世之后,人可长如荚英,色如嫫母,寿如朝生乎?王莽之时,长人生长一丈,名曰霸。建武年中,颍川张仲师长二尺二寸,张苍八尺有余,其父不满五尺。俱在今世,或长或短,儒者之言,竟非误也。语称上世使民以宜,伛者抱关,侏儒俳优。如皆侗长佼好,安得伛、侏之人乎?
人的身高可以长到六七尺,胸围能有三四围,面部有五种不同的气色,寿命可达到一百岁,这是万代也不会变化的。如果认为古代的人,身材高大面貌美好,强健长寿,后代的人与此相反,那么天地最初创立,人类刚出现的时候,身高可以达到防风氏的君王那样高,面色像宋国的公子朝那样美好,寿命像彭祖那样长吗?从今到千代以后,那时人大约只像荚英那样高,像嫫母那样丑,像朝生那样短命吗?王莽的时候,有个高大的人身长一丈,名叫霸。建武年间,颍川的张仲师身高只有二尺二寸,张苍身高八尺有余,他的父亲却身高不足五尺。这些都是当世之人,有的高有的矮,儒生的说法,终究是错误的。一般还讲到古代根据人的生理特点合理地役使老百姓,驼背的让他去守门,侏儒就让他当俳优。如果人人都高大貌美,怎么会有驼背、侏儒这样的人呢?
语称上世之人,质朴易化,下世之人,文薄难治。故《易》曰:“上古之时,结绳以治,后世易之以书契。”先结绳,易化之故;后书契,难治之验也。故夫宓牺之前,人民至质朴,卧者居居,坐者于于,群居聚处,知其母不识其父。至宓牺时,人民颇文,知欲诈愚,勇欲恐怯,强欲凌弱,众欲暴寡,故宓牺作八卦以治之。至周之时,人民文薄,八卦难复因袭,故文王衍为六十四首,极其变,使民不倦。至周之时,人民久薄,故孔子作《春秋》,采毫毛之善,贬纤介之恶,称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孔子知世浸弊,文薄难治,故加密致之罔,设纤微之禁,检狎守持,备具悉极。此言妄也。
一般说法讲到古代的人,认为单纯朴实易于教化,后代的人,浮华轻薄,难于治理。所以《周易》上说:“上古时代,结绳记事就能治理天下,后代则用书契文字来治理天下。”早先结绳记事,是古人容易接受教化的缘故;后来使用书契,是后代人难于治理的证明。所以在伏羲氏之前,百姓极其单纯朴实,躺着的坐着的,都是悠然自得的样子,一群人居住在一起,只知他们的母亲而不认识他们的父亲。到了伏羲氏的时代,百姓逐渐变得浮华,聪明的想欺诈愚笨的,勇敢的想恐吓怯懦的,强健的想欺凌弱小的,人多的想强暴人少的,所以伏羲创制了八卦用来治理百姓。到了周朝建立之前,百姓变得浮华轻薄,八卦这种简单的治理方式很难再继续使用下去,因此周文王将其推演为六十四卦,极尽了八卦的一切变化,使百姓不再懈怠。到了春秋时期,百姓已经变得轻浮很久了,因此孔子编写《春秋》,表彰极细小的善行,贬斥极细微的恶举,并称赞说:“周朝的礼制是依据夏、商两代的礼制制定的,所以如此丰富多彩呀!我拥护周朝的礼制。”孔子知道社会在逐渐衰败,百姓浮华轻薄难于治理,因此提出了周密的礼法制度,设置了细苛的各种禁令,纠正什么维护什么,规定得极为完备详尽。这种说法太荒谬了。
上世之人所怀五常也,下世之人亦所怀五常也。俱怀五常之道,共禀一气而生,上世何以质朴?下世何以文薄?彼见上世之民,饮血茹毛,无五谷之食,后世穿地为井,耕土种谷,饮井食粟,有水火之调;又见上古岩居穴处,衣禽兽之皮,后世易以宫室,有布帛之饰,则谓上世质朴,下世文薄矣。
古代的人心中怀有五常,后代的人心中也怀有五常。同样都怀有五常,都是禀受了同样的气而生出来的人,古代的人为什么单纯朴实?后代的人为什么浮华轻薄呢?那些见到古代的人喝禽兽的血吃带毛的生肉,没有五谷之类的食物,后代挖地掘井,耕作土地播种谷物,饮用井水食用谷物,懂得用水火来烹调食物;又见到上古的人居住在岩洞里,穿的是禽兽的皮,后代的人用宫室取代岩洞,穿布帛缝制的衣服,就说上古的人单纯朴实,后代的人浮华轻薄了。
夫器业变易,性行不异。然而有质朴文薄之语者,世有盛衰,衰极久有弊也。譬犹衣食之于人也,初成鲜完,始熟香洁,少久穿败,连日臭茹矣。文质之法,古今所共。一质一文,一衰一盛,古而有之,非独今也。何以效之?传曰:“夏后氏之王教以忠。上教以忠,君子忠,其失也,小人野。救野莫如敬。殷王之教以敬。上教用敬,君子敬,其失也,小人鬼。救鬼莫如文,故周之王教以文。上教以文,君子文,其失也,小人薄。救薄莫如忠。”承周而王者,当教以忠。夏所承唐、虞之教薄,故教以忠;唐、虞以文教,则其所承有鬼失矣。世人见当今之文薄也,狎侮非之,则谓上世朴质,下世文薄,犹家人子弟不谨,则谓他家子弟谨良矣。
古今使用的器物与所从事的劳作有所不同,但人的本性与操行不会有什么不同。然而出现古人质朴,今人文薄这种说法的原因,是由于国家和社会注定有盛有衰,时间太久就会出现弊病。比如衣食对于人,衣服刚做成时漂亮完整,食物刚做好时清香洁净,衣服稍穿久一点就破旧了,食物放几日就腐臭了。倡导礼仪与倡导质朴相交替的治理法则,古今是一样的。有时侧重于“质”,有时侧重于“文”,社会有时衰败,有时兴盛,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不独今天是这样。用什么来证明这一点呢?传上说:“夏后氏的君王倡导忠厚。君王倡导忠厚,君子都变得忠厚,但它的弊病是会导致民众粗野。纠正粗野什么也比不上用敬奉天神和祖先的办法。商代的君王倡导敬奉天神和祖先。君王倡导用敬,君子都敬奉天神和祖先,但它的弊病是导致民众迷信鬼神。纠正迷信鬼神的做法莫过于提倡典章制度,所以周代的君王倡导典章制度。君王倡导典章制度,君子都遵循典章制度,但它的弊病是导致民众浮华轻薄。纠正浮华轻薄的做法莫过于提倡忠厚。”继承周代而统治天下的君王,就应当倡导忠厚。夏代所继承的尧、舜时代的教化产生了浮华轻薄的弊病,所以才倡导忠厚;尧、舜倡导典章制度,那么他们所承袭的前一代的教化,肯定存在着迷信鬼神的弊病。世俗之人见到当今世道浮华轻薄,就轻视它反对它,说古代朴实单纯,后代浮华轻薄,好比自家的子弟不规矩,就认为别人家的子弟规矩忠厚了。
语称上世之人,重义轻身,遭忠义之事,得己所当赴死之分明也,则必赴汤趋锋,死不顾恨。故弘演之节,陈不占之义,行事比类,书籍所载,亡命捐身,众多非一。今世趋利苟生,弃义妄得,不相勉以义,不相激以行,义废身不以为累,行隳事不以相畏。此言妄也。
一般说法讲到古代的人,认为他们重视道义而看轻生死,当遇到应该竭尽忠义之事时,能够清楚地认识到为此而死是自己应尽的本分,那么,他们必然会奋不顾身,即使丢掉性命也不会顾惜悔恨。所以弘演展现出的节操,陈不占表现出的忠义,以及与此相似的事情,都于书籍中有所记载,不顾性命抛弃躯体的人,很多很多,远不止一个。而如今的人却贪求私利,遇事苟且偷生,捐弃礼义而过分地追求利益,不以道义相劝勉,不用高行相激励,道义被自己废弃而不认为有害处,自己的操行被所做的事败坏了也不会因此感到后怕。这些说法都是荒谬的。
夫上世之士,今世之士也,俱含仁义之性,则其遭事并有奋身之节。古有无义之人,今有建节之士,善恶杂厕,何世无有?述事者好高古而下今,贵所闻而贱所见。辨士则谈其久者,文人则著其远者。近有奇而辨不称,今有异而笔不记。若夫琅邪兒子明,岁败之时,兄为饥人所食,自缚叩头,代兄为食,饿人美其义,两舍不食。兄死,收养其孤,爱不异于己之子。岁败谷尽,不能两活,饿杀其子,活兄之子。临淮许君叔亦养兄孤子,岁仓卒之时,饿其亲子,活兄之子,与子明同义。会稽孟章父英为郡决曹掾,郡将挝杀非辜,事至覆考,英引罪自予,卒代将死。章后复为郡功曹,从役攻贼,兵卒比败,为贼所射,以身代将,卒死不去。此弘演之节、陈不占之义何以异?当今著文书者,肯引以为比喻乎?比喻之证,上则求虞、夏,下则索殷、周。秦、汉之际,功奇行殊,犹以为后,又况当今在百代下,言事者目亲见之乎?
古代的士和今天的士一样,都具有仁义的本性,那么他们遇上应当竭尽忠义的事情都会表现出奋不顾身的节操。古代也有无义的人,当代也有树立节操的人,善与恶混杂在一起,哪一代没有这样的事情呢?记载历史的人好推崇古代而贬低现代,重视所听到的古代传说而轻视所看到的现实。善辩的人则谈论那些古老的事情,写文章的人则写那些时代久远的事情。当代那些突出的事迹,善辩的人不说它;现实存在卓异的事,写文章的人不去记录它。就像琅琊郡的兒子明,灾荒发生的时候,哥哥将被饥饿的人吃掉,他捆上自己向饥饿的人叩头,请求代替哥哥被吃掉,饥饿的人赞美他的义气,将他们俩都放掉,没有吃他们。哥哥死后,他收养了哥哥的遗孤,对孤儿的爱护与自己的孩子没有丝毫差别。灾荒年谷物吃完了,不能同时养活两个孩子,他的孩子被饿死,而让哥哥的孩子活了下来。临淮郡的许君叔也收养了哥哥的孤儿,岁月荒乱的时候,他的亲生孩子被饿死,而让他哥哥的孩子活了下来,这与兒子明是同样的义气。会稽郡孟章的父亲孟英任郡的决曹掾,郡守拷打杀害了无罪的人,这件案子到朝廷复查的时候,孟英把罪过归于自己,最终代替郡守被处死。孟章后来又当了郡的功曹,参加了攻击贼人的战斗,军队连吃败仗,自己被贼人用箭射中,还用身体掩护郡守,到死也不离开。这与弘演具有的节操、陈不占表现的忠义有什么区别呢?当今撰文写书的人,愿意用他们的事迹来作为重义轻身的比喻吗?比喻用的事例,最早到虞、夏时代寻找,最晚也到商、周时代寻找。秦、汉时期,即使有突出功绩与高尚节操的人,尚且认为时代太近,又何况当今社会处在百代之后,都是些叙述历史的人亲眼所见的事情呢?
画工好画上代之人,秦、汉之士,功行谲奇,不肯图。今世之士者,尊古卑今也。贵鹄贱鸡,鹄远而鸡近也。使当今说道深于孔、墨,名不得与之同;立行崇于曾、颜,声不得与之钧。何则?世俗之性,贱所见贵所闻也。有人于此,立义建节,实核其操,古无以过。为文书者,肯载于篇籍,表以为行事乎?作奇论,造新文,不损于前人,好事者肯舍久远之书,而垂意观读之乎?扬子云作《太玄》,造《法言》,张伯松不肯壹观。与之并肩,故贱其言。使子云在伯松前,伯松以为金匮矣!
画工喜欢画古代的人,秦汉时期的人,即使功绩操行很突出,画工也不肯画他们。不肯画当世的人,是因为画工尊古卑今的缘故。认为天鹅贵重而鸡轻贱,是因为天鹅离得远而鸡挨得近的缘故。即使现在有人论说道理比孔子、墨子还精深,名望也不可能与他们相等;表现出来的操行高过曾参、颜回,声望也不可能跟他们一样。为什么呢?因为世俗的本性就是轻视所见的事实而看重所听来的传闻。假使有人,树立起忠义的节操,考核他的操行,古人没有能超过他的。撰文写书的人,肯把他的事迹记载在书籍里,把他当作和以往的事例一样来表彰吗?他们提出奇特的论点,写出新的文章,不比古人逊色,好事的人肯舍弃时代久远的古书,而留心阅读这些文章吗?扬子云写《太玄》,著《法言》,张伯松不愿意读一下。因为他与扬子云生活在同一时代,所以就轻视扬子云的言论。假如扬子云的时代在张伯松之前,张伯松就会把他的书当作珍贵的文献了。
语称上世之时,圣人德优,而功治有奇,故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也!”舜承尧,不堕洪业,禹袭舜,不亏大功。其后至汤,举兵伐桀,武王把钺讨纣,无巍巍荡荡之文,而有动兵讨伐之言。盖其德劣而兵试,武用而化薄。化薄,不能相逮之明验也。及至秦、汉,兵革云扰,战力角势,秦以得天下。既得天下,无嘉瑞之美,若“叶和万国”“凤皇来仪”之类,非德劣不及,功薄不若之征乎?此言妄也。
一般说法讲到上古时代,圣人道德高尚,而治理国家又有卓越的功绩,所以孔子说:“真伟大啊,尧这样的君王!唯有天最为高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它。他的功德浩大无际,百姓都不知道要怎样称颂他才好!他的功业太崇高了!他的礼乐制度多么光辉灿烂呀!”舜继承尧,没有败坏前代的功业;禹承袭舜,没有损害前代的功绩。自此以后到了商汤,发兵讨伐夏桀,周武王高举大钺讨伐商纣,人们对他们不再用“巍巍”“荡荡”这种歌颂的言辞了,却用了发兵讨伐的言辞。这是因为他们的道德比尧舜差,所以才使用武力,使用了武力教化就薄弱了。教化薄弱,就是商汤、周武王不及尧、舜的明证。到了秦代,战争频繁各国以武力相斗,较量国势的强弱,秦国得以通过武力统一了天下。即使统一了天下,但没有吉祥的征兆,就像是“使所有的诸侯国和睦相处”“凤凰来朝”这一类的征兆都没有出现,这不正是道德、功绩不多,赶不上尧、舜的证明吗?这种说法太荒谬了。
夫天地气和即生圣人,圣人之治即立大功。和气不独在古先,则圣人何故独优!世俗之性,好褒古而毁今,少所见而多所闻。又见经传增贤圣之美,孔子尤大尧、舜之功,又闻尧、舜禅而相让,汤、武伐而相夺,则谓古圣优于今,功化渥于后矣。夫经有褒增之文,世有空加之言,读经览书者所共见也。孔子曰:“纣之不善,不若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世常以桀、纣与尧、舜相反,称美则说尧、舜,言恶则举纣、桀。孔子曰“纣之不善,不若是之甚也”,则知尧、舜之德,不若是其盛也。尧、舜之禅,汤、武之诛,皆有天命,非优劣所能为,人事所能成也。使汤、武在唐、虞,亦禅而不伐;尧、舜在殷、周,亦诛而不让。盖有天命之实,而世空生优劣之语。经言“叶和万国”,时亦有丹水;“凤皇来仪”,时亦有有苗。兵皆动而并用,则知德亦何优劣而小大也?
天地施放的气协调和谐就产生圣人,由圣人来治理天下就能建立大的功绩。和气不只是古代才存在,那么为什么只有古代的圣人才特别好呢?世俗的本性,喜好推崇古代而毁谤现代,轻视所见到的事实而重视听到的传闻。又看见经传上被夸张后的贤圣的美德,孔子特别夸大了尧和舜的功德,又听说尧禅让帝位给舜而相互推让,商汤、周武王却是通过讨伐而与桀、纣争夺君王之位,就说古代的圣人比现在的圣人好,功业教化比后代纯厚了。经书上有赞美夸张的文辞,世间有凭空夸大的言论,这是读经览书的人都共同见到的。孔子说:“纣王的坏,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厉害。所以君子很厌恶自己处于众恶所归的地位,因为天下的坏事都会归到处于下流地位的人身上。”世人经常把桀、纣与尧、舜看成是相反的人物,称美时就以尧、舜为比,贬斥时就举桀、纣为比。孔子说过“纣王的坏,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厉害”,那么就可知尧、舜的功德,也不像传说中的那样盛大。尧、舜的禅让,商汤、周武王的诛伐,都是由天命注定的,不是道德的好坏所能决定的,也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假如商汤、周武王生活在尧、舜那个时代,也会禅让而不用讨伐;尧、舜生活在殷、周时代,同样也会诛讨而不禅让。既然是天命注定的事实,而世人却凭空捏造出所谓道德好坏的说法。经书上说尧“使所有的诸侯国和睦相处”,但当时也在丹水发生过战争;舜时“凤凰来朝”,但当时也发生了与有苗的战争。既然古今帝王都用兵动武,就可以知道当今帝王与他们的道德没有什么好坏的差别,功业也没有什么大小的不同吧?
世论桀、纣之恶,甚于亡秦,实事者谓亡秦恶甚于桀、纣。秦、汉善恶相反,犹尧、舜、桀、纣相违也。亡秦与汉皆在后世,亡秦恶甚于桀、纣,则亦知大汉之德不劣于唐、虞也。唐之“万国”,固增而非实者也。有虞之“凤皇”,宣帝已五致之矣。孝明帝符瑞并至。夫德优故有瑞,瑞钧则功不相下。宣帝、孝明如劣不及尧、舜,何以能致尧、舜之瑞?光武皇帝龙兴凤举,取天下若拾遗,何以不及殷汤、周武?世称周之成、康不亏文王之隆,舜巍巍不亏尧之盛功也。方今圣朝,承光武,袭孝明,有浸酆溢美之化,无细小毫发之亏,上何以不逮舜、禹!下何以不若成、康!世见五帝、三王事在经传之上,而汉之记故尚为文书,则谓古圣优而功大,后世劣而化薄矣。
世人认为桀、纣的罪恶超过了秦朝,实事求是的人认为秦朝的罪恶比桀、纣更为严重。秦朝与汉朝善恶相反,如同尧、舜与桀、纣善恶相反一样。秦朝与汉朝都在后世,秦朝的罪恶超过桀、纣,也就可以知道大汉的功德不比尧、舜差。赞美唐尧“叶和万国”,这一说法本来就是夸大而不符合实际的。赞美虞舜“凤皇来仪”,宣帝时就已经五次招来了凤凰。明帝时祥瑞一齐出现。圣王道德高尚所以有祥瑞出现,既然祥瑞一样多,那么功业就不相上下。宣帝、明帝如果道德不好,赶不上尧、舜的话,为什么能招来与尧、舜同样的祥瑞呢?光武帝受命兴起,夺取天下就像捡起路边的东西一样容易,为什么功德比不上商汤和周武王呢?世人讲到周代的周成王和周康王没有亏损周文王创下的盛大功业,舜的品德崇高没有损害尧的盛大功业。当今章帝,继承了光武帝、明帝的事业,进行了更加兴盛美好的统治教化,没有细小如毫发的缺点,往上追溯,为什么不及舜、禹呢?往下为什么不如周成王、周康王呢?世人见到五帝、三王的事迹记载在经传上,而关于汉朝发生过的事情,还只是档案文书,人们还没有见到,就说古代的圣人道德高功业大,后代的道德不好而教化薄弱了!
上世:古代语:一般说法侗长:高大。侗,长大,直。佼(jiǎo):美好。下世:后代。和气:王充认为这是一种阴气、阳气协调和谐的气。参见《气寿篇》《讲瑞篇》。渥(wò):浓厚,优厚。时:指年龄以:按照善气:指和气禀:承受反此:与此相反。妄:荒谬,错误。治者:把社会治理得很好的人夫:发语词殊:差异,不同。天:…
语称上世之人〔1〕,侗长佼好〔2〕,坚强老寿,百岁左右;下世之人〔3〕,短小陋丑,夭折早死。何则?上世和气纯渥〔4〕,婚姻以时〔5〕,人民禀善气而生〔6〕,生又不伤,骨节坚定,故长大老寿,状貌美好。下世反此〔7〕,故短小夭折,形面丑恶。此言妄也〔8〕。
夫上世治者〔1〕,圣人也;下世治者,亦圣人也。圣人之德,前后不殊〔2〕,则其治世,古今不异。上世之天〔3〕,下世之天也,天不变易〔4〕,气不改更〔5〕。上世之民,下世之民也,俱禀元气。元气纯和,古今不异,则禀以为形体者,何故不同?夫禀气等,则怀性均〔6〕;怀性均,则形体同;形体同,则丑好齐;丑好齐,则夭寿適〔7〕。一天一地〔8〕,并生万物。万物之生,俱得一气。气之薄渥〔9〕,万世若一。帝王治世,百代同道〔10〕。人民嫁娶,同时共礼〔11〕,虽言“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12〕,法制张设〔13〕,未必奉行。何以效之〔14〕?以今不奉行也。礼乐之制,存见于今,今之人民,肯行之乎?今人不肯行,古人亦不肯举〔15〕。以今之人民,知古之人民也。
物〔1〕,亦物也。人生一世,寿至一百岁。生为十岁儿时,所见地上之物,生死改易者多。至于百岁,临且死时〔2〕,所见诸物,与年十岁时所见,无以异也。使上世下世民〔3〕,人无有异,则百岁之间足以卜筮〔4〕。六畜长短〔5〕,五谷大小〔6〕,昆虫草木,金石珠玉,蜎蜚蠕动〔7〕,跂行喙息〔8〕,无有异者,此形不异也。古之水火,今之水火也。今气为水火也〔9〕,使气有异,则古之水清火热,而今水浊火寒乎?
人生长六七尺〔1〕,大三四围〔2〕,面有五色〔3〕,寿至于百〔4〕,万世不异。如以上世人民,侗长佼好,坚强老寿,下世反此,则天地初立,始为人时,长可如防风之君〔5〕,色如宋朝〔6〕,寿如彭祖乎〔7〕?从当今至千世之后,人可长如荚英〔8〕,色如嫫母〔9〕,寿如朝生乎〔10〕?王莽之时,长人生长一丈,名曰霸〔11〕。建武年中,颍川张仲师长二尺二寸〔12〕,张苍八尺有余〔13〕,其父不满五尺。俱在今世,或长或短,儒者之言,竟非误也〔14〕。语称上世使民以宜〔15〕,伛者抱关〔16〕,侏儒俳优〔17〕。如皆侗长佼好,安得伛、侏之人乎〔18〕?
语称上世之人,质朴易化〔1〕,下世之人,文薄难治〔2〕。故《易》曰:“上古之时,结绳以治〔3〕,后世易之以书契〔4〕。”先结绳,易化之故〔5〕;后书契,难治之验也〔6〕。故夫宓牺之前〔7〕,人民至质朴,卧者居居〔8〕,坐者于于,群居聚处〔9〕,知其母不识其父。至宓牺时,人民颇文,知欲诈愚〔10〕,勇欲恐怯,强欲凌弱,众欲暴寡〔11〕,故宓牺作八卦以治之〔12〕。至周之时〔13〕,人民文薄,八卦难复因袭〔14〕,故文王衍为六十四首〔15〕,极其变〔16〕,使民不倦。至周之时〔17〕,人民久薄〔18〕,故孔子作《春秋》,采毫毛之善〔19〕,贬纤介之恶,称曰:“周监于二代〔20〕,郁郁乎文哉〔21〕!吾从周〔22〕。”孔子知世浸弊〔23〕,文薄难治,故加密致之罔〔24〕,设纤微之禁〔25〕,检狎守持〔26〕,备具悉极。此言妄也。
上世之人所怀五常也〔1〕,下世之人亦所怀五常也。俱怀五常之道,共禀一气而生,上世何以质朴?下世何以文薄?彼见上世之民,饮血茹毛〔2〕,无五谷之食,后世穿地为井〔3〕,耕土种谷,饮井食粟〔4〕,有水火之调〔5〕;又见上古岩居穴处,衣禽兽之皮〔6〕,后世易以宫室,有布帛之饰〔7〕,则谓上世质朴,下世文薄矣。
夫器业变易〔1〕,性行不异〔2〕。然而有质朴文薄之语者,世有盛衰〔3〕,衰极久有弊也〔4〕。譬犹衣食之于人也,初成鲜完,始熟香洁,少久穿败〔5〕,连日臭茹矣〔6〕。文质之法〔7〕,古今所共。一质一文,一衰一盛,古而有之,非独今也。何以效之?传曰〔8〕:“夏后氏之王教以忠〔9〕。上教以忠〔10〕,君子忠,其失也〔11〕,小人野〔12〕。救野莫如敬〔13〕。殷王之教以敬〔14〕。上教用敬,君子敬,其失也,小人鬼〔15〕。救鬼莫如文〔16〕,故周之王教以文。上教以文,君子文,其失也,小人薄〔17〕。救薄莫如忠〔18〕。”承周而王者〔19〕,当教以忠。夏所承唐、虞之教薄〔20〕,故教以忠;唐、虞以文教,则其所承有鬼失矣。世人见当今之文薄也,狎侮非之〔21〕,则谓上世朴质,下世文薄,犹家人子弟不谨〔22〕,则谓他家子弟谨良矣。
语称上世之人,重义轻身〔1〕,遭忠义之事〔2〕,得己所当赴死之分明也〔3〕,则必赴汤趋锋〔4〕,死不顾恨〔5〕。故弘演之节〔6〕,陈不占之义〔7〕,行事比类〔8〕,书籍所载,亡命捐身〔9〕,众多非一。今世趋利苟生〔10〕,弃义妄得〔11〕,不相勉以义,不相激以行,义废身不以为累〔12〕,行隳事不以相畏〔13〕。此言妄也。
夫上世之士,今世之士也,俱含仁义之性〔1〕,则其遭事并有奋身之节〔2〕。古有无义之人,今有建节之士〔3〕,善恶杂厕〔4〕,何世无有?述事者好高古而下今〔5〕,贵所闻而贱所见〔6〕。辨士则谈其久者〔7〕,文人则著其远者〔8〕。近有奇而辨不称〔9〕,今有异而笔不记。若夫琅邪兒子明〔10〕,岁败之时〔11〕,兄为饥人所食,自缚叩头,代兄为食,饿人美其义〔12〕,两舍不食。兄死,收养其孤〔13〕,爱不异于己之子。岁败谷尽,不能两活,饿杀其子〔14〕,活兄之子。临淮许君叔亦养兄孤子〔15〕,岁仓卒之时〔16〕,饿其亲子,活兄之子,与子明同义。会稽孟章父英为郡决曹掾〔17〕,郡将挝杀非辜〔18〕,事至覆考〔19〕,英引罪自予,卒代将死〔20〕。章后复为郡功曹〔21〕,从役攻贼,兵卒比败〔22〕,为贼所射,以身代将〔23〕,卒死不去。此弘演之节、陈不占之义何以异?当今著文书者,肯引以为比喻乎?比喻之证,上则求虞、夏,下则索殷、周〔24〕。秦、汉之际,功奇行殊,犹以为后〔25〕,又况当今在百代下,言事者目亲见之乎〔26〕?
画工好画上代之人,秦、汉之士,功行谲奇〔1〕,不肯图〔2〕。今世之士者〔3〕,尊古卑今也。贵鹄贱鸡〔4〕,鹄远而鸡近也。使当今说道深于孔、墨〔5〕,名不得与之同〔6〕;立行崇于曾、颜〔7〕,声不得与之钧〔8〕。何则?世俗之性,贱所见贵所闻也。有人于此,立义建节,实核其操〔9〕,古无以过。为文书者,肯载于篇籍,表以为行事乎〔10〕?作奇论,造新文,不损于前人〔11〕,好事者肯舍久远之书,而垂意观读之乎〔12〕?扬子云作《太玄》,造《法言》,张伯松不肯壹观〔13〕。与之并肩〔14〕,故贱其言。使子云在伯松前,伯松以为金匮矣〔15〕!
语称上世之时,圣人德优,而功治有奇〔1〕,故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唯天为大,唯尧则之〔2〕。荡荡乎民无能名焉〔3〕!巍巍乎其有成功也〔4〕!焕乎其有文章也〔5〕!”舜承尧,不堕洪业〔6〕,禹袭舜,不亏大功〔7〕。其后至汤,举兵伐桀,武王把钺讨纣〔8〕,无巍巍荡荡之文,而有动兵讨伐之言。盖其德劣而兵试〔9〕,武用而化薄〔10〕。化薄,不能相逮之明验也〔11〕。及至秦、汉,兵革云扰〔12〕,战力角势〔13〕,秦以得天下。既得天下,无嘉瑞之美〔14〕,若“叶和万国”“凤皇来仪”之类〔15〕,非德劣不及,功薄不若之征乎?此言妄也。
夫天地气和即生圣人,圣人之治即立大功。和气不独在古先,则圣人何故独优!世俗之性,好褒古而毁今,少所见而多所闻〔1〕。又见经传增贤圣之美〔2〕,孔子尤大尧、舜之功〔3〕,又闻尧、舜禅而相让〔4〕,汤、武伐而相夺,则谓古圣优于今,功化渥于后矣。夫经有褒增之文,世有空加之言〔5〕,读经览书者所共见也。孔子曰:“纣之不善,不若是之甚也〔6〕。是以君子恶居下流〔7〕,天下之恶皆归焉〔8〕。”世常以桀、纣与尧、舜相反,称美则说尧、舜,言恶则举纣、桀。孔子曰“纣之不善,不若是之甚也”,则知尧、舜之德,不若是其盛也。尧、舜之禅,汤、武之诛,皆有天命〔9〕,非优劣所能为,人事所能成也。使汤、武在唐、虞,亦禅而不伐;尧、舜在殷、周,亦诛而不让。盖有天命之实,而世空生优劣之语。经言“叶和万国”,时亦有丹水〔10〕;“凤皇来仪”,时亦有有苗〔11〕。兵皆动而并用,则知德亦何优劣而小大也〔12〕?
世论桀、纣之恶,甚于亡秦〔1〕,实事者谓亡秦恶甚于桀、纣〔2〕。秦、汉善恶相反,犹尧、舜、桀、纣相违也。亡秦与汉皆在后世,亡秦恶甚于桀、纣,则亦知大汉之德不劣于唐、虞也。唐之“万国”〔3〕,固增而非实者也〔4〕。有虞之“凤皇”〔5〕,宣帝已五致之矣〔6〕。孝明帝符瑞并至〔7〕。夫德优故有瑞,瑞钧则功不相下。宣帝、孝明如劣不及尧、舜,何以能致尧、舜之瑞?光武皇帝龙兴凤举〔8〕,取天下若拾遗〔9〕,何以不及殷汤、周武?世称周之成、康不亏文王之隆〔10〕,舜巍巍不亏尧之盛功也。方今圣朝〔11〕,承光武,袭孝明,有浸酆溢美之化〔12〕,无细小毫发之亏〔13〕,上何以不逮舜、禹〔14〕!下何以不若成、康!世见五帝、三王事在经传之上,而汉之记故尚为文书〔15〕,则谓古圣优而功大,后世劣而化薄矣。
上世:古代
〔1〕 语:一般说法
〔2〕 侗长:高大。侗,长大,直。佼(jiǎo):美好。
〔3〕 下世:后代。
〔4〕 和气:王充认为这是一种阴气、阳气协调和谐的气。参见《气寿篇》《讲瑞篇》。渥(wò):浓厚,优厚。
时:指年龄
〔5〕 以:按照
善气:指和气
〔6〕 禀:承受
〔7〕 反此:与此相反。
〔8〕 妄:荒谬,错误。
治者:把社会治理得很好的人
〔1〕 夫:发语词
〔2〕 殊:差异,不同。
〔3〕 天:王充认为天是一种无意识的物质实体,与汉儒认为的有意识能行赏罚的天不同。参见《自然篇》《谈天篇》。
〔4〕 变易:改变,变化。
〔5〕 气:王充认为世间万物全是由气构成的,是天地星宿在不断地运动中,自然而然施放出来的。参见《自然篇》。
性:特性
〔6〕 怀:持有,具有
〔7〕 適:齐等。
〔8〕 一:同一,同样。
〔9〕 薄渥:指万物禀受气的多少。
〔10〕 道:道理,方法。
共礼:举行相同的礼仪
〔11〕 同时:同样的年龄
〔12〕 “男三十而娶”二句:参见《周礼·地官·媒氏》。
张设:制定
〔13〕 法制:法令礼制
〔14〕 效:验证。
〔15〕 举:行。
〔1〕 物:据本书《论死篇》“人,物也;物,亦物也”,疑本句“物”字前脱“人,物也”三字。
〔2〕 且:将要。
〔3〕 使:如果。
〔4〕 百岁:据文意,疑当作“百世”。卜筮(shì):这里是推断的意思。卜,用龟甲占卜。筮,用蓍草算卦。
〔5〕 六畜:马、牛、羊、鸡、狗、猪。这里泛指牲畜。
〔6〕 五谷:稻、黍、稷、麦、菽,这里泛指谷物。
〔7〕 蜎蜚:飞翔。这里泛指用翅膀飞翔的昆虫。蜎,轻柔地飞。蜚,通“飞”。蠕(rú)动:指爬行的昆虫。蠕,虫子一屈一伸地慢慢爬行。这里泛指用身体爬行的虫类。
〔8〕 跂行:这里泛指用脚行走的动物。跂,脚。喙(huì)息:这里泛指用嘴呼吸的人和一切动物。喙,鸟兽等的嘴。息,呼吸。
〔9〕 为:构成。
〔1〕 尺:汉代一尺约合22.99厘米。
〔2〕 围:古代一种计算长度的单位,一围就是两手拇指与拇指相对,食指与食指相对所围成圆圈的长度。
〔3〕 五色:黑、白、黄、赤、青。这里指人的面部肤色及由于健康情况或情绪的变化而产生不同的气色。
〔4〕 寿至于百:王充认为正常情况下,人的寿命是一百岁。参见《气寿篇》。
〔5〕 防风之君:传说禹时防风氏的君主身材十分高大,一节骨头就装满一车。参见《国语·鲁语下》。
〔6〕 宋朝:子姓,名朝,为宋公子,故又称“公子朝”。春秋时宋国贵族,当时被认为是美男子。参见《论语·雍也》。
〔7〕 彭祖:古代人名,传说活到了八百岁。
〔8〕 荚英:这里用来比喻人的身材十分矮小。荚,豆荚之类。英,花瓣。
〔9〕 嫫母:传说是黄帝的妃子,相貌极丑。
〔10〕 朝生:一种朝生暮死的昆虫。
〔11〕 名曰霸:底本“霸”后有“出”字,疑为衍文,据《汉书·王莽传》删。霸,巨毋霸,人名。据传说身材十分高大。
张仲师:东汉人
二尺:底本作“一丈”,《太平御览》卷三百七十八引《纂文》言“汉光武时,颍川张仲师长二尺二寸”,据改
〔12〕 颍川:郡名。秦王政十七年(前230)置,治所阳翟县(今河南禹州)
〔13〕 张苍:底本作“张汤”,据《史记·张丞相列传》改。张苍,西汉人,文帝时任丞相。据《史记》记载“张苍父长不满五尺”“苍长八尺余”。
非误:错误
〔14〕 竟:终究,归根到底
〔15〕 宜:适宜,合理。
抱关:守门,这里指当守门的人
〔16〕 伛者:驼背的人
〔17〕 侏儒:身材异常矮小的人。俳(pái)优:古代表演曲艺的艺人,这里指让他当俳优。
〔18〕 安得:怎么会有。
易化:容易接受教化
〔1〕 质朴:单纯朴实
难治:难于治理
〔2〕 文薄:浮华轻薄
〔3〕 结绳:上古时期还没有文字,人们就在绳子上系扣来记事。
书契:泛指文字。契,刻。引文参见《周易·系辞上》
〔4〕 易:改换
〔5〕 故:缘故。
〔6〕 验:证明。
〔7〕 宓牺:即“伏羲”,传说中的上古帝王。
〔8〕 居居:与下文的“于于”都是形容悠然自得的样子。
〔9〕 处:居住。
〔10〕 知:同“智”,指聪明人。
寡:少数人
〔11〕 暴:施加暴力
〔12〕 八卦:即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分别代表天、水、山、雷、风、火、地、泽八种自然事物。
〔13〕 周之时:这里指周朝建立之前。
〔14〕 因袭:沿用。
六十四首:指六十四卦,传说周文王将八卦两两相配,发展出六十四卦
〔15〕 衍:推演,发展
〔16〕 极:穷尽,充分发挥。
〔17〕 周之时:指春秋时期。周,这里指东周。
〔18〕 久薄:文薄已久。
毫毛:这里指细微
〔19〕 采:采取,这里指表彰
二代:指夏、商
〔20〕 监:通“鉴”,借鉴
乎:句中语气词
文:文采,这里指典章制度
〔21〕 郁郁:形容繁盛、丰富的样子
〔22〕 从:信从,赞成。引文参见《论语·八佾》。
弊:衰败
〔23〕 浸:逐渐
密致:细密,致密
罔:这里指礼法制度
〔24〕 加:增添,提出
禁:禁令
〔25〕 纤微:形容很细致
守持:保持,维护
〔26〕 检狎:同“检柙”,矫正,纠正
〔1〕 五常:指仁、义、礼、智、信五种品德。
〔2〕 饮血茹毛:连毛带血地生食鸟兽。言远古时不知熟食。茹,吃。
〔3〕 穿:挖掘。
〔4〕 粟:这里泛指粮食。
〔5〕 调:烹调。
〔6〕 衣:穿。
饰:衣饰,服装
〔7〕 帛:丝织品
〔1〕 器业:指生产工具和劳动方式。
〔2〕 性行:本性与行为。性,本性。行,操行。
〔3〕 世有盛衰:王充认为国家的兴衰,社会的治乱是命中注定的。参见《治期篇》。
〔4〕 衰:疑为衍文。
穿败:破旧
〔5〕 少久:指日子稍微长久一点
茹:腐臭
〔6〕 臭:气味
〔7〕 文质之法:一种认为朝代变迁,治国的文质倾向也随之改变的说法。
〔8〕 传:指解释经书旨意的书籍。
教:倡导
忠:忠厚,淳朴
〔9〕 夏后氏之王:指夏朝的君主
〔10〕 上:指君主。
〔11〕 失:缺点,弊病。
野:粗野
〔12〕 小人:指一般民众
敬:指敬奉天神与祖先,即以神权加以统治
〔13〕 救:补救,纠正
〔14〕 殷王之教以敬:据上文“夏后氏之王教以忠”,疑本句“王之”当为“之王”之误倒。
〔15〕 鬼:迷信鬼神。
〔16〕 文:典章制度。
〔17〕 薄:浮华轻薄。
〔18〕 救薄莫如忠:以上引文参见《史记·高祖本纪》。
〔19〕 王:统治天下。
虞:舜
〔20〕 唐:尧
非:反对
〔21〕 狎侮:蔑视
〔22〕 谨:规规矩矩。
轻:轻视
〔1〕 重:重视
〔2〕 遭:遇到。
〔3〕 分:本分。
〔4〕 赴汤趋锋:跳入开水之中,扑向锋利的刀刃。这里形容不怕死。锋,兵器的锋刃。
恨:悔恨
〔5〕 顾:顾惜
〔6〕 弘演之节:据《吕氏春秋·忠廉》记载,卫懿公时,弘演出使外国。狄人攻卫,杀死卫懿公,吃尽他的肉,把肝扔在地上。弘演回国,对着卫懿公的肝汇报出使情况之后,就剖腹装入卫懿公的肝而死。弘演(?—前660),春秋时卫国大夫。
〔7〕 陈不占之义:据《太平御览》卷四百一十八引《韩诗外传》记载,陈不占听到齐庄公被崔杼杀死的消息,为了尽忠,不顾劝阻,赶到出事地点,被战斗的声音吓死。陈不占(?—前548),春秋时齐国人。
比类:类似的
〔8〕 行事:以往的事例
捐:抛弃
〔9〕 亡:丧失
〔10〕 趋:贪求。
〔11〕 妄得:追求非分的利益。
〔12〕 累:害。
畏:害怕
〔13〕 隳:毁,败坏
〔1〕 含:具有。
〔2〕 奋身之节:奋不顾身的节操。
〔3〕 建节:树立节操。
〔4〕 杂厕:混杂在一起。
高:推崇
下:贬低
〔5〕 述事者:记载历史的人
所见:指看到的现在的事实
〔6〕 所闻:指听到的古代的传说
久:古老
〔7〕 辨士:善于议论的人。辨,通“辩”,议论
远:时代久远
〔8〕 著:记录,写
称:说
〔9〕 奇:突出的事迹
〔10〕 琅邪:郡名。秦置,治所在开阳县(今山东胶南市西南)。兒(ní)子明:即兒萌,西汉末年人。
〔11〕 岁败:灾荒年头。
〔12〕 美:赞赏。
〔13〕 孤:父亲死去的孩子。
〔14〕 饿杀:饿死。
许君叔:东汉初年人
〔15〕 临淮:郡名。西汉置,治所徐县(今江苏泗洪南)
〔16〕 岁仓卒:灾荒年头。
孟章:东汉时会稽郡人
英:孟英
决曹掾:官名,郡的属吏,主管刑事案件
〔17〕 会稽:郡名。秦置,汉因之,治所吴县(今江苏苏州)
〔18〕 郡将:郡守。挝(zhuā):拷打。非辜:无罪的人。
〔19〕 覆考:审查。
〔20〕 卒:最终。
〔21〕 功曹:郡的属吏,掌管对官吏的考核任免。
〔22〕 比败:接连打败仗。
〔23〕 代:掩护。
〔24〕 索:寻求。
后:近
〔25〕 犹:尚且
〔26〕 言事者:叙述历史的人。
〔1〕 谲奇:卓异,突出。
〔2〕 图:绘画。
〔3〕 今世之士者:据文意,疑本句“今”字前脱“不肯图”三字。
〔4〕 鹄:天鹅。
孔:孔子
墨:墨子
〔5〕 深:深刻,精辟
〔6〕 同:相等。
崇:高
曾:曾参
颜:颜回
〔7〕 立行:表现出来的操行
〔8〕 钧:通“均”。
〔9〕 实核:核实,考核。
〔10〕 表:表彰。
〔11〕 损:减,逊色。
〔12〕 垂意:留意,留心。
壹:同“一”
〔13〕 张伯松:张竦,西汉末年人,被王莽封为淑德侯
〔14〕 并肩:这里意为同时代。
〔15〕 金匮:金属制的藏书匣,这里指十分珍贵的文献。
〔1〕 奇:卓越。
〔2〕 则:效法。
名:形容,称赞
〔3〕 荡荡:形容广大的样子
〔4〕 巍巍:形容高大的样子。
文章:指典章制度。引文参见《论语·泰伯》
〔5〕 焕:光辉灿烂
洪:大
〔6〕 堕:败坏
〔7〕 亏:损坏。
〔8〕 把:握,拿着。钺(yuè):古代的一种兵器。
〔9〕 试:使用。
化:教化
薄:薄弱,差
〔10〕 武用:使用武力
〔11〕 逮:及。
云扰:形容战争频繁
〔12〕 兵革:指战争
角势:较量势力强弱。角,较量
〔13〕 战力:以武力互斗
〔14〕 嘉瑞:祥瑞,指吉祥的征兆。
叶合:同“协和”,和睦,和合,和谐。叶,同“协”,和洽,相合
凤皇来仪:凤凰来朝。这是歌颂舜的话,参见《尚书·益稷》。来仪,来朝。仪,礼
〔15〕 叶和万国:使上万个国家和睦相处。这是歌颂尧的话,见《尚书·尧典》
多:重视,赞扬
〔1〕 少:轻视,贬低
美:指美德
〔2〕 增:夸张
大:夸大
〔3〕 尤:特别
让:推让
〔4〕 禅:禅让
〔5〕 空加:凭空夸张。
〔6〕 是:这样。
〔7〕 是以:因此。恶(wù):厌恶。下流:这里指处于众恶所归的地位。
〔8〕 焉:于此,指处于“下流”地位的人。引文参见《论语·子张》。
〔9〕 天命:即“命”。王充认为这是一种决定人生死、寿夭、富贵的力量,具体分为寿命与禄命两种,是人在母体时就承受了天施放的气形成的,所以称为“天命”。参见《命义篇》。
〔10〕 丹水:底本作“丹朱”,据《儒增篇》“尧伐丹水”改。丹水,古河名,即今丹江,流经陕西、河南、湖北。传说尧在此与少数民族有过战争。
〔11〕 有苗:传说是舜时期的一个少数民族,与舜发生过战争。
〔12〕 而:与。
〔1〕 亡秦:指秦朝。
〔2〕 实事者:实事求是的人。
〔3〕 万国:指上文的“协和万国”。
〔4〕 固:本来。
〔5〕 凤皇:指上文的“凤皇来仪”。
〔6〕 宣帝:汉宣帝(前90—前49)。
符瑞:祥瑞
〔7〕 孝明帝:汉明帝(28—75)
龙兴凤举:指帝王兴起
〔8〕 光武:光武帝(前6—57)
〔9〕 拾遗: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形容极其容易。
康:周康王
隆:指盛大的功业
〔10〕 成:周成王
圣朝:指当时在位的汉章帝
〔11〕 方今:当今
溢美:非常美好
〔12〕 浸酆:更加兴盛。浸,逐渐,更加。酆,丰盛
〔13〕 亏:缺点。
〔14〕 上:往上追溯。
尚为:还是
文书:指一般的档案文件,尚未整理成书
〔15〕 记故:对过去发生的事情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