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祟篇第七十二

题解

祟,《说文解字》云:“神祸也。”意为神怪害人。本篇就是为批驳神鬼能给人造成灾祸而作。汉代时,社会上流行着遇事要选择吉日,否则就会“触鬼逢神”而遭到灾祸的各种禁忌。王充对此现象进行了批驳,他认为岁时禁忌都是一些方士利用人们做事总会有吉凶这一点有意编造出来的,目的是为了“惊惑愚暗,渔富偷贫”。它之所以会泛滥,是因为“人君惜其官,人民爱其身”,世人都害怕惹祸上身,而又“用知浅略,原事不实”的缘故。

他质问道,人与其他动物都生活在同一个天地间,为什么“鬼神之祸独加于人”?“人有死生,物亦有终始”,人们即使完全按照迷信禁忌行事,“比至百年,能不死乎”?他认为之所以要进行占卜活动,是圣人表明行事不专的行为,“从之未必有福,违之未必有祸”。人们之所以会遭受吉凶,全都是由于自己的行事造成的,但为避祸却不去修养自己的节操,而完全归咎于禁忌时日,王充认为这些人都是“用知浅略,原事不实”的“俗人之材”。

世俗信祸祟,以为人之疾病死亡,及更患被罪,戮辱欢笑,皆有所犯。起功、移徙、祭祀、丧葬、行作、入官、嫁娶,不择吉日,不避岁月,触鬼逢神,忌时相害。故发病生祸,絓法入罪,至于死亡,殚家灭门,皆不重慎,犯触忌讳之所致也。如实论之,乃妄言也。

世俗之人都迷信鬼神会给人造成灾祸,认为人的疾病死亡,以及经历苦难受到惩罚,被别人侮辱讥笑,都是由于触犯了鬼神。如果动土盖房、搬迁、举行祭祀、丧葬、出门办事、上任做官、嫁女娶妇时,不选择吉日,不回避岁神月神,触犯鬼神,就会因触犯岁月时日的禁忌而被鬼神加害。所以生病遇祸,犯法被判刑,以至于死亡,遭到灭门之祸,都是由于不谨慎地选择时日,触犯了忌讳所招致的。据实说来,这些都是荒诞的说法。

凡人在世,不能不作事,作事之后,不能不有吉凶。见吉,则指以为前时择日之福;见凶,则刾以为往者触忌之祸。多或择日而得祸,触忌而获福。工伎射事者欲遂其术,见祸忌而不言,闻福匿而不达,积祸以惊不慎,列福以勉畏时。故世人无愚智、贤不肖、人君布衣,皆畏惧信向,不敢抵犯。归之久远,莫能分明,以为天地之书,贤圣之术也。人君惜其官,人民爱其身,相随信之,不复狐疑。故人君兴事,工伎满閤;人民有为,触伤问时。奸书伪文,由此滋生,巧惠生意,作知求利,惊惑愚暗,渔富偷贫,愈非古法度圣人之至意也。

大凡人生在世,不可能不做事,做事之后,不可能没有或吉或凶的结果。遇到吉事,就针对这件吉事认为是由于事前选择了吉日而得的福;遇到凶事,就责怪是由于事前触犯了禁忌而造成的祸。往往有选择吉日而得祸,触犯了禁忌仍获福的情况。那些方士想顺利推行他们的骗术,遇到选择日子后遭祸的事例,就避忌不宣扬,遇到触犯禁忌后获福的结果,就隐瞒事实并不公开,却积累许多触犯禁忌而遭祸的事例去恫吓那些行事不谨慎地选择时日的人,列举许多因办事择日而获福的事例去鼓励那些畏惧岁、月禁忌的人。因此社会上无论愚昧或是聪明的人、贤良或是不贤的人、长官或是百姓,都畏惧信奉这些禁忌,不敢抵制触犯。世人信服这些禁忌已经很久远了,没有人能弄清楚它的真假,认为这是天地的垂示,圣贤的道术。官员珍惜他们的官位,百姓爱惜自己的身体,于是就互相追索着迷信那些禁忌,不再有怀疑。因此,当官府办事时,工伎射事者就充斥在官府中;百姓要办事,就要打听时日忌讳。伪造禁忌的书籍文章,便由此产生,奸猾的人就生出坏主意,耍小聪明谋求私利,去惊吓迷惑那些愚昧无知的人,敲诈富人哄骗穷人,这就更加不符合古代的法度与圣人的真正心意了。

圣人举事,先定于义。义已定立,决以卜筮,示不专己,明与鬼神同意共指,欲令众下信用不疑。故《书》列七卜,《易》载八卦,从之未必有福,违之未必有祸。然而祸福之至,时也;死生之到,命也。人命悬于天,吉凶存于时。命穷,操行善,天不能续;命长,操行恶,天不能夺。天,百神主也。道德仁义,天之道也;战栗恐惧,天之心也。废道灭德,贱天之道;崄隘恣睢,悖天之意。世间不行道德,莫过桀、纣;妄行不轨,莫过幽、厉。桀、纣不早死,幽、厉不夭折。由此言之,逢福获喜,不在择日避时;涉患丽祸,不在触岁犯月,明矣。

圣人办事情,首先要从道理上确定这件事该不该办。确定这件事该办,再用卜筮来做最后的决定,以表示这不是个人专断,证明这些行为和鬼神的旨意是一致的,是想让所有的臣民深信不疑。所以《尚书》列举七种兆数,《周易》上记载了八种卦象,信奉忌讳不一定有福,触犯忌讳也不一定有祸。然而祸福之所以到来,是由时运决定的;死亡的到来,这是由寿命决定的。人命决定于上天,吉凶决定于时运。命数已尽,操行再好的人,天也不能延长他的寿命;寿数还长,操行再恶的人,天也不能削夺他的寿命。天,是百神的主宰。道德仁义,是天规定的道义;让人们战栗恐惧不敢恣意妄为,是天的心意。废弃道义毁灭道德,就是鄙视天道;铤而走险放肆无羁,就是违背天意。世间不遵行道德的,谁也赶不上桀、纣;胡作非为不行正道的,谁也赶不上周幽王、周厉王。然而桀、纣并没有早死,幽王、厉王也非短命。据此说来,遇到福佑获得喜事,不在于是否择日避时;遇上灾难蒙受祸害,不在于触犯岁月禁忌,这是很明白的了。

孔子曰:“死生有命,富贵富贵在天苟有时日,诚有祸祟,圣人何惜不言?何畏不说?案古图籍,仕者安危,千君万臣,其得失吉凶,官位高下,位禄降升,各有差品。家人治产,贫富息耗,寿命长短,各有远近。非高大尊贵举事以吉日,下小卑贱以凶时也。以此论之,则亦知祸福死生,不在遭逢吉祥、触犯凶忌也。然则人之生也,精气育也;人之死者,命穷绝也。人之生,未必得吉逢喜,其死,独何为谓之犯凶触忌?以孔子证之,以死生论之,则亦知夫百祸千凶,非动作之所致也。孔子圣人,知府也;死生,大事也;大事,道效也。孔子云:“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众文微言不能夺,俗人愚夫不能易,明矣。人之于世,祸福有命;人之操行,亦自致之。其安居无为,祸福自至,命也。其作事起功,吉凶至身,人也。人之疾病,希有不由风湿与饮食者。当风卧湿,握钱问祟;饱饭餍食,斋精解祸。而病不治,谓祟不得,命自绝,谓筮不审,俗人之知也。

孔子说:“死生由命决定,富贵由上天安排。”如果有时日的禁忌,鬼神果真能给人带来祸害,圣人为什么要有所保留而不讲呢?畏惧什么而不肯说呢?考察古代的图籍,当官者官位的安危,千万个君主和臣子,他们的得失吉凶,官位的高低,职位俸禄的升降,各有等级。百姓经营产业,有贫有富有增有亏,寿命的长短,也各有差别。并不是得到高官厚禄的人都在吉日办事,也不是地位低贱的人都在凶时办事。以此来说,也就知道人的祸福死生,并不在于是否遇上了吉祥之日或触犯了凶忌之时。然而人之所以活着,是由于精气还存在;人之所以死亡,是因为寿命已经穷尽了。人活着,不一定是由于得到吉日碰到喜时;人死了,为什么偏说是因为遇到凶时触犯了忌讳呢?用孔子的话来论证,用死生的问题来说明,也就知道那百祸千凶,并不是由人的行为所招致的。孔子是圣人,是智慧的府库;死生,是人的大事;大事,是道的具体体现。孔子说:“死生由命决定,富贵由上天安排。”文章再多,言语再微妙,也驳不倒这句话,俗人愚夫更不能变更这一结论,这是很明白的了。人在世上,祸福由命决定;人的行动,本身也能招致祸福。人们安居家中无所作为,祸福自己还是会到来,这是命中注定的。人们办事情盖房子,吉凶影响到自身,是人本身的行为造成的。人的疾病,很少不是由风湿和饮食引起的。对着风睡在潮湿的地方因而得病,却用铜钱占卜是什么鬼神在作祟;吃东西过量而得病,却诚心诚意地斋戒祭祀以解除祸患。如果病不痊愈,就认为是由于没有搞清楚是什么鬼神在作怪,命数自己到头了,就认为是由于卜筮的结果不正确,这全是俗人的见识。

夫倮虫三百六十,人为之长。人,物也,万物之中有知慧者也。其受命于天,禀气于元,与物无异。鸟有巢栖,兽有窟穴,虫鱼介鳞,各有区处,犹人之有室宅楼台也。能行之物,死伤病困,小大相害。或人捕取以给口腹,非作窠穿穴有所触,东西行徙有所犯也。人有死生,物亦有终始;人有起居,物亦有动作。血脉、首足、耳目、鼻口与人不别,惟好恶与人不同,故人不能晓其音,不见其指耳。及其游于党类,接于同品,其知去就,与人无异。共天同地,并仰日月,而鬼神之祸独加于人,不加于物,未晓其故也。天地之性,人为贵,岂天祸为贵者作,不为贱者设哉?何其性类同而祸患别也!“刑不上大夫”,圣王于贵者阔也。圣王刑贱不罚贵,鬼神祸贵不殃贱,非《易》所谓“大人与鬼神合其吉凶”也。

在三百六十种倮虫中,人是首领。人,是物,是万物之中最有智慧的。人从上天承受天命,从天地元气那里承受气,这和万物没有什么不同。鸟有鸟窝,兽有兽穴,虫鱼有甲壳鳞片,各种动物有各自的居处,就如同人有室宅楼台一样。能行动的动物,都会有死伤病困,小的大的相互侵害等灾祸。有的还被人捉去以饱口腹,并不是因为它们做窝、凿洞时触犯了什么鬼神,也不是因为向东或向西搬迁时触犯了什么忌讳。人有生有死,动物也有始有终;人有日常生活,动物也有各种活动。动物的血脉、首足、耳目、口鼻和人没有区别,只是爱憎和人不同,所以人不懂得它们的声音,不了解它们的意图。当它们往来于同类之间,与同类相互接触的时候,它们知道需要躲避什么接近什么,这和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人和动物生存在一个天地之间,抬头看见的是同样的日和月,而鬼神的祸患偏偏只施加于人的身上,而不施加于动物,不明白这是什么缘故。天地间有生命的东西,人最为尊贵,难道上天的灾祸只是为尊贵的人设置的,而不为低贱的动物设置吗?为什么同样都是有生命的动物而遭受的祸患却如此不一样呢?“大夫犯法不施肉刑”,这是圣王对于尊贵者表示出的一种宽大。圣王只惩罚卑贱的人而不惩罚尊贵的人,鬼神却只祸害尊贵的人而不祸害低贱的动物,这就不符合《周易》上所说的“圣王的赏罚应与鬼神相一致”了。

或有所犯,抵触县官,罗丽刑法,不曰过所致,而曰家有负。居处不慎,饮食过节,不曰失调和,而曰徙触时。死者累属,葬棺至十,不曰气相污,而曰葬日凶。有事归之有犯,无为归之所居。居衰宅耗,蜚凶流尸,集人室居,又祷先祖,寝祸遗殃。疾病不请医,更患不修行,动归于祸,名曰犯触。用知浅略,原事不实,俗人之材也。

有人犯了罪,触犯了各级官吏,受到刑法处治,不说是由于自己的过失造成的,却说是由于家里有触犯禁忌的事情。因居处不谨慎,饮食不节制而遭祸,不说是自己居处、饮食不当,却说是搬迁时触犯了时日禁忌。死人接连不断,葬棺至数十个,不说是使人得病的污浊之气相互传染造成的,却说是由于葬日选择在凶日造成的。做事遇上凶祸就把它归之于触犯了禁忌,没有做事而遇上凶祸,就把它归之于住处不吉利。家庭败落,认为是飞尸流凶聚集到屋子里来造成的,又去祈求先祖,希望能制止、解除灾祸。生了病不去请医生看病,遭受灾祸不去修养自己的操行,动不动就归于鬼神带来的凶祸,说是触犯了禁忌。考虑问题如此肤浅粗略,对事情的分析如此不符合实际,这是俗人之才啊。

犹系罪司空作徒,未必到吏日恶,系役时凶也。使杀人者求吉日出诣吏,剬罪,推善时入狱系,宁能令事解、赦令至哉?人不触祸不被罪,不被罪不入狱。一旦令至,解械径出,未必有解除其凶者也。天下千狱,狱中万囚,其举事未必触忌讳也。居位食禄,专城长邑,以千万数,其迁徙日未必逢吉时也。历阳之都,一夕沉而为湖,其民未必皆犯岁、月也。高祖始起,丰、沛俱复,其民未必皆慎时日也。项羽攻襄安,襄安无噍类,未必不祷赛也。赵军为秦所坑于长平之下,四十万众同时俱死,其出家时,未必不择时也。辰日不哭,哭有重丧。戊、己死者,复尸有随。一家灭门,先死之日,未必辰与戊、己也。血忌不杀牲,屠肆不多祸;上朔不会众,沽舍不触殃。涂上之暴尸,未必出以往亡;室中之殡柩,未必还以归忌。由此言之,诸占射祸祟者,皆不可信用。信用之者,皆不可是。

如同犯了罪被监禁在牢狱里罚作劳役的人,未必被抓到官府去的那一天是凶日,被判监禁罚作劳役的那个时辰是凶时。假如杀人犯选择吉日到官府自首,被判了刑,又推算吉时进监狱被监禁,难道就能使事情消解、赦罪的命令到来吗?人不遇祸不会被判刑,不被判刑就不会入监狱。一旦赦罪的命令到来,解掉刑具立即出狱,不一定是有人替罪犯祭祀驱除了凶神恶鬼。天下有上千座监狱,监狱中有上万的囚犯,他们起事犯罪不一定都触犯了忌讳。当官食禄,掌管一城的地方长官,成千上万,他们搬迁的日子不一定都遇上吉时。历阳城一夜之间就下沉变成一个大湖,那里的百姓不一定都触犯了岁月之神。高祖刚兴起时,丰沛地区全都免除了赋税徭役,未必是由于那里的百姓做事都慎重地选择时日。项羽攻进襄城,襄城中不剩一个活人,未必是由于那里的百姓没有祭祀酬神。赵军被秦国坑杀在长平,四十万人同时死去,他们离开家时,未必没有选择好的时日。辰日埋死人不能哭,如果哭了,这家还会死人。如果在戊、己两日死了人,这家接着还要死人。一家人全死光,第一个人死的那一天,未必就是在辰日或戊、己日吧。血忌日不能宰杀牲口,但屠宰铺却没有引来许多的祸害;上朔日不宜会见众人,酒店却也没有因触犯忌讳而遭殃。在道路上被暴晒的尸体,未必是在“往亡”这一天出的门;室中停放的死人,未必是在“归忌”日回的家。由此说来,各种通过占卜来推测祸害的人,都是不可信任使用的。信任使用了他们,都不能认为是对的。

夫使食口十人,居一宅之中,不动锸,不更居处,祠祀嫁娶,皆择吉日,从春至冬,不犯忌讳,则夫十人比至百年,能不死乎?占射事者必将复曰:“宅有盛衰,若岁破、直符,不知避也。”夫如是,令数问工伎之家,宅盛即留,衰则避之,及岁破、直符,辄举家移,比至百年,能不死乎?占射事者必将复曰:“移徙触时,往来不吉。”夫如是,复令辄问工伎之家,可徙则往,可还则来,比至百年,能不死乎?占射事者必将复曰:“泊命寿极。”夫如是,人之死生,竟自有命,非触岁月之所致,无负凶忌之所为也。

假如让十个人居住在一间房子里,他们不动用䦆锸,不迁移住处,祭祀嫁娶,都选择吉日,从春到冬,一年都不触犯任何忌讳,那么这十个人等到一百年后,能够不死吗?占射事者一定又会说:“他们还是会死,是因为住宅有盛有衰,或者是对岁破、直符,不知道避忌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让人再三询问占卜算卦之人,住宅兴盛就留下,衰败时就搬走,碰上岁破、直符,就全家搬走,等到一百年后,这些人能不死吗?占射事者一定又会说:“他们还是会死,是因为搬迁触犯了时日,往来都不吉利。”如果是这样的话,再让人问占卜算卦之人,可以搬迁就搬迁,可以回来就回来,等到一百年后,这些人能不死吗?占射事者一定又会说:“他们还是会死,因为薄命寿终就会死。”如果是这样,人的死生,终究有自己的命数,并不是因为触犯了岁、月禁忌而造成死亡,也不是因为触犯了凶日凶时的忌讳所引起的了。

注释▾

祸祟:指鬼神给人造成灾祸。祟,指鬼神害人世俗:社会上的一般人患:苦难被罪:受到处罚更:经历,遭受欢笑:取笑,讥笑戮辱:受刑被辱。此指羞辱。戮,羞辱犯:指触犯鬼神。起功:动土盖房。移徙(xǐ):搬迁。行作:出门办事。入官:上任做官。岁月:指岁神与月神。参见《时篇》。相害:加害忌时:指有关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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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世俗信祸祟〔1〕,以为人之疾病死亡,及更患被罪〔2〕,戮辱欢笑〔3〕,皆有所犯〔4〕。起功、移徙、祭祀、丧葬、行作、入官、嫁娶〔5〕,不择吉日,不避岁月〔6〕,触鬼逢神,忌时相害〔7〕。故发病生祸,絓法入罪〔8〕,至于死亡,殚家灭门〔9〕,皆不重慎〔10〕,犯触忌讳之所致也〔11〕。如实论之,乃妄言也。

凡人在世〔1〕,不能不作事,作事之后,不能不有吉凶。见吉〔2〕,则指以为前时择日之福;见凶,则刾以为往者触忌之祸〔3〕。多或择日而得祸〔4〕,触忌而获福。工伎射事者欲遂其术〔5〕,见祸忌而不言〔6〕,闻福匿而不达〔7〕,积祸以惊不慎〔8〕,列福以勉畏时〔9〕。故世人无愚智、贤不肖、人君布衣〔10〕,皆畏惧信向〔11〕,不敢抵犯。归之久远〔12〕,莫能分明,以为天地之书,贤圣之术也。人君惜其官〔13〕,人民爱其身,相随信之,不复狐疑〔14〕。故人君兴事〔15〕,工伎满閤〔16〕;人民有为〔17〕,触伤问时〔18〕。奸书伪文,由此滋生,巧惠生意〔19〕,作知求利〔20〕,惊惑愚暗〔21〕,渔富偷贫〔22〕,愈非古法度圣人之至意也〔23〕。

圣人举事,先定于义〔1〕。义已定立,决以卜筮〔2〕,示不专己,明与鬼神同意共指〔3〕,欲令众下信用不疑〔4〕。故《书》列七卜〔5〕,《易》载八卦〔6〕,从之未必有福〔7〕,违之未必有祸。然而祸福之至,时也〔8〕;死生之到,命也〔9〕。人命悬于天〔10〕,吉凶存于时〔11〕。命穷〔12〕,操行善,天不能续〔13〕;命长,操行恶,天不能夺。天,百神主也〔14〕。道德仁义,天之道也;战栗恐惧〔15〕,天之心也。废道灭德,贱天之道〔16〕;崄隘恣睢〔17〕,悖天之意〔18〕。世间不行道德,莫过桀、纣;妄行不轨〔19〕,莫过幽、厉〔20〕。桀、纣不早死,幽、厉不夭折〔21〕。由此言之,逢福获喜,不在择日避时;涉患丽祸〔22〕,不在触岁犯月,明矣。

孔子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1〕苟有时日,诚有祸祟〔2〕,圣人何惜不言〔3〕?何畏不说?案古图籍,仕者安危〔4〕,千君万臣,其得失吉凶,官位高下,位禄降升,各有差品〔5〕。家人治产〔6〕,贫富息耗〔7〕,寿命长短,各有远近〔8〕。非高大尊贵举事以吉日〔9〕,下小卑贱以凶时也。以此论之,则亦知祸福死生,不在遭逢吉祥、触犯凶忌也。然则人之生也,精气育也〔10〕;人之死者,命穷绝也。人之生,未必得吉逢喜,其死,独何为谓之犯凶触忌?以孔子证之,以死生论之,则亦知夫百祸千凶〔11〕,非动作之所致也。孔子圣人,知府也〔12〕;死生,大事也;大事,道效也〔13〕。孔子云:“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众文微言不能夺〔14〕,俗人愚夫不能易,明矣。人之于世,祸福有命;人之操行〔15〕,亦自致之。其安居无为,祸福自至,命也。其作事起功,吉凶至身,人也。人之疾病,希有不由风湿与饮食者。当风卧湿〔16〕,握钱问祟;饱饭餍食〔17〕,斋精解祸〔18〕。而病不治〔19〕,谓祟不得〔20〕,命自绝,谓筮不审〔21〕,俗人之知也〔22〕。

夫倮虫三百六十,人为之长〔1〕。人,物也,万物之中有知慧者也。其受命于天,禀气于元〔2〕,与物无异。鸟有巢栖〔3〕,兽有窟穴,虫鱼介鳞〔4〕,各有区处〔5〕,犹人之有室宅楼台也。能行之物,死伤病困,小大相害。或人捕取以给口腹〔6〕,非作窠穿穴有所触〔7〕,东西行徙有所犯也。人有死生,物亦有终始;人有起居,物亦有动作。血脉、首足、耳目、鼻口与人不别,惟好恶与人不同,故人不能晓其音〔8〕,不见其指耳〔9〕。及其游于党类〔10〕,接于同品〔11〕,其知去就〔12〕,与人无异。共天同地,并仰日月,而鬼神之祸独加于人,不加于物,未晓其故也。天地之性,人为贵,岂天祸为贵者作,不为贱者设哉〔13〕?何其性类同而祸患别也!“刑不上大夫”〔14〕,圣王于贵者阔也〔15〕。圣王刑贱不罚贵,鬼神祸贵不殃贱〔16〕,非《易》所谓“大人与鬼神合其吉凶”也〔17〕。

或有所犯〔1〕,抵触县官〔2〕,罗丽刑法〔3〕,不曰过所致〔4〕,而曰家有负〔5〕。居处不慎,饮食过节〔6〕,不曰失调和〔7〕,而曰徙触时。死者累属〔8〕,葬棺至十,不曰气相污〔9〕,而曰葬日凶。有事归之有犯,无为归之所居。居衰宅耗〔10〕,蜚凶流尸〔11〕,集人室居,又祷先祖〔12〕,寝祸遗殃〔13〕。疾病不请医,更患不修行,动归于祸〔14〕,名曰犯触。用知浅略〔15〕,原事不实〔16〕,俗人之材也。

犹系罪司空作徒〔1〕,未必到吏日恶,系役时凶也。使杀人者求吉日出诣吏〔2〕,剬罪〔3〕,推善时入狱系〔4〕,宁能令事解、赦令至哉〔5〕?人不触祸不被罪〔6〕,不被罪不入狱。一旦令至,解械径出〔7〕,未必有解除其凶者也〔8〕。天下千狱,狱中万囚,其举事未必触忌讳也。居位食禄〔9〕,专城长邑〔10〕,以千万数,其迁徙日未必逢吉时也。历阳之都〔11〕,一夕沉而为湖〔12〕,其民未必皆犯岁、月也。高祖始起〔13〕,丰、沛俱复〔14〕,其民未必皆慎时日也。项羽攻襄安〔15〕,襄安无噍类〔16〕,未必不祷赛也〔17〕。赵军为秦所坑于长平之下〔18〕,四十万众同时俱死〔19〕,其出家时,未必不择时也。辰日不哭〔20〕,哭有重丧〔21〕。戊、己死者〔22〕,复尸有随〔23〕。一家灭门,先死之日,未必辰与戊、己也。血忌不杀牲〔24〕,屠肆不多祸〔25〕;上朔不会众〔26〕,沽舍不触殃〔27〕。涂上之暴尸〔28〕,未必出以往亡〔29〕;室中之殡柩〔30〕,未必还以归忌〔31〕。由此言之,诸占射祸祟者,皆不可信用。信用之者〔32〕,皆不可是〔33〕。

夫使食口十人〔1〕,居一宅之中,不动锸〔2〕,不更居处〔3〕,祠祀嫁娶〔4〕,皆择吉日,从春至冬,不犯忌讳,则夫十人比至百年〔5〕,能不死乎?占射事者必将复曰〔6〕:“宅有盛衰,若岁破、直符〔7〕,不知避也。”夫如是,令数问工伎之家〔8〕,宅盛即留,衰则避之,及岁破、直符,辄举家移〔9〕,比至百年,能不死乎?占射事者必将复曰:“移徙触时,往来不吉。”夫如是,复令辄问工伎之家,可徙则往〔10〕,可还则来,比至百年,能不死乎?占射事者必将复曰:“泊命寿极〔11〕。”夫如是,人之死生,竟自有命,非触岁月之所致,无负凶忌之所为也〔12〕。

注释▾

祸祟:指鬼神给人造成灾祸。祟,指鬼神害人

〔1〕 世俗:社会上的一般人

患:苦难

被罪:受到处罚

〔2〕 更:经历,遭受

欢笑:取笑,讥笑

〔3〕 戮辱:受刑被辱。此指羞辱。戮,羞辱

〔4〕 犯:指触犯鬼神。

〔5〕 起功:动土盖房。移徙(xǐ):搬迁。行作:出门办事。入官:上任做官。

〔6〕 岁月:指岁神与月神。参见《时篇》。

相害:加害

〔7〕 忌时:指有关岁、月方面的迷信禁忌

入罪:被判罪

〔8〕 絓法:触犯法网。絓,绊

〔9〕 殚:尽。

〔10〕 重慎:谨慎。这里指谨慎地选择吉日。

〔11〕 致:招致,造成。

〔1〕 凡:大凡,凡是。

〔2〕 见:遇到。

往者:过去

〔3〕 刾:同“刺”,责怪

〔4〕 多或:往往。

遂:成就

术:方术,指工伎射事者宣扬的择日而行能求福避祸的骗术。射,猜测

〔5〕 工伎射事者:以宣扬禁忌、替人推算吉凶为职业的人

忌:讳,避

言:宣扬

〔6〕 祸:指择日而行后仍然遭到的祸

匿:隐瞒

达:表露,公开

〔7〕 福:指触犯忌讳以后仍得到的福

祸:指触犯禁忌的人得到的祸

惊:恫吓

〔8〕 积:积累

福:指选择吉日的人得到的福

勉:勉励

畏:惧怕

时:指岁、月禁忌

〔9〕 列:列举

不肖:不贤

人君:这里指长官

布衣:平民,百姓

〔10〕 无:无论

〔11〕 信向:信奉。

〔12〕 归:归附,信服。

官:指官位

〔13〕 惜:珍惜

狐疑:怀疑

〔14〕 复:再

〔15〕 兴事:办事。

閤:古代官署的门。亦借指官署

〔16〕 工伎:指工伎射事者

〔17〕 有为:有所行动。

伤:这里指犯忌所带来的伤害

〔18〕 触:触动,这里指打听

惠:通“慧”,这里指狡猾

〔19〕 巧:奸巧

〔20〕 作知:耍小聪明。知,同“智”。

〔21〕 愚暗:愚昧无知的人。

偷:骗取

〔22〕 渔富:敲诈有钱的人

〔23〕 愈:更。

〔1〕 义:宜,道理。

筮:用蓍草算卦

〔2〕 卜:用龟甲占卜

〔3〕 指:旨意,意向。

〔4〕 下:臣民。

七卜:指雨、霁、蒙、驿、克五种龟兆和贞(下卦)、悔(上卦)两种卦象。参见《尚书·洪范》

〔5〕 《书》:《尚书》

八卦:指《周易》中记载的八种卦象

〔6〕 《易》:《周易》

〔7〕 从:顺。

〔8〕 时:时运,时势。王充认为,一个人的遭遇是由命决定的,是碰到一定的外在条件偶然得以实现的。参见《偶会篇》。

〔9〕 命:此指寿命。

〔10〕 人命悬于天:王充认为形成人命的气是由天施放的,所以这样说。悬于,决定于。天,王充所说的天,是一种无意识的物质实体。他认为天运动,就自然而然地释放出气来。自然界与人类社会的各种不同,是因为各自承受的气不同而形成的,参见《自然篇》《说日篇》《幸偶篇》《气寿篇》《命义篇》。

〔11〕 存:在。

〔12〕 穷:尽,完结。

〔13〕 续:延长。

〔14〕 主:主宰。

〔15〕 战栗恐惧:战战兢兢,这里指人们有所畏惧,不敢恣意妄为。战栗,发抖。

〔16〕 贱:鄙视。

〔17〕 崄隘:铤而走险。恣睢(suī):放肆,随心所欲。

〔18〕 悖:违背。

不轨:违反正道

〔19〕 妄行:胡作非为

厉:周厉王,西周君主。姬姓,名胡,金文作“㝬”。在位期间,实行暴政,激起人民反抗。前841年,国人暴动,他逃往彘(今山西霍州),十四年后死于彘

〔20〕 幽:周幽王,西周君主,由于宠爱褒姒,废申后及太子宜臼,立之为后,以其子伯服为太子。后被申侯联合缯国、犬戎所攻杀

〔21〕 夭折:短命。

丽:通“罹”,遭受,蒙受

〔22〕 涉:经历

〔1〕 “孔子曰”几句:引文参见《论语·颜渊》。

祸祟:旧谓鬼神所兴作的灾祸

〔2〕 诚:果真

〔3〕 惜:保留。

〔4〕 仕者:做官的人。

〔5〕 差品:等级。

治产:经营产业

〔6〕 家人:百姓

〔7〕 息耗:盈亏。息,生长,增加。耗,损耗。

〔8〕 远近:差距,差别。

〔9〕 以:在。

育:生存,存在。这里指精气没有离开由阴气构成的形体

〔10〕 精气:精神之气。王充认为,气是构成人和万物的物质元素,具体分为阴气与阳气两种,因为阳气构成人的精神,所以又称其为精气。参见《订鬼篇》

〔11〕 夫:那些。

〔12〕 知府:形容智慧非常丰富。府,库。

〔13〕 效:征验,实现。

微言:语言微妙

夺:改变,驳倒

〔14〕 众文:文章众多

〔15〕 操行:这里指人的行动。

〔16〕 当:对。

〔17〕 餍:饱。

〔18〕 斋精:指诚心诚意地举行祭祀。斋,斋戒,古人在祭祀前不喝酒,不吃荤,沐浴更衣以表示诚敬。精,精诚。

〔19〕 而:如果。

〔20〕 祟不得:没搞清楚是什么鬼怪在作祟。

〔21〕 审:清楚,正确。

〔22〕 知:见识。

〔1〕 “夫倮虫三百六十”二句:引文参见《大戴礼记·易本命》。倮虫,泛指没有羽毛、鳞甲、贝壳的动物。倮,赤体。长,首领。

元:指元气,王充认为气是构成人和万物的原始物质,所以称它为元气

〔2〕 禀:承受

〔3〕 巢栖:鸟窝。

〔4〕 介:甲壳。

〔5〕 区处:居住的地方。

〔6〕 给:供给。

穿:凿洞

〔7〕 窠:动物的巢穴

〔8〕 晓:懂得。

〔9〕 见:了解。

党类:同类

〔10〕 游:往来

同品:指同类的东西

〔11〕 接:接触

就:接近

〔12〕 去:离开

设:安排

〔13〕 贱:指除人以外的动物

〔14〕 刑不上大夫:古代为维护贵族阶级的尊严,锻炼他们的节操,规定对犯了法的大夫以上的贵族不施肉刑。上,上达,达到。大夫,古代官名。引文参见《礼记·曲礼上》。

〔15〕 阔:宽大。

〔16〕 殃:祸害。

〔17〕 非《易》所谓“大人与鬼神合其吉凶”:引文参见《周易·乾·文言》。非,不符合。大人,统治者,这里指圣王。

〔1〕 或:底本作“我”,递修本作“或”,据改。

〔2〕 县官:古代称天子所居的都城及其周围地区为县,所以称天子为县官。这里泛指各级官吏。

〔3〕 罗丽:遭受。

〔4〕 过:过错。

〔5〕 负:违背,指触犯忌讳。

〔6〕 过节:过度。

〔7〕 失调和:这里指居处、饮食不当。调和,和谐。

〔8〕 累属:连续,接连不断。

〔9〕 气相污:使人得病的污浊之气相互传染。污,感染。

〔10〕 居衰宅耗:指家庭败落。

〔11〕 蜚凶流尸:在本书《订鬼篇》和《解除篇》中又称为“蜚尸走凶”“飞尸流凶”,指能奔走飞行的尸体和怪物。蜚,通“飞”。

〔12〕 祷:祷告,祈求。

遗:据文意,疑为“遣”字之讹,形近而误。遣,排解,排除

〔13〕 寝:止,息

〔14〕 动:动辄。

〔15〕 浅略:肤浅。

〔16〕 原:追究,分析。

司空:牢狱

徒:服劳役的犯人

〔1〕 系:囚拘,监禁

〔2〕 使:假使。诣(yì):到。

〔3〕 剬罪:判罪。剬,同“剸”,裁决,治理。

〔4〕 推:推算。

令:使

赦令:免罪的命令文书。赦,免罪

〔5〕 宁:难道

〔6〕 触祸:遇祸。

径:即,就

〔7〕 械:刑具

〔8〕 解除:一种为了消除灾祸而举行的祭祀、驱除凶神恶鬼的活动。

〔9〕 居位:当官。

〔10〕 专城长邑:指当地方长官。专,独自掌握和占有,统治。长,主管。

都:城

〔11〕 历阳:县名。秦置,治所在今安徽和县

〔12〕 一夕沉而为湖:上事参见《淮南子·俶真训》。

起:兴起

〔13〕 高祖:汉高祖刘邦

〔14〕 丰、沛俱复:据《史记·高祖本纪》记载,高祖十二年(前195),免除了丰沛地区的赋税徭役。丰沛,指沛县丰邑一带,是刘邦出生、早年活动以及起义的地方。丰,丰邑,秦时属沛县,在今江苏丰县。沛,沛县,在今江苏沛县。复,免除徭役赋税。

〔15〕 襄安:当系“襄城”之误。据《汉书·高祖纪》记载,项羽“尝攻襄城,野无噍类”。

〔16〕 噍类:能吃东西的动物,特指活着的人。噍,咬,嚼。

〔17〕 赛:祭祀酬神。

长平:古地名,在今山西高平西北

〔18〕 赵:战国时赵国,在今河北西部、山西西北部一带

〔19〕 四十万众同时俱死:上事参见《史记·秦本纪》。

〔20〕 辰日不哭:辰为地支的第五位。按迷信说法,辰日埋死人不能哭。

〔21〕 重:副词。表示动作行为的重复,相当于“再”“又”“重新”。

〔22〕 戊:天干的第五位。己:天干的第六位。

〔23〕 复尸有随:意思是,如果戊、己两日死了人,这家接着还要死人。

〔24〕 血忌:忌日名,逢血忌日忌讳见血,不宜杀牲和针灸。

〔25〕 屠肆:屠宰铺。

〔26〕 上朔:忌日名。

〔27〕 沽舍:酒店。

〔28〕 涂:道路。暴(pù):晒。

〔29〕 往亡:忌日名,逢往亡日不宜出远门。

〔30〕 殡柩:指停放的死人。殡,停放灵柩。柩,装有尸体的棺材。

〔31〕 归忌:忌日名,逢归忌日出远门的人不宜回家。

〔32〕 信用:信任使用。

〔33〕 是:对。

食口:人口

〔1〕 使:让

〔2〕 䦆锸:掘地用的两种工具。锸,底本作“锤”,据《程材篇》“不秉䦆锸”改。

〔3〕 更:改变,换。

〔4〕 祠祀:祭祀。

〔5〕 比至:等到。

〔6〕 复:又。

岁破:一种禁忌的名称,指太岁所冲的方位。迷信说法认为,在太岁所冲的方位或向太岁所冲的方位搬迁是不吉利的。岁,太岁,古代天文学家把由西向东运行的木星叫岁星,用它来纪年。后来为了方便,又虚构了一个与岁星运行方向相反,即由东向西运行的假岁星来纪年,叫太岁,认为太岁是运行于地的岁神。参见《难岁篇》

直符:一种禁忌的名称,指和太岁所在的方位正好符合。认为在太岁所在的位置或向太岁所在的位置搬迁是不吉利的。参见《时篇》

〔7〕 若:或

〔8〕 数:屡次。

举家:全家

〔9〕 辄:就

〔10〕 可徙则往:指按照禁忌的规定可以搬迁就搬迁。

极:终

〔11〕 泊:通“薄”

〔12〕 无: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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